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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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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墨池想,一个人的心肠总是会变硬的。
只有执明死了,慕容黎才会痛苦一世。
慕容黎事事都比他强,总是占据上风、不可一世的样子。
他轻易就能得到毓骁的信任,这是他花费了很长时间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后来更是和执明联手破了开阳,让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统统付之东流。
他是地狱归来的恶鬼,曾从鬼门关走一遭。当时若不是佐奕救他,他这一条命早就没了。
无论佐奕是不是真心重用他,好歹他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他总不能因为这一碗面,而不去报仇吧。
==
==
子煜一脸防备地看着艮墨池,“你真的有把握救王上?”
艮墨池施施然将一个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枚闪着森冷银光的针,从长到短,从粗到细,整整齐齐的排列摆放。
“你大可以不相信在下。”艮墨池低头摆弄着银针,连个正眼都没有给子煜。
子煜冷冽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艮墨池,“你若有不轨之心,在下定将你碎尸万段。”
“怎么?你也喜欢你的王上?”艮墨池瞥了子煜一眼,冷嗤道,“你喜欢也没用,人家又不喜欢你。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可不只是天权王。”
“闭嘴。”子煜的声音更冷了,如出鞘的利剑,带着三分凉薄,三分冰冷,四分讥诮。“你这个连易三主之人,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子煜公子又比我好在哪里去呢?琉璃王视你为手足,待你如知己。”艮墨池的声音越来越轻,似是在说给子煜听,似乎又在自言自语,“你是如何残忍地害死他的生父,又如何挑拨他与他父王之间的关系?”
子煜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艮墨池,“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他自认隐藏得很好,更何况这些王室密辛,怎么会走漏风声出去呢?
艮墨池笑道,“你别忘了,我的曾经是谁的学生。”
他检查好银针,确认没有不妥的地方,收好银针,预备掀帐出去。
子煜站在他的身后,“你会治好王上的吧?”
艮墨池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我若不出手。再过几天,他会心脉寸寸碎裂,痛苦不堪,呕血而亡。你若不信,尽管试试。”
==
==
艮墨池走到执明的王帐,他躬身行礼,“参见天权王。”
由于是逆着光,执明看不清艮墨池此时的神情。
“起来吧。”执明此时已经下不了床,大约是因为中毒的缘故,他的脸颊苍白得有些病态,就连嘴唇也是白的。
这副模样,幸亏没被阿黎看见。
不然阿黎就算嘴上不说,又会闷在心里难受。
阿黎总是这样,就算难受,也不会让他知道,却替他承受了一切的风雨。
想起还在瑶光等他的慕容黎,执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很快却又带着些许苦涩。
他若死了,阿黎他,会如何呢?
“面好吃吗?”
艮墨池背着医药箱,缓步走向执明,“天权王收买人心的手段真真让人佩服。”
执明笑道,“不过是一碗长寿面罢了。你若真心想要害本王,无论本王做什么,也无法改变你心中的想法。”
艮墨池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朝执明脑门的一个穴道扎了下去。
“多谢。”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如深夜里寂寞的一抹晚风。
如果当时毓骁、陵光肯信他,他愿意以命报君恩。
可是,他们的眼中早已有信任之人,从不把他真正放在眼中。
先生总说他冒进,劝他隐忍。
殊不知,他只是想被人信任,得到他们的肯定。
只要他们一个眼神肯定,他愿意为他们赴汤蹈火。
只可惜,就连佐奕,为只是在利用他。
他为佐奕出生入死,原来不过只是佐奕手中的一颗棋子。
而昨夜送来的那碗长寿面,却是他第一次有人会记住他的生辰。
没想到,这个人,却是他一心想杀之人。
在扎下第二根银针的时候,艮墨池眼中闪闪烁烁的晶莹,落了下来。
恍惚间,手中的银针即将扎向执明的要害,手就像失了气力一般,怎么也无法扎下去。
==
==
瑶光
夏侯煦笑道,“阿黎,该是到了离别之时。”
慕容黎道,“保重。”
夏侯煦发带与白衣同时飘起,潇洒恣意,“阿黎的幸福,阿黎定要好好抓住。若是有一天,他对你不好,在外头拈花惹草,就算在千里之外,我也会亲自剁了他身下的二两肉,拿去给你喂萌萌!”
一旁的萌萌摇了摇尾巴,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慕容黎道,“兄长莫要开玩笑了,路上小心。”
夏侯煦缓缓走上了马车,掀开一角帷幔,“阿黎,我走了。”
慕容黎朝他点了点头。
夏侯煦对马车中的仆从笑道,“有糖吗?”
阿黎有了软肋,心也变软了。
你念着和执明的情分,不想对子煜下手,那就由我来替你动手。
算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子兑。
我不允许任何人介入你和执明之间。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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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子煜可以进帐篷的时候,恰好看到执明伏着身子,在床上吐了好大一口血。
瞬间,他觉得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大山坍塌了,心中又是惶恐又是害怕。
他瞪着艮墨池,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字一顿地道,“艮!墨!池!”
艮墨池斯条慢理地整理着银针,“既然这般不信任在下,又何必默许在下替天权王诊治?”
子煜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情绪,手却已经摸上了腰侧的剑柄,隐忍地低沉嗓音说道,“我说过,王上若是有事,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执明眨了眨眼,似乎是很困了,满眼写着困倦,“本王有些晕。”
说罢,便软软的晕了过去。
艮墨池道,“在下已用金针过穴之法,排出了他身上的毒。天权王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静养。”
==
==
子煜并不信任艮墨池,又寻了营中随行的医丞,让他替执明诊脉。
医丞把完脉后,将执明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
“王上身上的毒已解,只是身体虚弱,待他醒来就没事了。”
子煜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夜半时分,执明却发起了高烧。
帐篷中人影晃动,方子是一张张开,药也是一碗碗拿。
只是执明却没有这么配合,药到嘴边,总是本能地推拒,牙关紧咬。
这不喝药,病还怎么好呢?
子煜急得长了好几颗水泡,几乎是半哄半求着他,“王上,喝了药,病就好了。”
执明迷迷糊糊地推拒着,含糊不清地咕哝道,“苦。”
这一场高烧连着烧了三日三夜。
饶是艮墨池这般医术高明之人,心中也有些许惴惴不安。
他心中暗道,
“执明啊执明,你可不能就这样烧死了。不然我白白费力给你解毒了。”
等他再去触摸执明的额头时,竟意外地发现,他的烧退下去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道,“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
==
床榻上的执明觉得自己好像躺了很久,浑身没劲,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他一骨碌坐了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待看清楚一旁坐着一位打着瞌睡的绿衣小哥,哑着嗓音道,“这里是哪里?”
子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见执明醒了,又惊又喜,“王上,你可终于醒了。”
执明歪着头,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一同出生入死,王上你不记得了吗?”子煜试探地问道。
执明轻轻摇了摇头,“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脑袋一片空白。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子煜眸中暗红,带着隐忍的克制,“你叫执明,是天权的王上,你还记得吗?”
执明轻轻摇了摇头。
==
==
“王上为何,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子煜睁着一双冷冽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艮墨池,似是要将他看穿。
艮墨池道,“天权王刚解了毒,本就体虚,容易生病。这么久的高烧不退,没被烧傻,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子煜竟也不恼,笑道,“那么王上何时会想起从前的事情?”
艮墨池沉吟道,“或许会很快,又或许这一生一世,他都无法恢复记忆。”
子煜喃喃自语,“有些事情,能忘记也不错。”
艮墨池道,“记忆确实能忘,可是感觉却忘不了。若是天权王真心爱慕那个人,你想介入其中,怕是难于上青天。”
子煜眼眸闪过一丝杀意,“你很聪明,只是艮先生可曾听过‘有志者,事竟成’?”
艮墨池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不过,若真能让执明移情于他人,倒也不失为打击慕容黎的一种办法。
==
==
执明甚为感激地看着子煜,“这段时间全靠你的照顾,我才能好的这么快。”
子煜爽朗笑道,“你我之间,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何必计较这么多呢?”
“可是,那些事情,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执明一脸茫然地道。
他好像曾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人,可是他又把他给忘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就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纱。
“过去的事,忘了,就忘了吧。就当是一切重新开始。”子煜笑道,“外头阳光明媚,我带王上出去晒晒太阳?”
“好吧……”
==
==
睢炀城
天玑的风景很美,良田万顷,碧波荡漾。傍晚时分,残阳如血,云霞蒸腾。
这里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如同身在画卷之中。
可是城中之人,却无暇欣赏美景。
朝不保夕,人人自危。
天权大军一直驻守在外,断绝了城中一切粮草可进入的可能。
这比直接攻入城中,还要可怕。
“老大,城中已经没有粮了,再这样下去,兄弟们一个个都饿死了。”
被他称为“老大”的那位是曾经天玑国上将军齐之侃身边的那位斥侯——沐清。
沐清是个中年人,身量不高,肤色黝黑,眼神锐利。
钧天曾经各地称王,分为四国。天玑因为有齐之侃这位将星之才的上将军在,让天玑成为四国中军事实力最强的一国。
最后截水城也是如现在的睢炀城一样,被环敌围绕。
那时候其实更艰难,人多粮少,城中所剩的粮草只能维持三天。
如此危难之际,遖宿军还在外头放话:“若是不降,满城皆屠。若降之,则只牺牲一人。”
一时间,满城人心惶惶。
在苦等援军不来的时候,齐将军选择了后者。
沐清道,“当年,以齐将军的武功本可以自保,可他却选择牺牲他自己,来去成全所有人。我一直很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你放心,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一天,我定不会拖累兄弟们,像当初的齐将军一样。”
部下眼眶红了,动容道,“老大


2026-03-27 08:2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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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我宁可牺牲自己的命,也不愿意老大来成全。”
沐清道,“未到最后一刻,不能轻易放弃。天权王已经中了毒,能不能痊愈还是未知之数。更何况,城中既然没有粮,我们就不能去抢外头的吗?”
部下道,“敌强我弱,怕是有些冒险。”
沐清微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敌人大约是认为咱们必败无疑,反而会因此放松紧惕。若是咱们不止能抢到粮,还能除去天权王。他们群龙无首,军心定乱。军心乱了,再加上兄弟们齐心,何愁大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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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煜问,“王上看到这些,可有想起了什么?”
执明环顾四周,却见绿草如茵,风景如画。周围是密集的帐篷,每一处都有整齐的哨兵站立。
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将军正在广场上将一把长戟舞得虎虎生威。
身前的一众士兵,也拿起手中的长戟,跟随者将军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或劈或刺。
“曾经,我就是和王上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
执明看着不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摇了摇头,“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你先前说,我是天权的王上,现在我是在御驾亲征吗?”
子煜笑道,“天玑发生叛乱,陛下命王上亲自带兵,攻下天玑。希望能以此震慑,其他地方。睢炀城中的叛军,关闭城门,拒不归降。原本以王上的能力,确实能硬攻下睢炀城。只是王上心胸仁厚,不愿无辜的百姓受此牵连。是以一直围而不攻。”
“原来如此。那我又是怎么失去记忆的?”执明面带疑惑。
“那时候我并没有来这个地方,王上久不归朝,此地又万分凶险。是以我是后来带着援兵前来支援。那时候,王上中毒已深。”子煜道,“听副将说,那时王上刚刚攻打下天玑的截水城。入城之后,王上对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产生恻隐之心,想赠其金银。却是这个孩童,在王上的身后用藏在手腕的弩箭,背后射了一记冷箭,箭尖上预先被啐了毒。后来又兜兜转转发生了很多事情,等王上身上的毒治好之后,王上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执明歪着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那位陛下肯定与我有仇。”
子煜一怔,“王上何出此言?”
执明笑道,“他明知道这里这般危险,却还是将本王往这边送。”
子煜道,“陛下心怀天下、智计无双,他的心思又岂是我能猜透的?”
一提到“陛下”,执明的心里就会产生异样之感。
大约是自己从前与他认识吧。
执明也并没有多想。
见执明没有继续追问关于“陛下”之事,子煜暗自松了一口气,“王上也莫要担心这场战局,睢炀城气数已尽,败局已定。”
==
==
不过事情并没有子煜说的这么简单。
夜里,本来就浅眠的执明忽然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倏地睁开眼睛,能清楚地感应到潜藏的危机。
一股寒意正顺着他脊柱一路往上延伸。
他披衣下床,熟稔地拿起一侧沉甸甸的星铭剑。
失去记忆后,周遭的一切对他来说是这么陌生,令他很没有安全感。
从上至下斜斜飞过来一记冷箭,执明头也没回,星铭剑在他的手中转了一个圈圈,往身后飞去。
冰冷锐利的箭头恰恰打在星铭剑阴铁所制的剑鞘之上,冒出些许火花,发出“铮”的一声声响。
执明转过身来,稳稳地接过空气中的星铭剑。
上方的黑衣人随手将弓弩掷向执明,却被他偏头躲过。
木制的弩箭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明显,对方使用的是弩箭,而非连弩,只能射出这要紧的一箭。
那是个全身包裹在紧身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犀利眼眸的蒙面人。若非帐内亮着朦胧昏暗的烛火,只怕这位蒙面人能彻底隐于夜晚漆黑的环境之中。
黑衣蒙面人趁着执明躲闪弓弩之际,执着长剑,飞身而下,剑势凌厉地朝着执明的方向刺了过去。
可是他却没能如愿以偿地刺入执明的要害之处,反而刺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什,正是星铭剑的剑鞘。
蒙面人心知,这里危机四伏,需得尽快除去此人,才有一丝生机。
是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剑法凌厉,招招杀招。
执明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那些剑法就像是深刻入他的骨髓之中,随手就能挽出一个好看的剑花。
星铭剑出了鞘,冰冷凉薄的剑身与蒙面人的剑刃相击,发出很大的声响。
帐篷外头原本守着二十多位哨兵,可是此时,竟没有一人进帐查看。
外头大约也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剑影纷飞,眼花缭乱,两人你来我往,一下子就过了十几招,未分胜负。
百招之后,蒙面人败下阵来,气力不济。只是一个分神,星铭剑的剑尖已经抵在蒙面人的脖颈之处。
执明一脸冷漠,嘴唇薄凉,“谁派你来的?”
却见黑衣人猛地凑上前而来,
血花四溅。
执明收了剑,以剑尖挑起地上那人面颊上的黑布。
就在这时,子煜掀开帘子小跑着走了进来,待看清楚地上躺着的尸身,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处理了一个刺客。”执明轻描淡写地道。
子煜仔细端详,“模样有些眼熟,这人好像是军营中人。”
执明利落地将星铭剑插回剑鞘,淡然道,“这不奇怪,大约是军营之中混入了细作。外头出了什么事吗?”
“外头来了些刺客,人数并不多。我担心王上的安危,是以便赶过来了。”
执明往外掀开帐篷,却见外头漆黑一片,远处传来刀剑乱舞的声音,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看来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
==
翌日,执明坐在妆镜台束发。
子煜道,“我觉得王上还是将刘海梳上去更好看。”
执明有些诧异,“梳不梳上去,有什么区别吗?”
子煜道,“就是整个人的感觉,不一样了。就是梳上去更精神些。”
就在这时,帐篷外头传来小胖的声音,“王上,副将大人在外求见。”
执明戴上金冠,用发簪固定,“让他进来吧。”
副将便掀开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朝执明抱拳行礼道,“末将参见王上?”
执明朝他挥了挥手,露出银闪闪的镯子。“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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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这才起身,“都是因为末将的疏忽,以至于让昨夜王帐进了刺客,让王上受惊了。好在上天庇佑,没有出事。否则末将就算九死也无法像陛下交代。”
执明的心里又起了异样的感觉。
子煜道,“如今之际,并不是要追究谁过错的时候,而是要查明一切,想想解决之法。”
副将颔首,“昨夜算上王帐那位,统共来了一千位刺客,均已被击毙。我方伤亡两百余人。经臣查实,王上帐中那位,本是咱们这边的一位小兵,名唤‘周武’。”
执明负手而立,“相信这个人定是派来的细作,是以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副将道,“还有其他刺客的身份倒是查了出来,末将曾经与他们交过手,知道他们的武功路数,他们是天玑那边之人。他们昨夜,试图往粮仓那边去。”
子煜欣然道,“大约是城中真的没有粮了,是以他们才这般铤而走险,甚至妄图行刺王上。”
副将蹙眉道,“饥饿会激发这帮人的凶性,若是他们夜夜出来不顾一切的袭击,反倒不太妥当。更何况,他们安插在军中的眼线到底有多少,咱们也不清楚。若是再出现昨夜之事,又该如何是好呢?”
执明道,“攻心为上。不如咱们就在他们城门口,弩箭射不到的地方,摆放粥棚,每日施粥。民心乱了,攻城也就容易得多。”
副将抱拳道,“王上这个主意甚是精妙,末将这就去准备。”
说罢便大步走出王帐之中。
==
==
“老大,大事不好了。昨晚派出去的兄弟,一个都没有回来。”
沐清眉头一凝,轻叹道,“又损失了这么多出生入死的兄弟。”
“既然是打仗,怎么可能没有伤亡?”部下又道,“老大也只是不想咱们天玑再落入他人手中,国不活,家不家。这也是咱们这些天玑百姓想要看到的。哪怕我们这些人都打完了,还是失败了,那又有何妨?起码我们为自己的国家努力过。”
沐清道,“明知不可而为之,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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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炀城的城门口开始搭建起了粥棚,熬的是瘦肉葱花粥。
翠绿的葱花细细的撒在雪白的粥上,升腾起婷婷袅袅的烟雾。
远远的就能闻到葱花瘦肉粥的清香。
苍茫的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细长透明的雨丝轻轻落在雨伞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执明打着一把伞,黑色的靴子踩在湿润柔软的泥土上,现在粥棚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副将看着紧闭的城门,“早晨里头的动静很大,大约是有好些百姓,与城门的守将发生冲突,只是被硬生生地拦在了里面。”
执明点了点头,“很好。”
饥肠辘辘的百姓,一心守城的叛军,开始逐渐地站在了对立面。
执明心里清楚,人总是趋利避害,除了自己的亲人,就从来没有绝对相同阵营的人。
只有因有相同利益而暂时捆绑在一起。
是以,最多不过三日,里头的民怨势必沸腾,睢炀城可不攻自破。
然而,出乎执明意料的是,连着三日,这个厚重的城门都没有打开过。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天空中挂着弯弯的彩虹。
城门终于打开了。
只出来了一个人,
那个传闻中的叛军之首——沐清。
==
==
沐清只穿着一件灰色青衫,长长的衣袖如蝶翼般。
他站在城门口,一脸平静地道,“在下沐清,愿以一人之性命,换全城之人的命。”
他吐字清晰、不亢不卑,用了些许的内力,是以这句话能让稍远处对方阵营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执明认真地端详着对面站着的那个人,那是个身量不高,长相平凡的中年男人,若是放在人群中,只怕也找不出来。
可是此时此刻,面对着如此长相之人,执明的心里却升腾起一抹敬仰之意。
“你且过来说话。”执明微笑,也用了些许内力,让远在对面的那个人能够听得清楚。
城门的守军此时早就泪流满面,掩面哭泣。
沐清想起了当年一身银色盔甲的齐之侃,那是他一直仰慕之人,他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
当年的齐将军,也是牺牲了他自己的性命,保全了全城之人的性命。
他才得已苟延残喘至如今。
在亡国之后,他选择暗中培植势力,熬了几年,可如今,还是功败垂成。
他选择了一条和齐将军当年一样的路。
沐清的脸上没有任何畏惧,大步流星地朝着执明方向走来。
骆珉脸上还有些许顾虑,“王上,小心有诈。”
执明道,“本王自有本王的道理。”
一旁的艮墨池看着这一幕,声音很轻很轻,似是在自言自语,“不会有诈的。”
他的声音有些寂寞,散入在风中。
==
==
执明笑着问,“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自尽,来成全城里的所有人?”
沐清答道,“是。”
“本王就如你所愿。本王这里有一把剑,名唤‘断水’,吹可断发、削铁如泥,本王现在就将它送给你。”执明漫不经心地道。
他转头朝小胖比划了一个手势,小胖走上前去,将手中的剑递给了沐清。
沐清接过剑,断水剑入手带来冰凉的触感,剑鞘上头雕刻着考究的花纹,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他利落地拔剑,将冰冷的剑锋狠狠地朝着脆弱的脖颈之处划去,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执明道,“忘了跟你说了,此剑并未开封。”
沐清:“……”
“天权王这么做,是何意?”
执明笑道,“本王觉得,你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想留你一命。”
沐清呆愣道,“在下乃是天玑人。”
执明道,“天玑匪首沐清,已被本王斩杀于乱军之中。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沐清此人。”
沐清郑重其事地朝执明行了一个礼。
==
==
大约是沐清知道败局已定,是以进城之后,再无人反抗。
街道两侧跪满了士兵和百姓。
等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睢炀城,四下无人之时,艮墨池问执明,“此人本就不会为天权王所用,天权王又缘何会放他一命?”
执明吊儿郎当地道,“本王乐意。”
艮墨池道,“有时候,您选择心慈手软,别人未必会承您的情,反而会成为祸患。”
执明道,“很多事情,本王都不记得了。本王做事,不过是随心而已。至于以后他会不会成为祸患,本王现在还想不到这么长远。”
天玑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竹林茂盛,草长莺飞,杨柳依依,凉亭水榭,让人有一种心神一振,恍若身处在一个唯美的画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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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道,“诸事既已办妥,王上打算何时回京复命?”
执明想起从子煜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那位陛下雄才大略、算尽天下、以天下为棋,他可不想回去被他算计。
这算计来算计去的,得多没有意思啊?
执明眼珠子一转,笑道,“既然诸事已经办妥。不如就由你回去汇报,本王直接回封地即可。”
副将摆手道,“这不妥啊。”
执明歪着头,“这有什么不妥的?难道本王的命令你也敢不听了吗?”
副将道,“王上您忘了,您现在可是皇夫,怎么能回封地呢?”
执明咬牙,“皇夫?”
本王居然已经大婚了?
当了什么皇夫?
本王若是回去了,岂不是连自由都没有了?
还是容本王晕一会儿。
“王上,你怎么了?”
==
==
“小胖,还不快给本王收拾行李?”
小胖一脸委屈地道,“王上这是又想作甚?”
执明瞥了他一眼,“还不明显吗?本王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胖道,“王上很快就要见到陛下了,难道不开心吗?”
执明不停地来回踱步,“有什么可开心的?本王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现在都不知他是美是丑。更何况,本王又不傻,本王才不要当什么皇夫,闷也给闷死了。”
小胖有些无奈,“王上要出去微服私访?”
“你怎么这么蠢呢?本王要离开这个地方。”执明拿着手指头戳了戳小胖的额头。“衣服什么的,就不用准备了,容易露出破绽。多带些银两出去即可。”
==
==
残阳如血
执明和小胖悄咪咪换了衣服,出了门。
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了端着托盘过来的子煜。
子煜看着执明一身玄色衣衫,白色折扇,额头垂下一缕青丝,下颚线条分明,“已到了晚膳时间,王上要出去吗?”
执明潇洒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本王已经吃过了,肚子不饿。本王现在想出去走走,看看风景。”
子煜凝眉,“这晚膳都已经做好了,王上不再吃了再走吗?”
执明看着托盘中冒袅袅热气的四菜一汤,“你若觉得浪费,这些就交给你了。”
说罢,悠哉悠哉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大咧咧地走了。
小胖朝子煜行了一个礼,快步跟上执明的脚步。
以执明的身份,现下无人敢阻拦。
是以,执明没费什么力,就座上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睢炀城。
就连副将收到这个消息,也只以为执明大约是觉得城中太闷,想出去散散心,也没多想。
直到他处理公务的时候,发现压在镇纸下的一封密信。
信中写道: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本王已经走远了。睢炀城已经打下来了,该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已经不需要本王再留下来了,你回去复命即可,若是陛下问责下来,你就将这封信给他。本王是真的不想当什么皇夫,只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随心所欲。
落款处画着一只硕大的王八。
副将:“……”
“这可怎么向陛下交代啊?”
==
==
执明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掀开帷幔,欣赏着绿草悠悠的风景,心情甚是惬意。
“前面有家客栈,今夜就在此,投宿吧。”执明懒洋洋地道。
“是……”
马车在宜家客栈的门口停了下来。
客栈门口栽种着几颗枝繁叶茂的树,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
原本执明下了马车,正准备往里头走,却听到身旁小胖的惊呼声,“王……公子,你看。”
执明心头一跳,该不会是被追兵给追上来了吧?
他以扇子掩面,回身一看,好大的排场啊。
却见四位俊逸不凡的青衣公子抬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头是一顶骨玉雕花大伞,垂落白色的纱幔,堪堪遮住了坐在椅子中的人。
只露出一个朦胧修长的身影。
还有两位青衣公子站在椅子的两侧,撒着艳红色的玫瑰花瓣。
花瓣飘飘,瑰丽明媚。
一个青衣公子走了过来,却见他年约十六七岁,模样清秀,“这位公子,公子说要包下这家客栈,你们若要投宿,就去下一家吧。。”
小胖怒道,“岂有此理!”
青衣公子递过来一枚金子,“我家公子有洁癖,还望见谅,这里有锭金子,你们拿了钱就去别家投宿罢。”
执明道,“可若是我们不想要金子,也不想换客栈呢?”
“疾风。”纱幔中的那位白衣公子清冷淡漠的声音传来,他掀开一角纱幔,冲着执明笑了笑,“许久不见,执明。”
却见纱幔中的白衣公子,清逸出尘,俊朗不凡,顾盼生辉。
执明怔了一怔,“你认得我?”
“相逢不如偶遇,咱们进去说话吧。”白衣公子笑道。
==
==
瑶光
一只雪白的信鸽“扑凌凌”地落在了案几上。
慕容黎停下正在吹的《离人调》,轻轻将玉箫放置在案几上,轻轻拿起雪白小巧的鸽子,轻抚了两下羽毛,从鸽子腿上的竹管中,拿出一张雪白的信。
信中写道:
天权王因病失忆,还带着小胖离开了睢炀城,行踪不明。
慕容黎淡淡地道,“失忆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着案几,忽然又想起前些日子子煜派兵支援睢炀一事。
萧然轻声询问方夜,“陛下这是怎么了?”
方夜道,“这不是和平常一样吗?”
萧然担忧地道,“他已经这个样子,一动不动枯坐了一个时辰,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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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这客栈我家公子包下来了。我家公子不希望再看到其他闲杂人等。”青衣公子道。
客栈老板一脸为难,“这不太方便吧。”
青衣公子状似不经意地在柜台上放了两锭金子,“现在方便了吗?”
客栈老板拿起金子掂了掂,笑道,“给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客官先去包厢雅座,我这就去安排。”
==
==
一同去了雅座后,执明锐利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位白衣公子。
小胖轻扯了执明的衣袖,小声道,“公子,你这样看着别人,不太礼貌。”
执明道,“我知道。”
不多时,店小二就端着各色的菜肴,鱼贯而入。
素白的屏风上画着雅致的泼墨山水画,浓墨异彩。
这位白衣公子正是夏侯煦,原本要去睢炀城寻找执明,伺机派人刺杀子煜,却不想在这个地方遇到了执明。
等菜肴摆放完毕后,执明道,“这位公子,咱们过去是否见过?”
夏侯煦惊疑不定地看着执明道,“你失忆了?”
执明道,“前些日子我生了场大病,醒来之后,之前的事情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夏侯煦笑道,“你方才盯着我看,又是什么缘故?”
执明道,“只是觉得公子有些面熟。”
“你可还记得‘阿离’吗?”夏侯煦目光盈盈,说不出的勾人心弦。
执明一怔,之前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涌来,心口那个位置莫名有些生疼。
执明脸色有些白,“阿离是谁?”
夏侯煦轻叹道,“他在等你啊。”
==
==
副将叹道,“皇夫走了。”
子煜道,“大人知道他去了何处吗?”
副将道,“老夫已派人四处打探,得知皇夫在三河镇的宜家客栈落了脚。只是皇夫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下属也顾忌到他的身份,不宜硬请。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再不回瑶光,陛下那边又不好交代。现下叫子煜大人来,只是希望子煜大人能劝劝皇夫。”
子煜颔首低眉,“在下一定不辱使命。”
其实子煜并不希望执明能这么快回到瑶光。他知道执明的身份,是一定要回去的,也知道他再次见到慕容黎,大约会回想起曾经的事情。
其实,大约是他内心深处真的有些羡慕慕容黎。慕容黎的身份与他一样同为一国王子,慕容黎却是那么耀眼,从小得父兄宠爱,有“公子世无双”的美名,当年各国皆以得到慕容王子画像为容。
而他父亲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公子,遇到父王后,一见倾心。父王那时也宠爱过父亲一段时间,可是宫里并不缺美男子,更何况,宫里从来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单纯如父亲,自然斗不过宫里那些人。父亲在生下他没几年,便被君后算计打入冷宫,因病早殇。
慕容黎的耀眼,让他身在琉璃,也曾仰慕过他,想着与他结交。
只是后来,听说瑶光灭了,他心中感慨之余,也暗自庆幸,没有人能一直好运的。
直到后来去了天权,他想要结交那位混吃等死天权王,来保证自己的安全。才发现,有些人真的能轻轻松松办到他花了很久都办不到的事情。
例如,天权王完全的信任。明明慕容黎那时候已经去了遖宿,声名狼藉,世人皆知他害死天枢王,帮着遖宿王占领了钧天大半的领土。
可是执明还是日日念叨着“阿离”,几次因为慕容黎不顾生死的涉险。
他希望执明能把他当做真心的朋友。可他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撼动慕容黎在他心中的位置。
只要慕容黎一出现,执明的心里眼里就只有他。
原本他极为瞧不上执明这般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可是他在一旁冷眼旁观发现执明对慕容黎的真心相待,让他也产生了一种希望被人妥帖呵护的感觉。
慕容黎作为一个亡国王子,居然能逆风翻盘复国当了瑶光王,现在更是当了天下共主。而他依旧是从前那个朝不保夕的琉璃王子,卑微至极。
想要得到执明的一点真心,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他一直是羡慕而又嫉妒慕容黎的,只想在执明失忆后,稍稍得到执明的一点真心。
这样就会让他有一种赢了慕容黎的错觉。
是以,既然已经知道执明的落脚之地,子煜便再也没有耽搁,骑了匹快马,连夜出了睢炀城。
==
==
回到客房后,执明的身上还沾染了些许酒气。
小胖不解问,“王上为何对那位夏侯公子另眼相待呢?”
执明微笑道,“你不会懂的。”
大约是他与他心上的那个人,很像吧。或许他会知道,他心上之人到底在哪里。
其实他已经破都不记得了,可是总觉得自己曾经深爱过一个人。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是他居然给忘记了。
他不愿做皇夫,跑出来,只是为寻找心中的那个人。
执明也迷茫过,甚至不知道他所爱之人到底身在何处,何时才能见到。
今夜的风是这般的寂寞,缥缈而又孤寂。
==
==
夏侯煦倒也不急着赶路,反而邀执明一同逛街,欣赏一下镇上的风光。
执明欣然答应。
才进了城,一阵繁杂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卖/身葬父。”
卖/身葬父倒是并不稀奇,只是跪了一排的写着卖/身葬父之人。
“这天天都有人卖/身葬父,头上带朵小白花,还开口一要就要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他们怎么不去抢呢?”
“我看啊,葬父是假,想要一笔银钱,保证自己下半辈子无忧,若能被豪门大户看上,才是真。


2026-03-27 08: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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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煦笑道,“这一个个看着我见犹怜,执兄可有瞧着喜欢之人,权当是做善事了。”
执明:“……”
好端端的,怎么扯上他了?
不过,说不准他曾经喜欢之人就在这群人之中。
执明只淡淡地扫视了人群一眼,就否决了这个念头。
没有他。
“小胖,这些人瞧着怪可怜的,发放些银两给他们吧。”说罢,便率先走出了人群之中。
“是。”
夏侯煦意味深长地看着执明,“没有一个合眼缘的?”
执明道,“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夏侯煦“刷”地一声打开折扇,“人不风流枉少年。家花再好,又哪里有野花香呢?”
执明蹙眉认真道,“我若爱上一个人,是会爱上他一生一世的,他想走也走不了。”
夏侯煦道,“你既心有此意,又为何要离开睢炀城?”
执明道,“我在找一个人。”
“何人?”
执明目光坚定,“我心里的那个人。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只想找到他。”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执明轻轻摇了摇头。
夏侯煦不留情面地泼了盆凉水,“你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怎么有资格说他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你真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吗?”
==
==
“公子,你既然给了我银两,我一定要报答你的。”其中一个卖身葬父的年轻小伙子凄凄切切地说道。
小胖道,“这是我们王……公子的意思。也不需要你们报答。”
小伙子道,“我既然承了你家公子的恩情,总要报答的。这样吧,就让我做你家公子的仆人吧。”
小胖道,“我家公子也不缺仆人啊。他既然不需要你们报答,你们拿了银子,就散了吧。”
说罢,小胖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
==
执明回到客栈时,待他关好房门时,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腰侧的星铭剑,眼神也变得锐利了起来。
“是我……”那人低沉着嗓音说道。
却见子煜浑身是血,出现在了执明的面前。
执明蹙眉,“你受伤了?是谁伤的你?”
子煜道,“路上遇上了几个刺客,被我打发了。”
执明看着子煜腰侧还在不停淌血,“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一下。我让人给你找个大夫。”
子煜低头笑了笑。
后来,执明命店小二找来了镇上的大夫给子煜诊治。
子煜的伤势颇重,肩上腰侧砍了好几刀,又总不好见死不救,是以,执明在这家客栈又待了几天。
==
==
瑶光
葱茏的夜色下,显得瑶光的王宫显得有些寂寞。
慕容黎身穿黑色的披风,将整个身子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只露出裙摆的一处绯红。那抹绯红,如同春日里刚盛开的桃花。
方夜问道,“陛下这身装束,打算去往何处?”
“方夜,寡人得出宫一趟。”慕容黎道。
方夜面色凝重,“微臣知道陛下要去找谁,可是您现在的身子,当真可以吗?”
慕容黎轻轻摇了摇头,“无妨的。”
方夜一直跟在慕容黎的身边,多少理解他的性格,是以不再阻拦。
“陛下保重。”他笑了笑,眼中却闪烁着泪光,“瑶光有微臣和萧然在,定不会让陛下有后顾之忧。”
慕容黎深深地看了方夜一眼,转眼间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
==
客栈
“执明,你不是一直在找人吗?”夏侯煦笑道,“其实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见到他。”
执明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当真?”
夏侯煦摇着折扇,笑得像只修行千年的狐狸,“当然是真的,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让你在顷刻之间就见到他。”
执明没有犹豫,“什么条件,你且说来听听。”
夏侯煦盯着执明,“这三个条件我现在还没有想好,等我以后想好了,再与你说。你到时候可别翻脸不认人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执明端起桌上的茶来喝,“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到我想要找的那个人了吗?”
夏侯煦道,“等你回了宫,见到了陛下,你自然就能见到你想要见的那个人。”
“噗……”执明一口茶喷出来。
他不是因为不想当什么皇夫才逃出来的吗?
夏侯煦居然告诉他,他要找的那个人在宫里?
难道他给那位陛下戴了绿帽子?
连夏侯煦都知道他给陛下戴绿帽子了,陛下能不知道吗?
所以才安排他出来打仗?
执明越想越觉得可能,甚至脑补了一出他和陛下之间的相爱相杀、虐身虐心的情节。
他该回去吗?
执明有些摇摆不定了。
==
==
“子煜,你觉得陛下是一个怎样的人?”执明问。
子煜面色还有些苍白,虚弱地笑笑,“王上怎么现在想知道陛下的事情了?”
执明眼神闪烁,“在名义上,我毕竟是他的皇夫,所以想多了解些关于他的事情。”
子煜道,“我对他了解不多,我只知道陛下他是个很好的君王。”
执明又道,“那你觉得陛下他当时为何要与我成亲呢?”
子煜垂眸道,“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好的。王上不是不想困于宫中,希望自由自在吗?”
执明挠了挠头,有些纠结地道,“我忽然觉得,回宫其实也挺好的。”
子煜:“……”
==
==
子煜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几人又开始一起重新上路了。
只是,执明发现,夏侯煦总是盯着子煜看,面上又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子煜也对夏侯煦特别客气。
这两个人真是奇奇怪怪的。
执明上了马车,对于瑶光这个地方,他心中既迷茫又期待。
他掀开一角帷幔,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
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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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开一角帷幔,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
竟看到了一个红衣公子抱着箫走了过来,那人衣袂飘飘,周身一股子遗世独立的冷清。
他心中欣喜若狂,连忙唤道,“小胖,快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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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翠绿的叶子,被透明的风儿从树梢上吹落,在空气中转了一个圈圈,缓缓落在了绿草如茵之间。
执明下马车的时候,脚尖都在发颤,内心满满的都是期待与欣喜。
微风轻轻吹拂过他额角垂落的那抹淡紫色的青丝,刮擦在脸颊的一侧,痒痒的。
只看了一眼,他便确认,那个红衣公子,他是见过的。
那双清亮淡漠的眸子中,仿佛承载着日月星辰,让人一眼望过去,就像跌入深深的潭水之中。
只是下了马车,执明环顾了四周,却没有再见到方才惊鸿一瞥的红衣公子,心中又是焦灼又是惶急。
小胖用疑惑晶亮的眼神看着执明,“王……公子,你怎么了?”
执明神情还有抑制不住的激动,“看到了吗?”
子煜这时也下了马车,“怎么了?”
执明看向空荡荡的前方石桥,只有树叶飘零落下,哪里还有方才的那位红衣公子?
“我不走了。”执明勉强掩饰住心底深处的狂喜,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小胖歪着头一脸不解地看向夏侯煦,希望夏侯煦能劝劝王上。
夏侯煦打开折扇,清澈动人的眸子如猫咪一般闪过一丝涟漪,“不想走便留下来吧。”
子煜本能地觉得身体有一阵紧绷,察觉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我在路上,遇到了不少的刺客。为求稳妥,还是尽快上路吧。”
执明还沉浸在方才看到那抹熟悉身影的狂喜之中,压根没有听到子煜说了什么。
或许就算他此时听到了,他也不会离开。
==
==
执明还是无法平复心中的激动,胡乱地往前走着,希望能再见到方才的那抹身影。
一直走到残阳漫天,执明才停下脚步。
小胖已经许久没见过执明这般失态了,“公子,你到底在找什么?”
执明道,“方才,我见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子煜深知男人的劣根性,“你是不是看到对方长得好看,所以内心起意,想要得到他?”
小胖轻声附和道,“只要陛下不知道,公子想怎样都行。”
执明潇洒地翻了一个白眼。
路上的惊鸿一瞥,如梦似幻,却又这么的真实。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方才加快的心跳,还有看到那人清亮冷冽眼眸下如同樱桃一般红润有光泽的双唇,柔软墨黑的青丝斜斜地吹拂过那人素玉般的脸颊。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只是短短的一个照面,就让他难以忘怀。
==
==
小胖特意挑了一个子煜不在的时候,跟执明说道,“王上,子煜公子他,不可信。”
执明挑眉,“为何?”
小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王上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可是小的一直陪在王上的身边。子煜公子毕竟是琉璃王室出来的,在琉璃国惯会用些手段,挑拨是非。”
执明笑道,“你是怕本王会被他利用,才与本王说这些吗?”
小胖点了点头,“还有……其实王上也莫要担心陛下,他其实是一个待王上很好很好的人。”
执明雾沉沉的眼眸看向小胖,“很多事情,本王有眼睛,会看。”
过往的一切他都不记得了,是以他对身边之人都很没有安全感,就算是小胖亲口跟他说的话,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
==
夏侯煦绷着一张脸,“阿黎,你怎么来了?”
慕容黎淡然道,“兄长又缘何来此?”
夏侯煦眼神闪烁,“我来此,不过是欣赏这美景良辰。”
慕容黎修长的手指轻轻撩拨过琴弦,发出“铮”的声响。他垂眸,状似若无其事地道,“我亦如此。”
“这不是胡闹吗?”夏侯煦难得在慕容黎面前这般不淡定,他来回踱步,“你现在是什么身子?能经得起折腾?你现在就赶紧回去,好好静养!这里有我在!”
慕容黎道,“我有分寸的。”
“你若真的知道分寸,就该好好休息,仔细珍重才是。”夏侯煦轻叹。
“可是我有我要来的理由。”
夏侯煦道,“我知道他是你的软肋,可是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便不记得了,权当是重新认识罢了。”
慕容黎的声音平静清冷,甚至没有一丝悲伤,让人莫名觉得可靠。
曾经的经历,已经让他练就一身坚韧不拔的傲骨。
等闲之事,轻易入不得他的心。
==
==
执明怅然若失地走在石桥边上,看着岸堤上杨柳依依,想起了昨日的惊鸿一面。
子煜道,“怎么失魂落魄的?我看那边街市很是热闹,有投壶玩,不如去那边看看?”
执明摇头,“没意思,不去不去。”
子煜眼尖地看到不远处走过一抹熟悉红色身影,挡在了执明的身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之时,就是在热闹的街市上,你若想找回什么记忆,不如试着去街市看看?”
由于距离问题,子煜其实并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只是那身形像极了那个他一直忌惮的那个人。
“街市什么的,我就不去看了。”执明道,“这里风景就很不错,你挡着我看风景了。”
执明推了推子煜,就看到桥的另一边站着一个纤长苗条的背影,那人一身玫红色衣衫,如同彼岸花开。
等子煜回过神来的时候,执明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像是奔向属于他的太阳。
执明站在红衣公子身后,“公子请留步。”
红衣公子的脚步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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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站在红衣公子身后,“公子请留步。”
红衣公子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金色的阳光正好,微风吹拂过红衣公子及臀的长发,有了一种飘逸孤寂的感觉。
他的青丝很柔很软,如瀑布般倾泻下来,被调皮的风儿撩动起一缕青丝,连带动着宽大的绣着羽琼花的广袖,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红衣公子的身姿清瘦欣长,艳红色的衣袂飘飘,如同春日里静静绽放在枝丫上的桃花。
执明站在他的身后,“这位公子,相逢即是有缘,在下能否和你一起游湖?”
红衣公子缓缓回头,清冷到有些淡漠的声音传来,“你认得我?”
只看了一眼,执明就已确认,这就是他之前在马车上惊鸿一瞥的那位公子。
红衣公子的皮肤很白,脖颈处裸露的一截肌肤白得跟山顶上残留的积雪。
清亮的眸子带着江南烟雨的氤氲薄雾。
执明怔了怔,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中闪烁着莫名其妙的委屈与失落,“我之前生过一场大病,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可是,我却觉得,我们之前应该是认识的。”
“在下慕容黎。”
微风吹过,将一缕垂在腰侧的青丝吹拂在执明的脸上。
“‘慕容黎’?”执明轻声呢喃,眼眸却紧紧地盯着慕容黎的脸颊上。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很不礼貌,可是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此刻复杂的心境。
明明只是见了两面,他就有一种想将他好好留在身边的冲动。
像是经历了几世的期盼,久别重逢。
执明沉寂了很久,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我……”
慕容黎指着执明的身后,淡然道,“那位是你的朋友?”
执明回头瞥了一眼,就看到子煜淡绿色的身影。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我叫执明,天权人氏,暂时住在前面的那家宜家客栈,来此地是为了游山玩水。”他说得很快,心跳如擂鼓,“我觉得慕容公子特别合眼缘,想跟慕容公子交个朋友。”
慕容黎道,“我来此,也是为了欣赏天玑风光,只是我对此地并不太熟。”
执明笑道,“我来这里好几天了,对这边的路比较熟。一人赏景,终归无趣,不若就由我来陪慕容公子一起吧,权当是结交一个朋友。”
慕容黎看着执明,眼尾上挑,眼神有些缥缈,“今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日若是有缘,再相见吧。”
说罢,他便转身,往前走去。
艳红色的衣袂飘飘,却不住地撩动着执明的心弦。
执明看着慕容黎的背影,心中分外惆怅。
子煜走了过来,“还看啊?人都已经走远了。”
执明笑得有些傻,“你懂什么?”
子煜看着执明的侧颜,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即使是失忆了,他还是会这么容易的被慕容黎所吸引。
慕容黎只是出现了两次,就让他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乌有。
==
==
回到客栈后,执明平复好了激荡的心情,让小胖去寻夏侯煦。
夏侯煦到了之后,执明表现得非常活络,主动地给夏侯煦倒酒。
“这酒如何?”执明面带微笑。
夏侯煦细品了一口,只觉味道辛辣,酒味醇厚,带着些许苦涩的凉意。
他对于人情世故有些敏感,对执明忽然的主动示好,大约是猜到了一些。
“酒是好酒。”
执明笑得有些得意,“我命人专门寻的酒,会差到哪里去?这酒名唤‘红颜醉’,在桃花树下埋了二十多年呢。”
夏侯煦又倒了一杯酒,“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我今日在石桥边,看到了一位红衣公子,他说他叫慕容黎。”执明笑了笑,状似漫不经心地道,“他就是我先前在马车上,看到的那个人。”
“哦?竟有此事?”夏侯煦的瞳孔是浅褐色,在待人接物时,那双好看的眼眸总是温柔而又平静。此时看向执明时,眼眸闪过一丝就连执明也看不懂的情绪。
执明的眼眸有些锐利,“他和你长得很像,你们认识吗?”
夏侯煦英俊的脸颊温和地笑了笑,“你说的那位,大约是我的表弟。”
“那你知道,他现在住在何处吗?”执明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先前一别太过仓促,竟没问慕容黎的住处。
执明回想起来甚是懊恼,生怕再也见不到他。
夏侯煦探究地看向执明,“我现在也不知他住在何处。不过执明,你为何会对他这么感兴趣呢?”
执明恍惚了一下,窗外的淡淡广玉兰花的香味若有似无地从窗户中传了进来。
“很多事情,我心中也很迷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只知道,我很想找到他。”
==
==
一只雪白的鸽子“扑凌凌”地落到了案几上。
仲堃仪缓缓阖上书卷,搁在一旁。他轻轻抚过鸽子雪白无瑕的羽毛,从鸽子细长的腿上隐蔽的竹管中抽出了一封信。
信中写道:
仲君:
天权王因病失忆,现已离开军营,不知所踪。
仲堃仪看完信后,冷笑着将手中的信纸凑近烛台前。
雪白的信纸被热烈的火蛇舔舐。
仲堃仪的眼眸闪过一丝困惑,自言自语道,“这封信,会是何人所写呢?”
其实类似这样不知何处来的信,来了不止一封。对方似乎并无恶意,说的事情极其隐秘,却又都是事实。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被人暗中窥探。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什么了。
他做回桌前,凝神画了一副画,交到了沈玉的手中,笑着吩咐道,“你去一趟天玑,告诉安插在那边的丐帮弟子,若是看到这个人,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将这个人带回来,生死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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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看了一眼画像中那人淡紫色的刘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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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没有想到自己能这么快见到慕容黎。
还是昨日见面的石桥之上,还是那个飘逸绯红的身影。
庚巳穿着黑色的劲装,周身的气质冷得像出鞘的剑刃,他走了过来,“执公子,我家主上有情。”
【庚巳:庚十二影之一,专门帮着慕容黎传递各方的消息】
执明看着不远处的慕容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子煜和小胖正欲继续跟在执明身后,却被庚巳挡住了,腰侧的剑刃冒出了一截,“主上只邀了执公子一人。”
“现在上非常时刻,多一个人守在公子身边,就多一分安全。”子煜板着脸道。
小胖轻轻扯了一下子煜的衣袖,小声逼逼,“你能不能懂点事,让他们好好的单独相处相处?有慕容公子在,公子怎么会有什么事?咱们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子煜还是不放心,“现在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小胖笑嘻嘻地凑上去对庚巳道,“瑶光的小哥哥长得都是这么好看吗?”
庚巳:“……”
继续冷漠脸。
小胖觉得有趣,“你是慕容公子的人,咱们也算是一家人。既然我们大家现在都没有什么事做,不如一起去逛街吧。”
庚巳冷冷地憋出两个字,“不去。”
小胖:“……”
“那咱们玩点别的嘛,喂,你别走啊。”
==
==
天璇那边的陵栎也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中的内容与仲堃仪所收到的内容一模一样,也没有落款。
只有一只不知何处来的鸽子。
天璇灭国后,陵栎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怯懦、畏缩的焸栎侯。
从前在天玑时,四面危机。
那时候,有公孙钤在,让他感觉到安心妥帖,有个安稳的依靠。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挡着。
可是现在,能给他依靠的王弟、公孙钤都不在了,他只能依靠他自己。
陵栎冷着脸道,“可查清这只鸽子从何处来?”
下属神情有些紧张,“小的实在不知啊。侯爷放心,小的已经差人去查了。”
陵栎眼神阴鸷起来,“不管信中的内容是真是假,幕后之人有何企图。执明的那条命,本侯要定了。”
天璇是执明率军所灭,他的王弟陵光更是被天权的士兵给万箭穿心。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
==
执明笑着走向慕容黎,“慕容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慕容黎微微颔首,抬眸看向执明的时候,眼神闪过一丝悲伤,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执明歪着头看向慕容黎,“咱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若总是唤你‘慕容公子’,实在太生疏了。不若我唤你‘阿离’,你唤我‘阿明’,如何?”
他见他不说话,觉得自己可能唐突了,小心翼翼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聒噪?”
很有自知之明嘛。
慕容黎的眉眼有些柔和,“倒也不是,只是我本就话少。”
执明道,“那就说好了,以后我就唤你‘阿黎’了。阿黎,前面有个‘情人谷’,我带你过去看看。”
说罢,便主动地牵起慕容黎的手。
慕容黎倒也没有拒绝,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默默跟随着执明的脚步,往前走去。
一时无话。
两人沿着杨柳依依的岸堤一路往前走。
道路两侧种满了翠绿的榕树,阳光落下来,被重重的树叶遮掩住,落在地上漏出一两点金色的光点。
再往前走,视野开始宽阔,是圆润光滑鹅软石铺成的小径,路边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黄花,行人也越发少了。
“阿黎,情人谷到了。”执明看着慕容黎好看的侧颜,忽然道,“我珍藏了不少佳酿,阿黎若是感兴趣的话,夜里回去与我畅饮三杯?”
慕容黎平静地道,“我不能饮酒。”
执明:“……”
“阿黎觉得这里的风景如何?”执明问。
“尚可。”慕容黎轻声应道。
执明状似若无其事地问道,“那明日,我再带阿离去其他地方看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慕容黎道。
“阿黎果然爽快!”
执明开心地拍了拍慕容黎的肩膀,见慕容黎的视线淡淡地瞥了过来,又悄咪咪地缩回了手。
一阵凉风吹来,执明解开身上的披风,轻轻地覆盖在了慕容黎单薄的背脊上,“风大,阿黎莫要着凉了。”
慕容黎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瞥了一眼被披风压住的须须。
一个两个的也真是的,
方夜是这样,执明也是这样。
还是庚辰贴心啊。
执明看到了那缕被压住的须须,连忙靠近,将压在披风下的须须捞了出来。
他的脸靠得很近,淡紫色的青丝轻轻刮擦过他的脸颊,痒痒的,晶亮的眼眸瞧着慕容黎,“好了。”
那缕恢复自由的须须继续随风飘扬。
慕容黎轻轻“嗯”了一声,觉得脸有些热。
执明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的事情,“阿黎,你脸怎么红了?”
慕容黎道,“大约是觉得有些热。”
==
==
回去后,小胖一脸探究地看着执明,“王上今日气色特别好,简直是容光焕发啊。”
执明回以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子煜道,“这里并不怎么安全,为求稳妥,咱们得尽快离开了。”
执明懒洋洋地道,“我可是答应了阿黎,明日去别的地方游玩,我若是走了,岂不是失信于人?”
小胖笑道,“王上既然这么舍不得慕容公子,何不带他一起上路?”
执明俊脸微红,神情古怪,“你说他……他会答应吗?”
小胖道,“这要王上亲自去问他,才知道啊。你不问他,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意呢?”
子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2026-03-27 08: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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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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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回房后,打了一个哈欠正准备睡觉,忽然烛火一晃,屋内闪过一道黑色的人影。
黑衣人面容冷峻,束着高高的大马尾,干净利落。
小胖倒是认得他,他是跟随在夏侯煦身边经常冷着脸给夏侯煦递糖的那位仁兄,好像叫什么庚子。
“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庚子道,“关于慕容公子真正的身份,请阁下莫要让天权王知道。”
小胖的脸上闪过一丝迷惘,“这是你家侯爷吩咐的?”
庚子微微颔首,“在下只是来送口信的,你是个聪明人,其中的利害关系肯定清楚。”
小胖笑容有些寂寥,“我若想说,早就说了。你轻功不错,改明儿和***?”
“口信既已带到,在下先行告退。”庚子的身影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只在瞬间便消失在房间内。
小胖错愕地挠了挠头,“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他身为影卫,本就忠于天权,忠于执明,本应该早就将慕容黎的身份告知于执明。
可是现在王上并不想当什么皇夫,若是现在知道慕容黎就是陛下,怕是会觉得慕容黎刻意接近于他,意图不纯。
反倒会让他们平白生出嫌隙。
还是再等等吧。
==
==
刚下过雨,泥土还有些湿润。
黑色的靴子踩在水光淋漓的石桥上,略微有些打滑。
有一只白鹭挥动着双翅,停驻在平静的湖面上,瞧了两眼水中的倒影,扑凌凌地往远处飞去。
日头从遍布乌云的苍穹中慢悠悠地爬了出了一半,犹抱琵芭半遮面地往苍茫的地面上射下来些许晕黄的阳光。
雨才刚停,执明就在桥上驻足等待了。
他比昨日来得足足早了大半个时辰,觉得自己没什么地方好去的,倒不如提早在这里等待,顺便欣赏一下湖上的风光。
子煜看向执明的时候,眼神氤氲着复杂的情绪,他既想要让执明知道慕容黎的身份,让他疏离他。
又担心告诉他了,会让他想起了曾经的一切。所以心中纠结着,也矛盾着。
子煜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慕容公子来了。”
执明无害的眸子一亮,果然看到由远至近缓缓走来的红色身影。
他几乎是小跑着走到慕容黎的身边,半点风度与淡定都没有,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慕容黎,“阿黎,你来了。”
其实喜欢一个人是装不出来的,从见不到他时的眼神黯淡无光转而看见他身影之后的晶亮激动眼神,还有他看向他时,专注认真的神情。
意识到旁边还有旁人,执明轻咳了一声。
小胖会意,一左一右地拉着子煜和庚巳的袖子转身就走。
这一次,子煜没有多话,和顺地走开了。
执明的嗓音低沉,语调有些软软的撒娇,尾音上扬,“阿黎,今日我带你乘坐画舫,游湖一番,好好领略这碧波荡漾的无限风光。”
慕容黎答应了,“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执明拍了拍慕容黎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又淡定地极有默契地互相收回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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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飘荡在碧玉般的湖面上,两人并肩坐在案板上,微风吹来,甚是怡人。
执明盯着慕容黎好看的侧颜看,“阿黎随身抱着一管玉箫,是因为喜欢吹箫吗?”
慕容黎眨了眨眼,眼眸闪过一丝悲伤,“这管玉箫,是我的一位……友人所赠。”
“看来,阿黎口中的那位友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执明的语气有些吃味。
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待我很好。”慕容黎低头摩挲着冰凉温润的玉箫,“只是世事无常,很多事情,就像是大梦一场,醒来之后,什么都抓不住。”
执明道,“阿黎,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我现在,总是在你身边的。”
金色的阳光照在执明的脸颊之上,晶亮纯良的眸子凝视着慕容黎,这一瞬间的执明,纯粹美好的就像是上天派来赠予他的太阳。
“也不知道阿黎的家乡会在哪里呢?”执明享受着阳光的照拂,惬意地问。
“瑶光。”慕容黎轻声道。
“真巧啊。”他要去的地方就是瑶光,“那一定是个钟灵毓秀之地。”
慕容黎道,“瑶光羽琼遍地,云霞烟雾,山川翠竹,街道繁华,四时风光,各不相同。”
“都说一个地方的风水养人,只有这么美好的地方,才能养出如玉一般剔透的阿黎。”执明的心中对慕容黎的故乡有些神往,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想去阿黎的家乡看看,只是对那边不熟。阿黎能否带我去欣赏那里的美景呢?”
慕容黎道,“好啊。”
阿黎居然答应了?!!!
执明顿时觉得心花怒放,甚是欢喜。
若不是阿黎在,他得端着一些,只怕他早已激动地在案板上手舞足蹈了。
只是执明还没有激动多久,就闻到了一股杀气。
他与慕容黎对视一眼,两人的眸中默契地升腾起警惕之意。
“阿黎莫要担心,有我来保护你。”执明小声说道。
就在这时,从湖里窜出了十多个黑衣蒙面人。一张湿润的大网从天而降,兜头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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