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寸心没有起身。
杨戬对外只说是感染了风寒,需卧床休息。他让狸德帮忙照顾她,又嘱咐老六要多加留心他们房间的情况,自己则在早饭后出了门,按着寸心昨夜说的去探查虚实。
等他回到小院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老六一直在院子的榕树下待着,留意他们房间的动静。
狸德此时在他们房内。她准备了清粥小菜,正在侍候寸心吃晚饭。
杨戬和老六交谈了一会儿,确定今日没有出现过异常情况,才进到房中。
狸德本是坐在他们床前,手中拿着筷子在帮寸心布菜,这会儿见他进来,急忙起身给他让出了位置。
杨戬也没有多言,直接撩了衣摆坐下,顺势拿过寸心右手举着的勺子,放入她左手端着的碗里,握着她的手腕替她把脉。
探了片刻,见她脉象平稳,手心温热,面色也已经恢复红润,悬了一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寸心也不拦他,只是双目盈盈地瞧着他动作,脸上始终带着些纵容的笑意。
她尚未及出声,杨戬抬头看向一旁的狸德,跟她说道,“你先出去吧。”
语气是惯常的不温不热。
狸德早已习惯他的冷淡,倒也不觉有异,转头看了眼寸心,见她面上带着柔和的微笑,轻轻点头,遂放下筷子转身走了出去。
寸心眼睛追随着她,看着她的身影在窗格上影影绰绰地掠过,逐渐消失在通往前院的走廊里,才收回视线,洞悉地看着杨戬,“你在生狸德的气?”
杨戬抬眸看了她一眼,倒也不否认。
寸心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碗放到床边的小圆几上,淡然地道,“我们没有证据表明她与昨夜的事情有关。”
杨戬也知道这点,但还是道,“此事到底因她而起,我没有办法不迁怒于她。”
寸心点了点他皱成“川”字形的眉心,打趣道,“这样可有些不讲道理。”
杨戬直视着她,难得的有些闹脾气,“我非讲理不可吗?”
寸心笑了笑,眼睛慢慢下滑到他紧握成拳的手上,伸手过去覆盖在那上面,用两只手包住,将他僵硬的手指一点一点抚开,和自己的交握在一起,柔声道,“可你是司法天神。司法天神是不能不讲道理的。”
她的声音清淡而克制,杨戬只觉得心仿佛被什么揪了一下。她如今可真是个好妻子,明明在她身上发生了那样可怕的事情,她的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分明也还映照着昨夜的阴霾和隐藏在深处的害怕,可她却将它们死死地掩埋在恬静的面容之下,若无其事一般地提醒他身为司法天神该有的品性。
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想不透她到底要将这张面具戴到什么时候。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在担心稍微大点声就会将对她这些所为的忿恨也泄漏出去。
“可我也是你的丈夫。”
他的这句话到底触动了她,寸心如一潭清水般的眼睛终于起了波澜。她扯开嘴角惯性地想笑一下,可眼圈却变得通红。她只好低下头去,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示意他搂住自己,身体往前靠进他的怀里。
杨戬满心的怒气在触到她的纤腰的那一刻也就烟消云散了。他动了动身体向她敞开怀抱,收紧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下巴抵在她的头上。
寸心到底没有哭,她将蔓延上来的泪水又压了回去,只是软软地贴住他的身体,想要用他的体温来温暖自己。
她这一日过得并不好,昨夜梦中的情景一直在反复地纠缠她,让她几乎成了惊弓之鸟。
她害怕一切的声响。每次只要外头响起什么声音,她就如触惊雷,心跳加速,手心也是一阵阵地冒汗。
她也不敢闭上眼睛,只怕一不小心又会被那恶魔闯入梦中。
她一直在盼望着他能早点回来,可于内心深处,又有些不可轻言的隐忧。
她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他的伤害绝不亚于她。
她也知道他骨子里终究是个传统的男人。
她不得不考虑这件事情会影响他到什么程度,又会将他们的婚姻带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