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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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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执明正以心念感应慕容黎,“阿黎,现在妖神的魂魄只不准就在这家客栈,若让你单独一人住,太过危险。”
呵,借口。
其实你就想和他住一个房间吧。
慕容黎看破不说破,默许了一间上房的决定。
店家亲自将二人送上了天字一号房,心中默念:
真是般配啊。
他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
——
门板被关上,屋中顷刻间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那个……”执明有些囧,试图没话找话,“你想吃饭吗?”
话才说话,执明就有些懊恼。
阿黎都已经是上神了,早已不食人间烟火,吃不吃饭对他来说并无甚用。
慕容黎想了想,点了点头。
执明颇感愕然,“那,我替阿黎做几道小菜。”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还是算了,这客栈的厨房大约不怎么禁炸。”
这么一笑,原本尴尬的氛围登时舒缓了些许。
执明吩咐店小二将店里的招牌菜送来,又重新关上房门。
门内设了结界,确保他们的谈话内容不会有任何人听见。
“根据王母娘娘所说,妖神最后一丝气息是出现在天玑境内。阿黎觉得,它会去往何处呢?”执明凑近了问。
阿黎现在怎么不爱笑了?
他好不容易在凡间的时候把阿黎逗得会笑了,现在这副清冷的模样,竟像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得想办法逗他笑才行。
慕容黎沉吟道,“这里有两位从九重天下凡而来之人,或许可以从他们入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哦。”
执明双眸炯炯地盯着慕容黎。
一道金光亮起,慕容黎的手中出现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他单手结印,铜镜便漂浮在半空中,冒着些许金光,里头逐渐浮现出了人影,就连里面的对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执明下意识地朝慕容黎靠近了一些。
镜中人赫然是蹇宾。
蹇宾正在同一个执明不认识的大臣说话,“现在天玑瘟疫已解,父王那边就劳烦先生前去说些好话。想来父王对小齐只是一时之恼,正需要有个台阶。”
“臣觉得,公子齐还是不出来的好,在牢里起码还有命在。出来了,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蹇宾叹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眼神坚定,“先生,我不会成为小齐前进路上的绊脚石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夺嫡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又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只要有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现在的局面远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和。”
蹇宾道,“先前是我贪心了,贪了自己不该肖想的,以后不会了。”
……
“真是苦命鸳鸯啊。”执明感叹,“若能帮帮他们就好了。”
慕容黎摇了摇头,“一切自有定数,若咱们贸然插手,只会加重他们的苦难。”
“我就说天玑怎么会好端端的出什么旱灾和瘟疫,估计又是上头的那帮人搞的鬼。”执明懒洋洋地道,“凡间有难时,不见他们有所作为,反倒对什么情情爱爱管得极严。”
——
——
外头在此时传来一阵敲门声,“公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慕容黎一挥广袖,玄策镜变成一枚平平无奇的镜子,放入墟鼎之中。
执明随手撤了门口的结界,“进来吧。”
店小二端托盘,缓步走了进来,轻轻将还冒着袅袅热气的菜肴放在了桌上。
执明皱着眉头看着这一桌红红火火的菜肴,迟疑地开口,“阿黎若是吃不惯的话,我让他们换些菜。”
他桃花眼亮晶晶地,用那种探询的目光看着慕容黎。
“这倒不用,我曾经去过很多地方,也吃过各地的美食。”慕容黎斯条慢理地夹了一片鱼肉,缓缓放在执明的碗中,“吃吧。”
阿黎居然给他加菜了。
执明顿时心花怒放了,若他真有尾巴,只怕此时能摇得很欢快。
只是……
“好辣,可是这个味道真的不错。”执明以手扇风。
慕容黎道,“我让店小二带些茶水过来。”
“这个时候,喝茶多没劲啊。”执明单手结印,只见一道金光亮起,桌上登时多了好几坛酒。他语气颇为得意,“阿黎猜猜看这是什么酒?”
慕容黎想了想,“琼浆玉液?”
“聪明。”
“你要知道,从来都是别人给我倒酒,只要我一个眼神过去,小胖就巴巴给我倒酒了。”执明低头给慕容黎倒酒,“阿黎还是头一个让我这般心甘情愿倒酒之人。”
慕容黎扶额,
倒个酒还废话这么多的吗?
执明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来,咱们走一个。”
这时候当然要喝酒了,不然阿黎一直这么端着,他们又怎么有机会敞开心扉呢?
而且瓜田李下的,氛围也挺好,小酒喝着,说不准还能看到不一样的阿黎呢。
慕容黎双手举杯,
“叮”,两个杯子碰撞在了一起,发生了清脆的声响。
慕容黎一仰头,很痛快地将杯中
冰凉香醇的液体一饮而尽。
不过执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阿黎看上去弱柳扶风,实则酒量好得惊人。
等执明醉了的时候,慕容黎只是脸上有些粉粉的红,看上去游刃有余。
执明醉意朦胧,桃花眼上似笼罩着破晓薄雾,笑起来就更傻了,“阿黎,我没醉,没醉。”
“先去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慕容黎上前搀扶执明。
喝醉酒的人,沉得就像死猪一样,偏生这个人还不是安分的主,吵着嚷着要跳孔雀舞。
慕容黎:“……”
算了,毁灭吧。
——
——
翌日
执明一骨碌坐起身来,看到在另一张床上施施然打坐的慕容黎,尴尬地笑了笑,“早啊。”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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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酒后乱什么吗?
再不济睡一张床也是好的啊。
好好的一家客栈怎么这么不上道,搞两张床干嘛?


2026-03-28 06:5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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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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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了,已经日上三竿了。”慕容黎淡淡地道。
阿黎看起来还是这么冷淡,
不过他并不灰心,起码他们现在共处一室,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嘛。
执明挠了挠头,捻了个诀便一身清爽,并且换了一身广袖长衫。
“昨日,咱们差不多将天玑所有的地方都观察了一遍,没有任何线索。今日阿黎打算去哪里呢?”执明低头整理着衣襟。
慕容黎闭目养神,“凡是都要讲究方法,若一直如无头苍蝇般找,费时费力。以灵力探查四周,便能时时知道天玑国的异常之处。”
不愧是他的阿黎,就是聪明。
执明随手挥了挥衣袖,宽大的衣袖在空气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金光往外冒出。
“其实倒也不用时时探查。”执明双手环胸,一脸地傲娇与自信,“我已在这整个天玑国布了一层结界,寻常人可随意行走,倘若妖碰到,便会有所回应。”
执明歪着头,露出求表扬的神情,可慕容黎一直都在闭目养神的状态,没有睁开眼眸,“就是略耗费些灵力。”
“不耗费,一点儿也不耗费。”执明满不在乎地道,“自从当了帝君后,我身上的灵力多得用都用不完。”
慕容黎倏地睁开眼眸,“既当了帝君,更不可惫懒,该潜心修炼才是。”
此言一出,执明登时就委屈上了。
好你个慕容黎,竟然敢嫌弃本王。
本王对你那么好,你都看不见是不是?
哼╯^╰。
不过他硬生生地忍住了,一脸不快,“好好好,好的很,本王现在就好好修炼。”
说罢,一赌气就盘腿凝神,看也不看慕容黎。
慕容黎看了一眼执明的方向,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将身上的灵力运转全身。
——
——
“帝君,帝君。”识海中倏地出现一个身影,渐渐幻化成小胖的模样,“参见帝君。”
执明没好气地道,“找本帝君有什么事?”
“是关于慕容公子的。”小胖站起身来,“他刚归位之后,手臂上便被滴了试情水。小的觉得此事有必要和帝君禀告。”
执明登时脸就黑了,“竟有此事?!!”
岂有此理,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哪里轮得到别人伤害?!!
又想想慕容黎方才对他的态度,心里有些不痛快。
说不准阿黎对他早就没了情意,那试情水对他根本没用!!!
小胖迟疑地开口,“小的还听说,试情水在慕容公子的手臂上并没有留下痕迹。”
“此事当真?”执明不死心地追问。
“小的哪敢欺瞒帝君啊。”
执明臭着一张脸,“知道了。”
小胖如蒙大赦,一溜烟闪人了。
执明倏地睁开眼眸,看向对面还在闭目练功的慕容黎,心中既是心疼又是难受。
试情水怎么会对阿黎没有用?
试情水怎么会对阿黎没有用?
试情水怎么会对阿黎没有用?
一定是阿黎使了法子隐瞒住了,以阿黎的能力,这并非不可能。
否则西王母早就对付阿黎了,焉能有现在的重逢?
他无法想象想象这么大的一件事,阿黎硬生生扛了下来,不向他透露分毫。
阿黎就是这样,就算痛极了也要自己忍着,
怎么能让他不心疼?
怎么能让他不难受?
其实试情水之伤并非无药可解,只要执明的一点点血。
或者说一个吻。
可是执明打算去选择后者。
——
——
“阿黎手臂上的伤,好了吗?”执明开门见山地问。
慕容黎心念一动,震惊侧目。
他都知道了?
慕容黎想了想,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以让我看看吗?阿黎。”执明缓步朝慕容黎的方向走去。
他极力掩饰着心中真实的情绪,此时的语气甚至很是温和。
他坐在床畔上,眼神温柔和深邃。
“可以。”慕容黎不是矫情的人,他既想看,那他给他看看又何妨?
执明掀起艳红的长袖,入眼的是一截凝脂玉肤,如上好的暖玉般润滑,只是上面修长白皙,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另一只手?
执明轻咳一声,又掀起了慕容黎一只手的袖子。
扎眼的溃烂、红肿,让执明的眼神都变得心疼和复杂。
“阿黎,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样的伤,只是看起来严重些,其实一点也不痛。”
“痛就说出来,你瞒着我背负这么多,你可知我的心会比你还痛?”
“王上……”
这久违的称呼。
执明怔了怔,刻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表现得凶狠一点。只是他本就觉得心里有些委屈,这般木着脸反倒有些……萌。
不好好“教育”一番阿黎,以后他再这样独自一个人背负伤痛怎么办?
这次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
“阿黎,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不论对的错的,呸呸呸,阿黎怎么会错。无论如何,你不准再孤军作战!!你要记得,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你知不知道?”
慕容黎:“……”
他好像又一次不小心伤害了他。
不过,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奇怪,有点暖,也有点懵。
执明见慕容黎走神了,更想凶他了,不过考虑到阿黎身上有伤,想着先把他身上的伤“治”好,再谈其他,“阿黎,你准备好了吗?”
他问他。
“准备什么?”
执明单手扣住慕容黎的腰身,将唇凑了上去。
慕容黎觉得头晕晕的,仿佛是在做梦,脸颊忍不住地开始发烫。
半晌以后,两人才分开。
执明将手附上慕容黎洁白无瑕的手臂上,“现在不疼了吧。”
“早就不疼了。”慕容黎道。
他其实想提醒执明,天上的那些神、仙都在密切注意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倘若被发现了,就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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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的关系,倘若被发现了,就很危险。
他们之间,其实一直有很多的阻碍。
哪怕不是试情水,横在他们之间还有其他别的什么。
可是这些话,他却没有说出口。
倘若真的有这样的“以后”,无论他做什么样的选择,他都愿意陪着他。
哪怕是深渊,他也愿意随他一起承担。
——
——
西王母看到镜中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气不打一出来,“好个慕容黎,好个执明!都当上仙了还这么不守规矩分!!”
“你派他们下凡探查妖神一事,顺手收拾你惹下的烂摊子,难道就没想过他们会旧情复燃?”天帝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你这是替他们说话?”西王母瞪了天帝一眼,“你就等着吧,会出大乱子的。这四神兽,没有一个省心的。”
“话是这么说,却也不能这么说。诚然他们不守规矩,确实该整一整。可是现在妖神蠢蠢欲动,正是用人之际。堵不如疏,他们有私情,就让他们谈便是。等日后真出了差错,再秋后算账也不迟。”天帝依旧淡定,唇下胡须飘逸。
西王母沉默片刻,才开口言道,“你说得很对。其他三象还在人间历练,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归。”
——
——
“阿黎,咱们出去玩吧。”执明熟稔地牵起慕容黎的手,往屋外走去。
慕容黎颇感错愕地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其实他也好奇,执明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人群涌动,很是热闹。
执明牵着慕容黎的手,穿梭过热闹的人群,往前走去。
人群中有两个年轻人在聊天。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怎么这么多人?”
“先生是从外乡来的吧,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今天啊是咱们齐景公子大婚日子。”
“……”
执明放缓了脚步,心念一动。
齐之侃大婚?!
他以心语和慕容黎说:“这天上的那些神仙,好事不做,毁人姻缘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对齐之侃和蹇宾来说,今天定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日子。”慕容黎意有所指地道。
“那你觉得他们今生能渡过此劫吗?”
“谁知道呢?或许不度过此劫,对他们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我倒是对他们的结局挺感兴趣的。好啦,先不说这个了,咱们来天玑也有段时间啦,我想带阿黎去玄武殿看看。”执明一派轻松地看着慕容黎。
玄武殿是单独的一座殿,里头香烟袅袅,烛火通明。
就连正殿中玄武帝君的雕像是鎏金所制,威武而又霸气。
原本以为百姓们都该去看热闹了,却没想到,前来烧香拜佛的香客络绎不绝。
执明得意地朝慕容黎挑眉,“你看,很热闹吧。”
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慕容黎但笑不语,觉得这样的执明甚至有些幼稚傲娇。
不过奇怪的是,大多进殿中的香客,脸颊上都挂着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们虔诚地点上三支长香,嘴里念念有词。
很快执明就明白他们为什么脸红了。
“帝君保佑弟子胯中的物什变大些,最好有杏鲍菇那么大。”
“弟子成亲三年,都未曾有孕,求帝君保佑弟子早日得子。”
“……”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很轻,细如蚊呐,若是寻常人在旁,根本听不清他们嘴里的言语。
可是,执明和慕容黎早已脱离俗世,不是寻常人。
执明:“……”
他很确定,慕容黎听到了那些话。
执明觉得自己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脸黑了。
恰好一名香客走了过来,轻声对执明说:“这位公子也是来求那个的吧,”
执明一头雾水,“求哪个?
“不用害羞,大家都是男人,都懂的。玄武帝君可灵验了。”香客嘿嘿一笑。
执明:“……”
他现在能打人吗?
不对,阿黎在身旁,他得优雅从容大度。
他深吸了一口气。
慕容黎还未开口,那名自来熟的香客换上了了然的表情,“两位看起来已经成亲了吧,是来求子的吧?”
执明觉得,方才的不快散去了一些。
咦?阿黎怎么走了?
执明顿时就乱了阵脚,“阿黎,你先别走啊,等等我。”
后来小胖一脸怯懦地解释,“帝君将那些香客的愿望都交给属下们处理。属下觉得,那些太过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帮就帮了。只留一些做不得主的,再转交给帝君处理。”
执明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瞪了他一眼。
“寻常百姓们就是喜欢乱想,大约看到帝君这威风凌凌的脑袋,就会联想到别的地方。所以……”
其实也不能怪那些百姓们会胡思乱想,
帝君本体龟身蛇头,简化来说,可不就是那个玩意儿吗?
执明:“……滚。”
小胖很麻溜地就闪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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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用修长的手指戳着慕容黎的脸颊,凝视他,“阿黎,我们去看戏吧。”
“看戏?”
“是啊,我想和阿黎一起去看看热闹。莫不是阿黎不想和我一起?”执明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流光闪烁,如同漩涡一般,似要将人牢牢吸引进去。
慕容黎看向执明,语气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没有任何波澜,端方如玉,“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美好的事物总是希望永远不会变,可人心在变,事物也跟着在随即改变。
譬如情缘,话本上总会在其团圆时候结束,却不告诉世人,团圆之后的变故。
往往变故不是出于身边的烦恼,而是“人心”二字。
话本通常美化了人世间的情感,“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诉说着无尽浪漫的缠绵爱恨。
可往往事与愿违。
或许人世间真的存在真情,却会随着时间的消散,而渐渐的逝去。
人世间不过短短数十载,就能让两个人变得越来越陌生。
从无话不谈,到后来的无话可说。
这是何等的悲哀?
作为神仙,他们有千年万年的岁月。
人活百年,尚且很少真的能做到从一而终,更何况千年万年的神仙呢?
执明带着慕容黎一起在纷繁热闹的戏台下看戏。
锣鼓敲得震天响,台下一阵接着一阵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如同翻腾的海浪。
戏台中讲述的并非风月,而是一出关于戏中戏的故事:
华国国力微弱,朝局动荡。就在这时,倭族攻了进来,四处屠城,无恶不作,华国百姓对此深恶痛绝。
后来,倭族人闯进了一个县城,逼迫戏班班主给他们唱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戏,戏班班主迫于压力,只得同意了。
就在那天夜里,高台搭建,繁华落尽,戏班班主站在高台上唱起霸王别姬,他的声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整个戏班里升腾起艳红的火焰,浓烟滚滚。等到倭族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门窗早已封死。
最后,整个戏班的人和这些倭族人都没能出去。
看到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台下的看客无不掩面而泣。
执明有些心虚地看了慕容黎一眼,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自己好端端的带阿黎过来看这么丧的戏干嘛?
当初的瑶光王室,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人能活着站在城楼下。
在面对天璇军队时,瑶光王室悍勇不降,以自己的血,来染红王城的地面。
对比其他的很多朝代,瑶光王室用这般决绝的方式做得很体面了。
万一勾起了阿黎什么不开心的往事可怎么办呢?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黎,咱们去吃好吃的吧。”执明笑道。
慕容黎告诉执明,“我没事的。”
执明站在原地愣了一愣,又旋即跟了上去,“阿黎,你等等我呀。咦?那位不是齐……”
在戏班门口,恰恰有一辆马车经过,吹拂起绣着威风凌凌白老虎的帘子,露出一张精致的脸颊。
慕容黎明显也看到了,视线顺着马车一路往前。
执明走过去,摸了摸下巴,故作好奇地问,“阿黎,你说他这么晚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人世间烦恼不尽,想必他亦是如此。”慕容黎的目光沉静,言语中竟有些寂寞。
“有情无缘,兰因絮果罢了。不过咱们可同他们不一样,”执明看向慕容黎,放软了语调,“阿黎,我肚子饿了,咱们去吃好吃的吧。走吧走吧。”
合着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说到吃的上去了。
真是只馋王八。
此时,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三三两两的。
道路旁有一家馄饨摊,摇曳着温暖的烛火,冒着袅袅婷婷的热气。
执明拉着慕容黎的衣袖在简陋的凳子上坐下。
“来两碗馄饨。”执明道。
摊贩老板笑着应了一声,便开始准备馄饨。
慕容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用心语对执明道,“他是……莫澜?”
“准确来说,是莫澜的转世。”执明指正道。
莫澜由于没有勘破情缘,故而无法飞升追随执明左右,继续轮回转世。
这一世,莫澜并非出身于世家,只是一个普通的馄饨摊老板,为生计奔波。
“来,客官,你的馄饨。”莫澜端着冒着热气的馄饨轻轻放了下去。
执明朝莫澜点头示意,“多谢。”
只是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倒叫人有些唏嘘。
过往的一切,真真是恍如隔世了。
他们曾是一起长大的朋友,现在却只是陌生人。
馄饨上漂浮着翠绿的葱花,清香扑鼻。
执明从善如流地在慕容黎的碗中搁了一点醋,又在自己的碗中添了一些。
慕容黎用洁白的汤匙捞起一只小巧精致的馄饨,放在薄唇下吹了吹。
莫澜坐在摊前,笑道,“说来奇怪,二位公子似乎有些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天下之大,山高路远,萍水相逢,也未可知。”执明温和地道。
“可是我总觉得不像是在路上见过,像是在……算了算了,”莫澜索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其实啊,人生在世,什么都不重要,开心就好。也不知为何,看到二位公子就觉得特别投缘。”
碗里的馄饨渐渐少了,汤水渐渐从滚烫到温热。
慕容黎从碗里捞起一只馄饨,放在执明的碗中,“吃吧。”
执明看着慕容黎的脸,笑了笑,低下头吃馄饨。
就在这时,莫澜的声音在不远处悠然响起,“阿辰,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执明倏地抬头,看到夜风中,那个一身黑衣的青年男子,赫然是前世见过的庚辰。
他与慕容黎对视一眼,双方的眸中有各自的情绪。
“今晚风大,给你带了一件披风,仔细着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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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将一件披风轻轻地覆盖在莫澜的背脊上,还顺手将他脸颊两侧垂落的青丝从披风里捞了出来。
莫澜的语气透着一丝愉悦,“想不到我的阿辰这般体贴。”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庚辰轻哼一声,“现在还不晚,我留在这里陪你一起吧。”
“好。”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同时笑了。
清冷的夜风缓缓吹拂着慕容黎脸颊上的两缕青丝。
执明将一锭金子搁在桌子上,对他道,“阿黎,咱们走吧。”
慕容黎看了一眼执明,轻轻点了点头。
苍茫的天空上披着漫天的星子,一闪一闪的。皎洁的月华害羞地躲在了云层中,只露出些许微光。
莫澜看到桌上的金子,在手心里颠了颠重量,颇为苦恼地站在执明的身后道,“这也太多了,咱们这小地方的也找不开啊。”他挠了挠头,鼓足勇气快步走到执明面前,“要不这样吧,这顿就当是在下请你们的,权当是萍水相逢,交个朋友。”
执明牵着慕容黎的手,“不必,今夜的馄饨很好吃,我很开心。”
“啊?这……”
莫澜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怅然若失。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怎么了?”庚辰将手搭在莫澜的肩膀上。
莫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金灿灿的一锭金子,又看着那两人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不早了,咱们收摊回去睡觉吧。”
“好。”
——
——
“他们虽还在尘世沉浮,但还是相遇相守。”执明道,“莫澜并非是天道针对的那类人,自可以顺心些。反观咱们,只要心系对方,天道就会用各种手段,将咱们拆散。”
夜风微凉,慕容黎站在执明的身侧,“现在的齐之侃和蹇宾,不也是如此吗?”
“我还是好奇,他们的结局会是如何呢?”执明皱了皱眉,“他们究竟能为对方做到哪一步呢?”
慕容黎的手心银光一闪,一管莹润的长箫出现在他的手心里。他将长箫凑在唇边,缓缓吹奏了起来。
箫声呜咽婉转,似在诉说无尽缠绵的故事,如同吹拂而来寂寞的夜风,让浮躁的心灵得到洗涤。
旋律优美,节奏开始加快,如同将高山流水,霁月清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执明目不转睛地看向慕容黎。
他忽然觉得,就算千年万年过去了,海枯石烂,天地风云变幻。他也绝对不会忘记,今晚朦胧的月色,正在漂浮在迷醉的空气中的绯色海棠花瓣,还有长街上红衣飘曳的慕容黎。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他,良久,良久。
——
——
小胖送来了公文,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执明批阅。
执明落笔飞快,几乎是没一会儿就将一摞公文都批完了。
“今日齐之侃的心情应该不会太好。”执明单手支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咦?帝君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起齐公子呢?
齐公子心情好不好又关帝君何事?
帝君不是喜欢慕容先生的吗?
莫不是帝君下凡一趟,也学着人世间渣男一般,变心了?
小胖有着丰富多彩的心理活动,可面上不显露半分,“我说帝君啊,是不是慕容公子与您吵架了?”
执明:“???”
“这又关阿黎什么事?”执明瞪了小胖一眼,“收起你那不合时宜的想法,本帝君和阿黎好的很呢。你再胡思乱想,本帝君就拿把狗头铡,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小胖:“……”
咳咳……
好可怕的帝君。
嘤嘤嘤……
执明眼神微动,“今日是蹇宾和遖宿王大婚的日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和旁人成亲,这种感觉,应该很难受吧。”
“当然难受了,那是相当难受。”小胖讪讪地附和道。
执明道,“行了行了,去做事。”
“哦。”
——
——
玄策镜漂浮在空气中,里头的故事继续上演。
慕容黎静静地看着镜中那段凄美哀伤的故事。
从天牢里活着回来的齐之侃,却也带回了一身的伤。
前来接他的人很多,有追随他多年的部下,甚至还有前朝一些臣子,只是唯独没有蹇宾。
齐之侃蹙眉,落寞地笑了笑。
他知道,这个时候,蹇宾不来,才是保护他。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街角的一间屋舍中,有人倚窗而立,遥遥地凝视着他。
掀开的帘子赫然是蹇宾的那张脸。
慕容黎看到这里的时候,想起了一些往事,心底五味杂陈。
等齐之侃的伤势渐好,卿隽直接封他做了太子,还送了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美人给他,要他即刻完婚。
彼时是在朝堂之上,这么多双眼眸齐刷刷地盯着齐之侃。
齐之侃低头蹙眉,眼底是如同死水一般,没有丝毫波澜,“儿臣多谢父王。”
下了朝之后,齐之侃避开左右,终于和蹇宾见了面,“父王封我做了太子,还给我安排了亲事。阿蹇,这些并不是我想要的,若有如果,我愿意和你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自由自在的活着。”
“小齐心里的苦,旁人不知,难道我就不知道了吗?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蹇宾朝齐之侃笑了笑,“比天子更难当的是太子,会面对各种的血雨腥风。更何况暗处还有景桓与小齐为难。这天下早就不是小齐说不争就不争的。倘若真让景桓上位,那么咱们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我们不能为鱼肉,要成为刀俎。”
最后一句话,蹇宾看着齐之侃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
“阿蹇,你等我。”齐之侃道。
这算是他现下唯一能给的承诺。
可在现实面前,就连承诺,都变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想让他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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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可以决定他自己的命运的时候,哪怕世俗容不下他们,他也不会放手的。
“好。”
——
——
道理蹇宾都懂,可真的到了齐之侃大婚那日,他的心还是抑制不住地抽疼了。
睢阳城一片热闹繁华,喜气洋洋,可是蹇宾的心里,却是一片孤寂。就像被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着,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烈酒是一口口的喝,任由眼底的泪,在心中流淌。
一地凌乱的酒坛。
小齐,你终究不是我的。
他们的这点情愫,注定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世俗容不下他们,天下人更容不下他们。
——
——
“齐景已经是太子了,现在还顺利地打消了父王对他的猜忌。这样一来,本公子的路就不太好走了。等他上了位,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景桓墨瞳阴鸷。
国师蹙眉,“猜忌一旦种下,想要完全信任,并非这么容易的。王上到底是对齐景公子有所顾忌的,只要他们之间再生嫌隙,那么齐景公子再想翻身,可就难了。”
“不错,”景桓微微沉吟了片刻,又道,“既然齐景对子蹇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我这个做弟弟的,又怎么能不成全他们呢?”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
——
翌日
景桓便以赏花为由,邀请蹇宾和齐之侃月下赴宴。
酒里自然是事先早已下了让人迷醉沉沦的药。
他要将这二人的声名,毁个彻底,倘若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月色撩人,花香阵阵。
“曾经小弟做了太多事情,以至于让兄长与小弟产生了不少误会,”景桓亲自给齐之侃倒了一杯酒,一脸的真诚,“兄长请满饮此杯,权当是过往的恩怨尽消。”
齐之侃笑道,“今日景桓这般热络,真真让人受宠若惊。这酒里不会有毒吧?”
“王兄真是爱开玩笑。也不知道王兄肯不肯赏脸喝下这杯酒呢?”
齐之侃举杯,朝景桓晃了晃,正要仰头喝下。电光火石之间,手中的杯子却被人夺了下来,正是蹇宾。
蹇宾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旋即笑道,“真是好酒。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已经许久未曾喝过王弟敬的酒了,故而今夜有些冒失,王弟不会介意吧。”
“兄长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景桓俯身又给齐之侃倒了一杯酒,“王兄,小弟都亲自给你倒酒了,您就喝一杯吧。”
齐之侃终究没有喝下那杯酒,因为此时的蹇宾忽然捂着小腹蹲下身去,面色变得苍白至极。
他瞪着景桓,“你敢下毒?!!”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景桓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
蹇宾觉得嗓子有些痒,忽然咳出一大口血来。
看着满眼写着焦急的齐之侃,他忽然很想笑一笑,告诉他:
“小齐,我很开心。”
索性医丞赶来的及时,才堪堪救回了蹇宾的一条命,只是他依旧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齐之侃在卿隽面前求情,“父王,我相信,此事一定是误会,景桓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呵,你把他当兄弟,可是他呢?你可知,为何当初你在牢里,会吃这么多的苦头?”卿隽满脸怒色,“还不是这个混账搞的鬼!这一次,本王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父王……”
“你不必再说了,父王心意已决!”
——
——
“这次虽说有些危险,但还是恭喜小齐能顺利铲除了障碍。”蹇宾道。
齐之侃的眼底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喜悦,“阿蹇,咱们明明说好的,让我来饮那杯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我不想小齐受到伤害啊。”蹇宾盯着齐之侃,眸底柔得似能滴水。
“可我也不希望阿蹇陷入危险,我……”
蹇宾伸出一根修长好看的手指抵在了齐之侃的唇上,“傻小齐,你也莫要多想,一切都过去了。”
——
——
景桓被幽禁在宫里,屋内没有点灯,黑魆魆的。
一个人身处这样的环境里,无边的孤寂蔓延,却又觉得分外安心。
“大王子到。”外面传来宫人尖细的声音。
门被人从外头打开,晕黄的宫灯摇曳。
景桓看到在风中一身白衣摇曳的蹇宾,冷着脸,漠然道,“你来做什么?”
蹇宾挥手示意左右退去。
宫人们低着头走了出去,并伸手将门掩上。
“当初小齐因你的算计,在牢里吃了这么多苦头,这笔账,该怎么算呢?”
景桓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是为了他。我就说,以你的性格,压根不屑于用这些手段下毒害我。”
“你在说什么?毒不是你自己下的吗?若非你生了害人之心,今日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呵,你现在得了意,就来指责我?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你们有悖伦常,兄友弟恭,迟早会遭报应的。”
景桓恶狠狠地瞪着蹇宾,双眸暗红。
“报应?”蹇宾冷笑,“我到要看看,谁先有报应。来人……”
景桓有些慌了,“你想干什么?”
“欠别人的,总归是要还 的。你加诸在小齐身上的,我要千倍百倍地还回来。”蹇宾负手而立,笑道,“父王说,你残害兄长,罪无可恕,赐你毒酒一杯。可是,我又怎能让你这么痛快就上路呢?”
“我不信父王会这么对我,我不信!!”景桓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不住发软,“是你!你这般狠毒,定会不得好死的。”
他字字珠玑,犹如诅咒一般。
“无妨,反正现在是你要先走一步。”蹇宾一字一顿地道。
——
——
“你方才说景桓他怎么了?”卿隽不敢置信地问。
“禀王上,景桓公子昨日突发恶疾,忽然就没了。”医丞禀告。
“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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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隽登时觉得脑袋一阵阵发黑。


2026-03-28 06:4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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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宾的人做事妥当,景桓死后穿戴整齐,打理得干干净净,看上去没有丝毫不妥。
可此事还是被齐之侃发现了,他温和地问他,“景桓之死,与你有关?”
“是。小齐也觉得,我做的不对?”蹇宾看着齐之侃,似乎是在确认些什么。
“你本该无忧无虑,不该为我沾染这些罪孽的。”齐之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蹇宾笑了笑,可是眉头还是蹙着的,“倘若真是罪孽的话,我愿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让小齐担半分责任。”
“阿蹇,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齐之侃将手抚向蹇宾的眉心,“我愿你一世无忧,而不想成为你忧心的根源。”
“小齐……”蹇宾轻声唤他,未完的话语湮没在心底之中。
不求一世无忧,只求能为你分忧。
为了小齐,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
——
遖宿王君尘(毓埥饰)以欣赏钧天美景为由来睢阳城,看云蔚泽的风光。
就在云霞满天的泗水河畔,君尘邂逅了一身白衣的蹇宾,顿时惊为天人。
两人便在凉亭之中,隔着屏风谈天说地。
一番谈话后,君尘对蹇宾生了倾慕之心,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问他,“公子可愿随本王一同回遖宿,做本王的王后?”
“愿意。”
等到齐之侃收到风声的时候,一切已成了定局。
不容更改。
“为什么?”齐之侃喃喃,“你答应过我,会等我的。”
蹇宾笑道,“从前种种,不过是年少无知,小齐还是忘了吧。”
齐之侃看着蹇宾的眼眸,“阿蹇,你真的开心吗?”
“什么?”
“要嫁给遖宿王,你开心吗?”齐之侃双眸紧紧地盯着他,眼神复杂,似是不甘,又似是其他什么。
蹇宾笑了笑,“开心的。”
齐之侃失魂落魄得像是飘荡的孤魂,呢喃道,“你开心就好。”
蹇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齐之侃离去的身影,眸中如同破碎的星子,闪闪烁烁的。
等到齐之侃彻底消失在他的面前,他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小齐,愿你长乐无忧。”
他叹了一口气,眼底渐渐有泪光浮现。
——
——
在蹇宾大婚那夜,齐之侃在酒肆里抱着坛子仰头喝酒,像喝水一样地喝。
等到沐清(齐之侃的门客)找到他的时候,先闻道呛鼻的酒味,再看到堆了一地的酒坛,“少主,回家吧。”
“不回。”齐之侃将空了的酒坛放在了地上,又随手要拿起另一坛酒喝。
沐清皱了皱眉,“少主若是不回家,属下就一直在这里陪着少主。”
“真是没意思,为了所谓的大局,我连自己所爱的人,都留不住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嫁予他人。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当什么少主。”齐之侃仰头喝了好大一口酒。
沐清的声音很是冷静,“少主的身后,有数千门客。我们都和蹇公子希望的一样,希望少主能更进一步。少主要振作起来,莫要辜负了蹇公子的一番苦心啊。”
夜半,齐之侃酒喝多了,伏在案上睡,他似乎是喝醉了,嘴里不住呢喃,“阿蹇,不要……不要……”
说话颠三倒四的,倒叫人听不明白。
沐清凑近去听,才听到了后半句,
他说:“阿蹇,不要离开我。”
沐清看到齐之侃的眼角划过一丝晶莹。
——
——
故事到此截然而止,慕容黎收回了玄策镜,呆坐了一会儿,出了一会子神。
怅然若失。
“阿黎怎么不多走动走动呢?”执明走到慕容黎的跟前,歪着头看他,一派天真无邪。
慕容黎眼波微动,“你知我平素喜静,早就习惯了。”
“是吗?”执明探究地看着慕容黎,“阿黎是不是有心事?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呢?”
“执明,没有人会是一直开心的。世事难料,人力难为。”慕容黎的声音很好听,如碎玉裂冰,谈吐温润尔雅,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娇冷漠。
执明想了想,才说:“可你不开心,我也会跟着不开心啊,这真是一件特别棘手的事情。这样吧,我带阿黎去吃点好吃的,阿黎一定会喜欢的。”
慕容黎:“…”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吃的上面去了?
看着执明充满期待的小眼神,慕容黎沉默了。
执明双手掰过慕容黎的脸颊,让他逃无可逃,与他四目相对,“好不好呀?”
“好。”慕容黎愣了愣,心跳倏地加速,脸也有些热。
也不能怪他心跳乱了节奏,而是此时此刻,他们的脸颊凑得很近,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声。
若是再凑近一些,
那就……
慕容黎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刮擦过执明的下眼睑,痒痒的。撩的执明心里也跟着痒痒的,像是被一根洁白的羽毛一下下地刮着。那感觉,真真是……
“那咱们走吧。”
执明别过脸去,又想了想,回头看向慕容黎。
看到慕容黎还杵在原地,伸出手来,认命地拉起他的手,往屋外走去。
慕容黎茫然地看着执明的侧脸,又看着牵在一起的手,颇敢错愕。
外头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他牵着他的手,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走去。
慕容黎极为难得的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去想,只是跟随着那人轻快的步伐。
——
——
“老板,来两碗牛肉面。”执明道。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很快就端上来了,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
一阵阵清香扑鼻,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执明在慕容黎的碗中搁了点醋,又在自己的碗中倒了些,“听说这家的牛肉面特别地道,阿黎且尝尝看。”
慕容黎斯条慢理地夹起一筷子面,凑在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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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用心语对他道,“有时候,你以为的善,不一定是善。”
“阿黎也以为我是做错了吗?”执明问。
“你做得很好,”慕容黎道,“有时候对与错未必是按结果来衡量的。”
那个孩子看起来才十五六岁,脸上还挂着很明显的泪痕。
他朝执明行了一礼,转身还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执明随手给了他一袋鼓鼓囊囊的钱袋,“这个,给你了。”
那孩子觉得手中的钱袋沉甸甸,心中有些不安,“这个……”
“收下吧。”执明道,“不过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要行善积德,好好做人,误入歧途。”
“嗯,多谢恩公指点。”那孩子一脸感激地看着执明,“承君之恩,若有来世,在下定当牛做马,以报答恩公。”
“这大约是没有看上我。”执明用心语对慕容黎道。
“为何?”
执明笑了笑,“倘若他看上我了,就该说‘承蒙恩公搭救,在下定当以身相许’云云。”
慕容黎:“……”
“你很希望被他以身相许吗?”
执明道,“那要看是谁了,如果是阿黎的话,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
……
那孩子还杵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日你自有一番造化,你若真心谢我,那就多多造福百姓。”
“啊?我……”那孩子起初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执明,怔愣在了原地。
“天机不可泄露。”执明看向慕容黎,“我们走吧。”
“我叫周卿落,你们一定要记得我的名字。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二位的。请二位留下姓名!”那孩子站在执明与慕容黎的身后,鼓足所有的勇气喊道。
——
——
“我还以为,阿黎会指责我多管闲事了。”执明漫不经心地道。
慕容黎道,“见义勇为,本没有错。那孩子未来的命数,是否与众不同?”
“别看他现在只是个任人欺负的主,他的命数先苦而后甜,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执明道。
慕容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执明道,“说起来,其实他前前世是咱们的‘儿媳妇’呢。”
慕容黎震惊侧目。
两人并肩前行,一路上倒也没说什么话。
“两位先生,我家公子有请。”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温和地道。
执明眼神微动,忍不住想笑,硬生生地忍住了。
慕容黎侧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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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震惊侧目。
两人并肩前行,一路上倒也没说什么话。
“两位先生,我家公子有请。”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温和地道。
执明眼神微动,忍不住想笑,硬生生地忍住了。
慕容黎侧目而视。
中年男子道,“二位可莫要让在下为难。”
执明笑道,“去去去,怎么不去。阿黎,咱们一同上马车吧。”
“手下留情。”慕容黎道。
执明一派天真地道,“我有分寸的。”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前行,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印。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处偏僻荒芜的地方停了下来。
“二位公子,请下马车吧。”那人语气有些不善,似是撕下伪装的豺狼。
执明扶着慕容黎下了马车。
却见苏严的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几十个打手,看起来从人数上就占绝对的优势。
“又见面了,这一次,看你怎么向本公子求饶。”苏严顿了顿,对慕容黎道,“这位穿红衣服的公子,此事与你无关,你旁观即可。”
慕容黎泰然自若地陈诉事实,“苏公子,你若在此时求饶,还有机会。”
“我求饶?”苏严看向身后的人,笑得乐不可支,“来人,给我打。”
执明对慕容黎道,“阿黎,你退后。”
慕容黎本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乖觉地后退了两步。
若非不合时宜,否则慕容黎直接从墟鼎中抓一把南瓜子来,边磕边看这场好戏。
那群打手人狠话不多,齐刷刷地拿着斧头朝执明劈砍过来。
场面一度看起来很是危急。
就在这时,却见执明施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白花花的银票,扔在了地上。
众人拿斧头的手颤了颤。
这可比苏公子许诺他们的银两多得多啊。
其中一个人率先反应过来,对兄弟们道,“大哥,咱们要有职业道德,先做事。”
众人纷纷附和,结果那人率先弯下了尊贵的腰,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朝那堆银票扑了过去。
“啊?这……”
众人连忙丢下斧头,也加入了抢夺银票的队伍。
结果来了一阵风,将银票“哗哗哗”地吹向前方。
众人哄追着银票,一下子就跑远了。
苏严在原地跺了跺脚,“说好的职业道德呢?”
执明得意地对慕容黎道,“阿黎,我可没用仙法伤人。”
“嗯,做得不错。”慕容黎顺了顺狗毛。
啊啊啊啊,阿黎夸他了。
执明登时心花怒放,一双狗狗眼亮晶晶地。
咳咳,都这个时候了,这两个人还眉来眼去的。
算了,那些不中用的家伙都跑没影了,自己也没必要再和他较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脚底抹油吧。
苏严不动声色地拔腿狂奔,却听到后面传来凉侧侧的两个字,“站住。”
他承认他有些认怂地腿软了一下,就只软了那一下,“何事?”
“苏公子方才不是想要教训我吗?”执明就站在他的身后。
苏严回过头来,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你可别得理不饶人,否则,让小爷我回去,定有你好果子吃。”
“你说的很对,看来我不能留你‘活着’回去了。”执明手上的星铭剑冒出一截阴寒的剑刃。
饶是苏严再不情愿,在此时态度也软了下去,“你知道我叔父是谁吗?你真敢动我试试?别别别……我错了。”
一旁的慕容黎开了口,“以后你还敢肆意妄为、横行霸道吗?”
“……不敢了。”苏严委委屈屈地嘟囔道。
执明笑笑,“说大声点,跟蚊子叫似的。”
“不敢了!”这回大声很多。
执明将手上的星铭剑收了收,“我们这次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倘若你一直这样下去,以后还会闯出更多的祸患。知道吗?”
苏严点了点头,看起来特别乖巧,懂事。
执明这才放他走。
慕容黎看着苏严离去的背影,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真真是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那时苏严还是苏上卿的侄子,才华和能力都是有的,就是性子傲了些,看不起仲堃仪这等寒门出身的子弟。
最后在破庙中遇到了一些刺客,苏严原可听取仲堃仪的建议,避其风头。
但他执意强出头,最后死于刺客之手。
倘若他能活着回到天枢,朝堂之上,自有他的一番天地。
真真是可惜了。
执明问,“阿黎在想些什么呢?容我想想,阿黎是不是觉得我糟蹋钱财?”
他歪头一笑,有些坏坏的。
“钱财乃身外之物,能消灾解难,又怎么会是‘糟蹋’呢?”慕容黎道,“更何况,你又不缺这点钱。不过执明,你不是能知晓一些人的未来吗?那咱们的未来,你能推算出来吗?”
执明摇了摇头,“一无所获。”
“也好,你我皆是不信命之人,未来如何,随便吧。”
慕容黎的声音很好听,谈吐斯文优雅,让执明不由自主地侧目盯着他。
——
——
不过,这天玑国平静的日子也没过多久,天璇率军发兵天玑。
齐之侃亲自领兵,带着浩浩荡荡的兵马出了城,自是风光无限。
执明和慕容黎站在高高的山岗上,衣袂飘飘,很是飘逸。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齐之侃一身银色盔甲,坐在马背上,扬鞭前行,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身后是一众整整齐齐跟随他的士兵,瞧着训练有素。
“这齐之侃和你很熟吗?”执明问。
说起来这都是前前世的事情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还翻旧账。
啧……
慕容黎道,“他从前曾是天玑国的战神将军,今生也为了保家卫国,而选择去征战沙场。”
“在他心中,有特别想守护的东西吧。”执明顿了顿,表情有些怪异,“恭喜阿黎,有妖神的下落了。”
慕容黎挑眉,“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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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感应不错的话,就在那里。”执明指了指齐之侃身后的人群。
慕容黎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中的其中一人,被妖神附身了?”
“我的阿黎真是聪明。”执明夸赞道。
慕容黎嗔道,“先别贫嘴,你能感知到具体是哪一个人吗?”
执明摇了摇头,额前的那缕淡紫色的青丝摇曳飘逸,额间隐隐约约有殷红的火焰闪烁。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各有复杂的情绪在其中。
妖神在这个时候出现,到底是单纯的巧合,还是要祸乱人间呢?
这一切尚未明朗,如同散入薄雾的桃花香,缥缈模糊,让人瞧不真切。
——
——
事关重大,执明单手结印,以心念来召唤天帝。
没过多久,天帝便悠然出现在执明的识海之中。
天帝依旧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玄武帝君,出了何事?”
“关于妖神下落之事,现在已然有了点眉目。”执明道,“他现在就混在齐之侃率领的军队之中,不过他的气息再次被隐藏起来了,要想找到具体是谁,困难重重。”
天帝皱了皱眉头,“妖神固然可恨,但不能因此而伤及无辜。一切就拜托玄武帝君了。”
“没事没事,再给本帝君一点时间,本帝君总能将那妖神抓住的。不过这段时间阿黎在天上落下的事务听说不少……”
天帝了然地看着执明,“这些还请帝君放心,我会派人去处理的。你们尽管安心对付妖神即可。”
执明表示理解,正欲从识海中回归现实,身后传来天帝的声音,“玄武,你要好自为之啊。”
此话似是一道惊雷响起,执明的身体僵了僵,暗自攥紧了拳头,没有再说什么话。
——
——
可是自从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线索,仿佛当日执明对妖神所产生的感应,只是幻觉。
慕容黎曾安慰过执明,“妖神本就生性狡猾,没有这么容易能抓的住的。”
“嗯,我知道的。”可是执明还是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似是有心事。
他最上不擅长掩饰自己的心事,喜怒哀乐都写在了脸上。
“执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慕容黎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执明眼神闪烁,勉强笑笑,“没事,可能是最近有些累了。”
慕容黎问,“你想听什么曲子?”
“随便吧。”这语气,委实有些冷淡了。
都这个时候了,执明哪有什么心思听曲子?
可眼前人是心上人,他怎么会忍心拒绝呢?
慕容黎将箫抵在唇上,缓缓吹奏了起来。
箫声呜咽,如山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缥缈兮如蒹葭冷雪,婉转兮如孤影飘逸;
宛如天籁,动人心弦。
执明凝视慕容黎,眼神复杂。
如同第一次听到阿黎箫声一般,入耳入心。
神仙不轻易做梦,南柯一梦不过是种预警。
而昨夜执明在梦里待了很久很久。
——
——
大营
齐之侃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样子,“虽小赢了几场仗,然粮草不足三日。现下大军又进了截水城,你们有什么好的主意?”
“不若咱们背水一战,纵兵抢粮,说不准会柳暗花明。”张军师建议道。
齐之侃摇了摇头,“此地空旷,外有强敌环绕。倘若贸然行动,就会成为对方的活靶子。”
“殿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沐清犹豫着开口。
齐之侃道,“讲。”
“遖宿与天玑毗邻,又属姻亲,不若向遖宿求援?”沐清被齐之侃锐利的眼神盯得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齐之侃分析,“遖宿固然离得近,可遖宿王向来不管钧天之事。更何况,咱们只有三日的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以解的。这是方才蹇公子托人送来的遖宿虎符。”沐清弓着腰,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交到齐之侃的面前,“蹇公子一直在替咱们天玑做事,有了这虎符,便可调动遖宿的兵马。”
齐之侃难得动了大怒,眼神阴鸷,“你早知道他要去遖宿做细作?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不拦着他!!!你是想要害死他吗?!!!”
“蹇公子说,他唯愿您一世无忧。”
“一世无忧?”齐之侃攥紧了盒子冰冷的角,微微颤抖,“阿蹇,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能这么傻呢?”
他从没有这般地冲动,想要去找到蹇宾,带他远离是非,隐居山林。
可是他不能。
截水城有数万军民,倘若他走了,这些人都别想活了。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阿蹇,
我对不起你!
齐之侃在心底呢喃。
阿蹇,你等等我好吗?
等仗打完了,我就来找你。
我一定会把你带走的。
天大,地大,去哪里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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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遖宿的万千兵马,齐之侃再无顾虑,日以继夜地破城前进。
饶是天璇那帮号称精锐的军队,在遇到了齐之侃的军队,也是节节败退,呈颓败之势。
——
——
“什么?齐景怎么会有咱们遖宿的虎符?”毓埥有些不敢置信。
长史眼神闪烁,“谁说不是呢?应该是出了细作,咱们王宫里,可不就有一位天玑来的吗?而且臣可听说……”他欲言又止,似是有些为难。
“有什么话,说就是了。现在还吞吞吐吐作甚?”毓埥强忍着怒气。
长史道,“听说王后与那齐景,本就关系很好……”
毓埥摆了摆手,“行了,别胡说了,待本王问明王后即可。你可莫要嘴碎,否则有你好看的。”
“是是是……”长史忙不迭地朝着毓埥行了一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往屋外走去。
——
——
“王后,王上有请。”宫人怯懦地道。
“知道了。”
此时蹇宾穿着一身素白的华服,低头斯条慢理地整理着衣襟,桌上搁着一把却邪剑。
他将却邪剑拿了起来,握在掌心中,冰凉凉的剑柄让他感觉精神一阵恍惚。
蹇宾“刷”地一声拔出长剑,将阴寒锋利剑刃横在脖颈上。
却邪剑跌落在地上。
蹇宾的脖颈上添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血不停地往下流淌。
“滴答滴答”。
蹇宾似是丝毫没有感觉到疼,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终于,结束了。
蹇宾踉跄了一步,轰然倒在了地上。
殷红的血,在地上蜿蜒曲折地流淌着。
却邪剑就在他的眼前。
弥留之际,蹇宾似乎看到他的齐之侃朝他飞奔而来,
他知道那只是他的幻想,可还是伸出了手,朝着虚空。
过往的一切在此时变得格外的清晰。
蹇宾似乎觉得困了,眨了眨眼,他的眼眨得很慢,最后一次闭上眼眸的时候,久久没有睁开。
——
——
执明看到黑漆漆的苍穹亮起一道白光,隐隐能听到白虎嘶鸣的声音,顿时感觉精神一振,“啧,真是奇怪。”
“你奇怪的是,蹇宾分明没有度过情劫,却依旧能再次飞升。你也担心他会因此而招致祸患。”慕容黎斯文地喝了一口茶,“是不是?”
执明“嘿嘿”一笑,“知我者,唯阿黎也。”
“天帝这么做,自有他一番道理。”慕容黎道。
执明忽然感应到了什么,手指亮起了一道金光,“瞧瞧,说曹操曹操到。”
他闭上眼睛,将整个人放空,识海中忽然冒出了两个虚幻的人影,从模糊不清到渐渐清晰明朗,赫然是蹇宾和天帝。
他们似乎看不到执明一般,正在聊一桩事情。
豁,那叫他过来干嘛?
平白打扰他和阿黎独处。
真是的。
天帝问,“白虎神君在凡间走了这么一遭,可曾真正放下?”
这“放下”二字当真是精妙,似乎什么都没说,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在下觉得,对天下苍生之情是情,与小齐之间的情也是情。既然曾经拿起过,又谈何放下?”蹇宾反问天帝。
白虎不愧是曾经的战神,超勇的额,竟然敢这般怼天帝?
天帝不要面子的吗?
可天帝不愧是天帝,喜怒不形于色。单从外表上看,甚至极为好说话,“话不中听,可说得倒也是实话。你既然放不下,便放不下罢。”
这话听听就算了,天帝肯定是要套路蹇宾了。
蹇宾没有吭声,沉默着站在原地。
天帝又道,“你曾是六界战神,本有大好的前程。如今却情劫未过,这九重天上,很难有你的立足之地。这样吧,你且暂做一方山神,守护凡间,等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可再回九重天。”
这算是开了后门了,要知道天界对妄动私情一事管得极严。
小则下凡立劫,生生世世劫难重重,不得顺遂。
执明与慕容黎恰好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山高皇帝远的,不好过多追责。再加上执明现在已经是帝君了,就算是贵为天帝,也是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多谢天帝。”蹇宾如是说道。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注意到一旁默默看戏就差拿包瓜子出来磕的执明了,连眼角余风都没扫过一下。
待蹇宾走后,天帝似乎才想起了有执明这一号人物,“适才本座在你身上加了禁制,故而白虎看不到你。”
“哦。”执明表示理解。
天帝叹道,“贸然召你过来,实则想让你劝劝白虎。他本有大好前途,不该浪费在这小情小爱上。”
让他劝?
开玩笑呢?
他自己不就没有放下所谓的“小情小爱”,又有什么资格去劝白虎呢?
“我说天帝啊,各人有各人的道,妄加干预,并非是件好事。您说呢?”执明道。
天帝轻叹了一口气,“你们四象,本该以造福苍生为任。可为何都过不了一个‘情’字呢?”
“孰是孰非,不好判断。我愿以时间来证明,我们是对的。”执明看向天帝,“我说天帝老头啊,神仙也并不是凡尘庙台里的雕像,合该是有缺点的。有些事情,你也莫要想太多。”
“执明,你可曾想过,你现在这是在,害人害己?真正爱一个人,就要放手。仲离现在已经是上神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们若还是继续下去,是没有什么路可走的,不若悬崖勒马?有时候,放手,既是成全自己,也是成全别人。”
“行了行了,真是年纪越大,大道理越多。”执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天帝捋了捋胡须,“话说起来,咱们的年纪可差不了多少。在四海八荒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就有你了。你和慕容,差了多少岁来着,我算算……”
“……那个,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执明转了转眼珠,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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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了溜了。
——
——
执明和慕容黎走在大街上。
一路无话。
倒不是真的没话可说,而是执明觉得自己深沉严肃正经些更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其实真的可把他这个仅在阿黎面前的话痨给憋坏了。
这般端着,可太难受了。
执明几次忍不住将视线飘向慕容黎,又很快收了回来,“阿黎觉得,我如何呢?”
咳咳,这叫探探“虚实”,借此机会知道阿黎对他的看法,还可以顺便改掉一些不好的习惯。
追黎路漫漫,可不能马虎了。
“曾经赤子之心、混吃等死的你;后来跌入深渊,隐忍淡漠的你,”慕容黎抱着一管长箫,忽然开口,“无论怎样的你,都是你。”
阿黎的意思是什么?
“喂……阿黎,你别走啊。”执明小跑着追上慕容黎,“阿黎,前面有糖人,我们去买糖人吧。”
夜晚灯火阑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执明拉着慕容黎的手,混迹在人群之中,任由熙熙攘攘的人流带着他们往前走。
“听说前面有一颗姻缘树,很多人会将自己心仪之人写在竹签上,高高挂在树上。我们过去看看吧。”执明笑道。
慕容黎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是当然了,我对于吃、喝、玩,可是样样精通。”执明挑了挑眉,语气颇有些得意。
慕容黎对此深表认同,又道,“这大风天的,不会下雨吧。”
执明随口道,“当然不会啦。”
结果话一出口,一道如银蛇般的闪电倏地亮起,接着是沉闷的雷声响起。
执明:“……”
他尴尬地笑笑,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慕容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去不去?”
“我现在可没胡乱发誓,雷定劈不到我。”执明一本正经地道。
慕容黎道,“我有一个朋友,是被一道天雷劈得直接飞升的。”
执明:“……”
“额……你那个朋友,运气可真好。”执明干咳一声。
风扬起了慕容黎脸颊上的两缕青丝,刮擦过执明的脸颊,痒痒的。
执明忍不住又来了一句,“月黑风高好办事。”
慕容黎给了执明一个眼神。
“阿黎,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执明连忙解释。
慕容黎薄唇微微勾起,“你方才不是说想要看许愿树吗?”
“是哦,”执明看着慕容黎,表情有些呆,“不过眼看要下雨了,雨天赏景,多有不便。我现在又想作画了,不若阿黎赏个脸,看看我画的画?”
“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
——
——
执明蘸了蘸墨,很认真地在雪白的宣纸上作画。
先是头发,再是轮廓。
半个时辰后。
慕容黎很认真地端详着宣纸上的画作,“哦……你画的是两个猴子,一只大猴子,一只小猴子?”
“不是啊。”他明明画阿黎很好啊,怎么画别人就成了这副样子了?他抽了抽嘴角,“阿黎且看仔细些。”
慕容黎又瞟了一眼新鲜出炉的画作,若有所思地道,“子煜?太傅?”
实在猜不透的情况下,只能靠蒙了。
执明的神情分明有些沮丧,“是莫澜和庚辰啦。我还以为,我在丹青方面很有水准呢?害……”
“下次努力。”慕容黎试图安慰他。
执明恹恹地,“那我画个别的?”
他又兴致勃勃地提笔作画。
半个时辰之后。
慕容黎猜测道,“这是长得很瘦的猪?”
执明摇头,“不是,阿黎你没看到它的尾巴很长吗?”
“总不会是你的真身吧,那也不像啊。”慕容黎道。
执明低着头道,“我画的是萌萌啦。”
“抱歉。”慕容黎强忍住笑,“真的没看出来。”


2026-03-28 06:3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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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之侃震惊到瞳孔地震,“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蹇公子没了。”下属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齐之侃呆了一会儿,才低沉着嗓音,双眸暗红,眼神复杂,“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消息是从遖宿来的,只说蹇公子突然身染恶疾,暴毙了。”
“怎么会这样!”齐之侃手中的茶盏跌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他喃喃道,“阿蹇怎么会死呢?”
他的手不住地在发抖,心里很难受很难受,像是被人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狠狠地拿着锋利地刀子,一下下割着。
脑袋轰鸣一片,似乎随时都要失去意识。
齐之侃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可是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太难受了,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他怎么能接受他的阿蹇死了呢?
倏地脑袋灵光一闪,他想起那日从遖宿送来的虎符,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齐之侃顿时心如死灰,脸上的神情更难看了。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如坠冰窟。
阿蹇为了成全他,牺牲了自己的一辈子。
没有比这个更让他难以接受了。
他们分明相爱,可却因着造化弄人,如今更是天人永隔。
他的阿蹇啊,这九州四海,独一个的阿蹇啊。
怎么会这样呢?
齐之侃觉得屋里沉闷地可怕,像是跌入了海中,铺天盖地的海浪吞噬着他胸腔内所有的呼吸,
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灭顶的绝望。
下属眼睁睁地看着齐之侃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如同雕塑一般。
面如死灰,若非眼眶中间或一轮,他决计以为他不成了。
这可如何是好呢?
——
——
“父王,此次遖宿虎符尚在天玑,儿臣觉得,是时候与遖宿开战了。”齐之侃眼神坚定。
“小齐,父王知道你因阿蹇之事而心中不痛快。可是你要为天玑考虑啊。”卿隽蹙眉,神情有些严厉,“天玑才刚刚结束与天璇的战争,本该休养生息才是。”
“父王可知,遖宿的那枚虎符是怎么到儿臣手中的吗?是阿蹇拿命换来的,阿蹇死的不明不白,儿臣定要让遖宿王给个交代。”齐之侃依旧丝毫不肯退让。
卿隽认真地端详着齐之侃,仿佛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小齐,算了吧,不值当的。”他劝他。
齐之侃道,“父王,儿臣不会输的。”
卿隽自然也有自己的算盘。
遖宿既然知道了虎符在小齐手上,与天玑生嫌隙是必然,两国早晚会有一战。
斩草不除根,定会留下祸患。
不如现在就撕破脸。
只不过,这就意味着小齐他又要上战场了。
他们天玑那个上将军又哪里及得上骁勇善战的小齐呢?
卿隽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道,“小齐想怎么做,就去做吧,只是他日莫要后悔。”
“儿臣多谢父王。”齐之侃如枯槁一般的容颜总算添了一分人气。
卿隽已经不想猜小齐对阿蹇是何种感情了。
他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小齐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沉默着拍了拍齐之侃的肩膀,语气柔和,“小齐,父王以前对你太过严厉,你心里还记恨父王?”
“不恨。”齐之侃如是说道。
过往种种,他已经释然了。
现在唯一的心愿不过是带阿蹇回家。
阿蹇,小齐这就来了。
——
——
现在,齐之侃已经无需要掩饰什么。
父王赏赐给他的那个人他只记得姓周,名字也记不清楚了。模样他未曾细看过,此刻看他气度清俊,印象中是个很喜欢安静的人。
他似是倦了,只是对他说:“你走吧,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后路,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再依仗任何人。”
周家小公子倒是神情平静,郑重其事地朝齐之侃行了一礼,“对臣而言,这样的结局,已经很不错了。多谢殿下恩典。”
从一开始,他不过是一个物件,一个玩意儿。
王上想要把他“赏赐”给谁,便只能跟着谁。
从来也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只能服从安排。
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
尤其是,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不喜欢他。
诚然,在他刚嫁给齐之侃的时候,曾被男人俊逸精致的面容所吸引,只是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对他的冷淡。
大约是真的不爱,才会对他这般的不在意罢。
分明从未给过他希望,又何曾有过绝望呢?
齐之侃没有再和他说什么话,只是步履匆匆地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一袭白衣,一把长剑,衣袂飘飘,长发如瀑。
——
——
“魔族近期在蠢蠢欲动,约摸也是在寻找妖神的下落。”慕容黎道。
“这里就是数千年前妖魔大战的地方。曾经妖神在世时,妖魔一族风光过一段时间。神族为了与妖神对抗,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执明道,“那时,妖神的一道光过来,就是一道血雨腥风,好在我壳比较厚实。”
慕容黎失笑。
这里是漠北极寒之地,下着漫天大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洁白无瑕的雪花,似能掩盖住世间的一切污秽。
执明和慕容黎并肩走在冷风中,任由漫天飞舞的雪花簌簌落下。
他们来此,倒不是寻找妖神的下落,而是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凶煞之气,故而被吸引着来到此处。
“玄武,我劝你少管闲事,还是早些该回哪里回哪里吧。”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香甜的气息,倒不似饭菜的香味,让人闻之心神荡漾。
却见一个妖孽魅惑的紫衣公子飘然出现,那人有一头飘逸及腰的长发,淡紫色的发带与长发一般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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