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先生,前阵子被雷劈死了。”
执明立马精神了:“……”
趁着此次良机,骆珉与执明说了很多往事,件件关于慕容黎。
每个人都能看到皎皎空中孤月轮,却没人能看得到皎洁月华另一处的阴暗。
但凡事物,总有两面。
就像当初的执明,只看到了其中一面,越来越觉得慕容黎是个冷漠利己之人。他总是打着为瑶光好的旗帜,一而再再而三地损害天权的利益。
他以为,慕容黎从来都是不在意天权会如何,所以才处处算计于他。
诚然,慕容黎后来亲自前往天权,让他稍稍看出他对他的些许真心。
可是,他心里也清楚,他永远都抵不过他的瑶光。
他的示好,也有可能是在算计着什么。
那夜的荒唐,或许更多的只是荤梦一场。
可是骆珉现在说的话,却将慕容黎曾所做的另一面,开诚布公地说予他听。
字字珠玑。
“当初威将军兵临宣城,以太傅大人为威胁。慕容国主其实在暗地里出兵救援了的。”
执明有些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这是他与阿黎离心的开端。
无论他怎么劝说,阿黎还是不同意救援太傅。
太傅对他来说,不仅是臣子,更是亲人。
“那时候王上心思单纯,能守得住秘密吗?”骆珉一针见血地反问。
执明语塞。
虽然骆珉这么说很不给他面子,可是不得不说,骆珉说的,不无道理。
“臣曾经受命于先生,不得已做了很多错事。当初救援开阳途中,是臣暗中派人在水中下了毒,以至于军中鼠疫泛滥。先生已经派出了士兵在暗处为难,臣实在是迫不得已。”骆珉眼神闪烁。
执明的声音冷了下来,“就算军中鼠疫成灾,他明明已经收到了子煜的求援信,却选择见死不救,这是事实。若他当时肯救援一二,子煜不会死,吾国也不会损失这么多的兵马。”
“不会的,”骆珉墨瞳闪了闪,语调艰涩,“王上身处高位,并不懂鼠疫会带来的后果。寻常城中,有人得了鼠疫,那么这一个城,便无人生还。慕容国主若是那时带着援军来了,那么王上现在,大约已经看不见他了。”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解释?”执明心口如巨石击中,勉强笑道。
“当时王上心中沉溺于子煜公子之殇,就算他解释了,王上会信吗?”骆珉也笑了。
不会的。
那时候,再多的解释,对他来说,都是推脱责任之言。
“我想其实出兵的……”
当时的阿黎或许想解释什么,可是他却不想听了。
执明笑道,“骆卿现在为何会跟本王说起这些?骆卿不怕死吗?”
“怕,可是臣想放手一搏。”骆珉抿唇笑道,“臣过去做的很多事情,皆是罪无可恕,无法辩驳。可是现在,臣想悬崖勒马,真心效忠于王上。不知臣,还有没有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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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慕容黎如同初见时,对他冷冷淡淡,不回应他半分,或许他也不至于如后来那般有所期待而渐渐绝望心冷了。
正是隐隐感觉到慕容黎对他的些许真心,才让他越来越贪婪,想要和他有一段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真情。
当初,在副将险些射杀他,他身边无一兵一卒,穷途末路,深陷绝望的时候,是阿黎骑着快马,千里而来,用他温暖的手,牵他上马;
当威将军谋逆,连夺瑶光数城,即将兵临城下之时,也是阿黎力排众议,让他在瑶光避难;
身为一国之君的他亲自为他包扎伤口,他也曾亲自喂他喝药,体贴周到……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他和阿黎是彼此相爱的。
可是越了解他,却越觉得,原来只是他在一个人做多情种。
慕容黎有一颗透亮的七窍玲珑心,总是算计一切,就连对他的些许好,原来也是掺杂了许多算计的。
他可以到对他最亲的太傅见死不救,也会在明明收到求援信的情况下,选择让子煜的援军自生自灭……
阿黎虽然不是亲手害了那些人,可是他却选择冷眼旁观不是吗?
越是这么想,他越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他从不会是他的唯一,而他在意的,也只有他的瑶光。
越有期待,心才会逐渐从炽热逐渐变成冰冷的绝望。
心越冷,也就越容易让他走了极端。
诚然,在决定攻打瑶光之前,执明已经做好了和他一刀两断的决定。
可终究人非草木,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直到现在,执明才从骆珉口中,真真切切的知道了那些他所不知的真相。
曾经那些可笑的恨,原来竟是源于一点点误会的累积。
原来厌恶被阿黎算计的他,却遭了他人的算计,与阿黎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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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挺着沉甸甸的肚子,慢悠悠地走到书房门口。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方统领冷冽的眼眸。
如果不是看见方统领也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本着孕夫何苦为难孕夫的态度,只怕他早就硬闯了。
“方统领,真巧啊。”执明微笑地瞥了方夜的小腹一眼,心情舒畅。
啊哈哈哈……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啊!
又有一个中招的。
他不是唯一一个。
哈哈哈……
“不巧,”方夜冷冰冰地道,“最近有些发福。”
若不是你,本统领能轻信了萧然的话,这么容易中招吗?
话说回来,执明国主都怀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生?
执明丝毫没有理会,“阿黎在吗?”
“王上正在处理政务,谁也不见。”方夜一脸冷漠地摸了摸腰侧的剑柄。
执明丝毫不慌地挺了挺肚子,“你敢?”
额……😓
好吧,他不敢。
是以,执明叒一次大咧咧地进了慕容黎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