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伽蓝正是落花时。
姿态妍丽的女子推开纱窗,神色一片淡漠。窗外是高悬的冷月,凄凄无声湿了一树桂花。这红尘,喧嚣却又寂寞。
房内燃了香。雕镂着鸳鸯交颈并蒂莲开的古朴暗金铜鼎,俗陋,却盛放了一室兰之幽雅。隔着冰绡屏风隐隐绰绰的绮罗软榻,有人懒懒散散斜倚。
秋风不过是微寒了,带着冷月的温度以及丹桂的清味,晕开了一室的清雅,层层幔帐水波般荡漾开,那红木雕就的几案,雅致的琴桌,连同那被散开的兰香,仿佛氤氲成模糊的幻境。
就连那人,也如同雾气般模糊。
女子轻叹了口气。她说:“你已在这三天了。”
那人轻笑一声:“你要赶我走?”
“碧莼怎敢?”
那人懒懒起身,绕过屏风,掀起幔帐。
那清冷的月光铺陈进来,被烛火打断了蜿蜒。冷色的月光和暖色的烛光,奇异地融合成一片昏黄的景。那人在这奇异的景致里,斜倚了窗栏,轻扯了嘴角,右手轻佻地卷起女子的一缕秀发把玩。
他的眼是折射了月光的井水,平静的,幽深的,却透了一抹调皮的神采。
他分明是个成年的男子,但这抹调皮并未给他带来一点异样,反倒让人觉得无比可爱。
他的眉细细长长,并不是多么独特的眉。只不过他的胡子很是独特,正像他那细细长长的眉毛一样。
他长得很好看,很少有男子如他这般好看。他笑起来明明调皮,轻佻起来像极了纨绔子弟,可是那样斜斜一靠,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意态,竟也有种傲世的风采。
他的手指搅着女子的那缕秀发,眼却望着窗外。窗外是热闹的夜市,长长串串的灯笼被挑在斜倾的竹竿上,连绵成一条明丽的河。
女子抽出他手中的发,转身走向桌案,素手轻轻挑染灯花,淡声道:“碧莼不敢赶走陆小凤陆大爷,只不过你的心不在这,何不早早地离开?”
陆小凤回头一笑:“你怎知我的心不在这里?那么我的心在何处?”
碧莼幽幽地道:“自是在心归处。”
陆小凤沉默片刻,走向桌案。
素白的纸上一方翡翠砚,雕琢成一整片苍绿欲滴的芭蕉叶,研磨的墨汁几近干涸。
“想必青睐碧莼的大有人在罢?”
碧莼轻轻一叹:“风流如陆小凤,难道不知,若不是心上之人,纵倾尽天下,也不过半生笑谈。”
夜风清凉。一室兰香几近虚无。
襦裙素服的小丫鬟捧了茶盏走近,望着女子静雅的容颜,道:“小姐为何不将他留下?”
碧莼淡然一笑:“他要走,谁留得了。”
“这世间便无人能留得下他吗?”
碧莼怔怔望着那方砚台:“柯儿,一个人往往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只不过是因为长久不去触摸。研磨的墨迹干涸,所以望不见自己心里的那人。这是因为,那个人,一直长久地陪在身边,以至于习惯了不去想念。”
眠月略略侧头,迷惘地蹙起了眉。
碧莼失神地笑了起来:“所以,他会为人驻足,那人却不是我。所以,万不能失了心。只不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只不过,我早已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