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笙已经有点习惯于顾梵这耍无赖的姿态,无论顾梵使的什么邪术,自己一旦被她触碰便毫无反抗的力气,一直抵抗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不如淡然处之,当务之急是找出幻境的阵眼,说不定寻到七裳花,他尚可与顾梵一战。
“你不是也要寻七裳花,一直在这坐着也是无用,不如到处走走。”
顾梵点点头,觉得有理,她慢吞吞的从白笙身上起来,随后躬身面带笑意的向白笙伸出手。
白笙没了桎梏,自然不领她的情,一拍地面便利落的起身向前走去。
顾梵讪讪收回手,快走几步跟上白笙的步伐。
走不了多久,顾梵又开始嚷嚷,“这沙漠这么大,走到什么时候是头啊!”她抹了一下额头的汗,喘着粗气,“我们不如先……先歇歇。”
顾梵似是体力不支般摇摇晃晃的向白笙倒去,白笙反应很快的躲了过去,于是顾梵直挺挺的趴在了沙地上。
“身为上仙,体质怎么会这般差?”白笙摇摇头,却忽然感到脚下一沉,低头便看到自己的双脚已经深陷在沙内,还在继续往下沉。
“顾梵,这里是流沙,快起来!”白笙俯身去拽顾梵的胳膊,沙子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他运起灵力,才得以让二人没有被流沙全部沉没。
这时,顾梵被白笙拽着的胳膊忽然一用力,反抓着白笙向下拉去,白笙不敌,一起被拉着沉入流沙。
就在被流沙吞噬的那一刻,白笙感到了窒息和无尽的黑暗,肺像要爆炸了一般,死亡近在咫尺。
下一秒,身体却“砰”的一下沉入了水里,白笙反应极快的向水面游去,刚刚被埋在沙子里的窒息感让他现在难以继续憋气,但是眼角的余光却看到顾梵不断下沉的身影,白笙轻眨了下眼,没有犹豫的向下游去,就在即将触碰到顾梵衣袖的那一刻,顾梵突然睁开了眼,她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看样子难受极了,求生的本能让她划了几个狗刨随后拽着白笙一起游出水面。
“咳咳……这是从沙漠到了大海?谁做的幻境这么有个性?”顾梵一边咳嗽一边环顾四周,只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湛蓝。
白笙没有说话只是往远处游去。
“哎!白笙,你刚刚是不是想救我的?”顾梵几个狗刨过去,跟在白笙身边,“你是不是有一点在乎我的?”
白笙依旧没有说话,刚刚的情景,是条狗他都会救,更何况仙界的上仙若是死在妖界,他妖王更是难辞其咎,但是他也懒得解释,这点道理顾梵不可能想不到,她也就是想调戏他罢了,他懒得理。
他们朝岸边游去,发现岸上有一些人影,看来这次的幻境中不止有他们两个人了。
他们二人上了岸,走路间用灵力烘干了衣裳,停在岸上的人几步旁,大家都是来抢七裳花的,他们不准备与旁人交涉。
但是有人却是很愿意与他们攀谈,一个是妖界妖王,一个是凌遥仙尊,都是很难得一见的人物,若是能攀上交情也不虚此行。
“凌遥仙尊,王君。”一人身着蓝色素衣,长相清秀,气质儒雅,他上前给二人行礼,面带微笑道,“在下清隐山穆羽,这厢有礼。”
两人轻轻点头,白笙不爱说话,顾梵一双眼睛都黏在白笙身上,自是分不出什么心思给别人。
穆羽也不觉尴尬,只目光在顾梵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凝视着风平浪静的海面。
“上一个幻境真是要了老命了,我面前只有一座山,我只能顺着楼梯向上爬,好不容易还剩几个台阶就上去了,结果,结果山就塌了!我就跟着掉下去了,我还以为肯定没命了……”
“那兄台你还算好运,直接掉下去了,我是一直在悬崖边走,没有尽头,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终于受不了跳了下去,我不要七裳花了,我要回家,呜呜……”
“我上一个幻境也是觉得必死无疑了……”
“我是被砸死的……”
“我是跳了井……”
旁边几人热烈的讨论着,诉说上一个幻境自己悲惨的遭遇。
白笙眸光微亮,看来上一个幻境的死门便是生门,那么这一次呢?
“你们看,那是什么?”忽然有人大喊出声,他一手指向海面。
只见刚才还平静的海面此刻从远方升起一个波浪,那波浪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高大,可以预见在抵达海边后会是怎样可怕的高度。
“是海啸!”
这一声后,岸上的数十人却出乎意外地安静,上一个幻境的阵眼是死门,那么这一次呢?
“这不是阵眼。”顾梵瞄了一眼海面,轻飘飘的说道。
“凌遥仙尊不会是想诓骗我们,然后自己去采七裳花吧?”一道声音响在人群中,却像炸开了锅一般引得议论声越来越大。
“拿命去博一朵花,值得吗?”顾梵知道多说无益,只留下一句话往白笙身边靠了靠。
须臾间,那海浪便来到了跟前,足有数百米高,宛若一睹看不见尽头的高墙,它已经开始沉落,即将吞没一切。
用生命去博一朵七裳花,值得吗?
白笙眼里映着坠落的蓝色幕布,缓缓阖上。
就在海腥味扑面而来之时,白笙忽然感到身上被重重拍了一掌,充沛的灵力灌入体内,抵挡了海浪拍下来的重重一击,还没来得及睁眼他便被海浪卷入深海,随着海浪一起翻涌,白笙心里微微一动,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拍他一掌的那人是谁,这股巨大的灵力充沛到足以保护他毫无设防的肉身,那么她呢?她拿什么保护自己?
被高达数百米的巨大海浪拍一下那可真不是好受的,若是凡人可能早已被拍成肉饼再撕碎成渣,但她不是凡人,她是只余三成灵力的神体,她被狠狠拍在沙滩上的时候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了一般,被浪花卷走后那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她的四肢,可怕的却不是她被撕碎,而是她无法被撕碎,却要持续体会这样的痛苦。
痛,顾梵现在脑子里除了这一个念头以外已经想不出其他,不,她已经痛到什么都想不起了。
一刻钟后,无影岛上一个巨浪迎上海岸,海浪褪去时吐出十几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岸上。
顾梵狼狈的坐在岸边,一口血吐了出来,虽然她没什么严重的外伤,但是五脏六腑还是微有损伤。
“凌遥仙尊,你没事吧!”旁边传来一道温雅的声音,顾梵抬头看去,是刚刚搭话的穆羽,他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衣服有些微破损。
“哈哈哈……我这是刚刚运功岔了气,小伤小伤……”顾梵咧嘴讪讪笑了几声,忽然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先帮你疗伤吧。”穆羽所习灵术属木系,最善治疗,他给顾梵喂了一个药丸,轻轻抬起手,浅蓝色的光将顾梵包裹起来,看着顾梵脸色好起来之后他的目光移向旁边毫发无伤的白笙。
白笙站在海岸边,在遍地伤残的众人中显得有些违和,因为别说受伤,他身上的衣服甚至都没有被海浪浸湿半分。
穆羽为顾梵疗好伤后便去照顾其他的伤者,有一个少女拉住他的衣袖哽咽道:“他赌输了,他说这一次死门也是阵眼,但是我看到……我看到他被撕碎了……”
穆羽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远处的白笙沉吟片刻,向顾梵走去,此刻顾梵正独自一人面朝大海坐着。
白笙记得在沙漠里时他们遇到流沙,他本极力抵抗却被顾梵一把拽了进去,这一次面对海啸却又救了他,这说明顾梵刚刚不是在骗人……她是真的知道阵眼的。
他蹲下身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袖给顾梵包扎胳膊上的伤口,轻声道:“谢谢。”
顾梵无奈笑了笑,“不惜拿命去赌一朵花,值得吗?”
沉吟片刻,白笙缓缓道:“不惜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来救我,值得吗?”
她砸砸嘴,被灌了一肚子海水,她觉得自己此刻从里到外都是臭的,但是她低头看着给自己包扎胳膊的莹白手指,心里大喊:值!太值了!
不过她面上不显,一幅语重心长的模样,“活着是最重要的,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白笙并不认同,他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世上有很多比活着更重要的事。”
顾梵摇摇头,不去与他争论,漫不经心道:“你想知道阵眼吗?”
白笙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目光看向她。
她笑着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脸颊,眼里透着一丝狡黠,“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