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镌刻在琉璃瓦心上
风夜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深深倚在那个吹着风笛的男子的雕像上,心中是挥之不去的失落。深深经常想起风夜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以及其中的愁绪,比回忆父亲的次数都要频繁。而每当心中想起,深深就会不可抑制地哭泣,耳膜充斥着永不停息的风笛声----深深不明白为什么风夜说男子吹不响那风笛。麦子在风的袭卷下翻涌着,深深仔细凝望着麦浪的涌动,还有浪尖如风夜眼中的忧伤一样的情绪,不过这抹忧伤是金色的,在阳光下如琉璃瓦一样闪耀。
深深伸手轻抚雕像中的风笛,轻柔的乐音从中缓慢却不间断地流出,带有微小的振动。深深垂下头,有些迷离地对雕像说道:"风夜那么执着地说它在一千年前认识我,这难道,会是真的吗?要知道,我不忍看它难过。"深深又抬头仰望天空,澄澈的蓝色让她的心怔忡了一个瞬间,深深喜欢这种蓝色,有十分纯净的感触,心在某个时刻漏掉了一拍。深深有些哀伤地想,大概大家都忘记鲁落珊这个名字了吧?其实她自己都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承载了沉甸甸的愁思。
没有在意,不意味着不会在意。
深深头一次离开了这片麦田,她顺着田间小道向前走,想要找到多日不见的风夜。阳光投洒在小路上,宛如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地毯,深深又想起了风夜漆黑的羽翼在阳光照射下分外夺目的闪耀。
如果酝酿了一千年的忧伤在相遇的片刻散发苦涩的芬芳,那还有什么能丈量这份忧伤?田野上的风在寂寞地歌唱,枯萎的菊花散落了一地灿烂的金黄,那花瓣像针一样将彼此的命运缝合在一起,这才会有如此多的羁绊。
蔚蓝的天空划过了漆黑的流影,风夜出现在深深面前。它收拢了黑夜般的羽翼,昂
然站在麦田中稻草人的肩膀上。深深看着风夜与稻草人以及它们身后无涯的金色麦田所组成的画卷,看着风夜那双墨绿色眼眸中沉静的哀伤,看着夏风将她自己的黑发吹散在空中,深深就忍不住弯下腰哭了出来。耳畔忽然响起父亲的话:"你叫深深,是因为我对你的母亲爱得深切。"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我以为,你会因为耐不住安静而很快出来。"风夜的声音轻忽而不真实,感觉就如同马上要消散的云雾。它这么对深深说,却不看深深,只凝望深深身后那个吹不响风笛的男子。
"是啊,我的确是耐不住的。"深深平静地说,走上前半倚在稻草人上亦遥望那个吹风笛的男子。"但是,我一直在里面等你。"
一直吗?风夜的眼眸细微地颤动了一下,浅浅的绿转为一片浓郁的苍翠。"这个一直,是多久呀?是永恒,还是只不过是在永恒中撷取的一朵浪花?"风夜注视着深深的眼,深深忽然就觉得这束目光像柔软的针,刺破了她的心脏,这根针自身也折断。到头来都是遍体粼伤,但却谁都不肯屈从于对方。深深的记忆忽然撕裂了一个小口,那个吹风笛的男子站在她面前落寞地微笑,与风夜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眸中满是忧郁,他亦问深深:"这个一直,是多久呀?"
是多久呀?是不是久到你可以将我遗忘?
深深伸出手轻抚风夜的羽翼,她感觉到风夜似乎抖动了一个微小的节拍,却并没有反抗。"其实我也不清楚到底有多久,时间上的事,谁又说得清呢?"深深摊开手掌,让阳光洒在手心上,享受片刻温暖的触动。风夜蓦然张开翅膀,在深深的手心投下大片阴影,它愤怒而痛苦地说:"你答应过我,为了我,你将不会生活在阳光下。"
阳光下?多么奢侈的享受!
"你不必担心我食言----如果我真的曾经这样说过。我本身就没有在阳光下生活的希望。"深深惨然一笑,精致的脸庞毫无血色,她用滴血一般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风夜愕然,望着她一语不发。
整个空间就这样寂静下来,阳光一如既往地闪耀,却不带一丝温度。深深有点怀念外面世界的那份喧嚣,那使她迷失在吵闹声中,遗忘了一颗心无尽沉沦的痛苦。而现在,深深就站在风夜面前,耳边只有风吹麦子的声音,平日里深埋在心底的哀伤一一泛上来,疼得她撕心裂肺,如此强烈的痛苦几乎要烙上她的灵魂。
原来,安静是迟钝的刀刃,只将心口一遍遍磨损。如果有一天可以用一个下午来仰望蓝色的天空,不知那时耳边会流转怎样一番惆怅?深深的眼神在天空中流连了片刻,然后她就感觉这份干净的蓝色有点寂寞,这寂寞正如盛夏的金色的忧伤一样,浓郁而毫不外露,这才让世人们没有丝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