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商量着,忽然间陆梅一脸惊恐地指向了墓地。我们两人回头,只见又有一处土包微微隆起,看来又有人被“复生符”了。
萧浪还在笑话陆梅:“哈哈,你胆子也太小了,复生符复活的新手而已,不是僵尸,你们刚刚都是那么出来的。”
我却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大叫一声跟上,就率先朝墓地跑了过去。萧浪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过来,紧随而至。陆梅此时还一脸惊恐,不过也赶忙站了起来。
不出我所料,这次从墓地中复活的,正是那个被我割断绳子摔死在坑里的红鹰会青年倒霉蛋。要说他的霉运大概还没有结束,两只手挣扎着破开土壤,刚勉强爬出半个身子,就被两人四只手捉住肩膀,从土里拽了出来。
好不容易挣脱土壤束缚的红鹰会青年还在大口呼吸着空气,好像还要对我们这两个助他脱困的人表示感谢呢,居然就被我和萧浪拖着身体飞快地往巨坑的方向跑了过去。
墓地和巨坑离得本来就很近,红鹰会青年又迷迷糊糊,等到他反应过来架着他的居然就是割断他绳子的那个人而开始大肆挣扎呼救的时候,整个人已被我们两个推到了巨坑边上,半个身子悬空探进了坑内。
“啊!!啊!!别…别杀我!”
红鹰会青年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压力终于爆发了,开始歇斯底里地嚎叫。“**的你们这帮**!守尸都特么守到新手村墓地里来了!丧…丧尽天良啊!”
我喝住他,恶狠狠道:“闭嘴!新手村里不能攻击,可没说不能松手!”
关于新手村的攻击判定,毕竟是系统,显然是有个阈值的。只要不超过那个阈值的动作应该都不会招致系统干预,比如拉起一个人或者架着他走几步……显然这一次我又赌对了。
红鹰青年开始声泪俱下地哀求,“两…两位英雄饶命啊饶命!我…是刚…刚干,刚干这个…我这是新号,才注册了一个礼拜就被派来跟老田干这个了啊!我复生符已经被你给破了…没了…我不想死,我的十万块啊!”
我并不相信他所谓的刚干,当然也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但我的确迫切需要从他这里了解到红鹰会的更多信息。
“现在我问你答,错一句我立马松手!”
红鹰会青年点头如捣蒜。从他这里,我基本了解了红鹰会的概况。
离新手村最近的主城叫做辉翼城,在新手村的正西方向。新手村向北是连绵不绝的贡岗山脉,向南则是浩渺无尽的云梦大泽,向东又是一望无际的迷雾荒野,这三个方向都是人迹罕至的。而从新手村到辉翼城的这部分区域,基本都是红鹰会的势力范围,恰好又是新手开荒的必经之路。
而红鹰会这个组织的基本业务就是压榨新手:威逼、利诱、诈骗、明抢无所不用其极。新手村跳坑只是第一关,最直接地搞到最好赚的那部分,还不用脏了手。另外他们还负责收集情报,主要标记两类人:第一是萧浪这种带着复生符的豪华账号;第二就是没跳坑,身上还有金币的新手。至于像我这种黑吃黑的,这个青年表示在他短暂的从业生涯中还没有遇到过。
接下来就是新手村外的暴力劫掠,目标自然就是上述那两类人。而已经经历过跳坑洗礼的“空号”,则会被劫掠者们放过去。
在我的再三逼问下,青年终于交待,在这两道工序之后还有个特别招募环节,据说是从新手中挑选一些特定的人,比如凶悍的男性玩家和漂亮的女性玩家。至于这些玩家被“招募”之后的命运,青年表示他加入红鹰会的时间太短,只被分派来跟着老田当学徒,背后的事情多半不得而知。
当被我问及从哪个方向出村能够绕过那些劫掠者的时候,红鹰会青年居然狂傲地笑了。
“出了这个新手村方圆几十里都是我们的人,能被你们几个新兵绕过去,我们生意就甭做了!”
我气得当场就要把这家伙推下去,但萧浪坚持认为杀降这种行为有悖侠义道,所以最终我们居然把这家伙放走了。
事实上到了这种时候也不怕他通风报信了,因为老田估计早已通知了红鹰会上上下下,周围的树林里现在恐怕已不知道有多少不怀好意的目光在紧盯着我们了,并不差他一个。
我们三个再次颓然坐在了一起,眼前貌似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杀出去,当然,对于我们这三个一级小号组成的战五渣队伍来说,成功率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算得出来。而关于被俘后可能的遭遇我也问过红鹰会青年,他的回答只有冷冷的一句:“我劝你还是换号吧……”
而第二条路,你们没猜错,就是眼前的深坑。之前我有问过陆梅下坠时的感受,陆梅连回忆起来都要浑身打颤。据他说,那个坑下面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越往下越严重,就好像有种力量把你直直往下拽……当然,在回忆里她很快就落了地。
心里话,即使明知突围行不通,我仍旧不想下到这个坑里找机会,也许是相比可以预见的敌人,我更畏惧未知的恐怖。
我站起了身,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他俩宣布了我的决定。
“没得选了,我们下去!”
忽然,陆梅再次捂住了嘴,惊恐地指着墓地。我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又有一个坟包开始缓缓隆起。
我十分惊讶,先前复活的人都是有复生符的新手玩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艰难地爬出来了,那么这次是谁?!
就在我好像又猜到了某种可能性时,眼前的景象已令我大惊失色!
只见坟包缓缓隆起了几寸之后忽然停止了颤动,静了约莫一秒钟,突然仿佛被巨力炸开,土屑四散飞扬。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在原地留下了一个足足占据了小半块坟地面积的深坑!破土而出的人影落在我们面前不远,是个女人。
女人目光阴冷地盯着我们三个,我们一脸呆滞地盯着女人。
这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说她只有三十岁我信,说她已经六十了我也信。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女人的面目虽然没有什么皱纹,但似乎并不是通过保养一类的办法实现的,反而像是从某个时间起就停止了生长。确切点说:她看起来不像个活人。
女人赤着脚,一身苍白的粗布麻衣,面目上蒙蒙地罩着一层昏暗的光,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做死气,或者说尸气。
“啊——”最先被吓坏的是陆梅,“坟里蹦出僵尸啦!”
我赶紧捂住陆梅的嘴,虽然这女人看上去就来者不善,但我也不认为灵幻会变态到让新手村的墓地里定期刷僵尸的程度,而且还是这种排场的僵尸……
低沉的声音传来,轻柔,平静,不带一丝感情。我几乎都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开口。
“这儿…是新手村?”
“啊——”陆梅又尖叫了起来,“僵尸说话啦!”
见女人不为所动,我赶忙恭敬回答:“是…是的,这就是新手村。”
女人左右打量了一下,目光依旧深邃地看着我:“哪里的新手村?”
这句话问出来别说是我,我们三个都有些懵了。我有些发愣地反问:“新…新手村还分哪里的?”
话一出口我已知自己露了怯。女人听到我的回答,淡淡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过身就要走。她那一眼里既没有失望又不带鄙夷,只是空无得令我惊悚,似乎在她的眼前我根本就不是个活生生的存在一般。
我的脑海在飞速地旋转,想到了一句老戏《沙家浜》中的经典唱词——
这个女人,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