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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找到了一条新的线索连接对方。相互孤立。彼此对峙。谁都不肯用力拉扯。
是怕认真了就一败涂地了。还是怕用了力。线扯断后会变得比陌生人更为陌生。
啊？好。您来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想找一个人说平时说不出来的话。
恩……什么话。 我记得要让当事人尽可能的多说。心理医生只做倾听和必要的引导。但是如今她打乱了我所有的职业操守。
可是竟然……却也更说不出来了。她看着我的眼睛波光流转。让我一瞬间有相信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们即刻就能牵手到白头。
呵呵，尽可能的放松。把我……呵，我对您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放心。
她低下头，刘海散了下来，遮住了左边面颊。睫毛在阳光里忽闪忽闪的。手指下意识的摸了下手表，随即转到戒指上。
我……订婚了。一个女人到了我这年纪便耗不起了。我一直在一个地方等一个人。我一直幻想她能够回下头。或者再回来。可是……
她的手指猛的缩紧，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裤子。手指关节越发的发白、突出，我才发现，她竟然已经这么消瘦了。
而后她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我，一种力量压迫而来。
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停在我身边。她慢慢蹲了下来，伸出手轻抚我的膝盖。掌心的热传到我身上，饱满了整个萧瑟的秋。
她轻轻地说，可是……我忘了，我们的路早就已经分了岔。再怎么走都不会对了。
这句话像铁锥一样，一下一下的砸在心上。
我曾经以为结了疤的伤口被敲打开，露出可怕的黑洞，血如泉涌。
我问过自己如果再来一次会不会放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自己走。
我问过自己如果再次见面会不会紧握她的手。就像从来没有松开过一样。
我问过自己如果她不原谅自己那会不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重新拥有。
纵然那么多的如果。是不是也抵不过一个带刺的曾经。
送走她。金铃和小好就把我围着东问西问。
我对她们说，诊所交给你们了，凭你们现在的能力能打理的很好，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云姐，那你呢。
我……要把错的路板正。
摊开掌心，上面是她写下的手机号。张扬着无限暧昧和一场呼之欲出的放逐。
司棋姐打电话来提醒我加衣。说冬天快来了。那时在外游荡的我把大衣裹了裹紧。双手插袋。里面藏着一串被我揉捏的不成样子的通关
密语。
天气阴涩。雨夹雪。
路边音像店放陈姓男歌手唱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最近的我总爱拿起电话。按下一组号码。然后再删除。过一阵再如此。掌心点点滴滴的汗珠让我无法按下那个接通键。
举步维艰。害怕进一步坠入悬崖。更怕退一步错失了我们的海阔天空。
我和前夫办离婚是在某年春天的午后。维持了两年的婚姻。绿色证书到手的时候竟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是。你哪都好，只是你的眼睛里从来只有一个人的影子，我知道不是我，所以我放了你。
一句再见都没有。就从我的生命中轻易地抽身而去。
我只是想抓住一颗稻草。让我在茫茫人海不至于突兀存在。
可是却忽略了她在时间的无涯荒野里。落了单该如何自救。
小好说，云姐，咱去吃饭吧，算是……
金铃接过话，算是什么呀，普通一顿饭，顺便祝云姐心想事成。
还万事如意呢，又没过年！小好拍了下金铃笑着说。
你们能不能一直这样相互扶持。守望相助。让我相信有个最初是从未改变过的。
我们仨坐在一起吃烤肉。
她们不停的给我夹肉。呵，胃口很多年没沾过荤了。那个人为了健康一直把我当兔子养。
云姐，你把事情忙完一定要回来！诊所少了你不行！
云姐，我们一定常去骚扰你。
…………
小好，金铃啊，谁离了谁都会活下去的。只是看那个人是你的左膀还是右臂。缺少了TA你能否顽强的生生不息。
我把她们敬的酒一杯杯接下。
一杯，诸事顺心。二杯，心想事成。三杯，恭喜发财。四杯大吉大利……
二十杯，记得常回去。二十一杯，照顾自己。二十二杯，祝你幸福……
醇香的酒精在我的脑子里抽丝剥茧。
爱恨消失前，让我记住你的脸，让我与你一起，纵使万劫不复。
我们曾经在别人怂恿下唱广岛之恋。
她唱完，小女孩姿态的撅着嘴，他们故意的么？这么不吉利。
我握着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而后，我们亲自用事实证明了一切宿命的不可违。
头脑晕眩，眼前所有景象颠倒、模糊、不停旋转。
有一组数字在大脑中被一双大手狰狞的撕扯，流下了斑斓色彩。
黯淡的灰，幽浓的白，暴烈的蓝，蜿蜒的粉，酷烈的红，绝望的绿……在脑海中扑散成极致的画。
好了，我将你们释放。
嘟嘟……
喂……
Michelle姐。Michelle姐。Michelle姐……
我的心中藏有一只猛兽,反复啃咬我的记忆。而那记忆生了根，一滴泪一滴泪地浇灌它，使之终成为参天大树。
树褪了皮。流了血。和泥和在一起。化作春泥更护花。
如今它终于找到了出口，吐出了天天夜夜的想念。将那棵树的根不断拉扯，痛楚摧枯拉朽地占领心脏。
我遇见了场海啸，黑暗袭来前，我闭上了眼。
卡夫卡没有春天。卡夫卡死在冬天。
这场冬。终于轰轰烈烈的来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空荡荡的天花板。
我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床的对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干干净净的看我颓废的模样。窗外飘着大朵大朵的雪。J城一夜之间银装素裹。
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上空空荡荡，打了个寒颤，赶忙缩回温暖的被子里。
酒后被劫色？有人绑架？……一堆可能性在脑子里快速的排列组合。
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嗓子针扎似的疼。忍不住咳嗽起来。
环顾四周，墙壁上布满了画，油彩的浓重色彩渲染着我的整个视线。
我要在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我问她，你喜欢什么。
画画啊，古筝啊……太多了。她掰着手指认真地数着。
说完，她低头在地上画了个田字。
这是什么。
呆，最通俗易懂的窗户。
我看着她的一缕刘海掉下来，遮在眼前，她弩起嘴，吹了一下，反而让更多的头发落了下来。
我靠在她身边，把她的头发圈回耳后，然后右臂环着她，在她耳边轻说，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么。
嗯？
我喜欢你……喜欢的所有。
该死，想这些干什么。
浴室里有淋浴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我周遭的安静互相冲撞。
声音戛然而止，我抱着最坏的打算看着浴室的门打开。
阮医生。您醒了。
我看着宽大的浴袍裹着她的身体，由于尺码不合适，松松垮垮的露出了左边的锁骨和肩，这些年纵然年华已逝，可是皮肤还是细润如脂。
怎么……怎么是你？我怎么……
她走过来，坐在床边，伸出手摸我的额头。
下意识的躲避，眼睛却还是怔怔的看着她。
她顿了一下，而后不由分说的扳过我的头。水珠顺着她的长发梢滴在我的脸上，凉凉的甜。
阮医生。莫不是忘了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的吧。那俩丫头竟然放心把你交给我。也不怕我把你吃了。
说完，嘴角荡起了一抹微笑。潋滟如五月湖水，竟让我忘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你啊，昨天在我家吐了一地，衣服也吐脏了，要不是看在你低烧的份上，早把你扔出去了。
呃。不好意思啊。 我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她数落我，笑靥如花。
给你灌了点药，还好，现在退烧了。
我该怎么谢你啊。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然后攥起手心， 我要天上的月光，你能给我么。
啊？
呵呵，和你开玩笑的。
她俯下身，贴近我的左耳。
我只要你救我。
声音魅惑的犹如夜间食梦的妖精。
李司棋说，公仔，不要一个人了，姐姐我给你介绍一个吧。可是教授啊。
我耸耸肩，司棋姐，你知道我的。而且职称这回事，你我都心知肚明，一个称呼而已，说明得了他有能力陪我地老天荒么。
说完，我继续专注地唱好久不见。黑白画映里的蹩脚卓别林。
我只要你救我。
她说完这句话就直起了身，嘴唇似乎有意的掠过我的左耳、左脸颊。
我好像又发烧了……我小声说。
记得我们在黑暗的电影院里看天下无双的首映。
我们笑的直不起腰。
后来我一个人吃着杯面的时候看到电视上重放这部片，看完后眼眶里的泪太满。
小霸王说，原来爱一个人爱得太深，真的会醉了。
小霸王说，原来尘世间很多烦恼是很容易解决的，有些事只要你肯反过来看，你会有另外一翻光景。
小霸王说，谁是男谁是女，有什么关系呢。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行了。
他是小霸王。他是六六三。他是黎耀辉。他也是梁朝伟。刘嘉玲的梁朝伟。
我是关菊英。我是阮翠云。我是你的关菊英。我也是你的阮翠云。
只要你愿意的话。
又发烧了啊。看来阮医生的心理素质不太高啊。
她挑了下眉，嘴角仍是魅惑弧度。
外面的大门有响动。
她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起身。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把我从暖春推回寒冬。
给你打电话说关机就来看看你。
我就在这，你还怕我飞了不成。
不怕，都用戒指把你套住了。
所以啊，我又丢不了，放心好了。
怎么能放心啊，担心你这担心你那的。
嗯……对了，我这一段有事要出一趟门。
啊？什么事？怎么没听你说过？去哪？什么时候回来？你不记得咱们一个月后要结婚的……
好了好了，这么多问题。我过去的朋友病了，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我去照顾她。
那……
我记得的。我不会再反悔了。
如果我结婚了。你怎么办。
那我就去教堂把你带走。
如果我结婚了。你怎么办。
那我会让你眼睁睁地看我嫁人。
看。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
我怕失去。她怕抛弃。
记得当年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树梢鸟在叫。
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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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二十七。落大雪。
她孩童一样激动地起床要拉我出去看雪。
我半睁眼的看着窗外。再睡会吧。外面还天黑呢。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
她微笑的表情结了冰。哦。好。
半梦半醒间。
我看见很多人在我周围指指点点。我只能看见脚下支离破碎的柏油路。
突然右手被她握起。带我飞速逃离众矢之的。
长镜头越拉越远。定格一瞬间。
她忽然消失。我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手上她留给我的晶莹粉末。在黑暗里发着蓝紫色的光。像蝴
蝶振翅一样的光景。赤地再没有了光。
我听到了门发出砰一样的声响。
昨天我们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安妮公主和小记者的再也不见。
我要做你身后的白月光。心头的朱砂痣。让你一辈子忘不了。她攥着手心自信满满的说。
你一直是我的心头好。
你知道的吧。
你知道的么。
花园中布满昏黄的灯。枯枝背负了一身的雪。
东边仍是一片暗。
她只穿着睡衣蹲在一盏路灯下。研究道路的纹理。
安安静静的好像个瓷娃娃。一碰就会碎。
我站在她面前说。回家吧。
她仰起头笑给我看。眼泪却劈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融了脚下的一方雪。
我赶忙拉她起身。打开衣服。拥她在衣服里。
她双手环着我的脖子。头抵着我的肩。
是谁说过我们俩身高很配来着。
阮医生。你能不能好好的救人啊。我的时间不够了。 分不清是哈气还是眼泪湿了我的肩。
我猛点头。心有余响口没有声。
我视线里是一尾残月。我们的头顶是一片明亮的星。
看电视上有人在雪地写名字。咱们……
阮医生。你这么大还看偶像剧啊。回家吧。我冷。
呵呵。你拒绝了我一次。扯平。
也好。不折腾。没回忆。
我们牵手的路太短太少太不够。
我们拥抱的时间太匆太急太忙乱。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慢慢的发了白。
快圣诞了。她说完这一句就在我胳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头顶的两只灯泡在昨天坏掉了。
我看着整个房间的黑暗。
心中闪烁着那满天明亮的星。
喂。阮医生。我是小好。有人找你。
他说你认得的。他姓万。
西西里岛的美丽传说。
沉默的玛莲娜。成就了一个无语早熟的小男孩。
我用我的云淡风轻成就了日后一个风光无两的男人。
他姓万。叫万剑锋。结婚的时候他是个小公务员。
离婚很多年后的某一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跨国项目签约。他在镜头面前笑的陌生。
他霸道的自信。同时也温柔的慈悲。
不可否认他是好人。
但是有些人。
就像我于他。我于她。他于我。她于我。甚至谁于谁。
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可求而不可得。可得而不可终。可终而不可忆。
他坐在过去钟雪霞坐的同一个地方等着我。
看我进去站起身。伸出手。你好。好久不见了。
日益温和的声音。
就像那天在钟雪霞家里听到的声音一样。
就算有门相隔。仍旧能捕捉到的熟悉声线。
他像老朋友一样问我的近况。
然后说突然看到宣传。上面有我的名字所以来问候一下。
仅仅是这样么。
不是。
每个人都有太多的秘密。
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我从你离开以后就开始怀疑周围。总觉得不现实。不真实。
后来遇到了她。你不知道。她和你有多相像。
可是到后来我发现她是她。不是你。我在她身上看不到你了。
我的视线里那时起就只有了她。
你知道么。我能知道她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电影……可是我不知道
她想要什么。你说我有多失败。
前一阵她开始经常走神。说什么她也很慢的反应。我怀疑她是不是有别人了。
可是她又怎么可能……
回家的路上到处都是圣诞树和圣诞老人。喜气洋洋的迎接脚步邻近的圣诞节。
路人脸上都带笑。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面具。后来它在脸上生长。
再想摘掉的时候。连血带肉的刻骨疼痛。
阮医生。什么事劳您大驾回去解决啊。
哦。就是一怀疑老婆婚外恋的。心里有点极端。小好金铃解决不了。
那你解决了没。
呃。还没。不过预约了下次的时间。
吃完饭她把碗碟收走。在水管下洗刷着。泡沫沾满她的手。
你怎么不戴手套啊。
冷冷的多刺激。她露出小兔牙笑着看我。
这样对手不好。
哦。阮医生因为呵护有加才把手养成这么漂亮的是吧。
我把手浸入冰冷的水下去寻找她的手。她的左手戒指咯疼了我。
她笑意更浓。
阮医生。冷冷的疼疼的多有真实的存在感啊。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病态啊。
我们好丑陋啊。丑陋到谁都不愿意看我们。
所以我们决定。我们决定互相拥抱着这谁都不愿意看一眼的丑陋。
但是太阳应该不会原谅我们的。
她躺在床上说。
嗯？
台词。因为书好看就看了下它的电视剧。
哦。
她起身走到窗子那。外面是J城的广阔天地。
过去当周围的人知道我们在一起时。
那些在我们身后的追随者唯恐和自己粘连关系。纷纷表明清白。用最坏的语言攻击我们。
哪怕在我留校以后。身边都充斥着流言蜚语。
后来我结了婚。如今轮到你。
他要拯救你了么。
他足够好。足够有前途。足够有本事。足够能满足你所需要的。
那我是否应该心甘情愿的等待功成身退的那一天。
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啊？是么。
是。如果有事的话不要闷着。我不想你在我面前也装着表面上那么坚强。
我走到她身边。她自然而然的靠我肩。
我们之间的亲密大多都是她主动。我有金牛座被动的隐忍。
我们是不是很不好啊。我问她。
我感觉她摇了摇头。双手握住我。
我觉得。任何感情都是能放在阳光下的。
远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川流不息的车灯还有那万家的灯火。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十七层么。
不知道。
因为售楼小姐说。这里的十七层能看到J城最美的夜景。
嗯。确实。
你知道么。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我说的如同梦呓。她抽出一只手挽住我的胳膊。
钟同学。你说我们是什么呢。
她想了一下。
地基和承重墙。
嗯？
我依赖你。而当你难过的时候尽可以靠着我。
任何感情都是能放在阳光下的。
是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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