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门在苏予淮面前重重合拢，她军装下摆还沾着陆尘咳出的血沫。
廊下西洋钟敲过三声，雕花玻璃窗映出她眉间深痕——原来心疼到极致时，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晨光穿透茜纱窗时，周老推门而出。
老中医白须上凝着夜露，语气却松快：“烧退了大半，胎象也稳住了。只是人还昏沉着，须得仔细将养。”
苏予淮掠过药香弥漫的屏风，晨雾里飘来零星的血腥气。
陆尘陷在锦绣堆里，鸦青色长发铺了满枕，高热蒸出的薄红凝在眼尾，倒比台上胭脂还要艳上三分。
她伸手拭他额角冷汗，却被他无意识攥住手腕。
“...染染...”昏沉的人突然呢喃，滚烫的脸颊蹭着她掌心。
詹姆斯端着药盘进来时，正看见苏予淮单膝跪在榻前。
“他总说冷。”苏予淮将人往怀里拢了拢，陆尘苍白的脸陷在她颈窝，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劳烦把炭盆挪近些。”
“高烧畏寒是正常现象。”詹姆斯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倒是苏，该换件衣裳，你这件前襟都快被陆先生扯碎了。”
话音未落，陆尘忽然在梦中惊颤。
他手指死死揪着苏予淮的绶带，戏服领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锁骨下方淡红的齿痕——那夜她醉酒留下的印记。
暮色漫过四合院时，陆尘终于在苦药香里睁开眼。
苏予淮正用温水给他擦拭手指，鎏金铜盆里浮着几瓣白梨，水波晃碎一池月光。
“醒了？”她拧干帕子去拭他眼尾残红，却被他偏头躲开。
陆尘垂眸望着锦被上的缠枝莲纹，嗓音像揉了砂：“你不必如此...”
苏予淮的手僵在半空，铜盆里的月光碎成粼粼的银屑。陆尘侧脸浸在烛影里，眼尾残红未褪，倒像抹了胭脂的碎瓷。

苏予淮的手僵在半空，铜盆里的月光碎成粼粼的银屑。陆尘侧脸浸在烛影里，眼尾残红未褪，倒像抹了胭脂的碎瓷。
“这般作践自己，就为了让我心疼？“她忽然掐住他下颌，拇指碾过淡红的齿痕。
陆尘被迫仰头，喉结在苍白皮肤下滑动，像被困住的蝶。
他低笑，睫毛在眼下投出伶仃的阴影：“作践？“指尖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苏帅给
的恩赏，自然要供起来......”
“陆宸。“她第一次唤他旧日名，声音裹着北地的雪，“做一个戏子，你真的甘心？”
陆尘瞳孔骤缩，恍惚看见二十岁的自己打马穿过北平长街。七岁的小姑娘的笑容恍若梦境。
“戏服硌人么？“苏予淮忽然将脸埋进他颈窝，“那年我说要梨园最美的角儿，我只是童言无忌…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滚烫的水渍渗进他衣领。
鎏金香炉吐出最后一缕青烟，陆尘望着帐顶晃动的流苏，忽然低低笑出声。那笑声起初是压抑的震颤，渐渐化作枝头将坠的残雪，裹着经年的寒。
"童言...无忌？"他指尖掐进苏予淮肩章，"原来北平城最红的角儿..."殷红顺着苍白的腕骨滴在锦被缠枝莲上，"不过是七岁稚儿的玩笑？"
苏予淮慌忙去擦他唇边溢出的血，却被他偏头躲开。广袖拂过鎏金铜盆，溅起的水花惊碎满室药香。
"北极星该在九天之上..."陆尘忽然攥住她手腕，琥珀色瞳孔映着烛火碎金，"可我的小姑娘说要梨园最美的角儿..."他笑着咳出更多血沫，染红苏予淮军装前襟，"陆宸就死了，死在那年隆冬的戏台前。"
雨打芭蕉声里，陆尘忽然伸手抚上苏予淮眉眼。指尖沾着血，在她眼尾描出凄艳的红："如今我这副残躯.….."手指缓缓下移按在小腹，"连替身都当不成了？"
苏予淮浑身剧震，终于看清他腕间层层叠叠的旧疤。最深那道横在动脉，结着紫红痂壳——正是她将人送回梨园那日。
"不是替身！"她慌乱地吻他冰凉的指尖，"那夜我唤的从来都是尘尘，我对顾琛从来没有….."
"嘘——"染血的食指抵住她唇瓣，陆尘眼尾胭脂混着冷汗滑落，"不重要了。"他忽然绽开戏台上倾倒众生的笑，广袖拂过鎏金烛台。
烛火骤熄的刹那，苏予淮听见布料撕裂的声响。月光穿过雕花窗，照见陆尘用碎瓷片抵住脖颈，猩红戏服半褪，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当年你要梨园最美的角儿..."他笑着将瓷片压入肌肤，"我给了。"血线蜿蜒过锁骨处的齿痕，"如今你要童言无忌..."瓷片转向腹部，"我便把玩笑收回去。"
"不要！"苏予淮扑上去夺凶器，却被陆尘用抵的更深的碎瓷喝退。浸透鲜血的绸缎拂过她眼睫，落下胭脂混着铁锈的味道。
他忽然弓起身子干呕，碎瓷从指尖跌落在地上，冷汗浸透的额发粘在脸颊，像被撕破最后尊严的困兽。
“别碰我.“他挥开她伸来的手。
暗夜里响起衣帛碎裂声，陆尘裹着半幅残破袍跌下床榻。苍白脚踝碾过满地狼藉，在青砖上拖出血色莲纹。
"陆尘！"苏予淮从背后抱住他，触手却是满掌粘腻。怀中之人在月光下回头，唇角噙着解脱的笑："错了…..."他指尖点上她心口，"是下九流的.…..陆尘…..."
惊雷劈开乌云时，詹姆斯撞开房门。西洋提灯照见满地猩红，陆尘倚在苏予淮怀中，染血的指尖正一点点描摹她眉骨。戏服下摆浸在血泊里，金线牡丹吸饱了血，在月下泛着妖异的暗光。
"孩子..."他忽然抓住苏予淮的手按在腹部，"方才动了..."笑意凝在褪色的唇畔，"你摸..."
苏予淮颤抖的掌心下，微弱胎动如蝴蝶振翅。还未来得及惊喜，便感觉怀中人突然卸了力气。陆尘仰头望着她，瞳孔渐渐涣散："原来戏子唱的.…..都是真的…..."
"什么？"她慌忙去探他脉搏。
"嫦娥应悔偷灵药..."血泪滑过眼尾，"碧海青天...夜夜心..."

第二日詹姆斯先把诊断书给了苏予淮，有先兆流产迹象，重度抑郁伴随创伤后应激障碍，烫金钢笔字烙得心口生疼。
“苏，虽然孩子还在，但是想好了再去找他。”詹姆斯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苏予淮一夜没睡熬的发红的眼睛，没有再多说什么。
晨雾漫过四合院雕花窗棂时，陆尘颈间的血痕已经结痂。他斜倚在锦绣堆里看丫鬟煎药，广袖滑落肘间，露出小臂上狰狞的针孔——那是昨日詹姆斯注射营养剂留下的痕迹。
"陆班主，该喝药了。"小丫鬟捧着青瓷碗的手在抖，汤药在碗沿晃出涟漪。
陆尘望着漆黑药汁中自己破碎的倒影，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他笑得像戏台上饮鸩的贵妃，"满意了？"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军靴碾碎枯枝的声响。陆尘指尖微颤，香灰簌簌落在猩红戏服上，烫出个焦黑的洞。
苏予淮隔着茜纱窗望见那人单薄的侧影。晨光为他镀上金边，却照不暖眉间三尺寒冰。
"今日有雨。"她推门时特意放柔声音，“粥要凉了。”小丫鬟很有眼色地把粥递给苏予淮然后告退。
苏予淮端起青瓷碗，坐到他榻边，自然而然舀起一勺米粥递到他唇边。陆尘却突然剧烈咳嗽，单薄脊背撞上缠枝莲纹的软枕，袖口滑落时露出腕间新缠的纱布。
鎏金烛台在锦帐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陆尘倚在苏予淮怀里咳得浑身发颤。他一把推开她呕出药汁，药汁浸透戏服下摆，金线刺绣的牡丹在墨绿军装上洇开暗色水痕。
他看着被他弄脏的军装，眼神黯了黯，推开她的手，“松手，别碰。”
苏予淮突然握住他冰凉的脚踝，陆尘触电般蜷缩起来。梨园小厮今早送来的，据说陆班主一刻不离身的妆匣被不甚打翻，数十封泛黄信笺雪花般散落。
丙辰年谷雨，她在梨园东墙外看海棠。
丁巳年霜降，外面的人说苏予淮喜欢游园惊梦，我学了一宿。
戊午年小满，她记住了我的名字。
……
陆尘突然发了疯似的去抓那些信笺，腕间纱布渗出血迹。苏予淮抢先按住最旧的那封，泛黄的宣纸上画着歪扭的小像——七岁的她骑在苏大帅肩头，底下题着「我的小月亮」。
"别看..."他声音哑得厉害，眼尾一片湿红，"都是糊涂..."
苏予淮忽然攥着他手腕按在胸口，将人整个抱进怀里，又因为身高不够只能埋在他胸前。
陆尘偏头望着屏风上绣的并蒂莲，喉结在月光下滚动：“苏予淮，你分得清怜悯和爱么？“他指尖抚过小腹，“就像你分不清要的究竟是孩子，还是…...”
尾音被突如其来的吻碾碎在唇齿间，苏予淮尝到他口中残留的血腥气。陆尘的挣扎渐渐弱下去，直到一滴温热的泪坠在她手背。
苏予淮突然咬住他脖颈，犬齿陷进苍白的皮肤轻轻摩挲，又舍不得真的咬破：“那年你说'北极星会守着月亮'，现在倒要食言？”
窗外惊起寒鸦，撞碎一池月光。陆尘望着梁上垂落的红绸，想起出科那日老班主说的话：“戏一旦开场，不到终幕不能停。”
他忽然翻身压住苏予淮，散落的长发和她的发丝交织：“苏予淮，你究竟要什么？要陆宸的忠？要陆尘的痴？还是要.....”
未尽的话被吞进唇齿间。苏予淮拽着他腰间的玉带紧紧抱在怀里，翡翠佩环叮当乱响。
"当年我说要梨园最美的角儿..."苏予淮喘息着扯开他的戏服，在苍白的胸膛上重新印上吻痕，"我现在改主意了。"她指尖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我要这个穿戏服的北极星，日日在我枕边唱..."
陆尘忽然咬住她肩头，直到尝到血腥才松口："混账..."眼尾红得能滴血，声音却软了下来，"谁应你了..."
“我发誓，我苏予淮此生若负陆尘，便叫我不得…...”
未尽誓言被颤抖的唇封住，陆尘突然发了狠似的吻她，泪水滑进衣领。窗外惊雷炸响时，他喘息着咬住她肩头：“苏予淮，你TM就是个疯子.”
暴雨冲刷着青砖上的血迹，混着梨园飘来的残红胭脂，在月光下蜿蜒成河。
下一日晨光漫过茜纱窗时，詹姆斯看着诊脉记录啧啧称奇。周老捋着白须笑而不语——脉象依然虚弱，但那股郁结的死气，终究是被滚烫的真诚化开了。

晨光漫过茜纱窗，陆尘在锦被下动了动指尖，触到一片温热。他茫然睁眼，苏予淮埋在他怀里睡觉，锁骨处还留着他昨夜咬出的血痕。
陆尘垂眸把她抱紧，轻轻呢喃，“我的……”尾音消散在对方发间沉水香里，他指尖还攥着她一缕青丝。
昨夜零碎记忆涌上心头。烛火摇曳的锦帐里，他如何攥着她不许人走，又如何哭着咬住她锁骨说”不要当替身”。
苏予淮睫毛颤了颤，突然翻身将他压进锦绣堆。“消气了？”
陆尘偏头躲她气息，锦被却滑落腰间。蝴蝶骨旧伤处，蜿蜒的疤痕像折翼的蝶：“脏…...”他忽然攥紧被角，指节抵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别碰…...”
话未说完就被拦腰抱起。单薄的中衣滑落肩头，露出大片莹白肌肤。廊下候着的丫鬟慌忙低头，却见苏帅用毯子将人裹成雪团。苏予淮赤足踩过满地信笺往汤池去。
温泉雾气漫过雕花屏风时，陆尘裹着毯子缩在她怀里。昨夜折腾出的青紫在晨光中无所遁形，倒衬得小腹弧度愈发明显。苏予淮踩进汤池的瞬间，他忽然攥紧她衣襟：“会压到。
“压到什么？“苏予淮故意颠了颠手臂，惊得他搂紧她脖颈。蒸腾的热气里，她将人小心放在白玉阶上，汤池水雾氤氲，陆尘浸在暖泉里时才惊觉浑身痕迹。
他垂眸看了一眼，勾起一个笑，“你属狗的？”
苏予淮笑眯眯的，“干嘛，汪汪汪。”
汤池漾开涟漪，陆尘在蒸腾的雾气中仰起脖颈。苏予淮舀水的金瓢忽的一歪，温水顺着锁骨流过被咬破的红果。他惊喘着去推，反被擒住手腕按在池壁。
温泉池水雾氤氲，苏予淮解他衣带的手突然顿住——陆尘小腹有道狰狞枪伤，暗红疤痕蜿蜒在玉白的肌肤上。她想起前世他扑上来挡枪的模样，她喉间蓦地发紧。
"别...脏..."陆尘慌乱要遮，却被抓住手腕按在池壁上。苏予淮的吻落在疤痕边缘，感觉掌心下的身子颤如风中烛。
“不脏，你是最好的，最干净的。”她神色认真，近乎虔诚。
水汽漫上琉璃窗，陆尘涣散的瞳孔映着晃动的烛火。他昏沉间仰起脖颈，任由苏予淮为他擦洗长发。青丝缠绕在鎏金梳齿间，像极了那夜交颈而卧时，散落在鸳鸯枕上的情丝。
因为他身子实在虚弱，即使只是泡温泉，夜里也起了烧。
梅雨时节，檐角铜铃在夜风中发出细碎声响。苏予淮将浸湿的帕子覆在陆尘滚烫的额间，窗外惊雷炸响时，她看见他苍白的唇在颤动。
"染...染......"
沙哑的气音让苏予淮心头一紧，正要俯身细听，走廊突然传来纷乱脚步声。林依晨撞开门时，发间珍珠簪子歪斜着，"码头出事了，李家那批军火......"
苏予淮最后望了眼昏睡的人，鎏金怀表指针停在亥时三刻。她不曾想到，这个雨夜会成为往后十年缠绕不散的噩梦。

好冷漠，嘤嘤嘤我明天去更另一篇了

豪堪

好看，准备虐多久 ，我准备你说个时间，我准备等你更到甜的那块儿一块儿看

大大不要虐陆尘啊

好看好看 喜欢！

请继续更，不想再等个三年五年了

快更吧，

我的天呐，我以为看20年的文就能一口气看到完结……结果……终究是我见识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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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为啥不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