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要杀谁,给多少钱......”特蕾西娅怔然地重复着W的话。
“把别人的生命换成钱币,用钱币来延续自己的生命。换到的钱币越来越多,自己的命也越来越值钱,直到最后被其他人盯上,变成他们的钱币——在殿下到来之前,佣兵就是这么一回事哦。”
“嗯……现在呢?”
“现在?”W的手抵上下巴,“除了个别恋旧的家伙,大多数佣兵都做出了选择,要么站在殿下这边,要么就跟着您那位帅得让人恶心的兄长。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去哪里,要杀谁,给多少钱——我们还是只会问这三个问题。当然,第三点是最重要的,总得有钱拿。”
“拿到钱之后,W想做什么?”
“先是买吃的,喝的。然后是炸药和武器。再有多余的钱,就去招募人手。”
“再之后呢?”
W歪了歪头,“嗯……接下新的任务,去任务约定的地方,杀任务约定的人,赚到任务约定的钱?”
“是个循环啊……”特蕾西娅叹了口气,“W,就没有其他想做的事吗?你还是个女孩子吧?而且长得挺可爱的,不想……比如说,穿着打扮一下吗?”
W的右手摸向腰边的口袋。直到熟悉的触感落空,她才发现那里没有任何东西。但她知道那里本该有什么:一把刀柄刻着“7”的小刀。
“以前我有个很擅长打扮的朋友。买不起衣服,她就自己裁剪布料,做出好看的衣服穿在身上。她还给我缝过一件斗篷,不知道被我放哪了。”
“听上去是个很有趣的人呢,那她现在——”
“死了哦。”W弯下腰,随意拨弄着杂草。
“老师让她去军营偷武器,结果被士兵发现了,身上捆着炸弹丢进了河里。以前她从来没被发现过的,可能是因为那次打扮得太好看了。”
“啊……”
W无视了特蕾西娅的低叹,拔起一根草,手指滑过茎叶上的灰黄斑纹,“上一个W也是。听赫德雷说,那家伙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人为自己庆祝生日,还说生日宴会上一定要有奶油蛋糕,明明连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到最后他的生日宴会也没办成,就那样死掉了。”
她把草叶放到墓碑前,和花束放在一起。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走了草叶,它在空中自由飘荡了一会儿,落进另一片枯黄的草丛,再也不见踪迹。她拍拍裤子,再次起身。
“想要有人庆祝生日,想吃好吃的东西,想穿好看的衣服……在战场上有这种想法的家伙总是死得最快。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W站起身,拍掉腿侧的草屑。在迎上特蕾西娅的双眼时感到一阵古怪的刺痛感。
“......呵,殿下难道是在同情我们吗?”她笑着问。
那是一双悲哀的眼睛。悲伤,伟岸而温和——伊内丝就是这样形容特蕾西娅的,这是W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样正面的描述。
但她终究还是离开了,为什么呢?
特蕾西娅触碰着自己的头发,让淡粉色的发梢在手指上卷曲,“不是那样的,我只是觉得——”
“这世上最没资格同情我们的人,就是殿下了吧。”W打断了她,“毕竟只要殿下愿意,这场战争在半小时内就能结束,不是吗?”
特蕾西娅愣了数秒。仿佛她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拆散,又立刻重组起来。
“W,已经听说了啊......”
然后是苦涩的微笑。此时W还不知道,数年后的她会把这副面容当作特蕾西娅的葬仪面具。
“我的确可以结束这场战争。但......那一定是错误的。”
特蕾西娅的声音很轻,仿佛来自冬日的湖底。她的手臂也已放下,垂在身体两侧。无力的姿势,如果她是敌人,W可以轻易杀死......
她向特蕾西娅伸出手。
——1092年1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