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尽颓垣”
一
戏台子搭起来了，二胡拉起来了。
“清早起来什么镜子照？梳一个油头什么花香。 ”尚九熙扮着相在台上开了嗓。底下的下人都搬了小板凳坐着瞧着他们少爷，台上这人，眼神顾盼流转，媚而不俗，但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消不去的英气，怎么看都是一位俊逸的男子。台上的人唱的热闹，台上的人看的入神。竟是都没发现一名女子气势汹汹地往这儿赶来。“尚九熙！”那女子身着旗袍，直接上了戏台子揪着那唱戏男子的耳朵打断了他。“唉，姐姐姐姐，耳朵，耳朵要没了！”那被唤做尚九熙的男子只得放下身段求着那女子放手。“姐啊，爹好不容易不在，你就让我唱个痛快嘛。”尚云柳依旧没松开揪着弟弟的手。“若不是何家那少爷失忆了，谁愿意理你似的，赶快收拾好，和我去看看那何九华。”尚九熙被尚云柳揪走了，有新来的杂役就不明白了，忙向身边的老人打听着。原来啊这尚九熙是北屿尚家这一代的独子，平时娇惯着，想干什么只要无伤大雅都依着，可唯独这唱戏，尚老爷子和尚老夫人都绝不允许，可这位少爷对唱戏有着尽偏执般的喜好。无法，这尚九熙只好偷偷跑出去和戏班子学戏，结果被尚老爷子捉回来好打一顿，禁足了。大姐尚云柳是尚九熙同胞姐姐，听说弟弟被禁，赶紧劝老爷子和老夫人，这尚云柳出国留学了五年，说话那是一个头头是道，几句话就把两位老人说的窝心，放尚九熙出来了。尚九熙出来虽说一直没放弃学戏，还在自己院子搭了个戏台子，却也收敛了许多，两位老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二
尚九熙去的路上还哼着新学的戏，尚云柳偏头瞧着他，她这弟弟和父母中的哪个都不像，也没有她这样对天下的好奇心，好像只想浸在戏里昏昏沉沉过一辈子。尚九熙被盯的发毛，转头看了一眼。尚云柳回了神，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家弟弟继续研究新戏去了。可那一眼，她分明看到了清明二字。痴狂一世，清明一时。“姐，那何九华，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怪人。”“那我为什么要和怪人定娃娃亲。”尚云柳沉默了，因为什么。她不知道。“海岛冰轮初转腾……”尚九熙仿佛没有问过一样，又哼起了戏。何宅，何九华觉得自己头要炸了，没错，他宿醉了，但不是现在的他宿醉，因为一觉醒来，他成了小少爷。作为一个饱读穿越小说的男大学生，何九华并没有很惊讶，而是装起了，失忆。旁敲侧击可没有直接问来的痛快。他很快就知道了他这副身体的主人也叫何九华，现在是民国，他是北屿大家族何家的小少爷，和尚家的小少爷，定下了娃娃亲。何九华不是很想接受最后一条。“小少爷，尚少爷来了。”何九华揉揉脑袋，有什么办法，该来的总会来。和他想的不一样，尚九熙没有一般民国少爷的恶习，但身上有着淡淡的脂粉味。不浓，清清淡淡的，拢着一股人间烟火气。尚云柳一到何宅就把尚九熙扔在了厅堂，自顾自找何家二少爷何晟霄谈天去了。“何少爷好像对我有些见解？愿闻其详。”尚九熙翘着嘴角对失了神的何九华温声细语地说。“尚，咳，尚少爷说笑了，尚少爷一表人才，学识渊博，小生不才，不敢对尚少爷妄加评论。”尚九熙愣住了，第一次有人把这虚与委蛇的托词说的真情实感。“何少爷真是有趣，不过，你明儿晌午可以去我们尚家看看，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真一表人才了。”那阵淡淡的脂粉香冲了何九华的脑袋，他真的起了去尚宅的意。

三
“九熙，何九华人怎么样，你可千万别求全，有什么不满意就说。”尚九熙看了姐姐一眼，那精致的俏脸上还挂着红晕。“他很是有趣。姐，你说，人为什么对一件事情如此的痴狂呢，空有一身皮囊，却还不肯倒下，骨头撑着，像是为这点儿痴狂活着似的。”尚云柳敲了敲他的头，又揉了揉他松松软软的头发。“人活一辈子，可不只是为了痴为了狂，总有人让你觉得啊，值得为了他而活。”尚九熙笑了，偏头看着窗外。“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霸王别姬？”尚云柳有些惊诧，她弟弟何时又学了新戏。“嗯，今儿听何家戏班子唱来着，便顺口学了两句。”“霸王别姬。”尚云柳琢磨了一下，随口嘱咐了一下弟弟：“以后别唱这个了，霸王别姬，寓意不好。”尚九熙不在意的应了，又开始唱那四句。“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尚云柳拦不住弟弟，只好抬起手笑眯眯地瞧着手上那枚戒指，这是何晟霄给她的，她自然会好好收着。对于戏，尚九熙是一刻不曾耽误，回了自己院子便立即扮上虞姬，又找来一个“霸王”，唱上了霸王别姬。他这边唱的痴迷，那边何九华则来到了尚宅，台上的人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他终于明白了尚九熙说的话，民国时期，戏子是下等人，他这样的少爷，确是折煞了，所谓一表人才学识渊博，对他不过是客气话。“啊呀！”何九华回了神，台上“虞姬”已自刎，这出戏也就该落幕了。“尚少爷，您这出戏，很是精彩。”尚九熙站起身来，听见这话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快步走下戏台子执起何九华双手。“难道何少爷也是爱戏之人？”何九华摇头：“只是略有了解而已。”尚九熙有些失望，慢慢抽回手，苦笑：“也是，现在谁愿意了解戏子接触的东西呢。”何九华重新握起他的手，郑重其事道：“若尚少爷不是生在尚家，您一定是个名角儿。”尚九熙猛然抬头，不可置信。“你是这么觉得的？二十几年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对我说过。我这一辈子，活是为了戏，这一身皮肉全靠我这一身戏骨撑着。他们打得了仗，赚得了血钱，怎么就不能让我唱这一出戏了。人身已颓败，唯有戏唱的了这魂，唱的出这魂！”

大大还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