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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事关重大,且人有相似,名有相同。却也不能单凭这些,就能断定,此人就是那位身居瑶光的那位啊。”张恒不紧不慢地道。
陵栎冷笑,“无论是不是他,都该将他带回来,细细审问。不过慕容黎此人武功高强,不是等闲之辈,身边说不准带着不少高手暗卫。”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嗜血的狠厉。
张恒笑道,“听闻多年前有四大高手,互为好友,名震江湖。只可惜,如今隐于深山。若能得他们其中一人相助,定能助侯爷达成所愿。”
陵栎眼眸微眯,“既然他们如今隐居深山,又如寻到?”
张恒脸上依旧带着笑,“属下自有办法。”
陵栎轻轻拍了拍张恒的肩膀,语气有些柔和,“那把墨阳剑,本侯势在必得。好了,去做事吧。”
==
==
执明回到客栈之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子煜亲自用托盘端来冒着袅袅热气饭菜,嘟囔道,“怎地这么晚回来?还好我命小二热了饭菜。”
执明漫不经心地道,“你若是饿了,自己去吃也就罢了,何必等我?”
子煜笑道,“仔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免得教人钻了空子。”
执明拈起筷子,有些食不知味地吃着碗里的饭。
回到房间后,却见沐女一脸凝重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王上,有一件事,是关于子煜公子的。属下思来想后,应该让王上知道。”
执明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案几,闲适地道,“你且说来听听。”


2026-03-28 05:3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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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有一件事,是关于子煜公子的。属下思来想后,应该让王上知道。”
执明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案几,闲适地道,“你且说来听听。”
沐女抬眼看了一眼小胖,却未有任何言语。
小胖亦知晓此事事关重大,欲寻个托辞离开。耳畔却听到执明低沉慵懒的声音,“无妨。”
沐女未有隐瞒,将子煜偷进房间换药之事一一道出,又谈及艮墨池彼时正在门外,亦知晓了此事。
执明乌沉沉的眼眸看向一旁的山水图,“知道了。”
沐女躬身作揖,又言道,“当时,子煜公子对属下与艮墨池说了很多话,大约是琉璃国已派了使臣前往天权。他担心艮墨池会因献药而得蒙圣恩,令王上疏而远之,是以才出此下策。”
执明默然不语,似在沉吟。
子煜会告诉沐女他们这些,大约是猜到换药之事定然瞒不住了,是以想借沐女之口,道明隐情。
他倒是颇有心思之人。
半晌之后,执明神色恢复如初,清亮眼眸看向沐女,“今日,你从未与本王说过此事。”
沐女心念一动,垂眸言道,“是。”
执明心中轻叹,眼眸深邃,怅然若失道,“真是寂寞啊。”
一阵细冷的凉风顺着门缝悠悠吹了进来,轻轻抚过执明垂落脸颊的那缕青丝。
小胖笑道,“王上身边有这么多人,又怎会寂寞呢?”
执明谓然不语。
小胖看执明不甚欢喜的模样,劝慰道,“王上若是不想看到子煜公子,不若将他调回王城即可。”
眼不见,也心不烦。
执明似乎是有些倦了,支着脑袋,睫毛微动,半阖眼眸。
他不欲多言,只是道,“此事不急。”
==
==
翌日
艮墨池再见子煜的时候,却见他形容憔悴,眼下乌青,一眼就能看出昨夜未曾好眠。
子煜手中端着托盘,上头摆放着热气腾腾的几个包子、两根油条、一碗白米粥,欲绕过艮墨池,往楼上去。
艮墨池凉薄的嘴唇勾起一抹轻笑,眼底却依旧冰凉凉的一片,“子煜公子如此亲力亲为,真是殷勤周至。”
子煜头也不抬,淡然自若,“那么你呢?既然无心于此,又何故留于此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吐字清晰,字字珠玑。
艮墨池脸色微沉,旋即笑道,“别人越想争之物,我亦有兴趣争一争。”
子煜垂下眼眸,拿托盘的指尖有些泛白,“艮公子可莫要忘记了,他心之所属,乃是汝之仇敌。无论你是何居心,现下都该对他敬而远之。”
艮墨池脸上一派轻松,靠近了子煜耳畔,几乎是用气音言道,“我该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琉璃废棋妄论。”
子煜的脸色白了又白,不发一语地抬腿往楼上径直走去。
艮墨池似乎心情大好,哼着小调走出门外。
虽是清晨,客栈外头却围满了村民。
为首的那位中年大叔,艮墨池倒也认得,是当地的村长。
村长一见艮墨池,率先眼含热泪地作揖行礼,“多谢恩公的救命之恩。”
村长身后的村民,也齐齐跟着躬身行礼,其中不乏少年儿童,“多谢恩公。”
艮墨池算是见过大世面,也带过兵,打过仗。
此时见到这么多人朝他行礼谢恩,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反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呆呆地站立原地。
“这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大家莫要这般客气。”艮墨池温和言道。
村长一脸诚恳地拿起一旁的一篮鸡蛋,“恩公救了我们一村之人的性命,真真是无以为报。这篮鸡蛋,还请恩公收下啊。”
村民们也是带来了家中的各类果蔬,千恩万谢地希望艮墨池收下。
艮墨池感受着众人感激、肯定的目光,心念一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往这里,日以继夜地为村民们看诊、问病、煎药,倒也算不枉此行。
艮墨池的手轻抚上腰侧的剑穗,怔怔失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后来,他亲自将这枚剑穗埋在了客栈后院的土里面。
==
==
执明食不知味地吃着子煜端来的包子,思绪却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先前听阿黎说,他和艮墨池之前有些过节,
既然这个村庄的瘟疫已解,得想个办法让艮墨池离开此地了。
他也得是时候和阿黎久别重逢了,免得他一不小心就被别人拐走了。
树梢被金色的阳光照耀着,落下斑驳的疏影,再抬头往上看,是碧蓝澄澈的苍穹。
有一只黑色的飞鸟,扑腾着翅膀,飞翔而过。
执明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墨瞳深深,状似漫不经心地对小胖道,“叫艮墨池过来。”
小胖欠了欠身,“是。”
子煜心下有些忐忑,“王上这时候唤艮墨池过来,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执明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家住海边的吗?怎么管的这么宽?”
子煜面上也没有任何恼意,低头收拾桌上残局,有些无奈地道,“王上有所不知,艮墨池此人智计无双,只是后来连易三主,惹了不少麻烦。我只是有些担心,他又在暗地里打什么鬼主意,叫咱们防不胜防。”
执明眼眸幽深地看着子煜,直看得子煜心里有些发毛,心下有些慌乱,“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说得太对了,收拾完就出去吧。”执明伸了一个懒腰,脊背延伸起一个弧度,宛若一只慵懒地猫咪。
子煜也不多话,转身出了门。
==
==
未几,艮墨池推门走了进来,只看到执明坐在影影绰绰地珠帘后头,看不清表情。
两人隔了一道晶莹的珠帘,谁也没迈过那一步。
艮墨池朝执明欠身作揖,“不知天权王寻在下而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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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的嗓音低沉慵懒,开门见山地道,“此间事务已完成,艮公子也该走了。”
艮墨池的表情有了些许凝滞,面上也不知是喜是悲,“那么天权王打算,指派在下前往何处?”
执明似乎笑了笑,“本王看得出来,你本就无意忠于本王。既然如此,本王也不会勉强于你。”
“本王承认,你是个人才,替本王分了不少忧。本王赠予你一枚铃铛,以此为信物。若你愿意真心效忠本王,以后可拿此信物来寻本王。”
艮墨池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自嘲一笑,“天权王到现在也不肯吃静气丸,是因为心中不肯信任在下吗?”
执明缓缓摇了摇头,“本王相信你的医术,只是本王现下还不想这么快恢复记忆。”
他抬手,手心里赫然是一只晶莹剔透、小巧玲珑的银制铃铛。
艮墨池到没有拒绝这个铃铛,伸手接了过来。
他没想到的是,执明竟然肯真的愿意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给他自由。
毕竟他曾经站在他的对立面,做了很多不利于他的事情。
就算执明不记得了,执明身边的那些人,也总是会说上一二的吧。
==
==
夜里,漆黑的天空中,炸裂出一抹灿烂的烟火。
这是执明和慕容黎的约定,
一旦诸事既了,执明就会点燃烟火。
夏侯煦打趣地道,“那边这么快就解决好了,看来那位天权王真真是心心念念阿黎你啊。”
他额头那缕碎发似乎怎么弄都不妥帖,时不时地要垂下一丝半缕。
碎发下,是一双好看明亮的眼眸。
慕容黎此时心情挺好,也跟着打趣道,“是了,心心念念兄长的那位仁兄,此时身在琉璃呢。”
夏侯煦下巴一抬,“好啊,阿黎,你居然也跟着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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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那位都巴巴地放了烟火,说明那边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不若咱们明日便启程,免得教他久等了。”夏侯煦缓缓说,偏头看向慕容黎,方才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荡然无存,换上了温和严肃的神情。
慕容黎单手环抱玉箫,掌心的温度似要将冰冷的箫声侵染,“那就如兄长所言。”
夏侯煦似是叹息一声,转而望向苍茫漆黑的天空。
今夜并无星子,夜空就像一块黑漆漆的绒布,将整个天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肯漏出半点光华。
“阿黎,若是执明敢待你不好,你定要与兄长说。兄长决计不会轻饶了他!”夏侯煦笑着言道。
面对着这位比他小了十一岁的阿黎,夏侯煦心中有些怅然。
阿黎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曾经软萌可爱如小兔子一样的阿黎给了他些许的柔软。
那时候,
阿煦也还在……
鼻尖莫名有些酸涩,
一颗心也忍不住地像被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着。
慕容黎看到夏侯煦的跟前有一颗水滴滚落了下来,砸在冰凉凉的地面上。
他心念一动,
莫不是下雨了?
可是看向苍茫的天际,目之所及,虽是漆黑一片,但哪有一丝下雨的迹象呢?
==
==
原本按照计划,翌日一早就该启程前去安逸村与执明会和,可是计划终究还是赶不上变化。
还未出客栈,慕容黎便看到一身黑衣劲装,早早在门口等候的方夜。
方夜长得英俊秀气,只是常年身为暗卫,四处奔波,周身的气质恍若一把出鞘的利剑般冰冷。
他的额头上绑扎着四指宽的黑色抹额,露出并不服帖的一缕长长的碎发,垂落脸侧。
“公子。”方夜脸色凝重的行礼作揖。
夏侯煦摇晃着手中的扇子,笑着言道,“阿黎,找你的。”
慕容黎心中荡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眼底沉沉,并无多余情绪。他平静温和地对方夜道,“有什么事,进来说话吧。”
“是。”方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地跟在慕容黎的身后。
门扉缓缓阖上,隔绝了外界的纷繁、喧闹。
空气似乎有些沉闷的凝滞,慕容黎沉静地坐在案几旁,等候着方夜的开口。
方夜垂首道,“这些时日,形势不大好。臣虽与列位大人们宣称黎主染病,不宜见风,每日早朝,须在帘内听政。又依黎主所言,寻了一位长相、身段与黎主相似之人,坐于帘内,以此方法确实拖延了些时日。”
“但是朝堂关系错综复杂,树欲止而风不静,臣与萧然也压不了多久的。很多事务堆压,也实非长久之计。”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希望慕容黎能就此和他回瑶光。
若是换做曾经的慕容黎,只怕就会头也不回地便与方夜走了,前往瑶光先稳定大局为重。
只是现在……
慕容黎清浅的眸子垂下,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剪影,如同蝶翼一般。
他沉声命令道,“方夜,将那些极要紧的奏折且拿来让寡人看看。”
那些奏折关于几位官员的任命,涉及党争,确实极为要紧。
是以方夜随身携带,并未将其落在瑶光。
方夜恭敬地从怀中拿出那几本奏折出来,放在了案几上。
慕容黎拿起案几上的奏折,凝神细看,思虑半晌后,才拿起桌上的笔,低眉写着什么。
慕容黎的身上随身携带带着自己的私印,
是以,写完之后,他又一一将奏折上缓缓盖上印章,再又将那几本奏折转交给方夜。
方夜双眼恳切地凝视着慕容黎,“黎主,你且随属下回宫吧。”
慕容黎平静地看着他,坚定而又缓慢地摇了摇头,“寡人暂时先不回去。”
方夜怔了一怔,神情有些恍惚,“是为了皇夫殿下?”
慕容黎没有回答,他的眼眸像是一汪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正午的金色阳光照耀下,浮光掠影间闪过璀璨的光芒,不过又很快就一闪而逝了。
“有人在暗中布一个很大的局,引民怨沸腾,天下动乱。是以,寡人现在还不能回去。”慕容黎勾唇道,笑意却丝毫未到眼底。
慕容黎已经决定的事情,方夜也不好多劝,他道,“属下这就去暗中多调一些暗卫过来,保护黎主。可是朝堂之中,党派相争,错综复杂,黎主当真不打算回去吗?”
慕容黎道,“他们想争,便让他们争便是。”
先前,慕容黎向来是算无遗策,方夜也从未怀疑过他的才智、计谋。
直到现在,方夜的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国内的情势这么复杂,为什么还是要待在这里?
就算这里真的有人心怀不轨,派别人来查也就是了,为何要亲自犯险?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个带紫毛的那个家伙吧。
萧然在朝堂大约也支撑不了多久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早就看不惯萧然这般年轻,就当上大将军。
早就变着法给他使绊子,想不动声色地陷害萧然。
若是被那群老臣坐实宫中那位黎主是冒牌货,萧然可就真的危险了。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将黎主带回去。
就算日后,黎主会怪罪于他,
他也要这么做。
==
==
天枢
沈玉在天枢侯府也待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总算是想方设法地知道了曾经孟章身边的那几个内侍。
自从孟章**草葬入王陵之后,他身边的内侍都被分散了出去,大多都顺从地跟了新主。
宫里一直是踩高捧低,是以这种现象是再寻常不过。
几经查探后,沈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先遖宿王毓埥发布出去的消息果然是对的,和他所查的不谋而合,只是多了一些不为外人知晓的细节。
光是这些细节,就是先生想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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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沈玉在查明一切他想要查到的真相之后,也不敢多耽搁,骑上一匹快马,连夜出了天枢。
待他风尘仆仆赶往枢居已经是数日后。
沈玉几乎是小跑着问向在院中舞剑的戴秋桐,“先生呢?”
戴秋桐将剑反手执于身后,额头有一层薄汗,“在书房。”
沈玉点了点头,往书房那边走去,“剑法有进步不少。”
轻飘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如梦似幻。
戴秋桐略微一怔愣,继续舞剑。
==
==
“先生,学生这些日子,已经查明了先生想要知道的真相。”沈玉脊背挺直,眼眸浮现着红血丝,显得有些疲倦。
仲堃仪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修长的指尖颤了颤,稍稍掩饰住心中的不安,“你且说来听听。”
沈玉道,“学生在天枢想方设法地接近了曾经伺候在先王身边的侍从,通过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曾看见,在先王宾天之前,一个红衣公子曾进去先王的寝宫。没过多久,先王就没了。先生,你怎么了?”
此时的仲堃仪眼眸幽深,带着一丝嗜血,神情甚至有些阴鸷严肃。
“无妨,你继续说。”仲堃仪道。
沈玉自怀中拿出一张画像,“这是其中一位宫人所画,先生且看。”
仲堃仪只看了一眼,薄凉的嘴唇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是他。”
画中之人虽只有那人五分神韵,但足以辨别那人的身份。
慕容黎?!!!
沈玉后来说了什么,仲堃仪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对着墙壁上的那副苍松翠柏图,发了好一会子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的心中忽然有一丝动摇。
真的是慕容黎所为吗?
沈玉所查到的,真的就是事实吗?
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是倦急了。
沈玉站在不远处,关切地唤道,“先生?”
仲堃仪温和地凝视着他,“风尘仆仆的,先下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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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是戴秋桐第一次进到先生的书房,他又觉得紧张而又局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以前也只有先生信任的几个师兄才有资格进入书房,他作为外门弟子,最多只能在庭院中倾听先生对天下的见解。
仲堃仪的视线从手中散着墨香的书本,游移到戴秋桐年轻英俊的脸颊上,
他的声音很是平和,似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秋桐,该是到了你出山之时。”
戴秋桐有些惶恐不安,越发紧张了,“先生,学生……”
仲堃仪素衣长袖,眉眼中的锋芒彻底掩去,“秋桐,你莫要紧张。这次让你下山,是让你查清楚一件事情。是关于先王如何宾天之事……”
戴秋桐恭敬作揖,“是。”
仲堃仪挑眉,“那些传闻,你可听过一二?”
戴秋桐斟酌开口,不敢抬头,“传闻说,是慕容陛下所为。既然先生要学生去查,定是其中有所隐情。”
仲堃仪微笑地看着他,“你且秘密行事,莫要透露一点风声。”
戴秋桐语调涩然,“就连师兄,也不能让他知道吗?”
仲堃仪谓然道,“不错。”
戴秋桐暗自攥紧了拳头,
这可是先生第一次交代给他任务,
他一定要好好地完成,
定不能辜负先生对他的信任。
==
==
方夜拿了奏折,却没有立马离开,而是跟随着慕容黎众人一同出了客栈。
他心中还在暗暗盘算着如何将陛下带回宫中,
只可惜他并非擅长权谋之人,除了用强,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只是陛下如今这身子,若是出了点差错,真真是万死也难赎其罪。
夏侯煦看着方夜的神情,笑着打趣道,“好端端的哭丧着张脸干什么?”
方夜没有理会他,而是扶着慕容黎上了马车,预备亲自驾马车。
就在这时,街上原本躺在路边的几个乞丐忽然站了起来,抽出原本用破旧衣袖挡着的刀刃,齐刷刷地朝着马车劈刺而来。
与此同时,从屋顶上飞身下来了十几个头戴斗笠,身穿黑色劲衣的蒙面人,将马车团团包围住。
好在这次倒轮不到慕容黎出手,
方夜、夏侯煦、庚巳等人都是本领高强之人,足以应对这些乱局。
慕容黎安然坐在马车里,清冷平静地喝了一口白水。
听着外头传来“乒乒乓乓”刀剑相击的打斗声,未知局势。
然后马车一阵嘶鸣声响起,只听得外头有鞭子抽打骏马的声音,再是马车摇摇晃晃地在平坦的路面上疾驰前行。
马车外头的方夜利落地架着马车,对车内的慕容黎道,“公子放心,属下定会护你周全。”
慕容黎并不答话,而是自顾自地摆起了棋盘,开始自己跟自己下着棋。
白玉所制的棋盘上,纵横交错着晶莹剔透的琉璃棋子,
仿佛代表着现在相互算计、倾轧的天下大势。
在旁人看来繁杂、费脑的棋局,却在慕容黎指尖,步步成局。
==
==
马车一路颠簸,始终未曾停歇。
约摸就这样摇晃着过了一个时辰,外头方夜的声音有些着急与惶恐地响起,“公子。”
慕容黎淡定地落下一子,“怎么了?”
方夜嗓音更是焦急、难受,“咱们好像阴差阳错地被困在密林之中,不得出了。”
慕容黎掀开帘子,清冷目光淡淡扫过方夜染着血的右手,“手怎么了?”
方夜有些局促,“大约是方才动手的时候,渐上去了。”
慕容黎下了马车,眯眼细细打量着这片密林。却见四周树木丛生,怪石嶙峋,荒草密集,间或有飞鸟掠过天空。
“这里被人施了阵法。”他音色清冷,听不出喜怒。
方夜心下惭愧,羞惭道,“是属下无能,竟无意将公子置于险境。”
慕容黎淡然道,“对方有备而来,实不怪你。”
茂盛的密林,步步都是暗藏其中的危机。
就像是兜头而来的一个巨大的深渊,若是跨过去,便能逢凶化吉;
若是跨不过去,就将会永远留在这里。
==
==
执明没精打采地单手托腮,看着漫天艳红的云霞,喃喃自语道,“阿黎怎么还不回来啊?”
桌上还摆放着一管木质的长箫,被执明百无聊赖地在桌面上转动着。
子煜觉得这副场景分外眼熟,没好气地言道,“估计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吧。”
执明恹恹地“哦”了一声。
子煜试着劝抚道,“整日待在客栈里,多闷啊。不若我陪你出去走走?”
执明浑身懒洋洋地,像是没有骨头,“算了,没意思。”
子煜好奇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是有意思的呢?”
执明笑道,“如果阿黎在,那就有意思了。”
子煜心中有些不快,状似开玩笑地言道,“慕容公子话那么少,人又这么闷,你和他一起怎么会觉得有意思呢?”
执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你懂什么?阿黎他可好了,他会吹箫呢,还会下棋。”
子煜有些腼腆地言道,“这些我也会啊。”
执明轻哼了一声,“可是你不是阿黎啊。”
他心中唯一能真心信任之人,唯有阿黎一人,
就像是刻在身体之中的本能。
先前沐女说子煜换药一事,他虽心感惊讶,但却并没有多少伤心。
大约是子煜并没有真正走进他的心,是以就不会伤心。
或许,没有那件事,有子煜的时刻陪伴,他会渐渐地习惯和子煜说话时的轻松愉快,甚至不必顾忌于他的感受。
他大约会和他成为朋友吧。
可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不能真的当作从未发生过。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
反观在阿黎面前,他会顾忌阿黎的感受,而克制住自己的言行,时时希望他能真正开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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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认识阿黎之后,他才知道如何去关心一个人。
这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子煜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执明,暗自叹息,
换药那件事,他大概还是知道了吧。
可是他也并不后悔,
这是他基于自己的立场,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谈不上错与对。
==
==
忽然,执明眼前一黑,只看见一道黑色的闪电闪过,却见沐影虚朝执明作揖。
他看着子煜,似乎心有顾忌,没有开口。
子煜顺势笑道,“我先去厨房看看。”
说罢,欠了欠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沐影虚面色很是焦急,他原本性格火爆、爽直,但跟随慕容黎久了,稍稍平和了些。
可现在,他心焦似火,抑制不住地想要出去拿头撞墙了。
执明观他神情,温声建议,“要喝茶吗?”
“现在还喝什么茶啊,都火烧眉毛了。”沐影虚急得眼睛都红了。
执明觉得这样的影卫还有点可爱,莞尔道,“凡事要淡定,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王上,慕容公子出事了。”沐影虚愤愤地道。
执明脸上的笑凝固了,一掌劈在了桌子上,发出很重的声响,“竟有此事?”
“碰”地一声,沐影虚也一掌劈在桌子上,脸色难看地道,“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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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影虚面色焦急地向执明讲述他们在客栈外头如何遇袭,当时的情况如何的危急。
他越说越激动,白花花的唾沫在空气中飞舞着,眼看就要溅到执明的脸上了。
好在执明眼疾手快,往后退了一步,才没被殃及池鱼。
说到最后,沐影虚甚为烦躁地拍在桌子上,“待属下与夏侯公子众人击退刺客之后,慕容公子早已不知所踪。属下派人四处奔波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本王一定要将阿黎救回来。”执明撸起袖子,将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这张可怜的桌子承受了这两人接二连三的拍打,发出“咔”一声惨叫。
不过现在,这两家伙就像被点燃的爆竹,脾气暴得很,又怎么会在意这么一张平平无奇的桌子呢?
==
==
子煜端着托盘,上头摆放着袅袅冒着热气的菜肴,他正要抬步往楼上走,恰好就看到执明身后跟着一众人,气势汹汹地往楼下走来。
他侧身避让,将手中的托盘举至头顶,仓促言道,“晚膳已经备好了。”
执明没有接话,沉默着继续前行,脸上的神情冷得有些吓人。
子煜颇感愕然,步履停滞,站在栏杆旁,转头问向刚走下楼梯的小胖,“这是怎么了?”
小胖朝子煜微微欠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这晚膳,公子怕是没有心情和胃口消受了。”
语罢,小胖继续前行,默然跟在众人的后头。
子煜放下托盘,托盘中的饭菜兀自沉寂着。
执明飞身骑上快马,扬鞭朝着村口风驰电掣而过,广袖摇曳。
阿黎,
别怕,
我来救你了。
==
==
树林中燃起了热烈的篝火。
漆黑的夜空炸裂出一道绚丽的烟火,转瞬即逝。
火花“噼啪噼啪”地响着,将方夜的脸颊映照得红彤彤的,“山上夜里冷,不过好在黎主智计无双。等到了明日,黎主定能想出办法离开此地。”
慕容黎将冰凉凉的玉箫抵在唇边,似是想吹,随即又放下箫,目光幽静。
方夜微微觉察出来些许不安,踌躇道,“黎主也没有把握能安然离开吗?不过,若是您都想不出办法的话,当今世上,也没有人能想出办法了。”
慕容黎淡然道,“夜里你守上半夜,我来守下半夜。”
方夜更是觉察出不祥的意味,
看来这个地方,起码没有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顾忌到慕容黎的身体,方夜果断地推辞了,“怎么能让您守下半夜呢?这样吧,今夜就由属下守着吧。属下几个晚上不睡,也不打紧的。”
慕容黎薄唇微抿,“噤声。”
方夜屏息凝神地倾听者,只听到风吹打树叶的“沙沙”响动。
两人也只沉默了片刻,却见数百条足有方夜手臂这么长的蛇,吐着艳红的信子密集地游移了过来。
方夜登时拔剑,干脆利落地斩杀着。
有方夜保护,慕容黎倒也不必出手,眼眸微微眯起。
空气里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似暮谷破晓。
四周吐着信子的蛇越来越多,它们高昂着脑袋,似是在找准时机,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慕容黎平静地开口,“有人在用笛音操控这些东西。”
方夜额头染上了薄汗,手上动作未停,“那该怎么办?”
眼看着蛇越游越多,情况越来越危急。
慕容黎沉默了片刻,答道,“蛇怕火。”
方夜会意,一剑扫在了篝火上。顿时火星四溅,蛇散而逃。
方夜趁势带着慕容黎,足尖掠过层层叠叠黑漆漆的树叶,往吹笛人的方向飞身而去。
那是个黑衣劲装男子,几乎将整个人包裹在神秘幽冷的黑暗之中。
只是一声声尖锐的笛声出卖了他所在的方位。
方夜腰侧的剑刃出鞘,一个闪身过去,与吹笛人打了起来。
笛声戛然而止。
吹笛人的本领并不高强,方夜只用了几招便将其制服。
方夜以剑刃抵在对方的脖颈处,森冷地说道,“说,你是谁派来的?”
吹笛人嗓音带着些许笑意,“你猜啊。”
话音刚落,手从黑暗中扬起纷纷扬扬的毒烟,方夜警觉地以袖掩面,再回首时,那人沉重的身子忽然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在了黑漆漆的山路中。
雪白的玉箫在黑暗中转动着,落回到了慕容黎的手中。
慕容黎依旧平静如水地站在原地,“没事吧。”
“属下无事。”方夜顿感惭愧,自己方才险些就着了这人的道。
今夜实在危险,好在有惊无险。
方夜在那人身上翻找了半晌,只找到了那支简朴的笛子,没能找到其他有用、能证明这人身份的物什,不由暗自叹息。
他将笛子交到了慕容黎的手中,若有所思地道,“会是谁在暗处这般处心积虑算计呢?”
“今夜注定会是个不太平的夜晚。”慕容黎沉静的声音悠然响起。
==
==
事实证明,慕容黎说得并没有错。
相较于白日里的风平浪静,夜里简直要用惊涛骇浪来形容。
各色各样的毒物轮番粉墨登场,一直到了天明时分才渐渐散去。
方夜眼底都是红红的血丝,看起来甚是疲惫,“黎主一夜未眠,先在马车上睡一会儿。让属下驾马,找找看能不能找得到出路,破了他这个阵。”
慕容黎的眸光平静地望向树林,“破阵之道,并没有这么简单。对方以树林为障,蕴含着五行八卦的奥义,掩去了真实的路。”
方夜咋舌惊呼,“这可怎么办呢?”
慕容黎沉默着陷入了沉思。
若是他就这样死在了这里,
会有人真心计挂于他吗?
==
==
执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有阿黎的消息了吗?”
沐影虚摇了摇头,“这一片路都派人找过了,还是未有慕容公子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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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银牙都快咬碎了,“再派些人手去找。无论如何,请尽快将阿黎找到。”
“这些刺客,都是有备而来。”夏侯煦告诉执明,“你也莫要太过担心,当时是方夜驾车带着阿黎离开,他们现在应在一处。”
执明低声喃喃道,“那些刺客既然是有备而来,定还有后招。是以,必须尽快将他们找到。”
夏侯煦的声音悠然响起,“昨夜,我已看到阿黎放的烟火,料想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他们。”
执明蹙起了眉头,用狐疑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侯煦,“当真?”
夏侯煦以扇掩口,“自然是真的。”
执明明显有些不信,“那你方才为何不说?”
夏侯煦道,“你也没问我啊。”
执明轻哼出声,“你这个人,真的是……太没意思了。”
夏侯煦没有告诉执明的是,昨夜派出去寻着烟火去找慕容黎的人,无一例外,都没有回来。
大约是,出了什么事。
==
==
天璇
张恒喜上眉梢,“侯爷,咱们的人已经将慕容黎引至鬼哭岭了。”
陵栎想起神秘人在信中提到的,鬼哭岭中危机四伏,管教慕容黎就此死在里头,再也出不来。
是以,他便按照神秘人教他的法子行事,果然收效颇丰。
他心情顿时大好,一扫先前的阴云,“如此甚好。”
虽然根据线报,慕容黎还身在瑶光王宫,只是染病数日。
但以慕容黎的本事,以金蝉脱壳法子,来到天玑寻执明,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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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夜颇感惊讶,慕容黎已经在这堆怪石前整整伫立凝视了一个时辰。
慕容黎清冷的目光如春日碧湖上清澈明朗的池水,金色的阳光兜头从树梢上漏了下来,洒下点点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的身形,瘦弱得就像秋日里的落叶,清俊的面颊甚至有些苍白。
红梅色若是做成衣衫,会给人以艳俗之感,可是穿在他的身上,却硬生生的给人以清冷孤傲之感。
仿佛忘川河畔的彼岸花静静绽放。
方夜挂心慕容黎的身体,想要让他进马车休息一会儿。
他几度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站在慕容黎的身旁,警觉地观察着身边可能会出现的危机。
眼前怪石嶙峋,似是毫无章法,随意铺洒。
慕容黎侧身看向方夜,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此间迷局,并非无解。”
方夜的眼眸看向眼前杂乱不堪的石头,颇感愕然,“是不是将这些石头都搬走,就能找到正确的出路?”
他心中跃跃欲试,准备得到慕容黎的首肯之后,直接撸起袖子动手去搬那些石头。
那些实在大的巨石,直接拿剑劈碎再搬也就是了。
他那把剑可是削铁如泥,寻常的石块还是劈得动的。
这鬼地方,他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再待了。
慕容黎的声音隐隐带着些许愉悦,“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手中一管白玉箫忽然冒出了森冷的剑尖,在空中旋转飞向其中一块约摸有一丈之高、长着青苔的巨石之上。
只听得“碰”的一声,巨石骤然炸裂开来,化成了一点点筛粉。
方夜目瞪口呆,暗自咋舌,这么脆弱的吗?
片刻之后,却见疏影摇晃,树木横移,面前豁然出现了一道小径,一路往前蜿蜒伸展,瞧不见尽头。
而身后原本的密林,此时却被层层巨石阻挡,已然没了回头之路。
方夜快步走了过去,俯身自布满尘埃的地面上拾回了玉箫,转交至慕容黎的手中。
慕容黎也没有说话,沉默着接过了方夜手中的白玉箫。
方夜心中并没有破阵而产生劫后余生之感,反而面露萧索之色,似是觉得,前方出现的路并不是出路,
而是将他们引向深渊的巨口。
若只他一人,死则死矣,
可是,他身侧那位,是瑶光唯一的希望。
“黎主,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方夜呢喃,有些六神无主。
慕容黎面色依旧平和,缓缓开口,“既来之,则安之。既无退路,不若迎难而上。”
说罢,他利落地上了马车,徒留还怔愣在原地的方夜。
==
==
方夜提着两只野兔,低着头,有些不敢直视慕容黎的眼睛,“黎主大约会吃不惯罢。”
毕竟黎主身居宫中,锦衣玉食,而他身上又没带什么调料,委实难登大雅之堂。
昨日和黎主吃了些路上带来的干粮,却见黎主无甚胃口,兴致缺缺。
今日干粮已尽,遂去林中打猎。
慕容黎平和清冷地道,“无妨。”
方夜心中有事,吃的不多,只吃了几口,便不再吃了。
反倒是慕容黎的胃口倒是出奇的好,只是动作端庄优雅,并不粗鲁。
两人休整了一番,继续上路。
==
==
马车朝着前方疾驰而去,车轮滚动间,留下两道淡淡的车痕。
林中漫山遍野开满了不知名的小白花,层林掩映间,美不胜收。
方夜闻着林中散着的淡淡幽香,顿觉心旷神怡,精神一振。
“黎主知道这些外头这些小白花叫什么名字吗?”方夜驾着马车,声音有些轻快地问道。
慕容黎掀开一角车帘,垂眸看向外头,“不知。”清冷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涟漪,如石子坠落湖面,翻溅起点点水花,“方夜,掩面。”
方夜依言以袖掩面,诧异地问道,“怎么了?”
很快他便觉头晕目眩,灵台渐失,一骨碌就从马上滚落至了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慕容黎冷静地倒出一粒天权秘药,咽了下去,再随手撕下一块布,掩住口鼻。
他下了马车,看到方夜仰面躺倒在路上,乌发披散,面色青紫,已然人事不省。
好不容易让迷迷糊糊醒来的方夜咽下了一颗天权秘药,慕容黎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服了药的方夜面色稍缓,可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大约是,就连天权秘药也无法彻底解了方夜身上之毒。
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方夜就会永远地留在这里了。
此间真是,危机重重,防不胜防。
==
==
执明骑上马,跟随夏侯煦,快马加鞭地来到了那处密林之中。
密林不大,四处寻找之后,依旧没有慕容黎与方夜的下落,反倒找到了那些夏侯煦派去的那几个暗卫。
个个死状可怖,面色青紫肿胀。
再往里走,依稀看见躺着数十条僵硬的蛇尸,还有黑漆漆的木炭。
执明心中更是焦急万分,根本无法想象若是阿黎身在此处,会经历些什么。
前面的路已然被巨石挡住,再也无法前行。
执明双眸暗红,恶狠狠地瞪着夏侯煦,一字一顿地道,“阿黎呢?”
夏侯煦心中也颇为难受,哑着嗓子道,“再派人好好找找,大约会找到一些线索。”他心下叹息,安慰地拍了拍执明的肩膀,“执明,你再等等。”
“等?”执明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冷笑道,“阿黎他等不了!你也看到了,这里躺着这么多蛇的尸身,还有一个不知身份的黑衣人。”
他的声音带着灭顶的绝望,似乎有些崩溃,“我想救他啊。可是现在,你要我现在怎么去救?”
执明一拳一拳用力地捶打着挡路的巨石,粗糙的石面一下一下划过他的手,渗出点点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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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煦沉默片刻,言道,“现在,还未到最糟糕的时候,不能轻言放弃。执明,你现在得好好冷静下来。阿黎他,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执明恍若未闻,继续一拳拳击打着面前的石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用手上的疼,取代心里的。
==
==
小胖一脸为难地看着夏侯煦,几度欲言又止。
夏侯煦会意,与小胖一前一后地走到四下无人之地。
“有些事,在下也不知道该和谁商量。”小胖斟酌着开口,“可是在下觉得,夏侯公子也并非外人。有些话,还是要与夏侯公子说道说道。”
夏侯煦摇着扇子,状似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且说来听听。”
“其实听王上说,艮墨池他已经研制出来可以让王上恢复记忆的药丸。”小胖告诉夏侯煦,“只是不知何故,王上一直不肯吃药。在下也不知该如何劝慰王上,心中甚是烦恼。”
夏侯煦谓然叹道,“现在阿黎下落未明,若是这个时候让天权王恢复记忆,怕是不太妥当。”
而且,现在执明并不知道,阿黎已有身孕的事实。
若他知道一切真相,
大约会疯的彻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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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煦回去的时候,心中还在斟酌着词句,想着该如何劝慰执明。
毕竟阿黎是这般在的意执明,甚至愿意为他倾尽天下,定不会希望他真的出什么事情。
却见执明已然不再如之前那般状若癫狂,反而双目平静明亮地注视着眼前挡住去路的巨石。
夏侯煦问他,“可曾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面前堆砌的巨石约摸有九丈余高,其上青苔遍布,陡峭嶙峋,如同墙壁一般,生生阻隔了前进之路。
执明的目光一直看着面前的巨石,“本王总觉得这些石头看着甚为不顺眼,不若命人攀爬过去,看看后面还有没有路可行。”
夏侯煦闻言,觉得有些不切实际,登时反驳道,“这石墙垂直陡峭,就算下属会些轻功,也无法如鸟儿一般翱翔腾空,怕是无法逾越。”
他暗自叹息,
若是失忆前的执明,知晓如何制造飞隼,
约摸是有机会命人飞过这石墙,窥探其究竟。
可是现在,实不知让执明恢复记忆,
是对是错。
若是阿黎,并不在这石墙之后呢?
执明沉默片刻,微一思忖,言道,“若是本王命人将它一锤子砸了,只需砸出一个口子,定能寻得出路。”
夏侯煦挑眉笑道,“你是想学那愚公移山,年年复年年?”
执明暗自攥紧了拳头,双眸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本王现在并不是在与你说笑。”
夏侯煦并不惧他,若无其事地道,“我也没有说笑。若是都将精力放在这些石头上,才叫本末倒置。”
“我明白天权王此时担心阿黎,现下先冷静一下,多派些人手出去寻找阿黎的下落,找到些线索,才是目前最要紧之事。”
执明兀自不语,沉默了许久,才道,“本王还是觉得此处的石墙有所古怪,似是人为建造。本王定要想办法拆了它。”
夏侯煦心中挂念慕容黎,抱着赌一把的心态,目光澄澈地看向执明,“你想窥探石墙之后的隐秘,却也不难。只要你能恢复记忆,定有办法做到。”
执明眼中闪烁一丝玩味与狐疑,“你怎会知晓这些?”
夏侯煦站在执明身侧,语气坦然而又淡定,“我知你心中有很多谜团,如云雾遮掩。不若等吃了药以后,由你自己来解决这些疑团?”
执明眼眸闪过一丝黯然,
他是钧天皇夫,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是他一直在逃避现实,一直不愿意去承认与深究。
是不是他吃了药,恢复记忆之后,就和阿黎再也没有可能了?
可是眼下,若真的有办法去救阿黎,
总是要去试一试的。
他又怎么会,愿意拿阿黎的性命来儿戏呢?
“好。”执明艰涩地开口,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夏侯煦有些不忍地转过脸去。
其实让执明这个时候恢复记忆,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若是那石墙后头,什么都没有呢?
那么等执明恢复记忆之后,他会怎么样呢?
此时夏侯煦也无暇多关心执明会如何,
阿黎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只要是有一丝机会,
他只希望他的弟弟能好好的。
==
==
慕容黎亲自扬鞭驾着马车,继续前行。
方夜的意识时好时坏,一时清醒,一时又沉沉睡去。
难得清醒时候,方夜的一双眼睛就像清冽的泉眼,依稀闪动着些许晶莹,“黎主,你将属下丢在路旁罢,属下会拖累你的。”
他的声音低哑、清晰,艰难地开口。
方夜觉得自己倦得很,就像深秋树梢上的枯叶,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
意识倒也清醒,只是感觉身体已然枯败不堪,没有任何气力。
又要累得黎主带着他这样无用之人,在这般危险之地前行。
慕容黎没有说话,沉默着继续驾车前行,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方夜心中愧疚不已,
他自记事起便是瑶光秘密训练的暗卫之一。
就是在那个暗无天日地方,他遇上了萧然,并且和他一起在那里长大。
从小到大,他们受到的教育就是匡扶瑶光王室,护少主周全。
他们的少主,就是他们该以后以命相报之人。
可是现在,他竟成了拖累。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支撑多久,迷迷糊糊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中最后浮现的身影竟是那个面颊犹带稚气的萧然。
也是他心悦之人。
萧然……
==
==
马车缓缓驶出了林子,豁然开朗,朝着蜿蜒曲折的小路继续前行。
就像命运的齿轮,被人安排着走向一条不知归宿的路。
约摸半盏茶功夫,前头已然没了路,而是一条宽阔的湖。
湖边杨柳旁,有一着青衫之人坐在那里垂钓。
慕容黎施施然走了过去,问道,“此地是何处?”
青衫公子回首道,“此处是鬼哭岭灌愁海,这么些年,你还是第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看来倒是有些手段。”
“在下名唤周远山,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又是从何处来?”
那是个模样普通的青年人,若是放在人群中找不到的那种。
“在下慕容离,从来处来。”
慕容黎略一沉吟,缓缓问道,“山中花草颇有异香,阁下可有法子解毒?”
周远山勾唇笑道,“只要慕容公子过了在下这关,在下双手定将解药奉上,甚至还能助公子渡灌愁海。”
慕容黎神情淡然自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此,便依君所言。”
闻言,周远山放下鱼竿,拿起一旁的判官笔,缓缓站起身来。
那只判官笔约摸有两尺长,柔软的笔头似是蘸过墨汁,有些漆黑。
周远山熟稔地用那支判官笔在手上转了一圈,转而握在手心,“公子倒是个爽直之人,只是今日,就要命丧于在下手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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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容色清淡,“未到最后一刻,胜负都还两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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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山大约是有些轻敌,与慕容黎过了数十招,就觉手臂被震得酥麻,气力不济。
他眼珠子一转,从衣袖中挥甩出一长串银针,直直朝着慕容黎的面门呼啸而去,眼看就要射中。
电光火石之际,慕容黎的腰身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险险避开了根根银针。
周远山趁势以判官笔重重地朝慕容黎右肋下扎去,
与此同时,慕容黎手中的玉箫已然旋转着飞了出去,刺中了周远山的大腿。
周远山的动作微微有些凝滞,等到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慕容黎已经将阴森森的剑刃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微笑道,“承让了,解药呢?”
慕容黎的唇畔依稀有殷红的血渗出,自嘴角滑落。
周远山面上倒还算淡定,“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依。公子越想得到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
说罢,以脖颈撞向剑尖,顿时血流如注,眼看就是不成了。
慕容黎的眼眸闪过一丝震惊,想要收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滴答滴答”燕支剑的剑尖在不停地滴着血,仿佛一滴滴地落在了慕容黎的心里。
周远山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殷红的液体蔓延开来。
慕容黎站在原地,茫然无措地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2026-03-28 05: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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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步往前走着,一步一步,步履虚浮,似乎每一步,都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最初跟在慕容黎身边的,是庚寅和庚辰。
在他们第一次为他办事之前,他曾跟他们说过,要他们量力而行,若是遇到为难之处,烧信即可。
在这乱世之中,人人都为争名逐利,尔虞我诈。
为此,他的身边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人。
可他还是救不了庚寅。
当时庚寅只是为他千里去天璇送信,谁知道会阴差阳错地死于公孙钤之手呢?
后来他将此事迁怒于公孙钤,在他的茶汤里下药,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想好要不要公孙钤的那条命,毕竟与公孙钤相识于微末,彼此之间,虽不能算得上推心置腹,但也算互为欣赏。
所以,他还是给公孙钤留了一条活路,并不是下的见血封喉之毒,让上苍来决定公孙钤的生死。
若是公孙钤府上的那位擅长医术的舍人及时出来相救,那么权当是天意如此。
可惜,他的这点微末心思终究没能留下公孙钤的命。
现在,就连方夜的命,也要被上天夺走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一直忠心于他的下属,一点点走向生命的尽头吗?
慕容黎沉吟半晌,眼眸绽放异彩,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以花香为毒?
那么那些花木旁的野草,为何长得这般茂盛呢?
方夜有救了,
太好了。
他上了马车,调转方向,往前疾驰而去。
车轮滚动的声音骤然响起,一路往前延伸。
马蹄踩在柔软的沙石上,落下一个个印记。
驾车前行的慕容黎,挥袖扬鞭,唇畔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
==
执明看着手中的瓷瓶,笑了笑,正欲仰头服下,忽然听得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这些巨石,排列的很有规律,倒有些像墨家的机关术。”
他放下瓷瓶,诧异地回头。
却见一个蓝衫公子抬步走了过来,蓝色的发带飘飘,风姿绰约。
就算此时夏侯煦站在他的不远处,亦没有掩饰掉他的风华,
二人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此人正是擅长机关术的乾元,曾经的飞隼亦是在他的手中得已改良。
至于乾元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实在算是一些巧合。
他本就醉心于技巧玩意儿,偶然在书中看到天玑的鬼哭岭,曾被墨家巨子居住过一段时间,是以上书天权太傅请求来此地一观。
太傅倒是不担心这个没有丝毫武功的男子会借此机会逃跑,派了人跟随,若察觉出他有丝毫不妥之处,就悄悄把他做了。
乾元瞧见执明出现在这里,脸色露出些许惊诧之意,“怎么会是你?”他朝执明欠了欠身。
执明觉得这位多半是知道他身份的,连忙打断,“这位公子,多余的礼数就别行了。你既然知道这是什么机关术,现在就把这玩意儿给解开。”
乾元怔了怔,不过很快就开始着手研究石壁上头的机关术去了。
==
==
执明收回瓷瓶,寻了个四下无人之地,轻声问夏侯煦,“这个着蓝衫的公子,你认识吗?”
夏侯煦笑道,“他叫乾元,你莫不是看上他了?”
瞧瞧,想哪里去了?
他这个时候哪有这等花花肠子吗?
执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你想哪儿去了?本王只是担心他不是什么好人。”
夏侯煦促狭地看着执明,“男儿本色嘛。你就算喜欢上别人,只要你不被阿黎发现,我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额……
这人确定是阿黎的兄长吗?
怎么一肚子坏水呢?
好的不教,尽把他往坏处教。
如果阿黎救出来之后,他定要让阿黎离这个家伙远一点。
他可不想阿黎就这样被人教坏了。
执明干笑道,“我可谢谢你哎。”
夏侯煦轻笑一声,似是有些愉悦,“说真的,你真的不打算恢复记忆吗?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执明哼了哼,状似漫不经心地道,“本王本来就不喜欢吃药。里头这么大一颗药丸,光是嚼都要半天的,本王可不想满嘴都是药味。”
夏侯煦眼珠子一转,劝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还是吃了吧。”
执明笑得有些纨绔,“本王才没有什么病呢。再说了,本王想什么时候吃药,就什么时候吃药。本王且去看看那个乾元到底有没有破解这破机关术,你就在这里慢慢地呆着吧。”
夏侯煦饶有兴致地看着执明,不再多言。
==
==
当真是术业有专攻,也不过是半日功夫,也不知道乾元的手指在石壁上按压到了哪一处,只听得“轰隆”一声,沉重的石壁居然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各处。
眼前豁然开朗,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执明登时眼睛一亮,连话也未及多说,直接快步朝着那条小路飞奔而去。
身后的小胖在后面唤他,“王上,别跑啊,”其实咱们有马的。
后面那半句话,生生被噎在了喉咙口,
眼看着那人就这样沿着小径跑远了。
夏侯煦看着一脸呆愣的小胖,吩咐道,“还愣着干嘛?去追啊,里头说不准还有其他机关,快去保护你家王上啊。”
话音刚落,沐女和小胖齐刷刷地跑了过去,绝尘而去。
风吹动着地面上的灰尘,
乾元略显疑惑地看着旁边的骏马,“他们怎地一个二个都不骑马?”
夏侯煦摇着手中的扇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缓缓开口,“大约是奔跑有利于身心健康吧。”
乾元:“……”
==
==
慕容黎俯身采摘下几颗翠绿的青草,将其捣出汁液,滴到方夜已经发紫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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