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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玉中之王】云中离人曲(最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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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这条荧光石的‘河流’走走看,它们像是水里结出来的东西。石下的沙土并不十分干燥,凹下去许多,似乎曾经有水流经过。往前走,说不定会有些地下水。”
走了不知多久,没有月亮太阳的指引,没有丝毫时间的概念,两个人精疲力尽,跌坐到地上。几只跳鼠路过,成群结队的唧唧咋咋,孟珏用剑尖刷刷挑过两个,拔下云歌头上的簪子,对准它们的心脏猛然一刺,然后捏住云歌的鼻子将跳鼠凑到她的嘴边,热血流进她嘴里,虽然很少。
云歌明白过来,几口鲜血已经下肚,血腥之味难以忍受,却又舍不得吐。转头看向孟珏,问道:“你怎么会这个?你以前挨饿的时候经常吃么?”
孟珏点头,不说话。躬起身对云歌说:“起来,我背你走,空气里越来越潮,前面会有些水。如果再有蛇,我们必能熬过今晚。 ”
“不, 我能走,你必须保证体力。” 云歌说着掰断跳鼠的一根腿骨,拔去皮,往嘴里一塞,并不咀嚼,直接咽进肚里。同时递给孟珏另一只腿,唠叨着说:“以后我要在家后院里挖好多洞,供养这些家伙,以弥补今天的‘杀戮’。” 然后她挺起胸,继续艰难的往前走。
这样走了一天一夜,或许更久,渐渐的出现了些水洼地,他们的饮水问题得到解决。确实如孟珏所言,有水的地方就有蛇,他们可吃的食物终于多了一种。
两个人有时在黑暗中摸索着行走,有时借着一点点微弱的光加速向前,经历了落下流沙的恐惧和侥幸,对于走出这里似乎并不在意。孟珏有种感觉,他们在逐步上升,因为不知从哪里透出的日光慢慢变得明亮温暖,近的触手可及。再看周围的土墙石柱,依稀竟是城址墙垣的下半截。
聪明的云歌当然注意到这些变化,拉着孟珏扯着他的衣角喊道:“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是从山崖爬下来路过的那一片土堆,原来是个地下废城。我们马上要回家了!”
孟珏已经趴在一块最亮的地方,双手不停的挖沙子。过了半个时辰,艳阳射进来,燥热涌进来,空气跳进来……
云歌看向孟珏,两行清泪歪歪斜斜的划过脸庞,在满面灰尘中落下黑乎乎的两条痕迹,明明甚是滑稽,眼里的感情却认真到极致,高兴,快乐,欣慰……统统汇聚在一张脏兮兮的脸上。
孟珏用袖口帮她擦了擦,忽地拉她一起出了洞口。阳光刺得人眼睛剧痛流泪,空旷的天地之间,两人面面相对,竟无语凝噎。
过了半晌,孟珏昂起头,将食指放在口中,长啸一声。云歌一时兴起,跟着做同样的姿势。一个声音清远嘹亮,一个声音婉转纯净,追逐着越过了荒漠,翻过了山崖,飞进了树林, 一直飘到寂静的林中院落里。
院中的人颓然而坐,坐了一整夜的时光那么久。一天前云歌和孟珏坠入流沙漩涡的一幕,定格在他们的意念里,不愿承认也好,不愿回想也好,改变不了沉重的事实。
马厩里孟珏的黑色汗血宝马抽了抽鼻子,三月走过去,抚着它银白色的鬃毛,想要说话,却是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入尘土里。忽然,黑马似乎听见了什么,莫名的骚动起来,转头狠狠的撕咬缰绳,齿间渗出血丝也不知痛楚。八月几乎跳过来,扯了缰绳,黑马头也不回地冲出院门,往坡下狂奔。
那边云歌的天山雪驼一反温柔贤淑的惯态,欲和黑马同行。于安机械的解开绳索,黯然说道:“你们的主子都没了,天涯海角的,想去哪就去吧。”



43楼2010-01-01 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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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人军官大笑一声,说的很是爽快:“郑侍郎说得对,你面子上越冷,心里必然相反。实话实说就可以了。”一抱拳,翻身上马。
    云歌在一旁看的心惊,深怕孟珏因为那把剑心中愤怒,一时不慎做出什么举动来。早就轻轻一跃,挡在他身前。孟珏看在眼里,暖意融融,扳过她的肩头,拂过几抹落花,盯着她的眼睛看。
    云歌故意大叫一声:“我给你煮了花茶,你要不要尝尝?三月管家管得真是严实,我磨了半天,才要到些器具。幸好随身带着干花,否则你动身之前就没有口福了。”说着神秘兮兮的摆好茶具,将怀中的花包小心翼翼的放入滚开的水中,半含半放的花朵依序开放,居然一次只开一朵,待到完全绽放,第二朵才打开花瓣露出娇丽容颜:茉莉、玫瑰、蔷薇、蕙兰、莲桔、栀子、梅花。蕊之香气冉冉飘出,清新浓烈混杂交融,微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忍下口。
    孟珏笑问道:“你取名字了么?没有的话,叫做七芳茶好了。”
    云歌凝神一想,心中甚是欢喜,点头同意。孟珏慢慢饮茶,心思却不在茶意中,只是看着云歌微微笑。
    三月早看得不耐烦,横冲直闯的端着盘子过来,嘴里唠叨着:“麻烦这位泡茶的小姐让让路,我们公子还没用过早膳,就被你灌了一肚子水。公子,吃早饭了。”
    ……
    傍晚时分,孟珏在屋中收拾衣物,偶尔看一眼墙上的西域地图, 圈圈点点的拿笔划来划去。只见夕阳中映在墙上的一个人影,一会儿拾阶而上一会儿又退回去,来来往往,几十次之多,却犹豫着并不进来。
    “云歌,你是在活动筋骨么? 窜上窜下的,像某种动物。”孟珏拨开帘子问道。
    云歌脸色微红,即刻理直气壮地走进屋来,很熟稔的坐在椅上,岔开话题:“要我准备什么东西吗?明天几时走?此去酒泉一路,我走过不下百遍,我领你去吧。”
    孟珏眼角笑意尽收,在她身边坐下,目光垂地,一字一顿说道:“你回铁门关家中等我,这些日子乖乖地哪里都不要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用再花费口舌。”
    云歌被说穿心事,干脆脸不红心不跳地据理力争:“带着我有很多好处,不愁吃的,不愁迷路,我的雪驼跑起来不比你的汗血宝马慢,我能召唤狼群,我是最好的向导,我……”
    “说过没有用的,不必多言。我自然会活着回来,去见你的爹爹妈妈。这条命,老天都灭不了,自然无所惧怕。”说着,孟珏摊开掌心,一对青金石的耳坠子,其色如天,至蓝中透着紫色,光辉灿灿,若黛青色夜幕,深邃而高贵,“刚才翻箱子,这对耳坠子是很久以前想送你的礼物,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现在物归其主。你只要晚上的时候看看它,就知道我很好;我呢看看夜空,就知道你也很好。”
    云歌眼中泪意涌上来,雾气迷蒙,却不知说些什么。孟珏扳着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捏过去,笑着说:“什么都不用做,只做一件事:念着我,我就会回来。”
    ……
    云歌觉得,这一夜很短,几个打盹间,东方显出鱼肚白;
    孟珏觉得,这一夜很长,幸福的暖意围绕,让人无眠。
    


    46楼2010-01-01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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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07: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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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天色有些阴霾,草间的晨露散发着微微的清香。孟珏锁上屋门时,三月和八月正牵着马走向院门,一边走一边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跃跃欲试。
      孟珏走了几步,回头看向云歌的屋中,没有一丝灯火,比沉寂的夜空还要安静。他驻足发愣了一瞬,离别之际,千头万绪,涌向心尖,却只化作一个简单的心事:但愿她日日安睡如此。
      翻身上马,衣角在渐起的秋风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孟珏眼中的温柔神色极快收敛,久违的一丝戾气渐渐袭上来,衬得黑眸清冷无比,却深不见底,赛过茫茫大漠漫无边际的荒凉。
      行到坡下,直觉让他停了下来。果然从街尾处鱼贯而出十匹黑色骏马,马上诸人皆一色青衣。十双眼睛,有期盼,有兴奋,有伤感,有思念,通通齐刷刷的投向他。 三月和八月早已跳下马背,冲了出去。这么多年来,他们想过千遍万遍,十二月们的聚首竟然是此刻此景。有多少等待就有多少思念,有多少焦急便有多少无奈。
      孟珏下了马,慢慢走过去。话到唇边,却无从开始,只是一句淡淡的关怀:“这些年,你们过得都好吗?”
      众人见公子神采弈弈,丰姿不输往日,心情大好,七嘴八舌的嚷嚷开来。十二月中本来就女子稍多,这一刻打开了话匣子,早将天空的阴沉吹散了开去。孟珏听出他们这些年都呆在天山,至于干什么,正说到关键处,三月及时地一声咳嗽, 大家欲言又止。
      孟珏并不多问,一直纵容宽怀的微笑,十二月们说什么不说什么,他并不太在意,重要的是他们活生生的站在那里,依然在他的身边。
      “好了,出发吧。渠犁到酒泉一千五百里,你们的马不如我的汗血宝马,日行五百里已然不错。三日之内必到酒泉郡。让我看看,你们的骑术有没有落下。”
      说话间,孟珏的黑马仰天长嘶,飞奔而出,十二骑紧随其后,扬起一路烟尘。
      正西风落叶下酒泉,风声低回。
      ……
      行了不过十多里,一月靠近公子身边,附耳道:“公子,有二十多个人跟上咱们了。”
      “嗯,”孟珏应声道:“是匈奴人,一直在城外候着的。早料到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如今我很佩服三月的智慧了,为什么我们十三个人都穿着一色的青袍,骑着十三匹黑马。一到六月跟着我向北走,其余的向南走,无论甩掉甩不掉他们,日落之时在蒲昌海会合。”
      


      47楼2010-01-01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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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波浩淼的蒲昌海,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那里的人们,不种五谷,不牧牲畜,唯以小舟捕鱼为食。
        傍晚时分,夕阳斜坠,蒲昌海的湖面蒸着朦胧水汽,把远山近水笼在一片恬然的画意中。孟珏带着一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和六月疾驰而至。只见河水丰盈,碧波荡漾,岸边胡杨丛生,林木茁壮。野骆驼、鹅喉羚在旷野中优雅的漫步,鹭鸶飞扬着划过水面。
        一行七人采用迂回战术,消耗了不少水和干粮。匈奴人暂时没有追上来,他们的蒙古马种显然不如孟珏一行的黑马,亦或是在保存实力。
        孟珏发现了他们的战略,随即放松戒备。稍微松开缰绳,欣赏起湖光水色来。那边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和十二月们呼哧呼哧地赶来,大有一番挥剑欲斩的气势。
        孟珏却翩然下马,捻过一颗骆驼刺的荚果,漫不经心地说道:“今夜在此扎营,我们十三人把酒长谈,以叙重逢之喜。其他的,暂且放下。”
        一夜过去,因为公子并不提及匈奴人的追踪一事,大家安心的睡到天明,竟然没有发现八月早早不见了。整装待发,孟珏只字不提八月的去向,众人便只是疾奔。
        一路行来,不仅匈奴人没有踪影,连八月也似蒸发了一般。行到午间,二月和三月忍不住发问,话到嘴边,只见八月衣冠歪斜地扬尘而来。
        “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我今早摸到他们扎营的地方,那些匈奴人一个个不停的往湖边树丛跑,害得我没有办法动手。后来才明白他们被下了泻药,说了半天巴豆什么的。我看一天之内他们没法行走了,真没想到如此轻易甩了他们。必有神人暗中相助,省得公子动手了。”
        “巴豆味辛,不可能没有气味。他们怎么会着了道?何况自己准备的干粮,怎么着也不至于被人下药?说不定另有隐情?罢了,揣摩这个无益,倒省了我的力气。”孟珏满眼疑惑,化作一丝若隐若现的顿悟,问身边的三月:“我让你传给于安的话,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不辱使命呗。”三月翘首看天,在马上颠簸了两下,又加了一句:“他那么忠心耿耿护主的人,好在还记得说声谢谢。”    
        孟珏无暇多想,面上笑意朗朗,心中却一紧,下意识回头张望,满目灰黄处,连个小动物都隐藏不住,哪里还有其他?
        ……
        城下有泉,其水若酒。孟珏停在九泉城门之外,停马伫立,遥想当年汉武帝赐酒霍去病的历史,没料到自己和这位霍氏将军有过一面之缘。
        天色已晚,入得城内,一行十三人住进了天泉苑,号称用城南祁连山的冰雪融水做酒,夜色弥漫时,酒香浮动。
        孟珏无心饮酒,站在露阶上,仰望星空,心中盘算着明日和酒泉杜太守如何商榷调兵一事。鸣沙山的雷鸣号角之声,时而响如万马奔腾、时而柔细若琴若笛,滤尽人心中万千杂念,唯于安宁静好。
        


        48楼2010-01-01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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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当我们是你爹爹和娘亲的关系了?是什么呢?云歌?”
          云歌粉脸通红,背过身子,就要走。
          孟珏轻轻板住她的肩头,把她的身子一个打转,贴在怀里,就俯下头去。云歌没有时间反应,迷迷糊糊的被他的唇齿紧紧咬住,温温软软的感觉,心神飘了开去,无处可逃。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早已不纠缠在一起,只是很随意的抵在他胸膛上。
          被放开了,她还喃喃的问道:“瀚海香梨真的很香,你吃了几口?怎么我现在满嘴的味道呢?”说这话的时候,居然带着厨师特有的钻研精神,孟珏云里雾里神魂颠倒了一番,却听到这样的话语,顿时语塞。
          云歌随即哈哈大笑,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能让孟珏哑口无言。孟珏牵着她的手往回走,语声柔和的问道:“你住在哪间屋子?一路累不累?那些匈奴人颇费了些功夫,是不是?”
          云歌笑着摇头,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不难不难,用一些无色无味的香而已。你是高手,自然猜得到。”
          “让于安看着你,却天马行空,跑得比谁都快。早猜到你想做什么,任谁都拦不住,枉费那么多口舌和心思。 ”
          ……
          


          51楼2010-01-01 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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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傍晚,杜太守提前差人来回话,答应给孟珏两个经验丰富的骑都尉, 一千骑兵,另外从张掖调五百弓箭手。孟珏第二日和两人长谈至深夜,等待弓箭手到位,军队整肃出发。
            军分三路,五百人一队,前后错开,往车师行进。军中诸人皆作商贾打扮,辎重车所运的货物以及马匹上烙着“陇药”的字样。
            “陇西药局”的大名和他们的药材一样如雷灌耳,整个西域,从河西四郡一直到西边,过了帕米尔高原,甚至到大秦,安息,所有地区的药材采购,买卖几乎全部控制在这个药局之下。上千种药材,不同地区之间的交换,药货的贩运,剂方配伍等等,他都涉及,大有一统西域药界的趋势。成立三年左右,却财大气粗的让人刮目相看,即使亏本生意也做,对无家可归的重疾难民更是乐善好施,不收分文; 世上想到的想不到的珍宝药材,只要有人说得出名字,药局里都有存货。沙漠里的地头蛇对陇西药局的送货队伍向来不招惹,免得有朝一日自己重病,花重金也买不到药局的良方。而且药局出货的队伍向来浩浩荡荡,无人生疑。孟珏的仙草堂素来和他们有生意往来,自然明白这个情况。
            十二月们纷纷上马,四月策马和三月并肩,神色诡异的低语:“难道公子什么都知道,我们倒不如照实说了?”明明秋风萧瑟,竟有一滴汗珠不由自主地滑落。三月目无表情地回道:“镇静,镇静。怕什么,公子向来讲道理的人,我们只不过忙过这段时间,再告诉他。又不是蓄意隐瞒。”
            两人身后窜出一个蓝袍公子,一勒缰绳,扭转马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此人马上的英姿不似孟珏温润下藏着棱角的风骨,却是另一番自在写意纵横无束的无羁。
            “你们有什么秘密,不告诉孟珏?我可抓到把柄了,快快求饶。”
            三月一撇嘴,道:“云歌,不要以为你是公子夫人,就威胁我们什么。我,三月,就是和你犯冲,不吃你这套。”
            云歌吐吐舌头,也不恼,回眸给孟珏一个神秘的笑意,停下马来等他上前,并肩而行。
            ……
            行军四日,风平浪静,无人相扰。距离交河城二十里,孟珏命三军会合,将士们换上汉军战服,以最快速度急行至城外扎营。
            军中右都尉手捧一件主帅战服和盔甲,郑重递给孟珏。孟珏一反平日谦谦君子的温和态度,冷漠的说道:“多谢。我不是汉朝将士。无需此物。”
            “张公子,不穿无妨。务必小心流矢。”
            孟珏嘴边更是一副讥讽的笑容,齿间恨意蹦出来:“流矢,呵,流矢。”
            到了城门外,举头四望,烽火连天,城内显然正在进行着一场恶战。依照孟珏的命令,汉军以辎重车为营,布阵于营外,前列士兵持戟盾,后列士兵持弓箭。护城河流到城边,渐形成大泽,泽中多芦苇,孟珏顺风放火,火势一下如龙腾九天,窜入城内,染红了半边天空。
            一刻绚烂的烟雾弹,似流星划过夜空,绽开璀璨的亮绿色,孟珏抬头凝视着它,拖着长长的裙裾逶迤而去;果不多时,另一颗橙红色的也划过天空,花朵盛开的方式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颜色。
            “郑吉回应了,不知道城里的恶仗什么时候结束。”云歌侧立在孟珏身边,两个丰神各异的公子,一个傲如雪松,一个俏如垂柳。
            孟珏微微低头,颇为得意地对云歌说:“明天就会停战的,你回头看看我们有多少人马。”
            云歌努着嘴说:“不就一千五百人么……” 话说到一半,被转头看见的一幕吓了回去,半张着嘴,只是发愣。
            密密匝匝的骑兵队伍,一行行一列列,在纯黑的天幕下站得笔直,一直延伸到天边,哪里数得过来?
            “前面的货真价实,往后的掺了假,都是稻草人骑在马上,真真假假隔着排列。天黑下来,城楼上的士兵看不真切;匈奴人在城北的石城,护城河那边,隔岸观火,更加看不清楚。车师王乌贵是个墙头草,先吓他一吓,看看效果如何。”
            “不好好打仗,尽想些歪主意。一点都没有我爹爹的风骨。”
            


            52楼2010-01-01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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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珏反驳道:“该打的仗自然要打,不该打得何必去送人命?这个小小的弹丸之地,必然有智取的法子。你好好照顾自己,一会儿万一有什么动静,乖乖退到一边去。不准胡闹。我给你的护心甲穿着没有? ”
              忽然之间,城内偃旗息鼓,四周安静下来。
              “城下的汉人听好:城内停战,明日正午再行决断。这段时间内,不得有任何战事活动。唯者斩立决。”
              一夜无眠,貌似平静,却颇有几出好戏上演。
              匈奴的虚闾权渠单于在帐中踱步不停,车师王乌贵派来求援的人已经有三波。汉军的增援已到,地动山摇的气势让人不得不顾虑。探子回来说,援兵至少五千,布军的风格居然和武帝时那个传奇人物李陵不相上下。左右幕僚立时为了是否增争执起来,全盘计划暂时搁浅。
              车师王乌贵在府中焦急等待匈奴回音。昨天和郑吉一仗,若不是及时停战,城中八百人死伤会更多。此次战事,匈奴的单于先前的承诺并没有兑现。贵族苏犹连忙献计,反正降汉降匈奴都没有区别,何不找更大的树栖身?怕的就是汉人不相信,得想个办法表露心迹。
              睡得最安稳的恐怕是孟珏。长途跋涉行军,未知战事的焦急,统统抛到脑后。直到日上三竿,云歌纳闷的跑来,居然有人比她醒的还迟。
              “春睡迟迟,这都秋天了,大将军,帐外郑吉的探子恭候多时,您什么时候召见?”
              孟珏歉意一笑,起身梳洗,云歌看着他的满头乌发,心中明明是喜悦,涌上来却化作鼻尖的酸楚,一时无语。
              “能让它们从白色变回黑色的,只有你和义父。等忙完了,我们应该去看看他老人家。坟上的花草也该种上新的,义父一向喜欢侍弄这些。”
              ……
              探子进来时,满眼愉悦欣喜的神色,孟珏安然不动神色问道:“城内情况如何?”
              “乌贵的八百人抵不过我们,他们按照约定暗中向匈奴人求助,直到现在没有动静。城中各个进出的关口都被我们把守,他们已然是瓮中之鳖,不能自由出入。”
              “你告诉郑侍郎,匈奴人有任何异动,城外各将士会先抵抗,你们守住内城即可。出去吧。”
              孟珏在屋中窗前驻足了一会,目光盯着帐外一处芦苇丛中良久,遂出了军帐往那里走去。负在背后的手一挥,不带任何侍从。
              转过一块无人的浅滩,对着及人高的芦苇,冷着声音道:“出来吧。”
              一个青衣劲装女子缓缓而出,扯掉了面纱,用清冷柔和的目光看着孟珏。孟珏见是故人,稍稍松懈,语气缓和:“两军交战,不伤来使。新彦,你这样的装扮是探子。”  
              “是的,我是探子。匈奴单于的家奴,但我不是匈奴人,是汉人。”
              “胡人汉人,打起仗来有什么区别?你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就可以回去。这样藏在芦苇帐中几乎等同于送死。”
              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嬉笑神态,新彦眸光暗淡却又逐渐转亮,坚定地说道:“我不想打仗,毁了车师国再接着是渠犁城。 谁掌控天下与老百姓们有什么关系,日子都是一样过。在明月居是我生来最快乐的时光,不用习武不用看书,只是简单的生活。那里的人们善良诚实,不应该遭受家破人亡的悲剧。”
              “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就像你现在。纵然能不战便不战,事到临头,唯有一搏。”孟珏目光游移到远处,昨夜焚烧过的芦苇一片惨败的焦色,映着天地苍凉的落寞,在他眼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你和云姐姐一定奇怪我的身份,或许你们早已经察觉。我的家人死在战乱里, 单于收养了我,训练我做了匈奴的探子。我虽然是汉人,没有在汉朝住过一天,自然也没有受过他的恩惠;可我不喜欢匈奴对汉挑起战争,爹爹娘亲哥哥都死在乱世里,这样的悲剧上演了一场又一场,谁能不恨?”
              孟珏听着听着,面上表情忽阴忽晴,隐在芦苇的阴影下,不易察觉。记忆的长河一旦打开,来势汹涌,他微微一甩头,平静了心情,说道:“时间不早,你不及时回去,当心他们起疑,是战是降,不出明日。若信我,就不必再担心。”
              新彦宛然一笑,恢复了快乐的表情:“走之前去见云歌,日后我要四方云游,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多珍重。”
              云歌正在自己的帐中看一本医书,翻了几页又翻回来,心思全不在字里行间。新彦进来的时候,她居然没有察觉,看着书中的字兀自发愣。新彦笑道:“想什么这么出神?云歌,我来看你,或许是最后一次。”
              云歌乍见她,欣喜万分,继而想起上次被匈奴人掳去的经历,问道:“你为匈奴人做事吗?这次如果打起仗来,可要小心。”
              “我回去付命,尽我所能阻止这一仗,然后就找机会溜走,云游四海。我好羡慕你,云歌,你有爹爹娘亲哥哥,还有个知心人长伴左右。”
              “幸福是有代价的,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抓不抓得住幸福,除了天命,就看自己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愿不愿意向前一步,决定你能不能看见另一处风景。”
              新彦很少见云歌说话这么严肃,嬉笑的表情收敛,忽然想起什么,存心使坏的问道:“云歌,谁是你的臭石头?是不是子玉公子?”
              云歌大惊:“你,你怎么知道?”
              新彦笑着回答道:“你还记得在草原上救起我的那天晚上,我虽然烧得模糊,却断断续续听见你说的梦话,有陵哥哥,还有就是臭石头,这个名字好有趣,想忘记都难。”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仍然在惦念着他吗?”云歌长叹一声,无尽心事,藏在眼底眉梢;多少年红尘滚滚才看清自己的内心,蹉跎了岁月。
              


              53楼2010-01-01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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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珏用手指盖住她的嘴唇,眼中似乎有星光流动:“说得痛苦,就不要说了。我在这里,你要说得我都知道。你累了,靠着我,抬头看看满天的星辰,心里会很舒服。我们从今往后一直在一起,这也许不是你最初想要的,却是我年少时最大的心愿。云歌,你不知道这个,在雪山上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对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你当时的心境没法面对我。我一直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你,却常常身不由己做出让你无法接受的事情。形势所逼是原因,我自己的信念也是原因。我们不是一样的人,你的家世你的成长和我有天壤之别。可我看你,就像那颗最亮的星星,那么干净那么清澈,不沾一点尘埃,每个夜晚在那里闪亮着,给迷路的人一个方向一丝温暖。你就是我一直惦念着的温暖,我想要的,非常渴望的,即使在冰冷的寒天,累了,倦了,你还是那么暖暖的,带着傻乎乎的可爱和任性。是不是呢,高贵人家的小姐?”
                云歌把头埋在孟珏的肩膀里,异常的安静,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的泪水将落未落,发不出一个声音,说不出一句话语。孟珏把她紧紧拥在胸前,两个人在林间松下的影子合二为一。一只小松鼠“嗖”的窜过树枝,却折回来小爪放在胸前认真地“凝视”着他们,直到云歌忍不住破涕为笑,松鼠才吓得走开。
                “我们继续往上走,正好赶得上天池的日出。你想睡么?孟石头?”云歌开口说话。
                孟珏摇头道:“不困,正有此意。”
                茂密的森林走到尽头,穿过一道深而窄的石峡,爬上一道极高的天然大坝,一个碧波荡漾,风光如画的湖泊出现在眼前,便是天山的天池。此时晨曦微露,正是早霞五光十色绚烂明媚的瞬间。
                雷霆挽着剑走出木屋时,一眼看见晨曦中并肩立着的孟珏和云歌。 没有太多的思虑,他立即明白眼前人是谁。
                孟珏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恍惚中看向义父的小屋。很多年之后的今天,他仍然清晰记得义父的一言一笑,在晨光中注视他习武严厉而关注的目光。眼前这个愈来愈近的男子,有着和义父极为相似的神态,一身清冷,眼神温和至深;穿薄雾而出,脚步镇定;唇边渐起的微笑,如春风朗朗拂人心田。昔日景旧时屋新的人,来不及感慨,震惊于如此类似的气质,心中无端端一丝亲切三分暖意。
                雷霆上前一步,抱拳道:“孟兄,我等你很久了,百闻不如一见。还请进屋一叙。”
                孟珏稍一迟疑,还礼道:“应你之邀,自当前来。请吧。”
                进的这间屋,正是孟九当年住过的。一室书香,不染纤尘,桌上的摆设本就简单,几支竹简,这么多年居然没有挪动过。炭炉亦很洁净,只是磨损得厉害。墙上的字画不多,其中一副是一双比翼齐飞的鸽子。鸽子的眼神俏皮灵动而含情,似乎活了一般。云歌看的心中隐隐有痛,伸手摸出自己随身带的竹哨,上面的鸽子和墙上的画幅出自一人之手。孟珏对画幅中的鸽子早已熟悉,瞥见云歌手中竹哨的花纹,似乎明白了一些,清咳一声,对雷霆说道:“义父的屋子打扫得很干净,这些年多谢你有心,维护这里。雷叔好吗,一会儿我去拜访他。”
                雷霆颇有些黯然:“爹去世的时候很突然,我在汉朝料理一些生意上的往来,没有赶上他临终一刻。石伯年纪大了,照顾不了九爷留下的产业,你这些年不知去向,我只好战战兢兢接管了这一切。不久,你手下人找到我,我盘算着想把九爷在西域的药行稳固和扩大,就创了‘陇西药局’,自小在陇西长大,那里的药材丰富用之不尽,我觉得这个名声够响。实质呢,不过改名换姓而已,主要是维持住你们的产业,给缺医少药的西域人多些帮助和保障。哪里想到往西越走越远,进入了大秦,往东则深入汉家,资本太雄厚,生意越做越大。如今你总算回来,我鸠占鹊巢三年多,可以拱手送还给你了。”
                孟珏道:“你既有这个本事,又喜欢,何不做下去?”
                “你才是生意人,我从小就听我爹和石伯风叔他们说你的事情。况且,我虽做的不错,却生性意不在此。自小游历山水惯了,这两年蜗居在山上早被憋坏。你看这屋中的书册,我都一一翻过,倒背如流。一生憾事是没有见过九爷,然而阅过他毕生所学的丛书,他的医术笔记,也算补偿。听说你那里还有几本,可否借我一观。”
                “原来如此,这样说起来,你倒是义父的关门弟子了。虽未谋面,神态尽如此类似,真是难得。你想做什么,对我直言,必当助你完成心中所愿。”
                “我是想向你求一个人,唯恐你不愿意。”
                孟珏按下心中的猜测,慢慢说道:“人不是要的,倘若人家自己不愿意,我也无能为力。”
                雷霆心下明了,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起身拜谢,说道:“谢谢孟兄成全,定不付你如此的信任。”
                “倘若人受半点委屈,你就不用来见我了。”像是威胁又像是打趣,孟珏虽然说的淡淡,却抑制不住内心的复杂情感,欣慰,感慨,失落,最多的还是高兴。
                云歌一头雾水,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终于开口:“你们做什么交易?我怎么觉得有人被卖掉了?”
                孟珏只是笑,并不继续说明,关切地问她:“一夜未眠,你去休息吧。我们说些生意的事,想来你不会感兴趣的。不如好好补眠。”
                云歌确实困极,告辞了离去,回到客房,用了些早餐,一觉睡到正午之后。心生一念, 从榻上飞快地坐起,冲了出去。
                


                56楼2010-01-01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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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07: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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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屋外阳光柔和,长空高远,淡蓝的天幕,幽蓝的湖水,一切清澈晶莹如玉。远山隐在茫茫白雪之下,漫山遍岭的云杉和塔松遮天蔽日。因这美景,云歌心情出奇的安静,绕着湖边走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踏足进去远一些的林子里。
                  孟珏结束了和雷霆的会面,一眼瞥见湖边鬼鬼祟祟的云歌,就好奇的跟着她,断定她在找什么却无所获,索性坐在一处树丛掩映的小亭子里,闭目养神。云歌又绕了三圈,终于看见高高在上悠闲休憩的孟珏,遂慢慢爬上小坡,走到他身后。她以为他睡着了,就没有说话。
                  “我小的时候,学的东西太多,累了,就爬到这个亭子里坐着,看一池湖水。冬无冰,夏无萍, 一年四季都是蓝色的。云歌,你觉得它像什么?”
                  云歌看向孟珏,他的眼睛仍然闭着,带着倦意的脸上神色安详,刀刻般的线条在偶尔闪过的光影中柔和无比,好像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躺下去不愿再起身。
                  “高山上的一池湖水,嗯, 好像一颗大滴的眼泪。”云歌很认真地说。
                  孟珏迅速睁开眼睛,转身拍了拍云歌的额头,柔声问道:“你怎么有这样伤感的想象,一点都不像你说的话。”
                  云歌摇头:“很久以前爹爹和娘带着我路过天山,爹爹赶着急事就是不上山来,我又哭又闹无济于事,爹爹便说,这里有仙女在哭,到了晚上,她的眼泪越来越多流成湖,小孩子会害怕的。我从小就不喜欢别人哭,所以便不闹了。长大后自己来过几次,在湖里荡着小舟看月色,想起爹爹说的话真是可笑。三年以前,爹爹为了让我开心,命人在天山上造了个小木屋,里面有一支独木舟。哪里知道,我忙得很,时至今日才上得山来,找来找去却没有踪影。难道被人拆了?”  
                  “原来在找这个,你爹爹既然说有,必然不会失踪。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此屋不易寻到,要有很大的勇气和细心或是高人指点;还说,青山之外,湖水无边……这个找寻的过程可以磨练我的意志……天啊,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当时心情太坏,根本不往心里去,听听而已。一点儿都没多问。”云歌急得跺足,懊恼不已。
                  孟珏将她握成拳的手放进自己掌中,合上手指,颇有得意之色:“看来我要做一回高人了。云歌,夜幕时分,在这里等我。穿上夜行的黑衣,不要穿太多,水中会有些冷,克服一下就好。现在,我得回去吃东西睡觉,补充体力。”
                  云歌早早来到湖边,时辰还早,夜幕的蓝灰色清清冷冷,几颗灿烂的星子忽明忽暗,满腹心事无从诉说,默默地看着彼此,却不能伸手相及。一回头,孟珏站在淡淡的星光下,面上的笑容纯净而从容,和平日里带着各种意味的笑意截然不同。他站得笔直,仿佛站了很久很久,就为等待她这一刻的回头。
                  云歌慢慢走到他身边,低着头,不敢看他比星星还要深邃明亮的眸子,很快发现更远处他的身后是一叶扁舟。船很小,只容得下两个人,正中间居然放着一块大石头。云歌狐疑的看向孟珏,问道:“你觉得我们俩还不够重吗?这船已经很小了。”
                  孟珏缓缓将小舟牵入湖中,跳了进去,向云歌伸出手:“来吧,去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57楼2010-01-01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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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下一刻,孟珏的气息笼罩了一切,青青草的味道,混着她叫不出名的花香,滚烫地湿湿热热地落在她的唇上, 颈间,肩头,胸口……她的心因为害怕而微颤,压抑太久的情感一旦爆发,天地之间的一切都似乎消散了,只有他放肆的亲吻和抚摸……
                    这一夜,长得云歌无法回忆清楚,两人几乎没能入睡。晨曦中,绯红的花瓣铺满了一地,胜过花嫁时拜堂走过的红毯。桌上放着一只褪了色的绣花鞋,那颗珍珠灿烂如星,反射出一道亮眼的白光。她回头看一眼他,倔强刚毅英俊的脸上是一个无限宠爱的笑容。
                    ……
                    两个月以后。
                    西域第一场雪横扫南北,天山上千里冰封,唯有天池的水澈蓝依旧,热腾腾的冒着暖气。云歌支起窗格,慵懒的望着外面。孟珏坐在玉石桌前看帐簿。炭炉的火烧得很旺,噼噼啪啪的响着。
                    雪地里有人舞剑格斗的声音,云歌眯起眼睛定睛瞧去。三月的红衣染红了身周的白雪,舞得惊天动地,一招一式仿佛顷刻间冲上云霄。她的对手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稳重不乏灵动,看似平淡无奇的剑术,却招招与她的出剑相克,明明可以取胜,在最后一刻总是轻松的拉成平局。
                    云歌叹道:“三月的剑术带着孤勇,决不回头,不愧是你培养的杀手。雷霆和她比起来,就聪明得多,完全吃定了她,温和不留痕迹。他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火一个水,碰在一块儿,貌似火消失了,水却变得温暖无比。三月昨天给了我一本小册子,你平日衣食住行的喜好统统记在上面,她细心的时候比我强得多。她真的要走了吗?”
                    孟珏丢下手中的活儿,上了榻,和云歌并肩往外瞧去。说道:“只是暂时离开。雷霆想出去走走看看,游历山水,还是会回来的。整个汉朝和西域的产业太大,我需要得力的帮手。总有办法说动他,现在不急。三月这些年不容易,出去走走看看放松一下是应该的。”
                    “云歌,不用在意三月的小册子,我粗日子过惯了,没那么讲究。你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你的脸色不好,睡得还不够吗?把手伸过来,把把脉。”孟珏关上窗,拉过云歌的手腕。
                    “不,”异常坚决的口吻,不等孟珏有任何反应,云歌猛地抽出手,裹上锦被,背着身子说:“我困了,去会周公,谁叫你隔三差五地不让我安睡。”
                    孟珏眼中闪过紧张的神色,静静地等了很久,直到确定云歌睡熟。拉过她的手腕,切脉,一次,两次,三次。
                    他怕自己因为兴奋响动太大,急急冲出屋去。一个人伫立在雪地里,大口的喘气,听见自己在心里说:“娘亲,我活下来了,而且,咱家有后了。你听见了吗?”一望无际的雪地里空空荡荡,云层中穿出一束两束直至万丈光芒,恍的人睁不开眼睛。
                    


                    59楼2010-01-01 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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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春来暑往,秋去无踪。转眼间四年过去了。
                      一个蝉噪闷热的午后。本是孩子们午休的时间,院子里却炸开了锅。孟珏躬着身,一个身着粉裙的小姑娘骑在他背上,扬着手中的红丝带,大声吆喝:“驾,驾,爹爹,快点快点。”
                      她的五官精致,粉嘟嘟的脸庞上神采飞扬,明明继承了父亲的外貌,多出的那份灵动可爱无拘无束却深刻地把她和孩童时代的孟珏分隔开来。孟珏伸出手掌,拍了拍背上的女儿,柔声道:“云儿,抱紧爹爹,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别像前几次那样摔下来!”回应他的是清扬稚嫩的欢笑声,穿透了夏日热烈而寂寥的阳光。
                      “爹爹,我让兰姐姐给你缝制了一样东西,护住膝盖。你等着,我去拿来。”说着,孟云一个飞跃从孟珏的背上稳稳的跳落到地上,闪电般窜进屋内。屋里的玉几上,八岁的兰儿正临摹书法,她和四岁的孟云不一样,生性好静,不做女红,就伏案写字读书。
                      于安正在帮兰儿收拾书目,看见孟云风驰电掣般闪进来,豆大的汗珠唰得滴下:“小小姐,所有屋子的门槛都卸了,你慢着点啊。”
                      “兰姐姐,给爹爹做的护膝好了吗?好姐姐,好姐姐,多谢你。”
                      兰儿笑着从一堆女红里抽出两个锦缎的薄垫,递给孟云:“谁都知道你最心疼爹爹,但愿你的小马驹早些送来,就不用整天骑在孟叔叔背上了。”
                      孟云紧紧抱着护膝,热气腾腾地跑回院子里,看见娘亲和爹爹已然坐在桂树下悠闲地饮茶,刚刚撅起嘴巴要嚷嚷,听见娘亲说:“双子脉象,一般人要到三个月才发现,我也是现在方能摸出,你的医术真不简单,一个月前告诉我的时候,真以为你开玩笑呢。三月更是不信,说你就是想要孩子想疯了。这次生完,我们不生了吧?在家里枯等八个月,真要坐出病来。好端端的出海计划不知得拖到猴年马月。”她的乌发被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面庞比以前稍显丰腴,流动着柔和纯净的神采。
                      孟珏轻轻握住她的手,盯着云歌的眼睛微笑:“谢谢你。你在家枯坐八个月,我就陪你八个月。秋天的汉朝之行,让雷霆全权处理。不过,我要先请假三天,早答应了云儿和兰儿,秋天的时候去北边的树林里露营。你的宝贝女儿对各式各样的植物充满了好奇,草药的名字和药性,只需讲授一边,便不忘记。她表面上横冲直撞,飞扬跋扈的性子;内里却是个心思细腻,心地善良的小姑娘。”
                      “是说我么,爹爹?”孟云笑眯着眼睛,洋洋得意,眼睛一转,对着云歌说道:“娘亲,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太好了!是弟弟还是妹妹?”
                      “或许是两个弟弟,或许是两个妹妹,或许是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娘亲也不知道。你觉得呢?”
                      “两个多好,我和爹爹一样,什么都喜欢,你只管生就是,我来照顾他们。”
                      孟珏拉过女儿的小手,放在云歌掌中,自己双手合上,把她们紧紧包围,温温的暖暖的,指尖处一丝奇异的清凉。
                      原来,岁月可以如此静好。
                      ---全文完---
                      


                      61楼2010-01-01 1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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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玉佩们,新年快乐!
                        公子,也新年快乐!认识你两年多了,忽然很感慨,却又无从说起,就把以上61层楼送给你做礼物吧,真心希望你得到幸福。
                        感谢诸位对此文的关注和意见。


                        63楼2010-01-01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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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的那个头像,好熟悉阿:)


                          78楼2010-01-05 11:3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