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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顶

那个冬天我十九岁。
他三十五岁。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走在恰巧相反的旅途中。
人生总是充满了矛盾，就像我会一直记得那条船上的夜，并永远期盼着他的死。
——迪达拉
01
有些人生来就注定是不平凡的。他们是那些你在人群中遇到时，仅凭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众神的宠儿的人。一旦你不幸地让视线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就再也移不开了。你会开始嫉妒为何时间有如此完美的艺术品，然后你会用那种贪婪的眼神盯着他，就好像是被诅咒而迷惑了心智一样，渴望着把他的每一个姿态都吸进脑子里。
这是迪达拉第一次见到蝎时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迪达拉正顶着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在船上餐厅吃饭，一边赌气地将一把卷心菜塞进嘴里狠狠地咀嚼，一边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泪。倒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事情，让人心情不悦的理由总归是那么几个，而迪达拉恰巧占了其中的某些项而已。
突然有人打开了餐厅的大门，海风卷着咸腥一直吹到餐厅的另一头。迪达拉从纸团堆和蔬菜沙拉的大波浪卷里抬起了眼，看向门口的方向，正好看到他走进餐厅。
我靠。他真美。
那一瞬间，迪达拉怀疑自己此前看到的世界是不是被某种劣质的塑料水晶玩具过滤过，以至于他很少觉得有什么东西称得上干净纯粹。但那个人不一样，他的美是不掺任何杂质的。迪达拉第一次这么形容一个男人，这感觉陌生得好笑，但他非常确定只有这个词最适合用来形容他。他是个艺术品。
那时候蝎的心里是一团乱，程度之深不亚于某个因为丢了江山而见不得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原国君，就差一边背着手一边在甲板上心不在焉的兜圈子了。至于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花了很久才注意到那道从角落里发出的炽热目光，也大概是因为这么一回事。
目光的主人是坐在餐厅另一头的黄毛小子，蝎透过玻璃杯上的倒影注意到了他。他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肩上，连眼眶都还是红红的。他正盯着自己，看起来就好像让他蒙受委屈的是自己一样。
有趣。意识到在盯着那个小子，看到他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的时候，脑子里被琐事充斥的杂乱背景音弱了下去，蝎突然对他产生了不明所以的兴趣。
于是就像这样，晚些时候，蝎在船上餐厅的门口拦住了演技拙劣的迪达拉。
“小子，你刚才一直在盯着我看吧？”
“哈？看你两眼又怎么了？你又不会少块肉，嗯。”
迪达拉就是那种要把狂拽发挥到极致的人，即使自己的声音还带着颤音，也要死撑着活受罪，并且绝不悔改。蝎看着他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在夕阳下抖动着浮光，忍不住将餐厅里拿的纸巾塞到他手里。
“记得擦擦眼泪再说这话。”
叮嘱的很认真，让迪达拉气不打一处来。匆忙的擦了擦脸，刚想抬头瞪他一眼，没想到对方先伸出了手。
“我叫赤砂蝎，你呢？”
“……迪达拉，嗯。”
迪达拉不太情愿的被握了手。对上蝎那双平静的水面下不知道有什么暗流在涌动，只是盯着他就带给他一种压迫感的眼睛，他故意别开了头，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那里是陆地与海的交界处，落日的光芒泛着波浪。他们正在远离陆地。对迪达拉来说，那个时候漂泊海上的实感才突然涌了上来。就像是跟着提线舞蹈的木偶，在意识到提线断掉的瞬间，悠悠荡漾着的身体开始感到了无可适从一样。
“我看你也是一个人，或许我们可以在船上搭个伴。”
蝎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话。但他说了，然后迪达拉答应了。
“行呀，我随意，嗯。”
从那以后的每一个寒冷的日子，迪达拉都在为自己这句话而后悔不已。但说出这句话时，迪达拉内心不过是有一股年少轻狂的气势，并且对自己有谱这件事有着迷信般的坚持罢了。
这不对劲。
当迪达拉坐在吧台前端着酒杯小口喝着可乐的时候，才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比如他跟着蝎走进了开往旅岛的船上的酒吧，再比如他一坐下来就被要求出示了身份证，蝎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主动替他要了可乐。
现在蝎正举着酒杯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值得玩味的笑容，却让自己觉得美好到诡异。这太不对劲了。
“所以，你去旅岛做什么？”
“毕业旅行，嗯。”这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言。现在是冬天，没有任何一个学年会在冬天结束。
迪达拉将对上蝎目光的眼睛移开看向远处。他其实还不怎么习惯与人对视，眼神交流会暴露出很多事情，比如他其实很心虚。
蝎并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当他后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生，闭上眼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千代婆婆的那张褶皱的脸时，他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应该给迪达拉要上一杯鸡尾酒，好让自己现在觉得好过一些。
大概也是酒的缘故，蝎觉得很渴，就撑着脑袋的爬起来，昏昏沉沉的借着窗帘的缝隙透过一点月光去倒水喝。在他想拿水干脆咕嘟咕嘟一通灌死自己的时候，注意到月光正好移动到了狭小的船舱的门上，照亮了门上的数字“2”。
倒挺适合用来形容现在的我。蝎将水瓶重重地放回了桌子上，寒冷顺着地面从各处钻进身体里。
他好像在酒吧里对迪达拉说了什么，大概是“我的房间是216，随时欢迎你来找我”这句吧。
于是迪达拉敷衍地答应了他，又开始兴奋地叽里呱啦讲个不停，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当中。
他的格子衫的领子都没有翻好，领口露出来的大片皮肤红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偷喝了自己的酒。有时候他不小心让视线和自己对上了，蝎就会看到有闪闪发光的星星在他的眼睛里跳跃。
那个时候，蝎只想着他大概真的是个天使，然后就许给他了自己根本不想兑现的承诺。
其实蝎不是很习惯与人同行，倒也不是说他喜欢独来独往，他只是经常和别人保持着距离而已。距离感让他觉得很舒服，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做出主动邀请那个黄毛小子搭伴，并告诉他自己的房间号这样事情。
让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时，他并没有一贯的不舒服的感觉。

02
斜阳下的大海是葡萄酒般的深色，船破开的浪在它上面游走着白色泡沫的细纹，将海面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斜纹色块。
那天的风不是很大，却吹着迪达拉金黄色的长发纷纷向后飘起，像是被梳子轻轻梳过一样，舒服得让迪达拉有点想家了。不过只是一点点，如果不是因为风中透着寒意的话。
蝎从船舱里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迪达拉踩着栏杆的最下面一节，将大半个身子从甲板上探出去，试图俯视整片大海。
“除非你想跳海，不然还是快点下来比较好。”蝎靠在了迪达拉旁边的栏杆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很危险的。"
迪达拉老老实实的退了回来，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将金色的长发拨到一侧的肩上，好看到蝎完整的侧脸，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弧度的笑。蝎真的很好看，迪达拉打心眼里这么想，但是他死也不会告诉蝎。
“其实荷马说不准根本不是色盲，而是个天才，嗯。”
蝎顺着迪达拉目光的方向看去，日光在看似平静的海上浮动。
“Wine Dark Sea.”蝎说。荷马史诗，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迪达拉往蝎的身边凑了凑，两个人都穿着薄羽绒服，肩膀靠在一起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迪达拉说蝎你知道吗，其实我昨天说毕业旅行是骗你的。蝎点了点头，迪达拉就笑了。
迪达拉其实是离家出走。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他差不多算是被赶出来的。
他家的老爷子酗酒成性，要走了他打工的钱去买醉。迪达拉一怒就偷了老头的信用卡划了一堆账作为报复，老头发现了之后丢下酒钱就回了家收拾他，结果两个人就动起手来。
其实老头子醉醺醺的连路都走不稳，偏偏迪达拉在气头上捡起话就骂，老头子气得冲过来，左脚绊右脚摔倒在酒瓶子上面。迪达拉以为这下他消停了，没想到老头子揉揉脑袋又坐起来，随手抄起一个酒瓶子就朝着他面门丢过来。迪达拉侧身躲了过去，听见老头子嘴里骂骂咧咧让他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嚷着“你以为***愿意住在这个狗窝”，收拾了东西就出了门。
然后莫名其妙的，迪达拉拿包背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到处溜达到了港口，随便买了张船票坐船散心去了。
“那就***个死酒鬼，迟早有天得死在酒桌上，嗯。”
蝎用手指调弄这迪达拉的碎发。他的脸颊和耳朵都冻得红红的，皱褶眉生气的样子看起来很好玩。蝎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赶紧解释道：“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
“哈？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迪达拉的表情夸张的像吃得下一头牛。“那个老头子简直就是人渣，整天拿着望远镜偷窥对门的姐姐家，嗯。然后他还......”
迪达拉又沉浸到了他的世界中。蝎在一旁看着他连比划带说，喧嚣的停在桅杆上的鸟都逃走了。蝎觉得他眼中闪烁的东西真的在发光，那些让他夜不成寐的事情也统统被他照亮了。
蝎是真的挺羡慕迪达拉的，但他并不打算告诉迪达拉原因。而迪达拉不会告诉蝎他其实是假装不相信他。
后来天上开始飘起了小雪。迪达拉伸出手，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接住了那六角形的小小结晶，将他捧在手心里给蝎看，就好像捧着世界上最贵重的宝石一样，他是第一次见到海上的雪。“原来海上也会下雪，嗯。”
“海上也会下雪。”
蝎的手从外侧裹住了迪达拉的手，他们一起托着的那片雪花后来化成了水，而迪达拉握住了蝎的手，用那种超越了朋友之间的方式，十指相扣的握着。
蝎的手指其实冰凉冰凉的，比雪花的温度还要低上一些。一半是因为寒冷，一半是在他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气氛。
“一切都会变好的，别担心。”蝎说给迪达拉听，也说给自己听。
他们在晚餐过后分别了。但迪达拉又在天黑之后又绕回了蝎的舱门前。
“蝎大叔，开门，嗯。”迪达拉在门口踟蹰了一下，才从袖子里伸出手敲了敲门。蝎打开门的时候发现迪达拉只穿了船上发的浴袍，领子松松散散的露出白嫩的胸口，脸上还泛着可疑的红晕。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剧本展开。迪达拉摆弄着手指，希望着蝎不要看穿自己的心底的犹疑。如果说支持他来敲门的有什么的话，恐怕就是拿颗死不悔改坚持莽到底的心，还有隐隐约约好像存在于胸口之中的某种东西。
“进来吧。”蝎去拉了迪达拉的手，一边想着自己在干什么，一边大脑发热把迪达拉带进了屋子里。
迪达拉听到门在他身后关上，心脏跳动的声音震的鼓膜也发出声音。呼吸变得急促，蝎的手环过肩膀在背后安抚着自己，并将自己推到了门边。
“第一次吗？我会尽量温柔一些的，别害怕。”蝎咬着他的耳朵说道。
“我才没有害怕。”
那个嗯没有来得及说出来，蝎就亲了上来。

沙发

来鸟

啊这粮我爱了 姐妹写的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