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性动物
从本质上讲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那些生来离群索居的个体，要么
不值得我们关注，要么不是人类。社会从本质上看是先于个体而存在
的。那些不能过公共生活，或者可以自给自足不需要过公共生活，因而
不参与社会的，要么是兽类，要么是上帝。
亚里士多德
《政治学》，公元前328年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这一事实决定了，我们的生活要处于个人价值取
向与社会要求遵从的价值取向的紧张冲突状态之中。詹姆斯·瑟伯
（James Thurber） (1) 所做的描述可以说抓住了从众的特点：

突然有人开始跑起来。在这一刻，他很可能是想起了与他的妻子有一场约
会，而现在去赴约已经太迟了。别管什么理由，他在百老汇大街上向东跑去（或许
是奔向玛瑞摩餐馆，一个男人最喜欢与自己的妻子约会的地方）。另外一个人也开
始跑起来，可能是一个心情不错的报童。又一个人，一位仪表堂堂的公务人员，也
是一路小跑。在10分钟的时间里，从联合仓库到法院大楼，商业街上的每一个人都
在奔跑。一声嘟囔逐渐演变成一个可怕的词——“堤坝”。“堤坝决口了！”这种恐惧
被人讲了出来，这个人可能是电车里的一位瘦小的老妇人，可能是一位交通警察，
也可能是一个小男孩；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而且现在这一点也并不重要。两千多人
一下子全都逃了起来。四下响起了“向东跑！”的喊声，向东跑就可以远离那条河，
向东跑就会安全。“向东跑！向东跑！”一个目光严厉、神情坚定、身材瘦削的高个
子女人，沿着街心从我身边向东跑过。尽管大家都在叫喊，但我仍然不能确定到底
出了什么事情。我奋力追上，与她并行跑着，尽管她已经快60岁了，但从她那轻盈
优美的奔跑姿势中，看得出她身体棒极了。“怎么回事？”我气喘吁吁地问道。她迅
速瞥了我一眼，又继续将目光投向前方，稍稍加快了步伐。“别问我，问上帝去
吧！”她说道

一个我们更加熟悉但可能不太引人注目的例子，涉及水门事件中与
前总统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和他的“宫廷卫队”有关的几个人
物。在那次事件中，这些身居政府高位的人作伪证、销毁证据、不计后
果地去行贿，而他们中不少人是律师。出现这种情况，至少可以部分地
归因于20世纪70年代早期，在总统周围形成的那个忠贞不二的封闭的圈
子。在这个圈子被打破之前，这种极端的忠诚使得偏离根本不可想象。
一旦圈子被打破，一些人才吃惊地发现了自己的违法行为，好像一切都
是在噩梦中发生的。

现在让我们来总结一下。除了都做出了灾难性的决定之外，在希特
勒的核心圈子、尼克松的“宫廷卫队”和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官员们之间，
有哪些共同之处呢？他们都是远离不同观点、具有相当凝聚力的群体。
当要求这样的群体做出决定时，他们往往会陷入社会心理学家欧文·贾
尼斯（Irving Janis）所讲的群体思维 7 之中。根据贾尼斯的观点，群体
思维指的是“人们所采取的这样一种思考模式：在一个具有凝聚力的排
他小群体中，由于人们共同的追求占统治地位，因此该群体无视对那些
可供选择的行动方案所做的实事求是的评价”。具有这种适应不良决策
策略的群体一般感到自身是无懈可击的——他们处于盲目乐观之中。而
且当不同意见被阻拦时，这种乐观得以持续。面对从众的压力时，群体
的个别成员会怀疑自己的异议，并克制发表不同的意见。追求一致是如
此重要，以至于某些群体成员有时甚至会成为心理卫士——他们会对那
些令人烦恼的信息的进入加以审查，就像摩顿·狄欧可公司的那些高管
们所做的。

什么是从众
从众可以定义为，由于受到来自他人或者群体的真实的或者想象的
压力，一个人的行为或意见发生了改变。多数情境并不像我们以上所列
举的事例那样极端。我们将通过考察那些不太极端（而且可能较为简
单）的实例来关注从众现象。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我们的朋友萨姆——
我们在第1章里最先碰到的那位假想的大学生。我们可以回想一下：萨
姆在电视上看到了一位总统候选人，并对他的真诚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然而，面对着朋友们所持的这位候选人不真诚的一致意见，萨姆至少口
头上同意了他们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