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永别
“到达目的地！”
艾库美亚急不可耐的从飞船上跳下，随手将一个机械形状的东西拿在手里，冲向近在咫尺的学校，后面跟着提着月剑的黑水晶。
进入殿堂，宽阔的地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裂纹崎岖的蔓延，白色的碎片漂浮在空中，甚至不能细细辨别出那是何物。
“咔！”锋利的手术刀擦得雪亮，插在艾库美亚面前的地面上，金红色和红色的身影渐渐逼近。
“此路不通！”
帕帕拉恰和露琪尔的身影明晰，散乱的发丝不知何时已经整整齐齐的梳理好，只是金红色的明眸中，那冰冷的仿佛能冻结身边空气的冷芒让艾库美亚都有些不寒而栗。
“金红石，是我救的帕帕拉恰，你可别忘了。”
艾库美亚似是提醒道。
“嗯，谢谢。”
露琪尔神态好似突然缓和下来，手上的手术刀垂向地面。
“不过......”
尖锐的破空声传来，帕帕拉恰急急忙忙的闪躲，无往不利的刀刃划过，险而又险的擦过艾库美亚，黑水晶的双臂却应声落地。
“谁让你随便碰他的！”
艾库美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出现了些许变化，身边的光影扭曲，狰狞的双角旋转着从额头出长出。
“砰！
艾库美亚向帕帕拉恰冲去，刺耳的音爆声弥漫席卷，艾库美亚的身躯仿佛都要扭曲变形。
帕帕拉恰抬起头。红发无风自动，清亮的眸子中倒映出金红色的身影，雪亮的长刀缓缓举起，无比缓慢，无比沉重。轻轻的向下挥动，银色的剑芒飞舞，黑白的丝线横亘在无垠的时空之间，像宝石一样华丽的切割空间，整齐的从中裂开，那是无法跨越的裂痕，无法消逝的界限，如咫尺之崖，如镜面之波，不断靠近又不断远离。无形而有形，反反复复的诉说，吟唱，祈祷着无声的铭文。
“哧！”乳白色的身躯上倾斜的撕裂痕迹狰狞，身影碎成白色的碎片再聚拢在一起，却无济于事。伤痕仍如刚才那样出现在身体上。艾库美亚的表情有些扭曲，然后是，炽热！
“暴怒？不对，不对，比那种力量更加纯净。”
“没想到......”
“真是意外之喜。”
“他不是能让你随意评价的物品！”
清冷的声音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暴怒，露琪尔的身躯转瞬间已到达艾库美亚面前，左手的手术刀轻灵的向上抬起，黑水晶的攻击在空中戛然而止。素白的皓腕翻出刀锋，急速俯冲向低位的艾库美亚。巨大的刀刃弹出，与飞驰的手术刀碰撞。艾库美亚的手紧了紧巨大的刀刃。乳白色的巨刃仿佛重若千钧，白刃竖立在学校中，仿佛要捅破穹顶。
“砰！”露琪尔的身体弹跳而出，在墙上留下巨大的空洞，如流星般冲向艾库美亚。银芒与巨刃擦出火花，艾库美亚急速后退，道道白痕出现在刀刃上。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压抑的扑来，帕帕拉恰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右侧，双腿下沉，长刃刁钻的斩出，直逼近艾库美亚的伤痕。
“呼！”
月狗庞大的身躯落在艾库美亚身旁，滚滚气浪震开露琪尔和帕帕拉恰，黑水晶急匆匆的赶过来，残缺的身躯仿佛碰一下就会即刻倒地。艾库美亚的身形暴动，飞速的冲向露琪尔，一时间战况激烈，只能看见淡淡残影和刀剑碰撞擦出的火花。
露琪尔似乎渐渐气力不支，身形被打飞，迸裂出道道裂痕，帕帕拉恰长刀轻轻一点，弹开了艾库美亚的武器，自身被震上上空，金红色与晶红色的眼眸瞬间对视，战局絮乱迷茫，外界纷扰忧乱，澄澈如水的眸光中，却唯余彼此永远铭刻于心底的身影，掀起点点涟漪，手术刀与长刀不谋而合的碰在一起。
“叮！”露琪尔和帕帕拉恰的身形被震向地面，同时俯冲向对方的敌人，长袍飘飞舞动，锋芒跳跃闪烁，碰撞，切割，如同流水般优雅而灵动，恰到好处的挡住每一次攻击，两人的战斗频率慢慢的重合在一起，与其说是并肩的战斗，更不如说——是独属于二人的圆舞曲。梦幻的舞步摇曳生姿，只是俏脸上哀伤久久未能散去，那哀伤像原本就存在那里一样，经过消磨和创伤，仍然留存在那里，即刻之间成为她的一部分。由内向外的孤独席卷，预示着不完满的结局。残缺本身是一种完满，分离本身是一种重合。所以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就算被摧毁殆尽也不在乎。
只要记住你的存在......
只要记住你......
“砰！”月狗突然发力，繁重华丽的盔甲无端的从身上浮起，重拳打飞苦战的帕帕拉恰。露琪尔却上前一步，手上的动作更加迅捷了几分。艾库美亚诡异的笑了笑，白色的剑刃顶端突然弹出另一段剑刃，与猝不及防的露琪尔相战。
“锵！”手术刀旋转着飞出，直插入坚硬的地板中。只是露琪尔面无表情，莹润如玉的双拳向前探出，顿时白色的身躯碎成两半又再次凝结，未收回的拳头向右旋转，身体带动着旋出金红色的浪，汹涌的砸向目瞪口呆的黑水晶。月狗急匆匆的奔向黑水晶，红玉色的身影冲出，猛地截停月狗，冰冷的刀芒接踵而至。
“咚！”露琪尔沉重的拳头在空中停滞，向前突进却被稳稳的挡住。艾库美亚挡在黑水晶面前，手中捏着银色的金属球。水蓝色的屏障竖立在两人之间。看上去柔弱不堪，却让露琪尔不能前进分毫。

“你们这是何苦呢？”
黑水晶并未生气，只是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你不会明白的啊......”
露琪尔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地面上深深嵌入的手术刀回到手边，身躯的轮廓奇异的一点一点的变淡，似乎身体都慢慢消失殆尽。刚刚修复好的面颊再一次开裂，一点点的崩碎，属于自己的部分时而凝实，时而淡化，手术刀发着奇异，晶莹的光。一别冷淡的锋芒，柔和的微光淡淡亮起，带起往昔的回忆，记忆如汩汩涌出的溪流，刹那填补心头。刀在本身失去其原本的意义，只是承担着某些沉甸甸的，不可忽视的重要之物。时间与空间的本身停滞不前，只余下风声。那风声不是一般的风，而是隆隆的，沉重轰鸣的风，承载着无数东西的风。随即袭来的是黑漆漆的孤独，浮动缠绕，镶嵌在金黄色的回忆中，与轰鸣的风声，完美的契合在了一起。互相抵制的两者却似乎本身就是融为一体之物。无法名状，不可控制的情感化成轻音在苍穹之中回响，回响，回响。
你听见了吗？
或者说......
你明白我的心了吗？
刀锋奇妙的悬停在半空中，巨大的压力压住艾库美亚和黑水晶，让两人动弹不得。露琪尔的身躯却不受控制的离开，莹白如玉的双手轻轻握住帕帕拉恰的手，头埋在他的肩头。金红色的发丝轻轻拂动，露琪尔脸上铭刻的悲伤，化成凄美的微笑。
“抱歉，只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
“好痛，真的好痛啊.....”
露琪尔的肩头不受控制的抽动。帕帕拉恰紧紧的抱住了她。无形与有形的连接缠绕在指尖。历经磨难的，苦痛的心，终于连结在一起。
“那个时候，我就想明白啦。”
“就算是只能再见你最后一面，最后拥抱你一次也好。”
“和你永远在一起，对我来说终究是奢侈的幻想。因为有无数外因，于是彼此之间的心的距离过于遥远，甚至听不见那里的风声。我想听那风的轻吟，想让彼此的心连接起来啊。我想明确你的心意啊。身处于迷茫和困顿的巨大漩涡而不自知，满脑子里都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过于混乱而没有照顾好你的感受。因你的不明确和无声的离别所痛苦。又任性的把问题归结在同样痛苦的磷身上。”
“可是，我终于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明白了。”
“痛苦也好，不确定也好，失去也好，我对你的心意终究是明确了起来。我为你欢笑，为你痛苦，为你医治，为你存活。我们身上有太多彼此的部分而无法彻底分开。残缺的心被填补盈满。因为你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明明都已经做好失去的准备了.......”
“可当见到你的那一刻，所有的决定都被抛的一干二净。”
“我不能失去你，这是我绝对明确的事情。然而事物的发展脱离其原本的轨迹，我却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眼前消逝。无可挽留的遗憾，活像生生的从我身上剥离出去某个部分，又把剥离的过程用最残忍的方式展现在我的面前。”
帕帕拉恰的双臂又紧了紧，声音略带着些许沙哑。
“对不起。”
“这次真的，要结束了......”
“与暴怒完全融合的时候，便是我的身体超过负荷的那一时刻。原来你早已经知道了。”
“笨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多，很多事情了。”
“所以说......”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不行！”

帕帕拉恰的双手搂在一起，手心处是露琪尔纤细的五指，如捧着珍宝般捧着露琪尔的手，帕帕拉恰费劲全身力气一点一点的从嘴里挤出字句。
“这里还有老师，还有大家，还有深陷痛苦的磷，你不能去那里。”
“还有一点更为重要的！”
帕帕拉恰的语调突然变得高昂了起来，打断了露琪尔嘴边的字句。
“记住我。”
“只要你记住我，就算任何人都把我忘了都不在乎。”
“你要活在这里，活在这个充满了实体的世界。会有一天，会有一天，直到海枯石烂，直到沧海桑田。我们共同的记忆会陪伴着你。当那个时刻来临，我们的记忆将彻底化为灰烬，而你也不再需要我，不再希求我。你将独自捕捉自己的完满。”
“你还有漫长的寿命对吗，让时间淡化一切吧。”
“我只有最后一个要求......”
露琪尔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帕帕拉恰所要说的话，
“我要完完整整的和你核对彼此的记忆，我要保证我们对彼此的回忆无与伦比的完整。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削去那如沉重大山的孤独。”
帕帕拉恰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无数的彼此的画面闪过，开始时，从喉咙中发出了不明意义，晦涩难懂的啸音。紧接着，音符随之跳动，逐渐拼接，重组，悠扬的旋律道出。配合着轻快的音调，引导春风，和约夏雨，独舞晚秋，淡望初雪。碎片的空隙与裂痕一点一点的完满，完满。欢笑，痛苦，喜悦，失意，难眠，苦涩，兴奋，不舍，爱憎，别离，相隔，重聚。两人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仿佛从旷古的过去就是彼此的一部分。清悦灵动的歌声回荡在广阔的大堂中，金红色和红色的双眸变得愈发明亮。捕捉过去的回忆，有些不明确的，巨大的迷雾明晰开来。露琪尔猛的睁开眼睛。
原来我们一开始就注定属于彼此！
休止符上挑，旋律悬停。刀芒随之不受控制的落下。光芒收敛，悄无声息的斩过，水蓝色的帷幕炸碎，所到之处如热刀切黄油一样融化，黑水晶的身体从中断开。
“又要留下我孤身一人承受孤独了吗......”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露琪尔紧紧抓住帕帕拉恰的衣角啜泣着，如同紧张无措的小女孩。帕帕拉恰的眼中晶莹的红光闪烁。巨大的红色虚影在露琪尔身后浮现，紧接着猛地窜到帕帕拉恰身上。帕帕拉恰的身体猛的一震，身躯仿佛都要成为光点散尽开来。长刀插入地面，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露琪尔一步上前，额头紧紧的贴合在一起。金红色的光芒璀璨无比，犹如地平线上的启明星。哽咽的声音响起。
“永别了。”
“帕帕拉恰。”

超长的一章......刀子

第二十三章 崩溃的冰川
“游戏结束了！”
艾库美亚与金红石的声音同时响起，猛地飞扑向露琪尔的身躯。露琪尔的右眼开裂出点点裂痕，不可控制的蔓延开来，身躯如同羽毛一般轻轻的落下，诡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帕帕拉恰的长刃插入地面，身体依靠剑刃勉强支撑着，浑身剧烈的震颤。艾库美亚悄无声息的闪到帕帕拉恰，机械如同自主具有智慧一般卡在帕帕拉恰的脖子上，崩裂开来。点点黑绿色的裂纹映着绿色的“0 1 0 1”数字，在帕帕拉恰白皙的脖颈处流淌，血红色的暗影从体内勃发而出，张开大口，无声的吞噬了帕帕拉恰，浮光掠影经过他的身体而消失殆尽。帕帕拉恰生硬的扭过头，澄澈的眼眸溢满黑红色的可怖，他拔出剑。白色的刀刃竟也诡异的染上红芒。
你到底是什么？
这是他在意识沉沦之前唯一的提问。可他所提问究竟是那血红色的，无论怎样都摆脱不掉的暗影吗？
抑或是他本身？
失去自主意识的帕帕拉恰走到艾库美亚的身后，四道暗影接踵而至。艾库美亚抖了抖长袍上的浮灰，蹲下身子，抱起黑水晶破碎的身体，身体只是整体被切割成了两半，大概是金红石留了手。当时金红石所放出的力量，让艾库美亚仍有些不安定。还好把防御装置带齐全了，艾库美亚想到。金红石把大部分的力量都集中在我身上，却没有狠下心来把黑水晶打成粉末。而她居然还能同情背叛自己阵营的同伴。不愿意将她彻底毁灭干净。
若有若无的冷笑咧开在艾库美亚乳白色的面庞上。
真是......
可悲和愚蠢的仁慈！
艾库美亚没有理会一边的金红石，径直向大厅走去。莫名的释然感突然出现在心中。
“不行愚蠢的怜悯，不做无意的祷告，不畏所谓的未知。洞察本身的渺小，压抑本能的愉悦，追求群体的解脱。”
将默念无数次的箴言再次重复，艾库美亚向黑暗奔去。
与此同时——
法斯站在老师面前，久久的伫立而定。两人之间隔着大段大段沉默的虚无。
金刚闭上了眼睛。
法斯手上的长剑慢慢举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法斯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跪倒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大笑着。空洞而无意义的笑声从破裂的，不堪的身躯的每一处细小缝隙中溢出。
“胆小鬼，胆小鬼！”
金刚无动于衷。
金色的合金从法斯的眼中流淌而出。法斯的身体不成人形的“咔哒咔哒”的扭曲着，颤抖着。
“喂——”
“这都是你的错吧？”
法斯的手指扭曲着擦过地面，留下淡金色的痕迹，指向金刚。
“全部......”
“全部。”
“问你一件事。”
“如果我被毁灭了，会有人在意吗？”
金刚的眼睛猛地睁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破烂的身躯如同被遗弃的垃圾随意的散乱在地，法斯凌乱的头一点一点抬起，长剑再次举起。
“没有人在乎。”
“我所拥有的一切的东西都眼睁睁的在我手中流逝了啊。”
“我早该想到的。”
“现在居然还想着解脱什么的......”
“真是差劲。”
法斯的身体扭曲的抖动起来。仿佛要从身上扔掉什么东西。如树叶青翠欲滴的色彩泛滥，随之而来的乳白色与深黑色的螺旋交织，束缚着绿色收缩成细窄的长条。金光接踵而至，小小的光点散发着轻盈的微光。深蓝色的海洋扑面而来，而那无形之海透过斑斓，悄无声息的点染上墨点，光束不被察觉的覆盖。色彩缠绕纷乱的拼命搅动。俄而，猛地静止下来。深白的眼眸定定的注视着混乱，一切都被染上苍苍无力的白。
“你还不如现在就在我面前碎掉啊！”
金刚笑了起来。
“啪嗒”细小的碎末掉在地上，紧接着白色的碎片如雨点般急促的落下，仿佛迫不及待的回归地面一般。伫立在那里的身影只剩一叠碎片散乱在地面上。
法斯跪坐在地上，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一地的惨白，轻轻的抹了一把，涂在脸上。无力的笑了笑。
“老师，你一定很痛苦吧。”
“所以我让你碎掉了。”
“这样是不是就会难受了......？”
法斯合上仅存的左眼。
恍然间，她做了一个梦。
何以见得在这种时间，这种地方做梦？只是那梦不是法斯所选择的。尽管再怎么不合时宜，但无疑是注定要存在那里的事物。
拉碧丝再一次出现，只是颈部往上被盖上一层厚厚的迷雾，无论怎样仰头都看不清。瞬间身影消失，身边是广袤的冰川皑雪。巨大的冰峰不堪重负的倒塌在身后，法斯拼命的向前逃去。轰鸣声震荡个不停，法斯的头仿佛都要因为轰鸣炸裂开来。那轰鸣如同警告持续不停的叫嚣着。他们知道她在做着什么，他们持续不停的监视着她。为什么要逃呢？就在这里砸成碎片难道不才是自己的归宿吗？疲惫的法斯脚步渐渐放缓，成块的冰雪砸向她的头部，呼啸的劲风掠过，她只是微微笑看着那冰，笑着张开了双臂。
来吧。
你们以为你们利用了我。
我何尝不是在利用你们？
你们以为是你们在将我逼向绝境。
其实只是我在希求绝境。
我受够了。
安特库琪赛特
等着我。

第二十四章 不可磨灭的影
“轰！”
浮冰夹杂着冰冷的浪，砸在法斯的身上。
法斯的身体完好无损。
她涣散的瞳孔猛的聚焦在一起。混乱迷茫的思绪再一次充斥在心间。
什么意思？
为什么......轨迹偏离了？
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也好，我对世界的影响也好，不最终都应该以消亡来终结吗？
如果一切尽了，只剩下我......
“一切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被扭曲了。”
“那个扭曲的起源就是你哦。”
暗暗的低语轻轻的在她耳边喃喃道。这声音却奇异的模糊不清，如同从四面八方的水紧紧的压迫着法斯。
“具体原因......”
“是源于你身上的因追溯不到果了吧......而至于为什么，或许是不存在追溯的特定的场所与特定方式了吧。”
不存在特定的场所与特定的方式？
什么意思？
“喂，现在思考这些东西可没有用哦。还是先想想怎么好好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吧。”
“趁着辰砂为你争取的宝贵时间，好好的思索。”
“果——】
【——因”
错乱的话语以极为模糊的，不和谐的腔调怪响着。
法斯从沉睡中睁开双眼，熟悉的教室好端端的无任何变化，地上的一地碎片依然安静的躺着。法斯摸了摸自己的右眼。那里有辰砂用自己的生命剥夺下来的珍珠眼所残存的痕迹。
只有空洞。
是那样没错了。
残留在我眼眸中的珍珠碎片消失了。
到底是......
错乱的记忆得到恢复，迷茫的思绪得到整理。她久久，久久的抚摸着空洞。
一种印记。
这是辰砂留下的印记。
她没有跟我融合，甚至上一刻我们还只是敌人。然而她托付给我了某些东西。一些重要的，我所忽视的东西。
可是她把某些东西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我能感受道。它随着我的一起一伏静静的蛰伏着。或许会在某一刻一跃而起，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但是，对我来说，一定是无比重要的东西。
说起来，我身上到底还剩下多少部分属于自己的东西啊。
法斯苦笑着，随手拿起了老师的碎片。撕裂的记忆在脑海内纠缠着，试图融合在一起。过去的种种往事逐渐涌上心头。
现在该怎么办呢？
之前好像从来没想过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法斯捂住自己的头，打碎同伴的记忆被理智牵连着拼接在一起。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看着一地的碎片，切实的悲哀弥漫在心头。法斯抱住头。紧紧的蜷缩住身体。仿佛要从什么地方汲取什么力量一样。巨大的，无形的剑竖立在她头上，轻声的诉说着她的所作所为。不会落下之剑审判着她的罪，不会停止，不会消失的罪。
这是我的恶，我的罪，我的痛苦，我的折磨。
是我应得的东西。
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吗？
法斯将手抬到胸前，细密冰凉的触感，带起沉重的窒息感。只要再用力一下......一切就结束了。欢乐也好痛苦也好同伴也好敌人也好都无所谓了。灰暗的眼眸无一丝反光。缺失的右眼处，深深的空洞无声记载着无言的默哀。法斯躺倒在一地的白色碎片上，望着高高的穹顶。她久久的望着手所触碰的胸膛，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发疯转动着。身体陷入黏稠的阴暗记忆，挣扎着越陷越深，对他人施加的痛苦仿佛碰上高墙再反射回来，打在法斯的身上，一点点撕裂着她的身躯。
全部都是我的错啊！
法斯的手逐渐向下用力，不堪的身躯上再次蔓延出更加深邃，更加漫长的裂纹。
阴暗的记忆挣扎着，嘶吼着，前仆后继的冲向法斯的手，紧紧包裹住它，试图阻挡法斯的动作。但法斯只是一意孤行的强行把手按下去。
“砰！”碧绿色的碎片在法斯的面前飞溅。法斯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捧住了它。绿色的碎片中，蓦然折射出皑皑的白雪。银白色的眼眸澄澈的不带半点杂质。
法斯看着那双眼眸，那道永远都不会忘记的白色身影，又站在了她面前。
她忆起无暇的面孔，忆起深邃的眼，忆起纤细却又充满着力量的身形，忆起了飞溅在脸上的冰雪，忆起锋利的锯齿状长刃，忆起被切割的浮冰，忆起白皑皑的雪映着蔚蓝的天，从四面八方折射出他的影。嘴角轻轻上调，仿佛瞬间倾覆了漫天的白云。
安特库琪赛特。
法斯停下了下压的手，无力的垂到一边。
不能放弃......
他还在看着我。
不能让他失望啊。
走下去，就算没有路也要走下去。”
法斯缓慢的念诵着，像祈祷无声的咒语。她站起身来，身上破碎的地方被合金修补。空洞的脚步声由远到近，艾库美亚从走廊的黑暗中走出，微笑着看着法斯。
“那么接下来，就差一步了，磷叶石。”

“请不要乱动，接下来可能会有异常反应。”
艾库美亚将怀中黑水晶的身体小心的放在地上，绕到法斯身后，手从口袋中摸出来圆形的机械，轻轻的放在法斯光滑的脖颈上。法斯的脖颈一紧，视线带出模糊感，轻轻抚摸后颈，机械圆盘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从右眼处蔓延出银白色的液体，补全了深深的空洞。逐渐凝结在一起，剧烈的撕扯感笼罩法斯的全身，伴随令人窒息的无力，不由得让法斯想起尝试自我了断的那一刻。银白色的液体刹那变得火红，又恢复原状。法斯的右眼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纹路，拼接成一个人影。眼眸依旧冰冷，只是这次却浮出亲切感，那火红色的存在像长长的刀刃切下，轻飘飘的阻断了法斯身上的沉重与压抑。
“这家伙......”
艾库美亚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但却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法斯逐渐适应新的右眼。
良久，法斯抬起头来。右眼处，银亮的金属成扩散状一塌糊涂的蔓延，冲破眼眶的阻隔，几近占满了法斯的整个右眼。
远处有若隐若离的声响传来，法斯抬起头。合金的眼眸带着金属的莹润光泽，擦起银色的涟漪，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沿着房间射出，捕捉到成群结队的月人站在大厅内，手捧着木碗，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碎片。碎片反射出刺眼的光，让法斯看不清碎片的轮廓。脑海内有什么东西在轻敲着，视线散漫的，无目的的随意乱撞。
大家都被带走了......
再忍一下，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马上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等到那一刻到来的时候，大家就都会恢复原样了。
艾库美亚走上前，他瞥了法斯一眼，把手交叉在胸前。
“远古时期，曾有名为人类的生物存活在世上。”
“他们逐渐称霸了这片天地，直到天灾降临。”
“于是人类走向灭亡，只遗留下来他们所创造的物种——机器。”
“然而他们所无法预见的是，机器创造了新的物种，就在他们志得意满，意气风发之时，汹涌的暗流无声的流淌。其中，以”浮冰“创造的七宗罪为主，在灾难中留存的他们默默的影响着世界。”
“其中，“暴食”“色欲”为了吸收力量，独自跑到了海洋之中。他们的存在惊扰了长期生存在那里的肉族，这才导致了千年以前的动乱。”
“知道他们的王为什么对你耿耿于怀直到死亡吗？”
艾库美亚用手指了指法斯的贝壳腿。法斯向自己的双腿看去。
“因为啊......那个东西里面可是寄宿着“暴食”“色欲”啊。”
“所以你的改变，从那一刻就潜移默化的开始了。”
“下面，就由我来隆重介绍一下剩下的几位。”
艾库美亚拍了拍手，身后五道黑影的轮廓明晰，法斯无神的眼，久违的剧烈震动起来。黄钻，幽灵水晶，透绿，摩根，莲花蓝宝石，五道身影从艾库美亚身后走出，只是五人身上究竟还留存着多少属于自己的东西呢？而五双血红色的眼眸，如同流淌着鲜血的暴瀑，蛮横无理的冲入眼帘，将法斯的身躯定在原处。蓦然间，酸酸的刺激感从心口蔓延，奇异的，无力与阵压感，带着新奇，撬动着胸口。
从来都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金色的泪迸射四溅开来。
不要再流了......
不要再流泪了啊！
“抱歉，之前骗了你。你的一部分同伴，已经被我复活了。”
“为了达成我的目的，我拿你的同伴当作实验品，植入了七罪中的“贪婪”“傲慢”“嫉妒”“懒惰”“虚荣”“忧郁””
“至于之后他们还会不会残留自己的自我意识，还是只剩几个空壳......”
艾库美亚的不耐烦的耸了耸肩，用傲慢的语气轻快的说道
“到时候我会复原他们的。”
艾库美亚冷冷的看着法斯。
“这是感受到痛了吧。”
“很快就要变成人了啊。”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法斯歪着头看着艾库美亚，脸上毫无任何表情。脸上的生机被吸摄的一干二净，剩下深深的，不可填补的空白。
“我说了，我之后会还原他们的。”
“会很痛的”
“会很痛的，你难道不明白吗？！”
“与我何干！”

“咔。”五把漆黑的刀同时出鞘，在法斯的脖颈边多了五道寒芒，层层重叠的红穿插着黑色的流光，编织成黑红相间的旋风，法斯试图上前，立即左手拇指被撕成碎片，断裂的部分沾上黏稠的黑浆。法斯用右手捂着脸。从手指的缝隙中，却仍能依稀辨认出伙伴们熟悉的轮廓。于是金色的合金缓慢的流到脸上，轻轻合拢了夹缝。
“你知道地狱吗？”
艾库美亚突然问到，法斯无动于衷的默默流着泪。
“嘛，不知道也没关系，毕竟是那些人类创造的词，我只是借用一下。”
“虽然人有着很多不同的说法，但是，那个地方，大概都是为了惩罚犯了错误的人。”
“只要犯了错误，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艾库美亚拔出月剑，剑尖轻点在法斯的脖颈上。”
“只要犯了错误，就要承担责任，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不对，我是为了大家......”
“可是你从没考虑过他们的痛苦。”
“伙伴被最亲密的人背叛，眼睁睁看着长期依存的秩序轰然倒塌，身边的人互相厮杀，相爱之人被带离而不能相见。此份痛彻，此份他们共同经历的痛彻......可比被月人带走粉身碎骨还要心塞凄楚千倍万倍啊。”
“你到底是把他们当做伙伴......”
“还是把他们当作，满足你空虚和饥渴的心的工具啊？”
法斯的身体抖了抖，跪坐在地上。身体微微向前倾，眼眸被埋在暗影中。
“好好看看你所做的这一切吧。”
“不过也无关紧要了，反正你马上就要消失了。”
艾库美亚抬起双手手，上面密密麻麻的绕着线圈，银色的丝线晶莹的发着光。
“咔咔”法斯的身体被强迫着举起，抄起脚边的月剑在空中划过圆弧，撞上五把合围的剑刃。脖颈与眼部，细细的线向上延申，又向下跌落，身前的四人身上，连接着同样的丝线，追回艾库美亚手中。
“追溯。”
艾库美收紧十指，细线摩擦身躯，斑斓的色彩相互遮掩，分别攻击向法斯身体的不同的部位
“砰”帕帕拉恰的剑撞上法斯的月剑。法斯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眼前画面一闪，辰砂的身影浮现，向她轻轻撇了一眼。
这是......我的记忆？
”扑哧。”
更多，更多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现，然后猛的消失，徒留大片大片无力的空白。
法斯的思绪一片混乱，她闻声向下看去，胸口处插入四把月剑。不同的是，白色的月剑上，密密麻麻镶嵌着绿色的碎片。月剑横无阻隔的冲入法斯的体内，被黏稠的合金包裹。
这是......？
好熟悉的感觉。
“嗯，感觉效果还不错。”
“我为了让你还能够勉强记起过去，把你的头磨碎了。用余下的碎片镶嵌在他们的月剑上了。”
“现在应该都能想起来了。”
啊，想起来了。
这是我的一部分。
体内的合金似乎感应到绿色的碎片，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声音狂躁的流动着，法斯竟奇异的感受到源自合金的愤怒。合金向前流动，缠在几人的面庞上。
不要!
“咔咔。”五人的眼同时碎掉一角，顺着合金流入法斯的身体中，腿部震颤的欢呼着，雀跃着碎片的到来，于是某种东西在法斯体内融为一体。
于是在她体内融为一体。

啊啊对不起吞文没有看到，非常抱歉（只有晚上才有电脑）

最近托更的好厉害......初三压力有点大，有的时候忙不过来就......不过以后会保持周更的（如果有事会提前说的！）大概四十章左右完结吧。目前这几章虽然看上去有完结的气势，但是帕哥和庸医的作用还没有发挥出来，法斯还需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啊。另外这几章有很多的信息，有揭开之前的伏笔，还有为后续做铺垫的。总之如果有什么建议和想法可以随意在评论区里留言。我也需要你们的建议啊。

第二十六章 暴怒的殿堂
“你来啦，残次品？”
诙谐的声音在帕帕拉恰身边响起，帕帕拉恰抬起头，于是一个黑发的少年进入视线。他穿着帕帕拉恰所没有见过的礼服，带着中性的，不偏不倚的微笑看着帕帕拉恰的双眼。四周是一眼望去没有边界的蓝色屏障。从石制的扶手椅中跳下，他走到帕帕拉恰面前，微笑的看着他。
“你是......？”
“啊，还未自我介绍过吧。不过我的具体的名字早已经被遗忘在时间的尘埃中了。所记住的唯有一个简单的称呼。”
“我是暴怒，原罪机之七——暴怒。”
帕帕拉恰大步上前，双手探过去拉住暴怒的衣袖，将他整个人拽离了地面，面无表情的开口：
“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啊啦，不要这么激动啊。我的确给你和露琪尔都带来了极大的痛苦，这是我的不对。但是你先听我跟你解释一下啊。”
身影一闪，帕帕拉恰手中的身影消失，暴怒的身影出现在身旁。四周悬空出现了两把椅子，暴怒坐在其中一把上。
“坐下来慢慢聊吧，有很多的事情都要说明。”
“我没有时间。”
“啊忘了和你介绍了，这里是属于我的狭小领域，是我的殿堂。”
“在这里的时间流速相比于外面会慢许多，所以不必着急。”
帕帕拉恰没有说什么，坐在座椅上，冷冷的望着暴怒。
“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我就是暴怒啊。说的再详细一些，是兄弟机创造的，吸收人类产生的情感，并试图通过所吸收的情感逐渐同化机器的......”
“工具。”
“我们贮存了古老生物人类所相对应的部分情绪，逐渐将这种情绪同化，而情绪化为我们的力量。”
暴怒猛的收紧右手，蓝色的世界瞬间开裂崩坏，再重新复原。
“你所难以想象的，力量。”
帕帕拉恰点了点头。似是若有所思，只是眼中的冷芒并未消减半分。
“那么，接下来肯定要问，我为什么要选择露琪尔进行融合，以及为什么会那么痛苦对吧？还有为什么叫你残次品？最多也就这些问题了对吧？”
帕帕拉恰的眼神微凝。
居然都被猜出来了，这家伙所掌握的情报明显要比我多得多，力量好像也很强。
如果是对手的话，就不好办了啊......
暴怒未等帕帕拉恰点头，自顾自的回答起来，像是迫不及待的揭开早应该解封的谜题。
“因为你们是特殊的。”
“我们......有幼年时期。”
“嗯，这就说明，你们在一开始并不是完全的哦。实际上，你和金红石曾有一部分连在一起。而惊人的是你们两人的相性竟如此契合。你们连在一起的部分互相紧密镶嵌在一起，是老师将你们单独的一部分先雕刻成形，而将那块不伦不类的玉石单独留下来，通过他的特殊的硬度解析工艺将你们分离，最后再让你们经历长久的适应与习惯，才让你们和正常的宝石一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师发现若是放着那块石头不管，那么你们的灵智就会逐渐消减直至退为死物。”
暴怒侃侃而谈，像是自己曾经亲眼看见过一样生动的叙述。
“但是在极其精细，极其苛刻分离的关键步骤中，月人来了。”
“于是金刚出现了轻微的混乱，导致“式因子”被打乱，重组架构破坏，瞬间的错误造成的是不可挽回的伤害。身上的空洞就是这么来的。”
啊......原来是这样啊。
帕帕拉恰并没有多少的恍然大悟，却反而有些水到渠成感。好像这些事情是注定会发生的一样。
“是啊，因为即使老师在分离时没有出错，你们在彼此相融以后，会诞生生命而剧烈的碰撞摩擦，试图让自己成为新的个体，所导致的，甚至会比这错误更加严重。”
“因果既定。”
“当然，你们所分离的不止空洞。露琪尔无意中获得了一部分，从而产生比其他宝石都更为剧烈，更为沉重，更为疯狂的情绪，沉淀成不顾一切的情感，在那个时候，她可以说是最接近人的宝石。而你则失去了一部分，于是情绪被剥离，对于一切的事物发生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取而代之的是超越正常宝石的理智与思维。”
“知道了这些的露琪尔极其自责，自动承担起了修补你的责任。”暴怒说，“一样的你们被不属于你们的责任所强加，再经过捆绑，在心灵上划过一道道深刻的伤痕。伤痕很快就会消失，然而不可磨灭的，是曾经存在过那里的证明，以及曾经留下的深深印记。”
帕帕拉恰闭上眼睛，静静的沉思着。断裂的碎片被因果的链条串联在一起，一切都解释通了。裂合的碎片连成线环绕成巨大的环，不停止的全方位翻转。

不对，不对，有非常不和谐的地方......我们的谈话只是在外围不断的绕圈子，他一直在回避核心的东西......
中间呢？中间最关键的核心部分呢？
“那你为什么要附身到露琪尔身上？！”
“啊？”
暴怒将食指比在嘴唇上，晶黄的眼眸闪着不明的晦涩光芒，嘴角向上扬起。
“我说了为了你们，可不单单是为了你们啊。”
“话说，你现在连我是敌是友都搞不清楚吧？”
帕帕拉恰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带嘲弄的暴怒，觉得那张脸异常虚假，强行忍住要把那面皮撕下的冲动。
“不是要气你的意思，我只是要简单阐明利害关系罢了。我们的利益始终都是一致的，具体原因解释不了，不过就算你不信也没关系。”
“咳咳，回归正题，附身到露琪尔只是无奈之举。我和我的同伴是从其他生物的情绪中汲取力量的，而露琪尔的体质刚刚好合适。你怪罪我也无可厚非......”
“但是那孩子需要我的力量。”
“她要治好你。”
帕帕拉恰轻轻敲了一下自己胸膛处的淡蓝色刚玉，抬头死死盯着暴怒。
“我给她带来的，是超越她本身存在的剧烈情感，以及与之相匹配的力量。”
“我问你，你身上空洞是什么？”
“缺失。”
“不对。”
暴怒摇了摇头，用手比划着圆形的洞。
“那是完完全全的空白，是无论从现实意义上，还是从精神意义上的空洞。”
“对你来说，身体上的缺憾会导致你的身体为了保护自身陷入休眠，而精神上的缺失，会让你成为不知疲倦，过度理智的机器。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所以露琪尔借用我的力量，在时间的潜移默化下不停的修补着巨大的空洞，赋予着你情感。”
“换而言之，金刚赐予你形体与知识，而金红石则赋予你作为生物的基本情绪情感。”
暴怒的眼神突然变得黯淡了几分。
“她坦然接受了我的暂存，甚至有些时候还会跟我对话。”
“那孩子说，如果命运是这样的话就无可厚非，说或许这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的方式。她常常自己念叨着，是不是这样就能离你更近了呢？是不是这样就能更快的医治好你呢？”

“她有完整的心灵，顽强的意志，丰富的情感。”
“但是......”
“带我去！”
帕帕拉恰猛的打断了暴怒的话，红色的眼眸中，仿佛沾染着无形的火焰。
“我需要把她带回来，拜托了。”
暴怒直起身子来，身体随之悬在半空之上，将十个指头对在一起，歪着头俯视着帕帕拉恰。
“啊，真是聪明的过头啊，直接猜出我的意图了。”
“这次带你来的主要目的，的确是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让我们完全融合的地方。”
“你需要力量。”
“为了同伴。”
“不觉得，你和露琪尔也好，和法斯法也好，你们之间都越来越相似了吗？”
帕帕拉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不可思议的表情。
“什么意思？”
“既然你真的选择这样的话......”
暴怒缓缓转过身，低垂着头喃喃自语道：
“同样的祈愿，用着同样的方式。”
“脆弱的，偏激的，残破的个体，恳求着力量的降临，扭转乾坤的巨大的力量。”
“遍体鳞伤的身躯，被世界的全部恶意所摧残伤害，缓缓跪倒在呼啸的风中，被谁真正的爱过，自己又何时明白如何爱上别人？跌跌撞撞的冲进了未知的场所，世界上最冰冷，最温暖，最危险，最安全的场所。于是留存的一切痕迹，一切的印记，一切的证明，都被时间的巨轮碾成碎末，地面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碎片。”
“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前进，才在狂风暴雨中坚持下来的啊？”
“好想知道啊......”
暴怒张开双臂，蓝色的屏障裂开缝隙，血红色的暗流涌动进蓝色的空间，暴怒抓住自己的脸，扭头看向帕帕拉恰，竟诡异的将面皮全部撕下，脸庞处翻过黑色的河流，奔腾着溅起血花。帕帕拉恰的身形被摄入其中。
“于此时此刻，揭开暴怒的真实的面目！”

aaa文被吞了

第二十七章 不可预测的变数
红色的空间带着触目惊心的黑纹，帕帕拉恰的身体在其中摇曳的倾斜，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
无声之秘细细雕刻，无言之痛静静流淌。
帕帕拉恰跌倒在地，抓住腰间的月刃紧紧的握着。
“这里就不属于我的空间了，帕帕拉恰。时间会开始流动，痛苦会开始蔓延，而那的的确确是，无与伦比的，在世界起源和尽头都留存着的暴怒啊。”
“接下来都要靠你自己一个人了。”
“请务必不要忘记......”
暴怒的声音戛然而止，红色的光幕竖立碰在一起。隔绝了暴怒的提醒。帕帕拉恰的身体躺倒在地上，四周环绕静默的巨大悲哀。地面上细碎的暗流向上浮动，进入帕帕拉恰的身体中。白粉渐渐脱落，红色的躯体重见天日，散射出迷离的光。
“嘭！”
帕帕拉恰身上的蓝色刚玉突然炸开，他慌忙的去接零落碎片，于事无补的想要把刚玉安进身体里。
怎么会......
这个时候可不能睡啊！
然而所预想的疲惫感并没有出现，帕帕拉恰的意识仍保留着绝对的清醒，身上所带留的暴怒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帕帕拉恰勉强抬起手来抚摸着空洞。有着缺憾的空白，在新生的空白处，却诞生了新的意志。
那是什么？
没有给他预留思考的时间，四周的边界猛的塌陷，红色的液体淋漓的泼洒在四面八方，吞没了帕帕拉恰的身形。在红色的海洋中，帕帕拉恰脖颈后的银色圆盘闪闪发亮。
难言的悲伤突然弥漫在帕帕拉恰心头，悲哀的色调无声的洗刷着，承接着暴怒的到来。大段，大段的记忆蹿入脑海。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风景，不认识的世界，默然的叙述着走向灰暗的故事结局。记忆的画面被猛地撕裂，探出双红黑色的手掌，撕扯动弹不得的帕帕拉恰。
“把你的身体给我们！”
“把你的灵魂给我们！”
“把你的意义给我们！”
“把你的世界给我们！”
无数的意志伴随着无数的愤怒，经历了时间与空间的沉淀，逐渐收去其狂躁的愤恨，内蕴连时间都无法作用在其上的深深印记，竟如同有重量的东西一样，强加在帕帕拉恰一人身上，不断的渗透着他的身形与意识。不能用仪器丈量的，不能用常理揣度的重量。如同流水般从帕帕拉恰的指尖向上流淌，所经过的部位失去一切活性。触觉，听觉，视觉被剥夺，意识与形体仿佛被分离开来，形体在黑暗中匍匐，意识在混沌中舞蹈。
“而那的的确确是，无与伦比的，在世界起源和尽头都留存着的暴怒啊。”
在这巨大的压迫下，勉强支撑的帕帕拉恰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
月人飞船落地，艾库美亚拖着庞大的培养舱从中走出，五个宝石静静的躺在那里面，手腕上带练着金色的细碎点点，将他们连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