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琳达说。“我们等你。”
“好的，”凯丽跳进弹坑，在约翰旁边更换弹夹，“等下还需要你们的掩护。”
道路下方传来刺耳的爆炸声，约翰回头后发现一辆RAV翻转着被夹杂着泥土的火柱送上半空。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又一辆RAV被升腾的火焰炸飞，接着是第三辆，第四辆，每次爆炸都比上次更靠近哈希斯引水渠。
“没时间了，”约翰将新弹夹装进战斗步枪，然后爬出弹坑，冲向山下，“别让臭虫追上我。”
“当然，”凯丽说，“可是既然敌人手上还有一辆CBV，咱们就没必要——”
山下的树林开始冒起黑烟并纷纷倒下，炮声也逐渐清晰，炮弹吞噬着树干和石松，将泥土和蛛网掀起一人多高，起爆装置的碎片和断线被炸得四下飞散，打头的亡魂自行迫击炮蛇行通过哈斯西水渠，在前往伊特比安路的途中不断向丛林喷射等离子炮弹，山坡几乎被炮火扒了个精光。
“亡魂来袭！”约翰掉头返回弹坑的同时开启UNSC指挥频道。“将军，我们无法阻止它们。抱歉，我们已无计可施。”
① 称呼女性长官的madam也有夫人之意。
② ③均为无线电呼号，本章中的呼号比较随意。

没时间校稿，有些句子读的还是不太顺，见谅见谅

第四章
2526年6月5日（军历），15:58
奎萨达尔星系，麦萨拉星
位于卡尔伯斯山脉萨马莱特峡谷的萨尔派希山脊
等离子束刺穿呈帘状生长的苔藓和密如障壁的蕨树丛不断射来，激起阵阵浓烟，被掀起的泥块漫天飞散，能量弹的射角逐渐趋于水平，打在约翰的雷神锤盔甲上乒乓作响，中弹愈发频繁预示着防弹层被击穿的可能性正逐步上升。弗雷德和琳达已经抵达降落区，但他和凯丽尚在三百米之外，至少要迟到四分钟，如果守夜人号按时起飞他们两个就彻底搞砸了。
也许他们本不该回到丛林深处。与在萨尔派希山脊反坡上遍布弹坑的山地上磕磕绊绊、同时还要摆脱尾随而至的上百只兵蜂相比，进入树林在当时看来似乎是明智之选，因为茂密的树丛在迟滞追击者脚步的同时还能提供一定的掩护，可是现在……就连约翰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拖延无法避免的结局的到来。
凯丽冲在十几步开外的前方，距离已经拉大到两人不至于被一发等离子弹同时干掉，但她的领先优势本应更大。在斯巴达展示当中她奔跑的速度最快，这时本应该已经抵达撤离地点了。

“蓝3，加快速度，”约翰说，“确认佩特罗夫少校在等着我们。”
“她不会走，你了解她的。”
“去确认一遍，”约翰命令道，“如果守夜人号不在了我们就必须改道去搭工兵旅的便车。”
几次心跳过后凯丽才回复。“收到，”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服从命令，”约翰不打算逞英雄，他知道战死的英雄作为指挥官是失职的，但他同样清楚优秀的指挥官绝不会凭白无故浪费士兵的生命。“先行一步，向我汇报情况。”
凯丽开始加速，套着盔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灌木丛中。约翰从挂点上取下最后一枚手榴弹。爆炸最多只能消灭几只兵蜂，但能同时震晕几十只，撤离点还有不到两百米，爆炸足以为他争取必要的时间。他按下发火装置的滑钮后将手榴弹越肩掷出，视野清晰的半边面罩忽然白光一闪，敌人来得比预料得要遭。他的头盔被猛地撞向一边，一只耳朵、侧脸和下巴火烧火燎一般，好像脸上被泼了开水。他纵身一跃避开来袭的子弹，却因为躲避的方向正好处于黏液覆盖的盲点直接撞上了硬物，被弹到了一边。
他就势转身，单手举起BR55，朝身后紧贴蕨树丛树冠飞行的蜂群射出一串子弹，打头的两只应声而落，紧接着一个火球出现在敌人的队列中，手榴弹破片和虫血瞬间溅到他的头盔面罩上，冲击波将他向后掀倒，直到一只钛合金手套揪住了外装甲的后颈部才止住去势。

“这时候就别玩杂耍了吧？”是弗雷德。“咱们该撤退了。”
弗雷德拽约翰起身，两侧的丛林里爆发出一连串轻武器的射击声。仅靠斯巴达的几支战斗步枪绝对没有这样的声势。从滚雷般的枪声推断开火的是整个排装备的自动武器，大部分是MA5B无托步枪，还有少量M739班用自动武器，甚至还有几挺安装在固定支架上的M247通用机枪。
战斗只用了两秒钟就宣告结束。兵蜂碎裂的尸骸纷纷落地，诡异的寂静降临在战场上，打破这宁静的只有远方落在多卡拉矿场的第一轮迫击炮弹。
约翰查看动作感应器，发现一排友军标记从他的左右两侧一直延伸进密林道中。他自己查看后发现四个班身穿全防护突击盔甲的陆战队员正钻出隐蔽阵地。
凯丽走到约翰身旁。“已经确认过佩特罗夫在等咱们，”她扭过头来打量着他，“不用想也知道。”
“毫无疑问。”弗雷德说。他朝身后的撤离点扬了扬脑袋。“她急着见你，很急。”
“多谢提醒”，约翰转身同时说道，“最好别让她等太久。”
琳达从一棵金合欢树上跃下，落在弗雷德身旁。两人带领蓝队走上一条不久前才踩出来的通往水声潺潺的山谷的下坡路，爆破树丛制造的临时降落区就在峡谷深处。谷底过于狭窄，无法容纳剃刀级巡游舰的船宽，于是守夜人号横跨谷底小溪，起落架压着被炸倒的树干和石松搭在峭立的溪岸两侧。飞船船首指向下游，与多卡拉矿场的方向大体一致，船尾冲着逆流方向，正对着刚刚抵达的斯巴达战士。
大敞四开的空投舱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纤瘦女人，一对操作吊挂式M247H重机枪的船员分坐两侧。刚看到走出丛林的斯巴达她就举起一根手指戳向约翰，然后用脚后跟转身，大步流星地进入身后的船舱。

“准备迎敌，”琳达扭头调侃道，“需不需要支援？”
“不必了，反正罪不至死嘛……”
约翰跟着弗雷德和琳达进入空投舱，将战斗步枪挂回磁力挂点，登上甲板后朝艾米莉亚.佩特罗夫中校走去。她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尚且算得上标志的面庞和扁小的鼻子上长着一双瞳色似冰的眼睛，齐鬓的红铜色头发垂在面颊两侧。不过她姣好的面容被愠色完全掩盖，随着约翰走近她的怒气又增加了几分。
他在几步外驻足，举手敬礼。虽然面罩视线不佳，他还是没有摘掉头盔。佩特罗夫对他的年龄一清二楚，但他没必要反复提醒她这点。和大多数军官一样，只有在不面对一张十五岁的面孔时她才更容易严肃对待他的观点和建议。佩特罗夫也立正行礼，“我告诉你十四分钟，斯巴达，不是十八分钟。”她看了眼表，又加上一句，“更不是十九分钟。”
“我们无法在十四分钟内完成任务，长官，”约翰行毕军礼，放下右手，却没有道歉。蓝队在地面上时他才是指挥官，佩特罗夫必须靠边站，因为公事向她道歉只会助长她继续混淆界限的气焰。“我们需要十九分钟。”
“结果呢？”
“您指的是什么，长官？”
“你们有没有完成任务，士官长，你们是否阻止了亡魂装甲车队？”
“没有，长官。”
坦承失败对于约翰的触动远超于他的预期——并非因为任务失败，而是由于造成失败的原因。人类对于星盟的优势之一，较强的步兵和更好的地面战术，似乎正逐渐消失。
外星人对于战术的运用和约翰一样娴熟，甚至更胜一筹。敌人掩盖了真实意图，出其不意地发动了打击。尤为发人警醒的是敌军单单利用了一个简单的失误，即五营纳辛大桥对面的重新部署，就在战斗中占尽上风。如果其他敌军指挥官有这一半的能耐，人类的处境就远比舰队司令部预想的不堪得多。
“士官长？”

佩特罗夫语气尖锐，约翰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回答问题。从昨天鲍加迪兰平原的鏖战到今天遭遇的等离子风暴，他和蓝队已经战斗整整二十二个小时，用不了多久就轮到他出现睡眠剥夺的症状了。
“你是受伤了，”佩特罗夫质问，“还是故作没听见？”
“都不是，”陆战排拥进空投舱，约翰的动作感应器上到处都是友军标识。“正在分析情况。”
“分析情况？”佩特罗夫眯起双眼，扭头走向通往守夜人号内部的舱门。“到飞行甲板后咱们再继续讨论，斯巴达。”
“是，长官，”约翰跟在她身后进入舱门的同时打开班组频道，暗中对斯巴达们说道，“前往整备舱，让维护小组维修雷神锤。不管她因为什么发火，我们都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队友的状态灯亮起绿色，约翰则尾随着佩特罗夫。船上可供私下交流的地方有好几个，约翰搞不懂她为什么非带他去飞行甲板不可，只知道她必定有自己的理由。佩特罗夫是个狡黠的战术高手，谋划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取得最大的战果。这让约翰对她心存顾虑，不过他也试过求同存异。不久前他刚在惨痛的教训中学会了一点，貌似愿意放下长官身段故作交心的军官才更值得留神①。
佩特罗夫穿过舱门进入满员状态下仍然悄无声息的飞行甲板，正副驾驶坐在前方的下沉式驾驶舱内，他们身后的通讯官和导航员面对着悬挂在舱壁上的仪表板，紧邻他们的是传感器操作员和武器操控员。
佩特罗夫简单说了句“继续”让船员们专注手头的工作，随后坐在船舱后部的指挥席上，开始操纵扶手控制板上的按键。周边地区战术态势随即显示在安装在指挥席正上方的全息面板上。在地图上山谷的崖壁显示为此起彼伏的荧光绿色地毯，谷地上方的天空则被峭壁削成尖锐的木楔形状，笼罩在距地面两百米的薄纱状的云层之下。
她手指全息投影的边缘，一排小小的代表亡魂的“W”图标正通过谷口。
“你将我的手下和这艘巡游舰置于险境，士官长，”她说，“还让你们自己和一排陷入了同样的风险，而且做的都是无用功。”
“是我下的决定，”约翰说，“我们必须放手一搏。”
“即便代价是这艘船上所有人的性命？”佩特罗夫问，“我说的这种情况很可能出现。”
约翰走上前来，将身子探过指挥席，侧着头盔才能透过清晰的半边面罩研究战术全息图。地图上唯一可见的敌军是亡魂车队，它们似乎全然没有发现这艘隐藏在峡谷前方四公里的巡游舰。
许久后他才说道，“我没有发现任何威胁。外星人甚至不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
“那是因为你找错地方了。”

佩特罗夫在控制板上又键入一条新指令，全息投影上的白色云层变成了纱雾状的地板。视角向上移动，一路直奔太空，代表六翼天使型空天战斗机的红色字母“S”正源源不绝地掠过低空轨道。
但真正引起约翰警惕的是位于楔形平面上的图标。外星人在战场上空部署了大批女妖截击机，至少二十架正在云层上空盘旋，大概位置处于萨尔派希山脊和多卡拉磷钇矿场的上空。
佩特罗夫问感应器控制台前的金发女军官，“冈巴兹少尉，敌机一共有多少架？”
“三个中队的女妖，”冈巴兹回答，“可能还有一个中队的六翼天使，受限于地面上感应器的窗口期过短，我们还不清楚确切数字，六翼天使为了让位置保持再我舰上方正频繁变轨出入大气层。”
“发现敌军母舰没有？”
“没有，”冈巴兹说，“但就在附近，这些战斗机不可能凭空出现。”
“很好，有情况向我报告。”佩特罗夫又转向约翰。“四分钟前这些战斗机还没有出现，我们完全可以在它们抵达前就撤退，而不是龟缩在地面上祈祷有机会逃走。”
“我们是为了执行任务。”
“错，你执行的是注定失败的任务。”佩特罗夫摇了摇头，语气和缓了一些。“听着，我知道斯巴达永不言弃，我懂，但是约翰，你必须收敛锋芒，从长计议。有时不值得因为自负冒险。”
“这和自负无关，长官，”约翰说，“我们的目的是不让巨型磷钇矿落入星盟手中。”
“就算你说的属实。”佩特罗夫说，“可是我们甚至搞不清楚外星人能用磷钇矿干什么，而一个斯巴达战士的价值顶的上十座磷钇矿场，这还仅仅是单算装备和训练的开销。”
“如果不愿冒险这场战争根本无从打起。”
“不权衡风险和收益这场战争根本无从取胜，”佩特罗夫深吸一口气，又问，“约翰，你想想看，假如没有比一座磷钇矿场更重要，甚至称得上尤为关键的事由，科尔将军会命令我在蓝队的任务执行到一半时带你们撤出战斗吗？”
约翰还没来得及回答，通讯官就回身面朝佩特罗夫说道，“打扰一下，少校。”
佩特罗夫抬起一根手指示意约翰稍等，然后对通讯官点了点头，“请讲，休斯上尉。”
“我从通讯联络中得知24旅即将进行大规模撤离，十二分钟后开始。”

“十二分钟？”佩特罗夫重复道，“怎么这么久？”
“长官，24旅是整编工兵旅，”约翰说，“需要让五千名士兵做好准备并登船的时间。”
佩特罗夫又瞪了约翰一眼，但她还没来得及斥责约翰插话就见到休斯就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他说，“他们在矿脉下又发现一组奇怪的地洞网，工兵们认为他们能利用它炸塌麦萨拉人的矿场，顺便消灭一部分星盟的装甲部队。需要我联络他们并建议放弃计划吗？”
佩特罗夫稍加思索后摇头。“不必了，上尉，我没打算让24旅知道我们还在这里。”
“没这个打算？”约翰本不想再度招致佩特罗夫恶意满满的目光，但他实在难掩诧异之情，“那我们该如何配合行动？”
休斯面露苦涩地望了他一眼就回头继续操作设备去了。
而佩特罗夫只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士官长，这艘船是巡游舰，巡游舰从不与他人协同作战。”
“懂了，长官。”在过去几个月内约翰和不少巡游舰指挥官共事过。他们具备两种共有特质：能力出众，也格外狡猾，而佩特罗夫更胜一筹。“你打算利用他们的撤离作为掩护。”
佩特罗夫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长官……”
约翰一时语塞。工兵运输船几乎算不上作战舰只，又慢又笨，装甲薄弱，装备的武器也不多。没有守夜人号护航它们也许能侥幸躲过女妖截击机，但进入轨道后很容易成为六翼天使的靶子，面对星际战斗机的母舰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这么做道德吗？”
佩特罗夫面无表情。“这么做更有效率，”她说。“此时此刻，效率才是头等大事。”
她在控制板上输入一条指令，战术全息投影变成了一颗被棕色云团笼罩的圆盘形星球的2D画面。约翰看了半天才认出这颗星球是内斯洛浦，那是一颗荒无人烟的温室星球，他曾在试图夺取星盟战舰但功亏一篑的战斗中在它的轨道上做过环绕飞行。它和麦萨拉星同处一片星域，只需几次短距离跃迁就能抵达，恰巧位于UNSC的“狼群”舰队袭扰星盟运输线的星云边界之内。“狼群”让战舰单独跃迁，骚扰敌军补给船队，力争以此阻滞敌军的攻势。

随着视频继续播放，几枚偏离目标的导弹的橙黄色尾迹出现在画面上。它们穿过内斯洛浦星珍珠色的逸散层后骤然失速，坠入星球棕色的大气层。一艘星盟轻型护卫舰——至少按照UNSC的敌舰分级来讲是如此——扁平的长颈进入镜头。在它榫头形的船尾上，被导弹命中的部位冒出火光，从边缘上的凹陷判断它受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头顶的扩音器里传出普雷斯顿.J.科尔中将钢铁般坚毅的话音。“这段视频由凯岩塔号舰桥人员在6月3日21时于内斯洛浦星上空拍摄。”
也就是至少两天前，约翰意识到。
“凯岩塔号时潘提亚舰队的旗舰，”佩特罗夫解释道。她没必要补充说明那是一艘并未搭载陆战队的利戟级驱逐舰②。X战斗群以外的所有狼群部队都由无陆战队的利戟级驱逐舰组成。“舰队中还包括查科号，西波拉号，弗得山号和格兰德河号。”
约翰没问舰队剩下的战舰发生了什么。狼群舰队的飞船的服役寿命预期通常以周来计算。
视频中科尔的旁白继续道：“我们已将这艘星盟护卫舰命名为‘时来运转’号。它的护盾和主武器在狼群的第一轮MAC齐射中被毁。”在科尔讲解过程中两艘长戟级驱逐舰修长的箭头形身影进入视野，跟在外星护卫舰身后，用射手导弹齐射将它的尾部一块块撕下。作为应对‘时来运转’号猛然左满舵，试图暴露侧翼，用整个侧舷尚能发射的脉冲激光迎敌。
这是个严重的错误。激光将两个追击者厚重的艏部装甲啃掉少许，但护卫舰对侧扁平的船体外缘已经侧向进入逸散层，飞船在红色的火光中飞船被摩擦力拖离了轨道。几分钟后‘时来运转’号似乎已经能够扭转细长的舰艏修正航向，接着却脑袋一沉，拖着长烟坠入内斯洛浦棕色的云团。
视频画面切换为头发灰白的科尔将军的近拍镜头。他瘦削的面庞上因为忧虑布满了皱纹。
“查科号派两艘鹈鹕运兵船前往侦察，”他说，“只有一艘返航，它拍摄到了另外一艘被‘时来运转’号的脉冲激光击落的过程。”科尔沉默良久，约翰甚至开始怀疑视频是不是卡住了。当将军再度开口时，他眼睛里闪烁的光彩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这件事背后的意义不言自明，艾米莉亚，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军情三处已派遣一艘隶属ONI的打捞船回收时来运转号，但其下属的警卫连不具备强登星盟护卫舰的专业技能，也没有所需的装备，更不必说赶在敌人启动自爆装置前占领飞船了。”
约翰长出一口气，说道，“所以……我们要去内斯洛浦了吗。”

“有点难以形容，长官，”约翰说。“可能就连我们自己都搞不清楚。”
哈尔西继续道，“我们正在输掉这场战争，因为我们甚至搞不清楚星盟科技的基本疆界所在。现在敌人拱手送上了一艘功能完备的战舰，船上满载着各式各样的技术，这些技术足以为我们提供研发有效反制措施所需的各种知识。”
“这个诱饵太大了，”佩特罗夫说，“甚至可以说过犹不及。”
“对方也知道我们会怀疑这是圈套，”约翰说，“所以必须让诱饵看起来值得赌上一赌。”
视频信息上的哈尔西继续道：“约翰，你知道之前的全景星图对于咱们有多重要。”
她提到的是此前阎摩舰队在静默风暴行动期间在一艘被击落的敌军巡游舰上俘获的导航装置。哈尔西用它在星盟占领星域边界上找到一颗后勤保障星球，这一发现促成了ODST第21太空突击营突袭的成功。不过他们的胜利代价高昂，约翰失去了马蒙.克劳瑟这位难得的顾问，他也在这一重大教训中学会了尊重未经强化改造的寻常士兵的战斗力和无私献身的精神。
“时来运转号要比它重要一千倍，”哈尔西继续说道，“如果你们能完整夺取这艘护卫舰，就能为人类赢得尚能一战的机会。祝你一路顺风，约翰。”
哈尔西的画面消失了。佩特罗夫关闭头顶的投影屏，倚在指挥席扶手上，抬头看着约翰。
“你怎么想？”她问，“能做到吗？”
“我显然没得选，长官。”
“没错，”佩特罗夫说，“但我更希望你能表明态度。”
约翰点了点头。“我会全力以赴。”
“很好。”佩特罗夫看了看指挥席扶手内置显示器上的时间后朝后舱扬了扬头。“去整备舱报道，准备好你们的装备。”
“是，长官。”
约翰刚要动身前往后舱。
“对了，约翰？让你的手下系好安全带，撤离过程中会相当颠簸。”
① 《静默风暴》中叛军安插的间谍刻意接近士官长套取情报。

时间紧少翻了一句话，部分句子有语病，以后在B站改，贴吧不能编辑贴子真不方便

第五章
归附纪元九年，41循环144单位（星盟战斗历）
厄里亚星系安博星的超同步轨道上
隶属未颂虔诚小型舰队之潜入巡游舰缄默崇奉号
相距甚远的安博星仅仅是无远弗届的黑暗中一块黄褐色的污点，那艘正飞临这颗棕色星球的飞船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点光斑，它的航速正逐渐趋缓。尼扎特.科瓦罗西在缄默崇奉号狭小的泡状观察舱内观察了三百次呼吸的时长，从脚踝到大腿就已酸痛难耐。他并没有转移自己的重心，或是将腿弯曲到更自然的角度。这样的不适是对他丧失荣誉的惩毖，他决不能因拒却惩罚而冒犯诸神。
他身后传来合乎礼仪的下颌叩击。尼扎特转过头去，发现他年轻的侍从正踏上连接飞行控制站和泡状观察舱的直通连廊。身为典型的男性向斐力人，塔姆.拉卡西身材魁梧，头颅呈箭头形状，双眼如豆，分为四瓣的下颚上排布着短小弯曲的利齿。他身穿轻型船员用勤务护具，本质上只是一件纳米叠层材料制成的无袖躯干甲，筋肉虬结的臂膀和粗壮的下肢都裸露在外。和所有向斐力人，包括尼扎特一样，过长的跗骨让他的步伐有几分类似趾行类动物的跃动感。
拉卡西在观察舱外一步远的位置上站定脚步。曾几何时，也许仅仅在五个循环之前，他的侍从只会停在三步开外。但那是在尼扎特的旗舰挚诚狂热号上，身为舰队司令的他坐拥个人独享的套间式船舱。缄默崇奉这样的潜入巡游舰并未给如此的体面预留空间，尼扎特坦然接受了如此的轻侮，将之视为谦恭侍神的组成部分。
“有消息了？”
拉卡西用四个指尖触及眉骨①。“通过读数确认那是一艘人类飞船，”他说，“使用氘聚变引擎，以质量判断可以被认定为打捞船。”
“具备大气层内航行能力？”
“在这个距离上探测器无法确认，”拉克西说，“但该飞船的质量处于人类垂直起降运输舰的吨位区间内，而且它装备了十台引擎。”
“十台？”
在尼扎特首次进攻异端星域时，他手下的间谍曾观察到人类用于紧急疏散的最大的垂直起降运输舰，那些飞船也只装备了六台引擎。在这样的中型运输舰上装备十台引擎简直闻所未闻。
“它似乎具备大气层内航行能力，”尼扎特说，“具备携带拖运物起飞的结构。除此之外其他说法都不足以解释为何这样一艘飞船拥有如此强大的动力。它一共发射了多少架巡逻机？”
“十二架。”拉卡西无需询问尼扎特为何能断言飞船已经发射了巡逻机。通过突袭卓伊斯特星并摧毁丰沛之环号空间站，人类已经证明了自己是合格的对手，而势均力敌的敌手绝不会不做侦察就贸然执行危机四伏的任务。“它们正在侦察几颗天然卫星并对拉格朗日点进行搜索。”
“很好，”尼扎特说，“若是它们没有寻找陷阱反而会让我担心，那样就代表对手已经确认这是个圈套并且试图将计就计。”
不过问题依然存在。除了迅捷之击号，即降落在星球上的诱饵船之外，未颂虔诚小型舰队内的所有飞船都是具备隐身能力的潜入巡游舰。但即使在维护得当的前提下星盟的隐身科技也仅有八成的有效率。对于他这支一无常规补给、二无整备维护的叛逃舰队而言，给飞船提供妥善的维护根本是无稽之谈。据尼扎特估计，他手上的十艘巡游舰中的大多数仅能维持七成的隐身概率，有两艘至多能接近五成。
尼扎特阖紧下颚，强迫自己进入漫长而不安的等待。人类的巡逻机至少需要一个星球自转周期才能完成搜索，他知道这段时间内他必须一直待在观察舱内，在获知诸神是否垂怜于他的计划前都不能擅离职守，甚至在确定手下的巡游舰未被发现之前都不能进食饮水。
这并非尼扎特初次在泡状观察舱内斋戒值守。

不久后尼扎特在十个忠心耿耿的卫兵的陪同下抵达教宗圣所的入口。他身穿蓝色舰上盔甲，既没有佩戴头盔，也没有携带武器。披甲而死是他的权力，而他清楚自己的命运。
他将觐见至高先知，接受他们的斥责。待时机恰当，他将解释自身的过失，为其他舰队指挥官提供建议，让他们避免同样的误判。如果进展顺利，至高先知采纳了他的建议，他将得以重返神圣飞升之路。若是稍有差池，先知们就会假意对他的辛劳致以谢意，然后将他发回挚诚狂热号等待调令，等待他的是在湮灭之途上的腐朽凋零。
无论发生那种情况，寂静之影都会在他被禀退后立即下手。死亡的过程将持续十次呼吸到十个循环，这取决于对方认为他应当获得何种荣誉。但他们会动手这点毋庸置疑。尼扎特和随从刚在入口停步，守在门外的荣誉侍卫——二十个身穿红黄相间的盔甲的向斐力人握紧叉刃能量矛，立正站好。他们的指挥官，一位体型高大，身穿镀金盔甲，戴着头盔的剑士④对他颔首致意。
“欢迎，科瓦罗西舰队司令官，”他绕到尼扎特侧面检查他的后背，确认他并未携带武器。“教宗们已久候多时了。”
“并不出我所料。”
尼扎特回身引见他的卫队，其中大多数成员是身穿全副舰员专用护具的舰长，与尼扎特不同，他们头戴头盔，全副武装，武装带上公然悬挂着能量剑和等离子步枪。按仪式规定这十人皆是为尼扎特担任保镖的志愿者，寂静之影袭击时他们毫无疑问也将命丧当场，但他决不能拒绝他们的护卫，这只会徒然污辱他们的勇气。
依照惯例，尼扎特的卫队中有其人携带着小石盒，每个都雕刻自不同星球所产的原石，第八名卫兵，他的侍从塔姆.拉克西手上的拿着一个更小的透明盒子，由产自苏班的上乘霰石雕刻而成。
尼扎特朝卫队挥了挥手。“我为碎片展间带来了一些陈列品。”
“您很有先见之明，”剑士的语气亲切而恭谨。尼扎特好奇上一次朝觐，也就是他被委以坚忍恭顺舰队指挥官重任之时他们是否有过一面之缘，但现在已无从深究。负责保护至高先知的荣誉侍卫绝少自揭身份。“大人们就在碎片展间等候。”
携带这些装着战利品的石盒根本谈不上先见之明。教宗们经常在碎片展间接见军事将领，展间内陈列着成片的焦石英，即热熔岩浆产物，均从星盟等离子轰炸肃清后的星球采集。任何曾经到访的舰队司令不从接受净化的星球待会碎片对会被视为亵渎圣驾。
即便交出武器和头盔尼扎特的保镖也不允许踏进圣所大门一步。剑士示意七名手下上前，注意力又回到卫队的身上。
“你们必须打开盒子。”
七名护卫依令照办，展示盒内玻璃状的板结化熔融石英，熔岩的颜色从石膏白到铜棕，不一而足。荣誉侍卫连碎片之下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底层没藏东西后关闭石盒，将其取走。

剑士命令拉卡西，“你的也打开。”
“不必了，”尼扎特说，“这个要呈交给信标管理员。”
剑士脑袋一歪，貌似此时才领会尼扎特为何被召回博爱之城，然后点头认可。
“尼扎特.科瓦罗西素以虔诚通达著称，”剑士转过身去走向圣所，举手一挥，加固大门应声而启，随后他用手势示意尼扎特跟上，“能与你同行我将不胜荣幸。”
有了上次朝觐的经验，尼扎特依稀记得通往碎片展间的道路只有一条，他们沿着一条长径穿过气势恢宏的拱廊，廊内的实光墙如同从远方碧绿之海的地平线上拔地而起。一百步后，他们左转进入一间宽阔的大厅，地板，墙面和天花板上都布满了剖光过的条状焦石英。三百名荣誉侍卫在大厅正中围成一环，其中半数面朝圈内，正对着三个乘坐极尽奢华的反重力权座的瘦弱身影。
尼扎特经常将圣西姆族羸弱的体格视作讽刺。他们肉体佝偻，难以站立，细长的蛇颈不盈一握。至高先知们坐在权座上，长长的小脑袋几乎被头冠完全盖过，过肩的披风也极不合身，让人很难分辨华美的袍服下的躯体和权座之间的界限，继神圣的先行者超凡入圣后最强盛的星际帝国的统治者竟如此孱弱，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当尼扎特和剑士来到环形列队的荣誉侍卫面前，剑士在留给他们通过的缺口前停下脚步。尼扎特并未获得准许便继续上前，他心知教宗们已经对寂静之影下达了暗杀他的命令，他必须表明自己无惧死亡判决的勇气。
剑士似乎能理解尼扎特无声的陈词，对此甚至还有几分钦佩，直到尼扎特距新月形排列的权座尚余半程时才朗声通报，“至高无上的教宗大人，舰队司令尼扎特.克罗瓦西觐见。”
“无需通禀，”位列新月正中的圣西姆人说道。怜悯先知在三大先知中最为年长，他的眉骨上白毛丛生，下巴上挂着长长的肉垂，纸般苍白的皮肤好似透明一般。“欢迎你，舰队司令官。”
尼扎特在离权座五步的地方站定，目视地板，手触前额。
“大人们的传唤令我倍感荣耀。”他转过身去，伸出一只手指向身后手持石盒的荣誉侍卫。“我带来了战利品。”
怜悯先知右边的圣西姆人在权座上探出身子。悲怆先知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位，皮肤还是棕色，鼻孔圆张，下巴上的肉垂才刚刚显现。
“可是斯巴达在哪里？”还没等尼扎特回答悲怆先知就转身面对两位同僚，“这些恶魔必须为卓伊斯特星的渎神恶行付出代价，痛楚祭司会让他们哀嚎一百个循环后再行处死。”
“大人，对斯巴达恶魔们倾注过多的精力是个错误，”这正是尼扎特不久前的顿悟，人类在战争中活用心思所取得的成效要远远高于舰队和武器的依赖。“斯巴达只是异端狂徒的矛尖，想要阻止人类再施恶行就将矛杆斩断。”
悲怆先知的面色因为盛怒而变成了青铜色。“注意你的言辞，至高先知从不犯错。”
“我所接受的谕示亦是如此，”尼扎特回答。鉴于他在卓伊斯特彻头彻尾的惨败，他自知命不久矣，所以他决心已定，一定要对必须纳谏之人直陈事实，这样他才能死得其所。“所以我才确信以三位大人的英明必定能直捣人类力量之源，而不是选择捕风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