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一家(2)
我
的房间真是整洁,虽说是客房,也显得那么宽敞。
“姑娘,你先看看,哪些地方不合适,再告诉我。”青婶对我说。
“谢谢。”我微笑着道谢。
关上房门,我的四肢终于不用再僵硬了。我一头栽倒在软软的大床上,洁净的床单还散发着洗衣粉和阳光的混合香气。我闭上眼睛,觉得全身都快散架了。但是,不能睡觉。我还没见到他――方齐声。
所以,再累,都不可以睡觉。
拉开我的箱子,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挂进了衣橱,将日用品整理好,最重要的是妈妈送给我的咪咪熊。他都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我揉揉他胖嘟嘟的身子,然后轻轻把他放到了我的枕头边,自从妈妈走后,就只有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扭亮台灯,拿出英语书,耽搁了几天的课程,我决定背背新的单词。
窗外的星星一眨一眨的,每一颗都像是妈妈明亮的眼睛。看着书桌上妈妈和我的合影,我的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涌。
我是怎么呢?不是答应了妈妈不能轻易流泪吗?妈妈一直希望我做一个独立坚强乐观的孩子,我怎么可以又流泪呢?
“咚咚。”
有人敲门。
我抹干眼泪,起身去打开,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至少一米八零的个子,背很挺。五官棱角分明。不用猜,他一定是方齐声。
说真的,比我无数次的想象还要帅!
他对我笑笑,说:“莲音,我可以进来吗?”
我点点头,身子闪到一边。
他进屋,走到屋子中间,环望四周:“房间还满意吗?”
“当然,比我和妈妈的房子好多了!”我说。
“莲音,你怎么不打电话让我们来接你呢?你妈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给了她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方齐声望着我。
“我……我觉得没必要,你们这里很好找,我想我应该没问题。”这是实话。想到要寄人篱下,我就决定了必须独立坚强,不要轻易增添别人的麻烦。
“莲音,你妈妈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的坟墓安在何处?”方齐声在我床边坐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一个星期前,在绿城的山水公墓那边。”
方齐声埋下头,双手撑住额头开始沉默。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流泪还是回忆?但是在我看来,已经是多余。妈妈走了,走的时候他不在身边,现在来伤心和凭吊又有什么意义?真是虚伪。
“对了,这是我妈妈让我交给你的!”
我从书包里找出一封厚厚的信递给方齐声。这封信是妈妈刚刚知道自己得了胃癌的时候就写好的。那段日子,她天天都在房间里写,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有时还写着写着流泪。我不敢打扰她,躲在一边,跟她一起流泪,心里犹如千针万刺。
直到那一天,在病床上,妈妈把那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信交给我,她对我说:“莲音,妈妈对不住你,要先走了。妈妈走后,你一定要去枫城找你爸爸方齐声,他会照顾你的!把这封信交给他,但是你决不能看。答应妈妈,一定要去,否则妈妈在天堂也不会安心的!答应妈妈――”
“我答应你,妈妈。”
我泣不成声地跪在妈妈床前。
方齐声已经拆开了那封信,他的手指居然在颤抖,他的眼眶噙满了泪水。如果这是演戏,他确实是一位不错的演员,可惜,不能打动我。
他将信折好装进了衣兜里,然后起身,定了定神对我说:“你是想先休息几天还是立即到学校上课?”
“最好明天就去学校上课,因为我已经耽搁了很久的课程。”我说。
“那好,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学校报到,翰林中学,就和希一个班,他那个班是重点班。”
“无所谓,都行。”我说。
“早点休息吧!”
方齐声走向大门。我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有许多的陌生。他就是我的父亲吗?曾经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渴望见到他;曾经多少次,我在画本上傻傻地勾勒他的模样;曾经多少次,我缠着妈妈想知道关于他的一点一滴。但是现在,当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莲音。”方齐声回过头看着我:“你长得很像芯蕊,特别是眼睛。”说完,他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我回到书桌前,凝望着照片中妈妈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很多人都说我的眼睛长得像妈妈,我本以为,我会和妈妈相依相伴一辈子,没有爸爸也无所谓。但是,妈妈走了,要爸爸来又有什么用呢?我努力地忍住眼泪,仰着脸孔不让它流下来,不管今后如何,我方莲音都不会流眼泪。
一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