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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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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忽然后悔让毓骁亲自前往瑶光了,
原本以为能让王上看清楚现实,对慕容黎彻底死心。
可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慕容黎的谋略。
曾经,慕容黎的一步步示弱,让原本对他抱有敌意的、当时还是殿下的王上一点点放下心防以至于后来的彻底沦陷。
后来更是因他失踪,而起了攻打天璇之心。
现下,慕容黎只怕又会用什么手段,让王上乖乖地将遖宿拱手让人,也未可知。
太师暗自攥紧了拳头,看着眼前颗颗晶莹的雨帘,眼神带着些许杀伐之意。
慕容黎!
雨丝带来了些许凉意,一点点倾入到了太师的心里,太师眯了眯眼,“去叫沄逸过来。”
“是。”
没有多久,柳沄逸打着一把油纸伞,走在雨帘中。
一颗颗晶莹的雨滴滴落在泛黄的伞面上,发出“沙沙”声。
柳云逸的身后是迷蒙蒙的雨帘,行走时,衣摆被细雨轻染,湿了一大片。
他缓步往前走去,优雅地收了伞,将伞交给了一旁的小厮,朝着太师躬身行礼道,“参见太师。”
太师将手中雪白的信纸递给了柳沄逸,“你且看看这个。”
柳沄逸双手接过信纸,狭长的凤眸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太师是担心王上与瑶光帝走得太近?”
太师板着一张脸,沉着眸子,“先前是你说王上会对他死心,现下这般,你又作何感想?”
柳沄逸了解太师的性格,他在人前向来是平和的,能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情说话,心里大约是有气的。
气慕容黎处处算计,也气王上对他还有情意,不能忘情。
纵使太师在朝堂多年,汲汲营营,自认在谋算人心方面独树一帜,也有他无法左右的地方。
最无法左右的,就是王上的心。
“太师,现在不是责怪谁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如何保全遖宿。”柳沄逸的表情平静,淡若秋水。
外头的雨似乎又大了许多,拍打在檐牙高啄的屋顶上,发出急促的“沙沙沙”的响声。
太师的浑浊的眼眸闪了闪,有些不确定地道,“王上总不会糊涂至此罢。”
柳沄逸的视线落在了细雨氤氲下,苍茫的大地。
“草民亦希望如此,只是古往今来,妖媚祸国。”
太师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疲倦,“老夫该如何改变此局呢?”
“发兵瑶光。”柳沄逸眨了眨眼眸,看向太师,“只要两国彻底交恶,定能让瑶光帝的手伸不到遖宿。”
太师勾唇,自嘲一笑,“老夫手中并没有兵权。”
柳沄逸身后淡黄色的发带悠然飘起,“太师有没有听过兵书有云‘借刀杀人’?”
太师怔了怔,大约是对他的说法有些兴趣,“可是这把‘刀’,该从何而来?”
“可来自民间。”
“如此,甚好。”
太师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舒朗地笑了起来。
一扫方才的阴云。
==
==
遖宿的民间不知从何处开始流传一则流言,这件事不知出处,却传的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瑶光帝竟然将王上扣押在了瑶光。”
“这瑶光帝当初不过是个亡国王子,侥幸来了咱们遖宿,当了瑶光郡主。后来呀,还和咱们遖宿决裂,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瑶光帝。”
“谁说不是呢?听说当初咱们王上和那慕容郡主关系好的很呢。”
“这个瑶光帝,忘恩负义,狼子野心,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听说呀,当年那个天枢王,就是他害死的,现在又来害咱们王上。”
“天哪,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一样米养百样人,听说瑶光帝长得一副好皮囊,能有现在这般的领土,也不知爬了多少人的床榻?”
“……”
世人的流言与诽谤,大多未经证实,人云亦云。
就像当初世人都说慕容黎害了天枢王孟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过成了他们饭后闲暇无事的谈资罢了,
可到底真相如何,又有谁会有功夫去查证、确认呢?
与此同时,太师设宴,邀请百官来他花园赏花饮酒。
毕竟太师面子大,朝臣们无不买他的账。
是以这次赏花宴上,满朝文武该来的,都来了,除了身份特别低的,不在此列。
宴会很是热闹,太师举杯,看着天空的孤月,忽然叹息,“王上出使瑶光已经有段时间了,为何还未归国呢?”
“这……”众朝臣一人一席,面面相觑。
大理寺卿道,“民间都在传,说王上被囚瑶光,生死不知。此乃人云亦云,大家以为呢?”
周将军漠然饮酒,“此消息从何处传出?可能当真?”
刘上卿道,“唉……没有不漏风的墙。再说了,瑶光帝当初来咱们遖宿时,可谓人人可欺。现如今,整个钧天的领土尽归他之手,不可不防。”
太师谓然道,“要是能戳戳他的锐气就好了。”
大理寺卿道,“可是王上现下身处瑶光,为的是两国通商。”
刘上卿喝了一杯苦酒,“通商?现在瑶光刚刚吞并天权,大概是不会对咱们遖宿动手,一旦羽翼丰满,这天只怕要换咯。”
太师眉头不展,“咱们身为遖宿之臣,无论如何都要和遖宿共进退的。只是现下百姓们误以为瑶光帝扣押了王上,纷纷说要跑到边境闹事。周将军,遖宿和瑶光早晚会有一战,现在花开并蒂,不过是权宜之计,瑶光帝的野心,路人皆知,不可以让他有一枝独秀的机会。”
周将军道,“太师所言不错。”
==
==
瑶光
慕容黎忽然觉得怀中的燕支剑颤了颤,似有异动。
他拔出长剑,却见冰凉的剑身上闪过红色的光芒,流光溢彩。
慕容黎垂眸,眉宇闪过一丝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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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这把向来锋利无比的燕支剑忽然从中间断裂成两截。
一端连着古泠箫还握在他的手心,而另一端竟然直直地跌落,直插在了地板上。
慕容黎忽然感觉一阵心悸,他单手捂住胸口,吐出好大一口血来。
他的双唇泛白,嘴角却挂着殷红的血。
方夜着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陛下,你怎么了?”
“我没事。”慕容黎身体显得那般的孱弱,就像一只易碎的娃娃,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盛世之中。他气若游丝,显是气力不济,“去传医丞过来,此事,定不能让执明知道。”
他会担心的。
地上静静淌着好大一滩血,这是方才慕容黎因心悸而吐出的血。
这些都没甚要紧,只是小腹处,如刀绞一般的疼着。
疼得他一整张脸都是煞白的。
医丞很快就赶到了,着手给慕容黎把脉,良久才收回了手。
慕容黎低哑着嗓音问,“如何?”
小腹已不如方才这般疼痛,只是胸口还有些滞闷,像是被堵住了,有些喘不上气来。
医丞面露忧色,沉默不语。
慕容黎看了一眼方夜,“你先退下。”
方夜只得领命,行礼告退。
等方夜退下后,医丞依旧沉默,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慕容黎惨白着一张脸,笑道,“寡人还有多久可活?”
他先前也吐过血,只是那一次,在床榻上躺了几日,就好了。
可这一次,和先前大不相同。
医丞忙不迭地跪了下去,“陛下,臣无能。”
生死有命,早已看淡。
他已经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现下反倒是坦然了,“你先起来。”
医丞的眼中尽是挫败,“陛下此乃心疾,至于什么原因,请恕微臣才疏学浅,探查不出。原本臣能以汤药稍稍压制一下,只是陛下如今身怀六甲,不能随意用药。若是一直放任下去,陛下大约尚余……三个月的时间。”
他轻声叹息,似乎在感叹命运的不公。
陛下他,还这么的年轻啊,
本该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
这么好的陛下,为国为民,真真是天道不公啊。
慕容黎垂了垂眼,只是道,“知道了。”


2026-03-28 08: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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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感觉燕支震动,发出红色光芒,还是在瑶光城墙上,目睹齐之侃自刎身亡之后。
至于心悸,大约是在当年瑶光宫倾之后,亲眼看着阿煦代替他跳下万丈高楼,一身素白的衣衫飞快地坠落到满是尸身的地面上,艳红的血飞溅了出来。
从那日起,他就落下了病根,
只是不常发作。
当初从浮玉山结盟回到天权,淋了些雨,头昏沉沉的,不合时宜地有些心悸。
直到执明将他抱入房中,因心悸而滞闷的胸口才稍稍好了些。
现在的感觉很不好,身乏气短,没甚气力。
他若是死了,倒也不打紧。
只是执明,难免会对他有些牵挂。
还有三个月的时光,约摸能生下孩子,好歹给执明留下一点念想。
至于其他,他就不想了。
起初执明能够入他眼中,大约是在执明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觉得既熟悉也美好。
再加之,天权富裕,可以助他搅乱天下。
后来离开天权,也只是不想毁了这样的执明,让他变成像他这样的人。
仅此而已。
医丞不敢随意开药,最后只留下一帖安胎药。
慕容黎躺在床上,因着身体实在虚得不像话,是以声音也比平时轻了不少,“方夜。”
方夜耳聪目明,自是听到了慕容黎唤他,是以推门而入,“陛下。”
慕容黎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你跟了我多久?”
“大约有两年了,从陛下来遖宿之前,属下就来到了陛下的身边。”方夜答道。
慕容黎的上身,瘦骨嶙峋,唯有小腹有些许隆起,掩盖在艳红的薄被下,“在遖宿,那段那么难熬的时光,是你一直陪着。后来的瑶光从立郡到立国再到现在,你也一路相随。有一件事,寡人只告诉你。”
方夜的眼眶有些红,“陛下,您且说予属下听,属下为了您,就算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容黎的神情平静,“寡人大概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好活。”
方夜一怔,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怎么会?”
慕容黎笑了笑,“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执明知道。”
方夜双眸暗红,泛着点点水光,“陛下怎么能瞒着他呢?他总会知道的,若是他知道了……”
慕容黎摇了摇头,“我欠执明的,太多太多了。我不想他再因为此事,而难过。就算我不能陪他走到最后,也起码,有孩子能陪在他的身边。”
方夜眼眶中的血丝越来越多,眸中的晶莹闪闪烁烁的,“陛下,属下……舍不得你。”
慕容黎清冷的声音传来,“你我虽是君臣,但似家人。可人固有一死,不过是早些晚些罢了。方夜,执明会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待我死后,你定要好好辅佐他。”
方夜的声音有些呜咽,“属下只有一个陛下。”
外头的雨又大了,淅淅沥沥地砸在屋檐下,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秋海棠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慕容黎没有再说什么,手里握着冰凉凉的血玉发簪。
数月后,慕容黎拿到了《六壬残页》缺失的那几页,其中的一页写道:
集八剑之力,可让灵识穿越时空,逆天改命。代价便是:所爱之人,香消玉殒,不得好死。
但凡改变天命,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一次,他却成了该承受代价之人。
哪怕后来知晓一切的慕容黎,从不曾后悔嫁予执明,更不曾后悔因执明,而承受这些苦果。
==
==
柳府
柳轻染笑道,“臣定会竭尽所能,扶持皇夫。只是陛下,智计无双,以后恐成祸患。”
执明的墨瞳幽深,眯了眯眼,就连声音也变得有些危险,“柳卿想教唆本王篡位?”
柳轻染一时竟猜不透执明的心思,干笑道,“微臣并无此意,只是心下有些忐忑罢了。陛下向来杀伐果断,而皇夫若在朝中势力过强,恐生嫌隙。”
外头的雨很大。
执明来柳府时,天气晴好,只是待了一会儿,就见阴云密布,瓢泼大雨紧随其后。
雨下的很大,隐隐夹杂着轰鸣的雷声,似乎在昭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白闪闪的闪电,似是要将整座黛蓝色的远山拦腰斩断,转眼间又是一道沉重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地响起。
等雷声过后,哗啦啦的雨声拍打着地面。
漫天银河,铺天盖地而来。
执明负手而立,额前那缕青丝早已彻底梳了上去,更显成熟。他的神情阴鸷冷漠,带着几分嗜血,“本王要的,是将这天下掌握手中,隐于幕后。本王想让谁当共主,谁就有资格当共主。至于本王当不当这天下共主,并不重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的嗓音低沉,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度。
曾经柳轻染听信传闻,只以为此人不过只是个寻常纨绔,好掌握在手心。
只是因为慕容黎宠爱他,才有了结交之意,好利用执明,便宜他在朝堂站稳脚跟。
如今看来,传闻有误。
此人有野心,掌控欲很强,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于他。
陛下的态度也很奇怪,似乎完全不介意这个皇夫将他的权力夺走,甚至有放权之嫌。
好在他早早的站了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柳轻染欠了欠身,“微臣愿为皇夫殿下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外头的闪电长长的如同银蛇一般,亮闪闪地,随之而来的,是沉闷刺耳的雷声。
执明逆光而站,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负手而立,“本王想要的,除了天下,还有他。”
这声“他”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几乎让人听不清楚。
“任何人,都不允许成为本王路上的障碍。”
==
==
执明出了柳府之后,天气已然晴朗,金色的阳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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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兑还是在笑,“我知道的,你留在这里,是为了这把剑吧。”
能说出这种话的,脑袋估计都不怎么好。
子兑身为一国之君,大抵脑袋是灵光的,不过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罢。
不为了这把剑,他又何必做这么多的事情,又是将子煜带回琉璃,又是留在这里用美男计呢?
难不成子兑是认为他待在这里这么久,只是想欣赏琉璃的异国风情?
别闹,他都成年了,又是琉璃郡主,有的是事情要忙。
不过,这些实话好像有点伤人,还是说些其他的话转移一下这位琉璃王的注意力罢。
夏侯煦干笑道,“神剑毕竟只是死物,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是我弟弟呢,还没见过琉璃的神剑,咱们做哥哥的,你定然会明白我的为难之处。我只是为了达成弟弟的梦想,而努力呢。如果你弟弟喜欢什么,我定帮他拿过来。”
他摇了摇折扇,额头的碎发飘逸,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子兑叹道,“子煜,他喜欢的是天权王。”
夏侯煦:“……”
他现在收回方才的话,行不行?
乖乖,天权王可是他家阿黎的心头肉,总不能他把天权王从中间切开,一人一半吧。
子兑家的那位小老弟啊,喜欢谁不好吗?
哪怕他喜欢的是遖宿王,说不准他还有办法把那个人抓来琉璃,生米煮成熟饭就好了。
夏侯煦眼神闪烁,“子兑啊,你弟弟喜欢的,恰好是我弟弟的皇夫。皇夫你懂不?就是入赘的那种。你这样说,让我好为难的,你知道不?”
子兑笑了笑,这回才是发自内心的笑,“这大概也算是缘分罢,他们恰好,都喜欢同一人。”
夏侯煦收回扇子,用扇子敲了一下子兑的肩膀,“什么缘分不缘分的?若是我弟弟并没有和天权王成亲,你弟弟或可以来公平竞争。既然他们都成亲了嘛,相信你弟弟以后会找到更好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就是这个道理的嘛。”
其实他倒是不觉得那个执明有多好,可是阿黎喜欢的嘛。
这有什么办法呢?
子兑深深地看着夏侯煦,“你是不是,要走了?”
夏侯煦诚恳地看着子兑,“我在这里,已经待了挺长时间。玉衡的那些事情,都是我弟弟在处理,他身子骨向来都不好。”
今日的阳光很是不错,万里无云,蔚蓝色的天空。
只是子兑的心里,却在下着雨,“你还会回来吗?”
他的眼神,闪烁着化不开的忧伤,只是唇角还是在笑着的。
这般矛盾。
夏侯煦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子兑却摆了摆手,言道,“就算你不来,本王也会去钧天的,好好欣赏一下钧天的风光,然后与煦公子好好畅饮三杯。”
==
==
下午的时候,夏侯煦就准备启程了。
毕竟琉璃的泡菜吃多了,会格外的想念钧天的美食。
更何况,独鹿剑在他手上,就是烫手山芋,说不准又被幕后之人算计走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劲拿到的独鹿剑,最后为别人做嫁衣。
夏侯煦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
还好,子兑并没有来。
离别总是会徒增伤感,更何况,那位老兄似乎对他还有点意思。
这朵不经意惹到的桃花债,他是无福消受了。
毕竟他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就算他不在了,他的音容笑貌,始终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成了不可代替的存在。
他不会忘,也忘不了。
夏侯煦眼神黯然,忽然又想吃糖了。
他上了马车,任由那摇摇晃晃的马车往前行驶而去。
子兑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着一辆马车,渐行渐远。
==
==
瑶光
执明上下打量着慕容黎,“阿黎,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啊?本王这就唤医丞过来,给你开些药,好好调理调理。”
“不用了。”慕容黎坐在椅子上,长长的睫毛如同小小的扇子,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睫毛颤了颤,“我已找过医丞把过脉,还开了些安胎药。”
他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一句作伪。
只是不想让执明知道的事情,选择性没有说出来罢了。
执明显然还是有些不安,来回踱步,“阿黎,要不咱们换个医丞吧,重新提拔人才。这些个庸医平日里尽浪费钱粮,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你看你这脸色,这么的差。我看着,都很心疼。”
他的语调诚恳,原本看到慕容黎就爱笑的表情,此时都异常的严肃。
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充满着对他的关心之意。
执明最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喜欢亦或者不喜欢,关心亦或者不关心,厌恶或者不厌恶,都写在了脸上。
慕容黎的语调平缓,“可想好名字?”
“啊?名字?什么名字?”执明一时间脑袋没有转过弯来,怔了一下,才问,“阿黎说的是孩子的名字吗?”
慕容黎轻缓地点了点头,眼眸柔和地看着执明,“可有想好?”
“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都没有选出一个合适的名字。”执明挠了挠头,轻咳一声,“想来阿黎比我更有才学,不如就由阿黎来取孩子的名字罢。”
执明半搂住慕容黎的肩膀,亲昵而又自然。
慕容黎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不过一闪而逝,笑道,“我亦没想好,不如执明且说几个名字听听,咱们探讨一下。”
执明眼珠子一转,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慕容黎的脸颊,“念梨,这是我之前想的第一个名字。可是我又觉得不妥。阿黎就在我面前,又何故要时常思念呢?阿黎觉得呢?”
“你喜欢便好。”慕容黎觉得头有些晕,灵台的意识开始飘远,胸口的窒息感闷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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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向来习惯隐忍,就算执明此时站在他的面前,只怕也看不出不妥之处。只能看得出他的气色比往常差劲些罢了。
“还是想个别的名字。”执明想了想,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不祥,摇了摇头,“旭日东升,代表着希望和朝气,不若就叫慕容希罢。”
希望的希,
这是他和阿黎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的希望。
“嗯,你喜欢就好。”慕容黎气力不济,气若游丝地道。
执明还没发现慕容黎的异常,思绪还停留在给孩子取名之上,歪着头道,“这可不成,这是咱们的孩子,取名可是大事,要阿黎也喜欢才好。”
慕容黎终究支撑不住,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他支着额头,强撑着最后的清明,“外头的天气很好,你出去玩一会儿罢。”
执明不满地看向慕容黎,“你又赶我走!阿黎,我就喜欢陪在你的身边,休想骗我!”
慕容黎费力以手扶额,虚软无力地往后倒去。
“阿黎!”执明一把将他横空抱起,神情满是担忧和紧张,“你怎么了?我这就带你回慕明台休息一会儿。”
慕容黎此刻头眩晕得厉害,视野不甚清明,就连执明的声音,在他的耳中都是飘忽朦胧的。
只是执明抱着他,似乎是太过焦急,步伐迈的极快,扑面而来的风让他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呢喃道,“你别担心,我没事的,真的。”
隐隐约约地,执明似乎还对他说了些什么,只是此刻他的状态是真的不好,听不清楚。
整个世界都是虚幻而朦胧的,如同在经历梦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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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他知道,若等到执明请来了医丞,那么一切都瞒不住了。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执明为他伤心难受。
好不容易求仁得仁,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渐渐的消亡,这样实在太过残忍。
执明抱着慕容黎,穿过长廊,秋海棠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荡,泛着些许冷香。
他从来没有觉得从书房到慕明台的路这么长,这么远。
怀中的人,即使怀着身孕,依旧这般的轻,像一根羽毛一样。
明明阿黎身量欣长,约摸八尺高,可是却能这般的轻,除了微微隆起的小腹,几乎没有多少肉。
身后的侍从担心执明把慕容黎摔了,一路小跑着跟随着他,可是显然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执明一路快跑着抱着慕容黎到了慕明台的门口。
若非早早有侍从已然将门打开,只怕此时心焦似火的执明会直接抬腿将门踹开。
执明轻轻地将慕容黎放在床榻上,他的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似乎怀中是一只易碎的娃娃,亦或者是稀世珍宝。
做完这些后,执明冷声吩咐一旁的侍从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去将医丞唤来?”
侍从连声称是。
慕容黎躺在床上,倒是缓和了些,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执明,不必唤医丞过来。昨日我才把过平安脉,不若让方夜依照方子,将药熬好,送过来也就是了。”
执明见慕容黎要起来,双手按住他的双肩,“阿黎,你累了,就先躺着休息罢。”
看着慕容黎苍白削瘦的脸颊,执明的心也跟着疼了。
他一直都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的憔悴呢?
执明替慕容黎掖好被子,转过头对那些侍从道,“方才阿黎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去找方统领依照方子熬药,其余人都退下罢。”
“是……”众侍从领命退下。
“阿黎,”执明握住慕容黎冰凉凉的手,“你现在好些了没?如果感觉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慕容黎凝视着执明,“我真的没事的,只是方才有些心悸罢了。”
执明也跟着躺在床榻上,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他搂着慕容黎,呢喃道,“他踢你了吗?”
慕容黎眨了眨眼,感受着这温馨平和的氛围,“没有。”
执明闭上眼睛,笑了笑,“等他出来了,阿黎教他吹箫、剑法,我来教他放风筝、斗羊。哈哈哈,怎么觉得我这么的不靠谱呢?他的性格呢,还是随阿黎最好了,若是像我的话,太调皮了,不好管教。”
慕容黎摇了摇头,“性子还是随你吧,这样就很好。”
执明豁然睁开眼睛,眸中流光溢彩,“你觉得他的样子会像谁呢?”
“像你喽。”慕容黎没有任何犹豫。
执明笑道,“最好眼睛像阿黎这样,像是有日月之辉,鼻子像我这样,嘴唇像你。一半像你,一半像我。等他长大了,咱们就可以卸下担子,周游各处,过得潇洒而自在。”
慕容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看向执明的时候是脉脉柔情。
枕边人亦是心上人,可是却不能长久。
是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执明,似是要将他记在心上。
留住你一面,画在我心间,
谁也拿不走,初见的模样。
哪怕是岁月,篡改我容颜,
你还是昔日,多情的少年。
不知道为何,此情此景,竟觉得鼻尖有些酸涩,似是要落泪了。
可是眼眸干干的,没有一丝想哭的迹象。
慕容黎已经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似是那年宫倾后,慕容黎所有的眼泪也流干了。
执明别过脸去,眼神闪烁,“阿黎,你可别这样看着我,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要亲你了。”
话音刚落,执明的唇边霎时被柔软所覆盖,一触即发的火花,顿时蔓延开来。
缠绵悱恻,温馨而又甜蜜。
执明到底还是顾忌到慕容黎的身子,点到为止,悬崖勒马,并没有做到最后。
慕容黎似乎是倦急了,颤了颤睫毛,便闭上了眼睛。
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等到方夜将药端来的时候,慕容黎还在梦乡。
执明拿着汤勺,试图给慕容黎喂药,可是事与愿违,汤药总是顺着慕容黎的嘴角滑落。
罢了,都是夫夫了,用那种方法喂也是可以的。
执明喝了一口药,含在嘴里。
方夜:“……”
这是他能看的吗?
是以,他率先欠了欠身,准备退下。
就当执明将脸凑近,准备下一步动作时,慕容黎悠然睁开了眼眸,“执明?”
执明:“……”
他“咕咚”一口将嘴里的药吞了下去,眼神闪烁犹疑,干笑道,“这是方夜刚送来的药,还热着,我喂你喝了吧。”
慕容黎:“……”
“好啊。”慕容黎清亮的眼神看着执明。
好……好撩人啊。
执明顿时觉得忍不住地想要凑上去亲了,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他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
==
遖宿
周渊来回踱步,心中甚为焦急。
【周渊:遖宿大将军,最初跟着毓埥南征北战,当初打下天玑、击败天璇派来的援兵离不开他的运筹帷幄】
写给王上的信早已派人送出去了,怎么还没有回信呢?
周渊不知道的是,他所派出去的信使在半路上就被太师的手下处决了,是以,所谓的回信只是周渊的一厢情愿罢了。
王上还不归国,外头传闻纷纷,周渊心中甚为焦虑。
就在这时,小厮快步走了过来,“将军,太师来了,他人就在外面。”
周渊止住脚步,沉吟了片刻,吩咐道,“命人备好茶,本将军现下亲自迎接太师。”
小厮躬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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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渊走到门外,朝太师行了一礼,“太师,您老人家怎地来了?”
毕竟这位是当朝太师,就连毓骁在他面前也要给他一点薄面的。
太师气势迫人,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夫此来,自是有事要与周将军商量。”
将军府外,种着樟树,枝繁叶茂,倒是遮阳的好去处。
夏日的时候,知了总趴在树干上,不停地叫着。
周渊知晓太师定有要事与他商量,是以带着人一路去了书房。
沿途的假山湖水,此刻也没人真心去欣赏。
到了书房后,小厮端来了两杯香茶,便乖觉地出去了。
太师端起茶盏,以山水茶盖轻轻拨弄着茶叶,小抿了一口,“外头都乱了,百姓都在传,说王上被瑶光帝扣下了,不日就会攻打咱们遖宿。无论这个传言是真是假,总归得想办法压下去的。”
周渊没有喝茶,食指和大拇指在衣袖底下轻轻摩挲,这是他陷入沉思就会有的习惯,“瑶光帝刚将整个钧天吞下去,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与遖宿为敌。传播此谣言之人,其心可诛。”
“周将军说的很对,不过现在却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太师轻轻地将茶盏放在了雕花案几上,“正因瑶光局势不稳,是咱们遖宿攻城略地的好时机。若是真等到慕容黎坐稳江山,遖宿反倒被动了。毕竟遖宿与钧天,可是近邻,总有一战。”
周渊眸光微动,“这是王上的意思,还是太师的意思?”
太师谓然道,“王上的心意,周将军想必心里清楚。唉……王上他毕竟还年轻,容易被人蛊惑。”
他将先前的那封密信交到了周渊手中,“你且看看这个。”
周渊展开信之后,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有些震惊,“信中写的,可当真?”
太师叹道,“这可是来自瑶光的细作传了回来,定然是真的。这个慕容黎,似在有心接近王上,私相授受,暗地里算计着什么。再这样下去,我们遖宿,还能看到多少明天?再加上,百姓们都乱了,如此局势,也只有周将军能挽大厦之将倾了。”
周渊想了想,才道,“太师的意思是,攻打瑶光?”
“正是。”孺子可教也。
“以什么由头?”周渊问。
太师看着周渊,一字一顿地道,“就以瑶光帝扣押吾王为由。此战避无可避,为了遖宿,为了王上,还请周将军尽快动身。”他弯下身,竟是朝着周渊行了一个礼。
周渊连忙还礼,“太师折煞下臣了。”
此时远在瑶光的慕容黎不知道的是,自己竟被人捏造了送玉佩一事,还被人杜撰出了他各种算计遖宿、扣押遖宿王。
真真是,锅从天上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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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样的锅并不少见,但凡是错,肯定就是慕容黎所做。那样一来,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算计他。
就算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也可以推给他,把他包装成一个罪大恶极的形象,不然怎么显得那些想要对付慕容黎的人是那么的风光霁月、伟光正呢?
就算是原本恨之入骨的仇敌,只要一听到“慕容黎”三个字,也可以短暂的化敌为友,共同算计对付。
誓要将他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推下去。
再加上当年慕容黎为了复国,确实在暗地里有算计过什么,这就更成了那些人打击他的理由。
似乎有些酸溜溜的嫉妒和猜疑。
毕竟曾经慕容黎不过只是一个他们都看不起的伶人,可是现在,居然要仰望于他。
甚至当初的天权太傅,也曾误判过慕容黎,认为他伶人出身,不过是个以色侍君、祸乱天权的妖佞。
现下,即使周渊知道,慕容黎大约没有扣押他们王上,也只能说他这样做了。
不然怎么有伟光正的借口,去攻打瑶光呢?
毕竟,两国本就打算通商,王上前往瑶光,就是商量通商事宜。
可是他是不能错的,那就只能是慕容黎错了。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周渊带着虎符,换上盔甲,风风火火地去了一趟军营。
恰好,长史也在军营,是以周渊寻了长史,和他商量此事。
“如今瑶光帝是越来越嚣张了,竟然将王上扣押,狼子野心,可见一斑。”周渊的脸上,恰到好处地展现着愤怒,看不出丝毫的作伪。
长史沉吟片刻,言道,“那么将军打算怎么做呢?”
周渊的眼眸闪过一丝狠厉,“即刻发兵瑶光,让那位瑶光帝尝一尝苦头。”
长史沉默了,轻叹一声,“若是民间传闻有误,瑶光帝并没有做这件事呢?更何况,瑶光帝扣押王上对他有什么好处?若然真的去攻打瑶光,苦的,可是天下百姓。请将军三思而后行。再说了,就算将军将整个钧天都打下来,将军不尊上令而行,乃是重罪,待王上回国,将军可曾想过后果?”
周渊谓然道,“长史有所不知,王上和瑶光帝私交甚好。如今瑶光帝已然掌握了整个钧天,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遖宿了。若他以后利用王上再算计什么,咱们遖宿就危险了。所以,为了遖宿,这场仗,必须要打!不过此事,不能做得这么张扬,免得被瑶光那边知道了风声,再传到王上耳中。”
营帐外头的风很大,吹得那面代表着遖宿的旗帜的猎猎作响。
这是否在预示着,又有风波开始酝酿?
其实啊,风波早已存在,只是身处局中之人,还浑然不知。
周渊以训练新兵为由,更加紧锣密鼓地安排兵士跋山涉水,往瑶光方向进发。
再加之有太师在后方秘密命人提供后勤粮草,可谓是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安排着,这件事情,独独瞒过了身处瑶光的遖宿王毓骁。
或许,以周渊的立场,大抵是希望毓骁是真的被慕容黎扣押了,那样的话,他就再无顾忌了。
遖宿军营的伙食,到底是不错,有荤有素,似是在体恤他们这些踏上征途的兵士。
兵士们吃得饱饱的,心满意足地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路途。
他们一开始只以为自己是去锻炼,可是没想到的是,竟然在不经意的时候,踏入了深渊之中。
可是这一切,就算让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
此时若走了回头路,那将面临的,就不是战场的危险,而是死于同伴之手。
有一个带着银制面具的男人,身处暗处之中,目送着这些代表着遖宿的兵士,渐行渐远。
薄凉的嘴唇,勾起一抹弧度。
这次谋划,他甚为满意。
这场乱局,自杀自灭,真真是极好的。
先前,他以为慕容黎会是一把很好的刀,只需要他在暗处看着,慕容黎就能把整个天下搞乱,不费他任何吹灰之力。
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慕容黎,是以,挑起一切事端,只为让那些人都去对付慕容黎。
以慕容黎的才智和能力,定能再次让整个天下乱一乱。
现下,遖宿即将要去攻打瑶光了,慕容黎,你该如何应对呢?
好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
==
瑶光
执明和慕容黎并肩躺在床榻上,天气尚有些热,只盖了一层薄被。
慕容黎心知自己现在体力不支,打算好好休息一会儿,养养神。
“笃笃笃”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执明与慕容黎对视一眼,问道,“什么事?”
小胖惶恐不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萧将军在外头,说是有事禀告。”
对于这般贸然打扰了王上和陛下的好事,小胖心中也甚为忐忑。
执明缓缓起身,下床,“阿黎,你且再休息一会儿。”
说罢,便抬腿往屋外走去。
慕容黎此时尚觉身体不适,刚坐起身,便觉头晕目眩,想先缓缓,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执明推开门,方才的温柔神情早已荡然无存,眸中剩下的只有冷漠和阴鸷。
他挥了挥手,示意闲杂人等先行退下。
萧然朝执明行了一个礼,“参见皇夫。”
“阿黎正在休息。”执明眼眸幽深,勾了勾唇,“有什么事,跟本王说也是一样。”
萧然的眉头一皱,“若是陛下现在真在休息,臣可在此等候。”
执明微笑,“那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吧。”
萧然毕竟忠于瑶光,对他有所防备很是正常,只要他不去打扰阿黎休息,倒也无甚要紧。
屋外的秋海棠,被徐徐的微风吹拂,粉色的花瓣在空气中摇曳生姿。
慕明台三个字被鎏金所制,字体很大,看起来熠熠生辉。


2026-03-28 08: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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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里头门扉紧闭,不能窥探其真容,倒让人心生遗憾。
萧然看着执明的背影,“这件事事关重大,今日无论如何,臣都要见到陛下。”
执明回首,歪头一笑,墨瞳深深,“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阿黎休息。”
忽然,门被人从里头打开,却见慕容黎站在门前,面容苍白,红衣飘飘,遗世而独立。
“阿黎?”执明深深地看着慕容黎,眼神中满是占有欲和深邃。
慕容黎看向执明,平淡如水,仿佛方才因虚弱而晕厥,只是执明的错觉,“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萧然朝着慕容黎行了一礼,“微臣有事禀告。”
“你且进来说罢。”慕容黎面无表情地道。
执明知道自己大约是不方便参与到他们的谈事,无奈地笑笑,“本王觉得今日天气不错,且出去走走。”
慕容黎目送着执明离开,才对萧然说:“进去谈罢。”
萧然颔首称是。
进屋之后,慕容黎坐在雕花椅子上,“有什么事,且说来听听。”
萧然站在一旁,禀告道,“陛下,今年国库拨款用以军政的钱财,略少了些。若此项支出短少,将不利于抵御外敌。”
国库如何支出,慕容黎心如明镜。
修建学宫之后,又遭遇了洪灾,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也花费了不少钱粮。
再加之其他必须的开销,饶是瑶光盛产金矿,国库其实也没剩下什么。
萧然看出了慕容黎的为难,建议道,“不若暂时加重赋税,以策万全。”
“不可。”慕容黎不赞同地道,“百姓们刚从水深火热之中解脱出来,更该轻徭薄赋才是。”
萧然叹道,“可现下军备短缺,若是他国打进来,就危险了。微臣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遖宿王此时正和瑶光通商,没有什么外敌,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唉……”
慕容黎眼眸微动,“是吗?”
此时他身体孱弱,却如同身处战场,风霜刀剑严相逼。
很多明里暗里的人,都在算计要他的命。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所谓的眼中钉肉中刺,却只剩三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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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那位躲在暗处的神秘人大约也不会想到,他处处算计之人,身体孱弱,命不久矣。
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毕竟慕容黎在他眼中是一个精于算计、坐拥钧天之人。
若非慕容黎这个挡路之人的存在,他的计划恐怕早就成功了。
危机时时都在,不会因为慕容黎的身体而停止算计。
萧然关切地看着慕容黎,“陛下的脸色这般不好,应找个医丞看看,好好调理身子。”
就算不顾念自己的身子,也该顾念腹中那个。
慕容黎气若游丝,嗓音清冷,“寡人心中有数。至于军饷之事,寡人且想些别的办法筹措。”
萧然一直相信且崇拜慕容黎的。
总觉得只要有他在,那么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有那么些许依赖。
“天权较为富裕,不若从天权的国库中筹措一些。”萧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慕容黎。
慕容黎轻轻摇了摇头,“天权离瑶光虽近,可到底山路难行。就算真从天权筹到了军饷,就怕时间不够。”
萧然听出其中不祥的意味,颇感愕然,惊道,“陛下以为,会有人要对付瑶光?”
慕容黎将视线落在了燃着的蜡烛上,“有暗处之人,一直算计钧天。不可有一丝松懈,否则定让人钻了空子。”
萧然顿悟,对慕容黎心悦诚服。
他看着瘦骨嶙峋的慕容黎,由衷感叹,“陛下身处朝中,犹如身处战场,定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啊。”
慕容黎的喉咙有些发痒,干哑着嗓音道,“知道了,你且退下罢。”
如此明显地下达了逐客令,萧然也不便留下,是以朝慕容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便转身出去了。
目送萧然走后,慕容黎单手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他从怀中拿着一块艳红的帕子优雅地擦拭着唇边的殷红。
出了一会子神,
他这身子是真的不太好,方才险些在萧然面前咳血,还好他勉强忍住了。
只是这回还算幸运,若是下一回在执明面前,他是否能够次次这般幸运呢?
没想到燕支断了之后,他的身体会变得这般差劲。
半晌之口,慕容黎唤了方夜进来。
方夜进屋后,第一眼便瞧见了地上刺眼的血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容黎,“陛下,这是?”
慕容黎低哑着嗓音道,“传医丞过来,记住,此事……”
他胸口一阵滞闷,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方夜的眼眶有些红,闪闪烁烁地,“属下定不会让皇夫知道此事,也不会走漏任何风声。”
慕容黎赞许地看向方夜,“你去吧。”
方夜朝慕容黎躬身行礼,便亲自出门去寻医丞。
只是他刚将医丞寻来,在途经御龙池的时候,却遇到了正在欣赏风景的执明。
方夜真真是心中有些忐忑,生怕一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反倒与陛下心中所预期的背道而驰。
他正想换一条路走,可是已经晚了,身旁那位老医丞已经朝着执明遥遥行礼道,“参见皇夫。”
方夜:“……”
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执明行礼,“参见皇夫。”
执明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方夜身旁的医丞,“方统领欲去往何处?阿黎他怎么了?”
方夜硬着头皮道,“陛下身体无碍,只是每日例行请医丞大人把一下平安脉。”
他的脑袋飞速运转着,生怕被这个泥石流的皇夫看出些许端倪。
执明微笑,也不知道是否信了他这般说辞,“阿黎的身体本王甚为挂心,本王已命天权的那些医丞前往瑶光,好好给阿黎把把平安脉,免得庸医误人。”
方夜眼神闪了闪,只是朝执明欠了欠身,没再多言。
身旁的那位老医丞听到了执明口中的“庸医误人”四个字,顿时有些不服气了。
他好歹行医数十载,此刻竟被人这般数落,这怎么能忍?
“皇夫此言差矣,下臣觉得,医者仁心,陛下的身子,下臣自会尽心尽责调理。”
执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深邃,“那本王怎地瞧着阿黎今***色这般差劲?本王还是觉得,瑶光医丞不过如此。还是换一个人给阿黎诊治罢。”
先前在瑶光安排了一个暗桩,那位暗桩精通医术,成功混入了太医院。
若是让他给阿黎诊脉,他也能知道阿黎的身体状况。
医丞越发不服气了,涨红了一张脸,气得浑身哆嗦,“这是因为……”
方夜一把捂住了医丞的嘴,“抱歉啊,皇夫殿下,陛下请平安脉要紧,耽搁不得。”
说罢,硬拉着医丞的袖子,小跑着离开了。
执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眸微眯。
阿黎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他呢?
==
==
天璇
焸栎侯收到了一封不知何处来的密信,对于能收到这样的密信,他也不知道该是开心,还是难过。
毕竟每每信中的内容并无差错,比他自己派出的那些细作查出的内容更丰富。
只是每回一来信,就代表着有大事要发生。
总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他本来就无心倾覆、筹谋天下,只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只是仇深似海,再加之这些天璇将士们都选择跟随于他,他总不能当个缩头乌龟罢。
再加之,现在局势不明,说不准没有这些将士保护,只怕他早已横尸街头。
是以,就算焸栎侯再怯懦畏缩,也只好迫不得已依附于他们的保护,做一些他们口中的“大事”出来。
这一回,却见密信写道:
遖宿已集结,不日便会攻打瑶光。
焸栎侯看到信中的内容,就觉得一阵头痛,遂命人请张恒进来商量大事。
张恒看了信中的内容,神情从严肃逐渐转为和煦的微笑,“这封信,侯爷可知其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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焸栎侯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和之前的那几封密信一样,不知出处。”
“之前的密信,从未出现不妥。”张恒喜上眉梢,神情中的喜悦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只是臣觉得蹊跷的是,遖宿王分明去了瑶光商量通商之事,现下还身处瑶光,为何会出现这种事情呢?”
“那这封信应该就是假的。”焸栎侯真的不想搞事情了,所谓的仇怨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已经淡了。
他是真的不想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还有人在身边伺候,不好吗?
打来打去的,有什么意思?
张恒却持不同意见,“信的真假不好分辨,属下可命人在此档口好好训练,若然遖宿真的攻打瑶光,咱们可借势反了,将天璇夺回来。”
焸栎侯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张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若非天璇王族只剩这个焸栎侯,张恒是真的不喜欢在他的手下效命。
此人胆小如鼠,又只顾眼前得失,实在不适合为王为君。
可是他实在没有办法,底下的兵都是忠于天璇的,有一个王族子弟在,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招揽更多的兵马。
现下还不是和他撕破脸皮的时候。
张恒耐着性子问,“末将看侯爷似乎无心夺回天璇?是有什么心事吗?”
“张恒,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封密信,指向性又这般明显,是否有人在暗中算计着咱们?”焸栎侯叹了一口气,“若是咱们因此中了别人的圈套,天璇最后的一丝火种,就彻底没有了。本侯这样说,你明白吗?”
“侯爷也莫要杞人忧天。密信主人可能也是天璇人,在暗处相助咱们夺回天璇,也未可知。之前写的那些信,并未有错,只是部署不当,才会被那慕容黎反将一军。”张恒如是说道。
他见焸栎侯的神情并未有任何松动,又道,“侯爷莫要担心,那些沾满血腥之事,就由属下去做,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由属下来担。”
“本侯说的其实不是这个意思。”焸栎侯颇有种话不投机半句多之感,无奈地扶额,“罢了,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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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慕容黎,大约是在知晓天璇的覆灭离不开他的算计,再加之公孙钤无故暴毙又被人挖坟掘墓时,焸栎侯对其恨之入骨。
随着时间的漂移,斗转星移,知道了公孙钤还活着的消息,先前的挖坟掘墓也不过是他人栽赃嫁祸,焸栎侯对慕容黎的仇恨也就渐渐消减了。
他的仇人是谁呢?
慕容黎确实算计了天璇,假失踪一事,将所有的过错都甩在了天璇这边。
可是真正攻打天璇的是遖宿和天权,他们两国对外宣称是为了寻找慕容黎的行踪,实则在想些什么,谁知道呢?
更何况,覆灭天璇后,瓜分天璇的依旧是这两个国家,彼时的瑶光,不过是遖宿的一个郡罢了。
几个国家,为了自己的利益,打来打去,苦的,还不是钧天百姓?
焸栎侯的父亲是当初的钧天共主的胞弟和亲到天璇的,他和陵光并非一个父亲,依照辈分,焸栎侯要叫启坤一声叔父。
就是这样的关系,当初天璇还不是派了细作潜入钧天,在启坤意图攻打天璇,已然发兵到了陵水时,刺杀了启坤。
几国之间最初原本都是极为亲密的关系,被分封了出去,可是兜兜转转,因为牵扯不同的利益,从内里开始乱了起来。
看似隐于昱照山之后、与世无争的天权国,最终还是帮着遖宿,将手伸向了天璇。
谁对谁错,谁也说不清。
焸栎侯觉得自己怯懦、安分,最擅长明哲保身,怎么看都是没有出息的一类人。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要依附于天璇遗留下来的将士而苟活下去。
他们也需要以他的身份,来办成他们眼中的“大事”。
自己若是不答应,以后的日子会更难熬,彻底没有一切话语权。
现在他们大约还是有一点点忌惮他的。
唉……
本想当个局外人,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可他早已身处局内,很多事情,倒有些身不由己。
==
==
张恒走出屋外,命人叫来了军师商议大事。
这位军师也姓张,天璇陵水人,和他不是同乡。士兵们都唤他作张先生,后来反倒渐渐忘了他叫什么。
其实张恒倒是知道他叫什么,只是直呼其名太过疏离,是以只唤他“军师”。
军师一身灰色布衣,头戴方巾,施施然行礼道,“将军命人寻在下,是有何事商议吗?”
张恒笑道,“军师且上坐,本将军有一件极为要紧的大事,要告知先生。”
军师没有依言坐在上座,而是坐在了张恒身侧的雕花椅子上。
张恒将那封密信的内容大略和军师讲述了一遍,感叹道,“看来时机已到,可以做一件大事了。”
军师想了想,神情波澜不惊,“若是此密信属实,待其两败俱伤之时,咱们天璇,或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
听到军师肯定的话语,张恒的眉目舒朗了不少。
他们这些兵马之所以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寻到了一个荒无人烟且又偏远的村落,在这个战乱的年代,有很多村庄,一整个村都是空荡荡的。
他们伪装成村落中的百姓,隐居山林。
闲暇时间,为了训练兵士,才秘密安营搭寨,他还会时不时地带着焸栎侯前去,以此振兴士气。
只是,山林到底比不上繁华的村落,张恒也想名正言顺地回到王城之中,享受生活。
军师压低了声音,“那位焸栎侯,就是个菩萨,大事问他一点用都没有,还贪生怕死,这样的人,将来如何更进一步?再者说,将来若真的打回了王城,将军能指望这样的人当好君王?”
对于这个问题,张恒心里早有了计较,眼前人是一直忠心于他的军师,倒是没有必要瞒着他,“现下有这位焸栎侯的身份在,咱们才有合理的名目去对付瑶光,这些士兵们也能更为听话些,不至于投敌。若是将来真的夙愿达成,”他笑了笑,又道,“自古君王都不长寿,这位焸栎侯可能死于疾病,也死于其他,总之在明面上与本将军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他没有子嗣,一切都可尘埃落定。”
军师捋了捋胡子,“将军所言极是,将军现在可暗中训练士兵,至于何时动手,在下会留意星宿天气,再遣人去观察瑶光的动向。一旦时机成熟,在下定会告诉将军,将军可无任何后顾之忧。”
张恒爽朗一笑,“如此,一切就拜托军师了。”
==
==
瑶光
医丞给慕容黎把完脉后,叹道,“陛下,微臣以为,太医院中还有一名医丞医术比臣高明一些,先前就是他给皇夫治伤的。陛下要不要见见?”
太医院统共有两名医丞,包括他在内,还有一位年轻一些的。
想起了天权王话中明里暗里说“瑶光医丞”不行,这位年迈的医丞心里就升腾起了无名之火。
可他确实对慕容黎的病束手无策,心中更加郁闷。
“不必了。”慕容黎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那名医丞是执明的人,“寡人最近时常咳血,大人可有办法缓解。”
医丞眼神闪烁,“老臣确实有法子暂时压制住陛下的病症,那味药也不会伤及陛下腹中胎儿,可让陛下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可是服药之前,陛下需要自废武功。”他跪了下去,眼神诚恳,“那药名曰‘断魂散’,因为服下此药之后,寸寸肌肤剧痛,如同断魂碎骨之疼,若是身上有内力抵挡,将会药石无灵。不过臣不建议陛下服用,毕竟这种疼痛,就连很多壮硕如牛的汉子,都没有扛过去,而自刎身亡。陛下乃是人中之龙,应当仔细保重才是。”
慕容黎面无表情地道,“将断魂散交给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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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医丞神情有些激动,眸中闪烁着晶莹,“服食此药,并不能治疗陛下身上的病,只是暂且压制住不让其复发,三月以后,陛下依旧会……”
医丞说的,慕容黎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朝场如战场,若是在某日他上早朝时,忽然咳血,那么情况将不堪设想。
现在执明还未完全掌握朝堂,暗处波涛汹涌,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执明拖后腿呢?
三个月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是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这一回,他看似还有选择,实则他根本没得选。
打发医丞后,慕容黎也没有立即服药,而是用手轻轻地抚了一下隆起的小腹。
医丞说过,服食此药后会寸寸肌肤剧痛,大抵这个疼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疼。
没了内力以后,他再也无法如同从前一般,使出让人惊艳的剑法,甚至连个废人都不如。
可是,他依旧只能亲自废掉自己的一身内力,然后将医丞给他的那瓶药,咽了下去。
等过了两个时辰之后,慕容黎浑身的汗将一身的红衣彻底湿透,像是从水中捞起来的一样。
他躺在地上,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一阵恍惚。
终于熬过去了。
没人知道他这两个时辰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后来,慕容黎也绝口不提此事。
他不需要别人的心疼,只想能和心爱之人好好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
==
后来执明回到慕明台的时候,隐隐觉得慕容黎不太对劲,“阿黎,本王方才看到方统领带着一个医丞过来,你是不是生病了?”
慕容黎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过是请医丞把个平安脉罢了,也没甚要紧。”
执明将头凑在慕容黎的肩膀上,“阿黎,这个医丞,本王一看就觉得不靠谱,要不换一个人看看?”
慕容黎眼波微动,“我的身体并无大碍,无甚麻烦别人。”
执明只好不再勉强,“阿黎,先前我发现朝中国库似是亏损很大,若我能填上这个亏空,阿黎开不开心?”
慕容黎嗓音清冷,“天权国确实富裕,可毕竟隔着崇山峻岭,不太方便。”
执明在慕容黎面前晃了晃脑袋,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我先前就有安排暗卫在外面各国做生意,这些年倒也赚了不少。我已经就命人暗中将各地的钱财兑换成银票,一批批运送到瑶光来,想必今日下午便能送到这里。”
慕容黎觉得有些好笑,“你当初身为一国之君,还兼职做生意?”
执明笑笑,“当王上确实太无聊了,可做生意也无聊,有时候钱多的花不完。”
慕容黎:“……”
你是在开玩笑吗?
“执明,这一次,你算是为瑶光分忧解难,我……”
执明搂着慕容黎,亲昵且又自然,“阿黎何必这般见外呢?我的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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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慕容黎,大约是在知晓天璇的覆灭离不开他的算计,再加之公孙钤无故暴毙又被人挖坟掘墓时,焸栎侯对其恨之入骨。
随着时间的漂移,斗转星移,知道了公孙钤还活着的消息,先前的挖坟掘墓也不过是他人栽赃嫁祸,焸栎侯对慕容黎的仇恨也就渐渐消减了。
他的仇人是谁呢?
慕容黎确实算计了天璇,假失踪一事,将所有的过错都甩在了天璇这边。
可是真正攻打天璇的是遖宿和天权,他们两国对外宣称是为了寻找慕容黎的行踪,实则在想些什么,谁知道呢?
更何况,覆灭天璇后,瓜分天璇的依旧是这两个国家,彼时的瑶光,不过是遖宿的一个郡罢了。
几个国家,为了自己的利益,打来打去,苦的,还不是钧天百姓?
焸栎侯的父亲是当初的钧天共主的胞弟和亲到天璇的,他和陵光并非一个父亲,依照辈分,焸栎侯要叫启坤一声叔父。
就是这样的关系,当初天璇还不是派了细作潜入钧天,在启坤意图攻打天璇,已然发兵到了陵水时,刺杀了启坤。
几国之间最初原本都是极为亲密的关系,被分封了出去,可是兜兜转转,因为牵扯不同的利益,从内里开始乱了起来。
看似隐于昱照山之后、与世无争的天权国,最终还是帮着遖宿,将手伸向了天璇。
谁对谁错,谁也说不清。
焸栎侯觉得自己怯懦、安分,最擅长明哲保身,怎么看都是没有出息的一类人。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要依附于天璇遗留下来的将士而苟活下去。
他们也需要以他的身份,来办成他们眼中的“大事”。
自己若是不答应,以后的日子会更难熬,彻底没有一切话语权。
现在他们大约还是有一点点忌惮他的。
唉……
本想当个局外人,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可他早已身处局内,很多事情,倒有些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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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恒走出屋外,命人叫来了军师商议大事。
这位军师也姓张,天璇陵水人,和他不是同乡。士兵们都唤他作张先生,后来反倒渐渐忘了他叫什么。
其实张恒倒是知道他叫什么,只是直呼其名太过疏离,是以只唤他“军师”。
军师一身灰色布衣,头戴方巾,施施然行礼道,“将军命人寻在下,是有何事商议吗?”
张恒笑道,“军师且上坐,本将军有一件极为要紧的大事,要告知先生。”
军师没有依言坐在上座,而是坐在了张恒身侧的雕花椅子上。
张恒将那封密信的内容大略和军师讲述了一遍,感叹道,“看来时机已到,可以做一件大事了。”
军师想了想,神情波澜不惊,“若是此密信属实,待其两败俱伤之时,咱们天璇,或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
听到军师肯定的话语,张恒的眉目舒朗了不少。
他们这些兵马之所以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寻到了一个荒无人烟且又偏远的村落,在这个战乱的年代,有很多村庄,一整个村都是空荡荡的。
他们伪装成村落中的百姓,隐居山林。
闲暇时间,为了训练兵士,才秘密安营搭寨,他还会时不时地带着焸栎侯前去,以此振兴士气。
只是,山林到底比不上繁华的村落,张恒也想名正言顺地回到王城之中,享受生活。
军师压低了声音,“那位焸栎侯,就是个菩萨,大事问他一点用都没有,还贪生怕死,这样的人,将来如何更进一步?再者说,将来若真的打回了王城,将军能指望这样的人当好君王?”
对于这个问题,张恒心里早有了计较,眼前人是一直忠心于他的军师,倒是没有必要瞒着他,“现下有这位焸栎侯的身份在,咱们才有合理的名目去对付瑶光,这些士兵们也能更为听话些,不至于投敌。若是将来真的夙愿达成,”他笑了笑,又道,“自古君王都不长寿,这位焸栎侯可能死于疾病,也死于其他,总之在明面上与本将军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他没有子嗣,一切都可尘埃落定。”
军师捋了捋胡子,“将军所言极是,将军现在可暗中训练士兵,至于何时动手,在下会留意星宿天气,再遣人去观察瑶光的动向。一旦时机成熟,在下定会告诉将军,将军可无任何后顾之忧。”
张恒爽朗一笑,“如此,一切就拜托军师了。”


2026-03-28 08:0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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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医丞给慕容黎把完脉后,叹道,“陛下,微臣以为,太医院中还有一名医丞医术比臣高明一些,先前就是他给皇夫治伤的。陛下要不要见见?”
太医院统共有两名医丞,包括他在内,还有一位年轻一些的。
想起了天权王话中明里暗里说“瑶光医丞”不行,这位年迈的医丞心里就升腾起了无名之火。
可他确实对慕容黎的病束手无策,心中更加郁闷。
“不必了。”慕容黎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那名医丞是执明的人,“寡人最近时常咳血,大人可有办法缓解。”
医丞眼神闪烁,“老臣确实有法子暂时压制住陛下的病症,那味药也不会伤及陛下腹中胎儿,可让陛下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可是服药之前,陛下需要自废武功。”他跪了下去,眼神诚恳,“那药名曰‘断魂散’,因为服下此药之后,寸寸肌肤剧痛,如同断魂碎骨之疼,若是身上有内力抵挡,将会药石无灵。不过臣不建议陛下服用,毕竟这种疼痛,就连很多壮硕如牛的汉子,都没有扛过去,而自刎身亡。陛下乃是人中之龙,应当仔细保重才是。”
慕容黎面无表情地道,“将断魂散交给寡人。”
“陛下。”医丞神情有些激动,眸中闪烁着晶莹,“服食此药,并不能治疗陛下身上的病,只是暂且压制住不让其复发,三月以后,陛下依旧会……”
医丞说的,慕容黎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朝场如战场,若是在某日他上早朝时,忽然咳血,那么情况将不堪设想。
现在执明还未完全掌握朝堂,暗处波涛汹涌,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执明拖后腿呢?
三个月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是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这一回,他看似还有选择,实则他根本没得选。
打发医丞后,慕容黎也没有立即服药,而是用手轻轻地抚了一下隆起的小腹。
医丞说过,服食此药后会寸寸肌肤剧痛,大抵这个疼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疼。
没了内力以后,他再也无法如同从前一般,使出让人惊艳的剑法,甚至连个废人都不如。
可是,他依旧只能亲自废掉自己的一身内力,然后将医丞给他的那瓶药,咽了下去。
等过了两个时辰之后,慕容黎浑身的汗将一身的红衣彻底湿透,像是从水中捞起来的一样。
他躺在地上,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一阵恍惚。
终于熬过去了。
没人知道他这两个时辰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后来,慕容黎也绝口不提此事。
他不需要别人的心疼,只想能和心爱之人好好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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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执明回到慕明台的时候,隐隐觉得慕容黎不太对劲,“阿黎,本王方才看到方统领带着一个医丞过来,你是不是生病了?”
慕容黎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过是请医丞把个平安脉罢了,也没甚要紧。”
执明将头凑在慕容黎的肩膀上,“阿黎,这个医丞,本王一看就觉得不靠谱,要不换一个人看看?”
慕容黎眼波微动,“我的身体并无大碍,无甚麻烦别人。”
执明只好不再勉强,“阿黎,先前我发现朝中国库似是亏损很大,若我能填上这个亏空,阿黎开不开心?”
慕容黎嗓音清冷,“天权国确实富裕,可毕竟隔着崇山峻岭,不太方便。”
执明在慕容黎面前晃了晃脑袋,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我先前就有安排暗卫在外面各国做生意,这些年倒也赚了不少。我已经就命人暗中将各地的钱财兑换成银票,一批批运送到瑶光来,想必今日下午便能送到这里。”
慕容黎觉得有些好笑,“你当初身为一国之君,还兼职做生意?”
执明笑笑,“当王上确实太无聊了,可做生意也无聊,有时候钱多的花不完。”
慕容黎:“……”
你是在开玩笑吗?
“执明,这一次,你算是为瑶光分忧解难,我……”
执明搂着慕容黎,亲昵且又自然,“阿黎何必这般见外呢?我的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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