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道属内家宗师（武当嘛），在运功调息方面更具特长。
殷空渺在六人之中首先调息完毕，看自己左右的孟畅与镜光方丈还未调息完毕，另一方的晓峰师太还在冥思深处，至于苍鸣子和云曦子这对江湖老损友甚至根本没有专心调息而在唠叨各自门派中的家常事务，不仅为自己精湛的内家功夫感到得意。
“想我真武道自张真人创教以来不到百年，就可与武林名家圣岩宗分庭抗礼，共享武林北斗泰山的地位，自然不是徒具虚名。小小坤龙门想倚靠朝廷鱼跃龙门？哼哼，幼稚。”
即便心中有如此想法，殷空渺在脸上也是一副古井无波的宗师气度。他蓄气在剑，一步步缓慢靠近还端坐在莲座山的燃灯，时刻防备这魔教魔头忽然暴起给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道离得越近，殷空渺心底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莲台上的这妙龄女尼，真的就是一战诛杀了两大世家家主的魔头燃灯吗？”
待到他一步步挪至莲台边缘，燃灯的面貌已经清晰可见，在他看来完全就是一副二八少女的模样。而且以自己的内息修为，离这魔头如此之近却感觉不到一丝内息的波动……就好像……就好像眼前这个魔头全然不会武功，就是个常人。
这个想法浮现脑海之后，殷空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往燃灯的脉门上一探，果然如同常人一般毫无波动，当下心中巨震，情急之下对着刚刚调息完毕正准备起身的孟畅大喊：
“孟畅，你过来看清楚了，这人究竟是谁！

待到孟畅走近听殷空渺说了自己探查到的情况，又亲自在莲台上僵坐不动的“燃灯”身上测了内息，果然是个不会丝毫武功的普通人，当下急忙把其余四人叫到燃灯面前。
“什么？假的？！”
火云洞云曦子是个脾气爆裂的道士，一听殷空渺和孟畅的说法，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杀了几个时辰的无生教徒，眼前这个燃灯却是个假货，不禁高声叫了出来。
“别声张！”孟畅急忙捂住了云曦子的嘴，左右探望一眼之后低声说道：
“各位都知道，本次清缴无生魔教是朝廷给予的任务，由我坤龙门领衔希望各家各派能够好好配合。孟畅在此先谢过各家豪杰不辞辛苦远道支援。但是大家现在都知道，眼前这个燃灯是个不会武功的凡人，冒牌货。而无生魔教居然肯为这个冒牌货牺牲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以至于这古刹都被我等屠成了修罗地狱。一旦我等回去答复朝廷，魔首燃灯不知所踪，本次衡阳大战空耗了人力，想我坤龙门自然会被处罚，各家各派也免不了被朝廷责难……”
“孟大侠，吾等已造下如此滔天杀业，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不用拐弯抹角。”
自从得知眼前的燃灯乃是假货，本次行动完全掉入了无生教的陷阱之后，圣岩宗镜光方丈就一直闭目低诵佛号。听着云曦子的大惊小怪和孟畅絮絮叨叨就是为了把现场六人都拖下水的废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在场六人中属他年龄最大，资历最高。圣岩宗又是武林中屈指可数享誉数百年的超级大派（少林嘛），他一张嘴，就等于定下了基调，孟畅知道自己不必拐弯抹角，可以直接提要求了：
“既然镜光方丈说话了，那就请恕在下冒昧。请各位听从孟畅之言，等会咱们下山之后遇见各家弟子，就说魔首燃灯已然被擒。然后咱们带领各家弟子一起到这雁峰寺来，当着各家弟子武林豪杰的面，将这假燃灯明正典刑，就当是真燃灯给处理了……”
听了孟畅一席话，其余五人包括镜光方丈都倒抽一口凉气，虽然大家第一时间都想到了这种偷龙转凤的掉包计，但擒拿诛杀燃灯可是朝廷下达的任务，如果在此杀一个假燃灯充数，那就是欺瞒朝廷的大罪。
要知道皇帝的锦衣卫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如果承认抓捕失败，让燃灯逃了，坤龙门自然在劫难逃，自己门派不过是挨一顿板子的事，总不会被抄家灭门。如果配合孟畅进行造假对外宣称燃灯已死，那也只有坤龙门获利最大，自己门派了不起得到点赏银，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好处，却因此背上了欺君的重罪，时刻可能被朝廷当作无生魔教的同党给剿灭了。
权衡再三，其余五人一致觉得，协同孟畅造假的风险太大，面对孟畅一脸诚恳的请求大家立约结盟共同隐瞒真相的提议，五派掌门中没有一人愿意出来与孟畅合作。
雁峰寺的风，忽然就在此时凝固了，原本因为调息过程中屏息凝神而暂时压制的嗅觉忽然开始恢复，每个人都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其中真武、圣岩两派掌门修为精深，只是略微皱眉表示不快，孟畅与苍鸣子，云曦子三人修为稍差，被现场污浊的空气影响，出现了隐隐作呕的状态，而修为最差的晓峰师太，则干脆后退一步，捂住口鼻强忍着不要吐出来。
就在孟畅还在苦思冥想如何说服其余五派不要作壁上观的时候，雁峰寺的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少女的惊呼：
“天呐，这里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六派掌门齐齐回头向门口看去，却是武昊，岁寒三侠与冰清二仙子连带着仙风观绝尘真人，云龙铁刹云栖上人还有其他几名核心弟子等原本被安置把守山下道路的正派英豪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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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你们上来做什么？”
还未说服五派掌门，山脚众人便一起进了雁峰寺，眼见再无公开说服五派掌门的机会，孟畅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特别是看到武昊也跟着众人一起进来，不禁又恼怒自己这名弟子居然完全不懂自己的心思。
面对掌门的责难，仅剩一臂的武昊连忙行礼答复：
“禀报掌门，山脚无生教援军已逐渐退去，各门各派弟子中多有伤重之人急需返回衡阳城中进行医治。吾等看几位掌门前辈登顶数个时辰也未下来，担心出了变故，特地请松风观与云龙铁刹两位前辈带领各派的代表弟子上来，看看能否为各位前辈分忧。”
“哼，分忧，好一个分忧啊。”
武昊的答复十分周全，孟畅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冷哼一声，挥手将坤龙门弟子带到一边，连带武昊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眼见坤龙门开起了小会，其他五派弟子也向各自掌门请安后，围绕着端坐于莲台中央的燃灯，聚在一起各自交流。
“师……师太，您老人家还好吧？”
晓峰师太还在被现场的血腥气味刺激的不断干呕，已经被她逐出门墙的水若婵便在朱倩的带领下十分拘谨的靠近过来将晓峰师太轻轻扶住。
“怎么？在苍鸣子的侠隐阁住了几日，就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
晓峰师太原本已经放下心结，却见水若婵面对自己似乎还有所顾虑，心底却又平白多了几分怨念。
“哎呀，姐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能跟侠隐阁的少侠结缘，咱们派中上上下下的姐妹们都为你高兴。师父她老人家逐你出门墙那是世人乱嚼舌根，你都知道，师父从小最疼的就是你，你怎么反而还拘谨起来了？”
朱倩眼见水若婵和晓峰师太间的气氛忽然又变得紧张，连忙插进来一手牵起一人，把两人的双手合放在自己手心：
“上山的时候你不是一直跟我说姐夫和侠隐阁各位少侠师兄对你礼遇有加吗，不仅你的用度与在门中的时候丝毫不减，还专门在庐山上新修一座宅院作为你跟姐夫的婚房吗？”
“婵儿，确有此事？”
水若婵是冰清剑派的首席大弟子，也是未来冰清剑派的掌门人，在门中时一贯享受着最高级的待遇。而凌云虽然是岁寒三侠之一，但相较于楚天碧、段宵烈，终归是排行第三的末流。晓峰师太明面上虽然从来不提，内心中还是相当介意自己待若明珠的养女兼弟子，在侠隐阁受了欺负和冷遇。
“禀报师父，徒儿在侠隐阁中一切都好，苍鸣子前辈待徒儿如亲子，楚段两位师兄待徒儿如手足，连凌云……凌师兄也对徒儿礼遇有加。”
“哼，那臭小子的礼遇有加就是把你拐带出山，让世人都笑我晓峰教徒无方，笑你冰清仙子水若婵是个放荡之人吗？”
晓峰师太一声冷笑，水若婵低头咬唇，不再言语。
“哎呀，师父，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吗，您顺顺气，顺顺气……适才上山的时候，姐姐跟我说，有桩喜事要向您汇报呢。对不对啊，姐姐。”
“喜事？你有何喜事要说？”
晓峰师太心中笃定，如果水若婵是向自己请求把她正式许配给凌云，那自己必定要亲自教训凌云一顿，世间哪有女子主动提亲的道理。
“是的，弟子私自叛离宗门，已经犯下大错，不敢奢求师父能够宽恕弟子重录门墙。只请师父在此地事务了结后，能留出半天时间，弟子将与凌师兄一同向师父请罪……”
“我不想见那臭小子！”
晓峰师太打断了水若婵的话语，被拒绝后的水若婵再次咬唇低头，朱倩眼见两人气氛越来越僵，不紧上前拉拉晓峰时代的衣角，撒娇道：
“师父，咱们说好不生气的……”
“你这小妮子，你师姐不学好，你也有样学样，依我看，冰清剑派迟早得毁在你们这两个孽障手里！”
晓峰师太推开朱倩。朱倩吐吐舌头与水若婵并肩站立，冲着晓峰师太眨眨眼睛做个鬼脸，然后同样咬唇低头，一副犯了大错等待师父责罚的样子。
看着眼前并肩而立如同当年两名女童一般的亭亭少女，原本还想说几句重话的晓峰师太忽然又心软了，转身轻叹一声：
“这衡阳城中人多嘴杂，一切都不如门中方便。你若与那臭小子要向我请罪，日后带他来门中即可。倩儿，为师累了，扶为师到远处园林休息。”
“是，师父！”
听晓峰师太这么说便是宽恕了水若婵与凌云，朱倩不禁高兴得如同一直小鸟，扶着步履有些蹒跚的晓峰师太到雁峰寺侧殿的花园歇息。
没走出两步，晓峰师太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抽泣声：
“不肖孽徒水若婵，叩谢恩师。”
哎，冤孽啊。
晓峰师太在内心中暗自感叹。
PS.老板电话问我加班做的怎么样了，我看了看写了差不多3万字的草稿……这明天可怎么交差呢……

“天碧，你怎么看。”
雁峰寺正殿旁的一出偏殿小院，苍鸣子让段宵烈，凌云带着其他弟子守在门口，唯独将楚天碧带入院内禅房，将这数个时辰内雁峰寺内发生之事挑重点的复述了一遍。
苍鸣子自执掌侠隐阁以来，最为自豪之事就是教出了岁寒三侠这样的杰出弟子。
回想当年东方祖师披荆斩棘，行走江湖数十年，斩杀了不知多少邪教魔首，在成名已久的武林正派中遍施恩义，才在这庐山之巅寻得小小方寸之地，建立了侠隐阁。武道大同的理想虽说还未实现，但已在数百年来仅有仇怨相互连接的武林中开辟了一方净土。
回想侠隐阁立校已近百年，苍鸣子自问远不如东方祖师，也不及历代前辈阁主，但毕竟还是守住了祖师“有教无类，侠义为先”的授业祖训。眼下自己的三个亲传弟子都已经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这次回雁峰大战后，自己是否应该让首徒楚天碧先行担任副阁主，好好将他历练一番，准备将侠隐阁托付给他呢？
楚天碧听了苍鸣子的叙述，略一沉吟，随后说道：
“阁主，侠隐阁并非江湖门派，不宜与坤龙门一般过于热衷此等攀附权势谋求利益之事。也不宜在此就与坤龙门交恶。弟子认为，不如向孟大侠直言，侠隐阁传业授徒的初心不改，此处的富贵，坤龙门自取便是。”
“所以你认为要拒绝孟畅？”
“弟子认为，谢绝即可。”
“只怕当下孟畅这老儿眼中只有富贵和朝廷的威吓，要是当面拒绝，侠隐阁与坤龙门保持多年的友好，便在此终结了。”
坤龙门虽不比真武道，圣岩宗这样的名门望派，却也是江湖第一大派，弟子遍布天下，每年侠隐阁招收的弟子之中，有不少便有在坤龙门中学艺的经历。
“孟大侠侠名远播并非短视之人，依弟子所想，另外四派也定会拒绝。况且坤龙门中武师兄已成为朝廷神捕，自会竭力护住宗门周全。一旦朝廷真因燃灯逃走之事怪罪下来，侠隐阁只须护住正在阁内修业的坤龙弟子即可。”
“就按你说的来吧。去，将宵烈和云儿叫进来，你们三人随我去见见孟畅老儿。”
“是，阁主。”

“如此这般，侠隐阁也是要下山了？”
孟畅听了苍鸣子的话之后，心中不禁一沉。
第四个了。
真武道和圣岩宗毫不意外的派弟子前来通报，说是在山脚守卫的弟子中多有伤患急需返城治疗，不能再雁峰寺中逗留。
火云洞倒是掌门亲自前来，拒绝的也很彻底，当着武昊和孟畅的面表示火云洞不过是个立足崆垌的小派，门中人丁不旺也无心东进中原，剿灭无生教是遵从朝廷号令所做的应尽之事，火云洞无心与坤龙门分享富贵，自然不会冒着被灭门的风险与坤龙门欺瞒朝廷。
孟畅混迹江湖数十年，对云曦子的性格还是了如指掌，这老道士脾气暴烈但也不是个奸诈之人。但纵然如此，听他说出坤龙门有被朝廷灭门的风险时，面子上也终于绷不住了，当下让武昊送云曦子出去，免得自己脾气发作起来，丢了一派宗师的气度。
没想到，刚刚送走了火云洞，这向来与火云洞关系极好的侠隐阁就来了。苍鸣子和云曦子这两人关系密切，既然云曦子已经拒绝合作，想来苍鸣子也不会跟自己客气了吧。
“禀告孟大侠，我侠隐阁中许多弟子眼下正在山脚由松风观的各位师兄师姐全力救治。不过此地缺医少药，行将入夜，大家又未准备在山中扎营休息的道具，如不能在日落之前返回衡阳城，怕是有许多弟子便捱不过今夜。”
苍鸣子不便接话，由楚天碧代师回答。
“好吧，你们要走，就走吧。”孟畅轻叹一声，整个人仿佛转瞬之间便老了十岁“山下弟子伤者众多，看来晓峰师太那边也急着下山疗伤了。想我坤龙门也在这一战中折损不少弟子，武昊，你通知四残长老，收拢弟子，咱们一起下山吧。”
“是，门主。”
武昊正要出门通知各长老收拢弟子，却见一个坤龙弟子跌跌撞撞一路小跑闯进禅房，丝毫不顾及现场还有侠隐阁四人，向着一脸诧异的孟畅高声叫道：
“门主，不好了！莲台中央那魔头，她不见了！”
“什么？！”
孟畅心中一惊，手中下意识一拍便把一张梨木香案拍的粉碎。
“坤龙弟子，随我去正殿，万万不可让魔头跑了！”
时间紧迫，孟畅也顾不得礼数，向苍鸣子略一点头便带着众人冲出禅房小院，向着原本是主要战场的正殿广场赶去。
“阁主？我们呢？”
楚天碧等三人向苍鸣子看过去。
苍鸣子显然也没想到，差不多快被众人遗忘的所谓魔首“燃灯”此时居然不见了。今天这场回雁峰之战就是个陷阱，要是无生教中还有高手潜伏在雁峰寺中，眼下各派相互分离，怕不是会被各个击破，尽数折在这衡山之上？
“天碧随我同去擒拿燃灯。宵烈，云儿，你们去把云心和若婵找来，情况危急，切勿让她们遭了魔教的毒手。”
“是！”
岁寒三侠抱拳允诺，按照苍鸣子的安排，各自纵身离开了禅房。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明月高挂，雁峰寺内，人人慌作一团。
各家的长老指挥弟子在寺中进行翻山倒海式的搜查，八派掌门及亲信弟子则聚在原先假燃灯端坐的莲台之前，看着如今空空如也的莲台面面相觑。
“谁人看守的魔首？几时发现魔首逃走的？”
原本抓到一个假燃灯，孟畅还能说服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如今这假燃灯都在眼皮底下消失了，朝廷震怒之下，恐怕坤龙门真的就会步无生教的后尘，成为下一个清剿令的对象。
“禀报门主，因为上山的人手不多，所以魔首由各派弟子联合看守。大家约定好一个时辰便换一班。谁知道在换班之前，有个火云洞……”
“莫非是我火云洞出了纰漏？”
云曦子一听提到了自己门派，当下大喝一声，对着向孟畅禀报的坤龙弟子大声道：
“我火云洞弟子如今都在这里，你且说说，是谁放走了魔头！”
坤龙弟子被云曦子一声暴喝吓得周身一颤，孟畅见云曦子随意训斥自己的弟子心中十分不悦，但还是忍住火气的向弟子说道：
“你不用害怕，云曦子道长嫉恶如仇，一旦门下弟子有人与魔教勾结，自会秉公处理。松风观和火云洞交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是，多谢门主！”坤龙弟子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
“谁知有个身穿火云洞弟子服饰的师兄，单独过来与松风观师兄攀谈，正当我等好奇他怎么无人相伴的时候，这位火云洞师兄忽然一招制住了松风观师兄，又如鬼魅一般的迅速将我等都点住，然后上前在魔首脑后轻轻一拍，那原本一动不动的魔首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竟然站起身来跟着这火云洞师兄走了。”
“荒谬！”
眼见坤龙门弟子要把走丢魔头的大错丢在火云洞身上，云曦子又惊又怒，下意识手中长刀一翻便向坤龙弟子砍去。
然而还未抽刀出鞘，孟畅早已一个踏步上前一掌将他的佩刀按回鞘内：
“云曦子道长，何必这么生气？我这弟子说的是真是假，让当时现场的各派弟子过来确认不就行了？既然不是一人所见，总不会是我坤龙门冤枉你吧。”
“你！你！孟畅老儿，你！”
云曦子长刀被制，听得孟畅言下之意就是要把过错坐实给火云洞，不禁惊怒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没过一会，各派把当时燃灯走失现场的看守弟子传唤过来。
经过向个人确认，每个人甚至火云洞自己在上一班看守的弟子都承认，确实有个身穿火云洞服饰的男子，制服现场各人之后，带走了莲台上的燃灯。
经过确认，云曦子面如死灰，长刀垂地，再也没有刚才暴烈欲起的气势。
“云曦子道长，走失了魔首燃灯，火云洞得给各派乃至朝廷一个说法吧？”
眼见确实是火云洞出了问题，孟畅心中的重石不禁落下一半，既然有人能承担这次回雁峰之战的责任，那坤龙门大概就是保住了。
“孟畅老儿，你明明知道那燃灯是……”
云曦子听得孟畅如此言语，下意识的便要把雁峰寺燃灯的真相公布出来。
这是原本只有六派掌门才知道的核心机密。松风观等人上山后，孟畅不待他们说话，便借口燃灯已经被擒拿，要求各派弟子进行看管，没给后来人验明正身的机会。
而假燃灯在血海中坐了几个时辰，浑身遍布血污，除了能看出是个女尼之外根本看不清容貌，外加现场尸横遍野，气氛过于诡异，只听孟畅所说已经将魔首制服，也就无人主动上前去确认身份。
“什么胡话！你教徒无方，今日我便要教训教训你！”
孟畅一听云曦子口无遮拦又要坏事，赶忙飞身上前试图阻止云曦子继续说话。
这两派宗师还未交手，却听得雁峰寺山门处响起一声长啸：
“什么人？！贼徒休走，云妹，你看住三妹。老三，随我缉拿贼徒！”

还未等正殿众人赶到山门，岁寒三侠中的段宵烈夫妇，凌云与水若婵四人便将一男一女两人押进了正殿广场。
那男人确实身穿火云洞服饰，长发遮脸。而那女子却身穿寻常百姓的常服，戴着一顶花冠，脸上又被涂了污泥，被路云心、水若婵两人制住后背，因为恐惧浑身颤抖。
“禀报阁主，我跟三弟在下山的山道上碰见此二人，询问信息不答又形迹可疑，这火云洞弟子还试图袭击我等，干脆将两人擒拿，交予各派前辈发落。”
刚才还要跟孟畅动手的云曦子一见那男子穿的正是火云洞服饰，三两步跃到身前，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却是一张极为陌生的面孔。
仔细看看他身上说穿的服饰，不仅形制不合还多有血迹和破损，应该是从山脚战死的火云洞弟子身上扒下来的，要是在白天，一碰面应该就能看出这人身上的可疑之处。可是眼前已经入夜，雁峰寺内灯火不明，众人在这尸山环境中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云曦子自衬哪怕是自己与这男人碰面，也未必能够看出是假冒火云洞弟子的无生信徒，更何况那帮看守假燃灯的下级弟子呢。
确认了此人绝非火云洞弟子，云曦子将他拖到各派掌门面前当着孟畅的面怒喝道：
“大胆魔教贼徒，你是何人，胆敢冒充我火云洞弟子！”
那男人即便被云曦子长刀锁喉，也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环视周围各路正派豪侠，脸上挂着轻蔑的微笑，就如同之前假燃灯端坐莲台之时脸上的微笑一般。
“哼，不给你点苦头尝尝，你这贼徒怕是不会招供。”
孟畅见抓到一个活的无生信徒，而且这人带走假燃灯，恐怕就是回雁峰之事的知情人，心中又有了抓捕真燃灯的希望，当下给武昊使了个眼色。
武昊心领神会，上前按住了男子的肩头，只听喀啦一声，男子的肩骨被他硬生生的捏碎。
这男子一声闷哼，脸上顷刻间汗落如雨，但依旧面带微笑，不言不语。
“邪门了，这魔教贼徒难道都是哑巴不成？来人，砍了他的双腿，看他招不招。”
孟畅心中急切想获得燃灯的真实下落，下令弟子要将男子的双腿砍去。却见楚天碧站了出来，跟制服男子的段宵烈、凌云一起，岁寒三侠将这男子围在中间：
“孟大侠，请恕晚辈唐突，坤龙门乃是武林正派，行事风格如此暴烈严苛，恐怕有伤门派声誉。这名男子虽然是魔教贼徒，但也是个铁骨铮铮的好汉，不如交给晚辈来应对如何？”
“苍鸣子，这就是你的态度？”
纵然孟畅平时脾气再好再豪爽不拘小节，关键时刻被一个晚辈弟子顶撞，心中怒火也是腾的燃烧起来。更何况侠隐阁刚才未对坤龙门施与援手，只想独善其身，现在坤龙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侠隐阁弟子又出来阻拦，当下双拳骨节爆响，已经是动了杀心。

“孟门主，你我好歹也自持名门正道，动辄砍人手足，有伤仁义，善哉，善哉。”
不等苍鸣子回答，镜光方丈又站了出来，一席话说的孟畅哑口无言，只能散去内功，对楚天碧恨声道：
“好，咱是个粗人，只会些暴烈的法子，就不知道岁寒三侠中的白梅少侠，有什么好法子了。”
楚天碧向孟畅和镜光方丈鞠躬致谢，然后转身对男子说道：
“这位义士，我敬重你的风骨，但你所带的女伴似乎不会武功，如果你确是无生信徒，不如直接向我等坦白，说出贵教教主的去向。只要你如实相告，我楚天碧在此立誓，必定倾尽全力，护你周全。”
“哈哈哈，好一个护你周全！苍鸣子，你们侠隐阁还真是净土圣地，大开方便之门，谁都能来啊”
楚天碧的这席话在现场引起了不小震动，听了楚天碧的话，孟畅怒极反笑，把在场众人心中的话给说了出来。
毕竟一个正派少侠居然要保护一个魔教弟子，实在是太过离谱。
而苍鸣子却不以为然，他深知自己这名弟子幼年拜入侠隐阁时便跟随东林寺修佛，论佛学造诣恐怕在侠隐阁中无人能及，虽然也在江湖上搏杀争斗，但心中恪守仁心善道，只伤人，不杀生，甚至连伤人要害的事也极少。
用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说，他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死而开心。
长发男子抬头看了看一脸诚挚的楚天碧，脸上的微笑渐渐散去，变成一幅凝重的表情。
他与楚天碧两人一立一跪对视良久，忽而一口血痰啐在楚天碧的白袍之上：
“呸，朝廷鹰犬，假仁假义，要杀便杀！”
“你这家伙，真是不知好歹！”
凌云平日里最敬重楚天碧，眼见这人对他不敬，不禁怒火中烧，对着男子已被武昊捏碎的肩头又是一拳。
然后转身走到身后路、水两女身边，把那个头戴花冠的女子一把拎到男子面前，对他怒斥道：
“我大哥最重信义，向来说到做到，我们侠隐阁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从来言而有信。今日你不坦白，不仅你走不出这雁峰寺，连带你的女伴也会殒命当场。她不是无生信徒吧？好好想想，你们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值得吗？为了你们那个教主再搭上一条无辜性命，值得吗？”
“云哥，你……
水若婵见凌云动作粗鲁，忍不住想拦住他，却不及凌云动作迅速，被他推开。”
那女子被凌云提起又丢在男子面前，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隐隐约约还听到抽泣声。在场的冰清剑派以女子为主，各位弟子包括晓峰师太眼见这女子甚至水若婵被凌云粗暴对待，心中不禁对这他又多了几分意见。
“她？哼哼，你们要杀便杀了……”
男子终于不再沉默不语，而是抬头对这正派众人，高声嘲弄道：
”你班武林各派，平日里自称名门正派，实际上不过是朱明老儿豢养的鹰犬罢了。大爷就算在此跪地求饶，你们这帮鹰犬难道就真的会放了我吗？今***折在尔等手里，来日自当在真空净土笑看尔等沉沦无间地狱，要杀便杀，废话少说！哈哈哈！”
听了这男子一席话语，同样修佛的镜光方丈不禁低头诵出一句佛号。众人心知这男人说的有道理，当下不禁略显愧疚，但人在江湖，朝廷下令围剿无生教，那无生教只能是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
“不，我不想死……”
就在此时，原本趴在地上哭泣的花冠女子忽而抱住了眼前楚天碧的长袍，抬起头看着傲立夜色中好似一朵清新白梅的楚天碧：
“救救我，救救我。”
楚天碧下意识的低头向她望去。只见她满眼泪痕已将脸上涂得污泥冲洗大半，露出了本来面目，居然是个容貌颇为清秀的清丽少女。
少女楚楚可怜的像楚天碧求援，两人眼神交错，楚天碧忽而心中一震，一段差不多已经被他尘封几年的少年记忆忽而涌上心头
这女子，怎么与她如此相似。

“她……燃灯？！”
花冠女子抬头向楚天碧求救，脸上的污泥被泪水冲洗大半，顶着当空月色，清丽的容颜出现在现场每个人的面前。
而最初的正派六侠看到她的样子后心中不禁大呼不妙，这女子竟然就是那原本身披僧袍，端坐在莲台之上的假燃灯。
还是脾气暴躁的云曦子，一见少女的容颜便下意识的叫了出来。
“什么？这女子就是燃灯？”
松风观与云龙铁刹两派掌门并未上山刺杀燃灯，所以并不知道燃灯的容貌，一听云曦子这么说，松风观主上前一剑削落少女的花冠。果然，花冠上粘贴了假发，而花冠之下，确是一颗被剃度过的光头。
“孟大侠，这是怎么回事？”
松风观和云龙铁刹两派齐齐看向此时脸上已经阴云密布的孟畅。
而孟畅阴着脸沉默不语，此时恨不得当场将多事的云曦子格杀。
原本只是几人知晓的机密，因为他的多嘴，现场数十名各派弟子可能都会知晓真相，坤龙门真是遭逢大难，命悬一线。
“她就是燃灯？不会吧，一介魔首这么容易就被我抓起来？”
凌云听了云曦子的话，想想刚才自己不过信手一抓，就把这少女从水若婵的手中夺了过来，后面丢在地上也极为轻松，完全就是一副不会武功的模样。
而魔首燃灯是能在应天亲手将两大世家家主和无数高手斩杀的顶尖高手，且不说有这样的修为不练个几十年的功夫恐怕做不到，怎么想也不该是个少女。
就算天纵奇才外加遭遇奇遇获得了几十年的修为，也不该这么容易被自己和段宵烈擒获。
当下好奇心甚重的他便蹲下来仔细端详着所谓的“燃灯”是何容貌，却不想眼前的少女极为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未及片刻，他就回忆起来，眼前这少女不正是几年前自己与大哥二哥还在阁中修业之时，凑巧在庐山东林寺结识的那个修佛少女吗？
庐山一别已有数年，自己后面还嘲笑过楚天碧不敢告白，导致错失佳缘。没想到数年之后，双方再见面却是此情此景。
他看看楚天碧，却见楚天碧同样一脸惆怅，心知楚天碧也认出来了，于是不禁站起来对着云曦子笑道：
“大叔啊，你误会了，这姑娘我们认识啊，她才不是燃灯。”
凌云此话一出，现场六派掌门外加楚天碧本人心中俱是一震。而凌云也不知道，自己一句为了缓和气氛的无心之语，即成为了回雁峰大战中，最大的悲剧。

呼，终于到最后了，去吃个饭~然后回来送凌云上路。
PS。看到这里，大家应该能明白，为啥火云洞要被灭门了吧……

“凌云！退下！”
苍鸣子听得这句惊天爆雷，原本一直沉默在旁任由楚天碧发声的他立即打断了凌云，却被孟畅拦住：
“慢着，苍鸣子阁主，让令徒把话说清楚。是凌云师侄吧，我与你师父向来平辈论交，喊你一句师侄也不过分，你且再说一遍，这个与无生教妖人在一起的女子，你确实认识？”
凌云丝毫没有感受到危机的逼近，而是主动把少女从地上扶起，对着孟畅笑道：
“孟大侠，不仅我认识她，我两个师兄都认识她。而且，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跟无生教的妖人在一起，但我确信她是无辜的。你若信不过我，不如问问我两个师兄。二哥，你来看看，她是不是我等当日结识的少女。”
“哦~看来岁寒三侠与这女子都交谊匪浅啊！”孟畅笑道，“白梅师侄，荆竹师侄，你们两位也确实认识这女子吗？”
楚天碧已经猜到了到了孟畅的企图，闭目不语。
段宵烈虽然个性刚毅不善言语，也敏锐察觉到现场的气氛似乎已经有点诡异，只是按照凌云的话与那少女打了个照面，低声答道：
“确实眼熟，曾经见过。”
“哈哈哈，哈哈哈……苍鸣子啊苍鸣子，这可真是你带出来的好徒弟啊。”
孟畅此时心中的大石彻底放下，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侠隐阁行事历来虽然有些孤僻，但总归还遵守着武林正道的道义准则。没想到苍鸣子座下三徒居然私下跟无生教的教主有所关联，原本还担心坤龙门这次行动失败会不会受朝廷处罚，现在虽然没能彻底剿灭无生教，但发现了侠隐阁私下暗通无生教的证据，自己偷龙转凤的想法，看来确有实现的机会了。
“臭小子，不要瞎说，你看清楚了，你确实认识这女子？”
看着凌云不断给自己和师门惹上滔天大祸，哪怕是看他不顺眼的晓峰师太也无法再保持沉默。
她亲眼所见无数无生教徒为了这个少女舍生忘死，而孟畅又确认过她的容貌与那日皇城行刺的燃灯一模一样。且不说为什么她不具备燃灯应有的绝高武艺，这女子必然是无生教中的紧要人物，一旦坐实侠隐阁与无生教存在密切联系，朝廷震怒之下，必然将侠隐阁连根铲除。
侠隐阁存活与否她并不关心，而水若婵现在已经成了侠隐阁之人，势必遭到牵连。
更何况她是凌云的妻子，凌云更是在众人面前承认与这少女相识，一旦朝廷追查下来，水若婵必然被当做侠隐阁与无生教相勾结的重要人物被百般折磨，生不如死。
她不想看到刚刚才与自己关系缓解的养女与弟子，会因为一个孟浪贼徒口无遮拦的狂言遭遇杀身之祸。
“师太，你怎么也这么说，你们……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眼见大哥闭目不答，师父苍鸣子怒视自己额头青筋暴起，圣岩宗镜光方丈不断低头诵佛，殷空渺和孟畅两人又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连素来与自己交好任由自己没大没小的云曦子大叔也一副极度失望的样子，现在更是从来拒绝与自己说话的晓峰师太都让自己闭嘴。
哪怕是从来不把闯祸当回事的凌云，也意识到，自己说出去的那句话，恐怕在不知不觉中，引爆了什么足以将自己，甚至整个侠隐阁毁灭的东西。

“哼哼，黄口小儿，你可知这女子就是……”
殷空渺怪笑一声，本想再说什么，却被镜光方丈打断：
“殷道友，此事关系重大，不宜在此公开，依老衲之见，只留八派掌门，以及白梅，荆竹，劲松三位少侠并冰清剑派水女侠、日月山庄路女侠在此，其余弟子，请退出正殿，你看如何？诸位觉得如何？”
镜光方丈江湖地位远在其余七派掌门之上，况且此事确实不宜公开，所以各派掌门无论心中抱有何种想法，都赞成镜光的意思，下令各派弟子都退出雁峰寺。
刹那间，原本还有些拥挤的雁峰寺正殿，仅剩下八派掌门，岁寒三侠，水若婵与路云心，以及重伤倒地怒视众人的无生教男子与依旧哭泣的假燃灯。
“三位少侠，事已至此，你们与这妖女到底如何相识，还是早早说出来吧。”
看到周围终于安静下来，镜光方丈一顿禅杖，对着岁寒三侠细声说道。
“都说她不是妖女了……”
“孽障，还在说什么胡话，镜光大师已经为你们保留了颜面，速速招来！”
凌云还有些不服，却被暴怒的苍鸣子打断了低语，正在此时，还是楚天碧往前一步，站了出来：
“禀告各位掌门、阁主，我等三人与这女子是数年前的庐山曾有一面之缘。”
“庐山？那不就是……”
听楚天碧这么一说，镜光方丈也不禁眉头轻皱。
“苍鸣子，庐山可是你侠隐阁的地盘吧？你还有什么话说？”
殷空渺本来平日里就看不惯侠隐阁在外宣称武道大同的行为，他本也不是个促狭之人，只是嫉恶如仇，性格刚烈，一旦确认了侠隐阁与无生教却有联系后，言语间倒是已经认定了侠隐阁与无生教沆瀣一气，为祸天下。
“殷掌教勿急，请待弟子说完……”楚天碧向殷空渺又行一礼，略一回忆继续朗声道：
“其实是弟子与这女子相识，与两位师弟无关。弟子当年到庐山东林寺探讨佛学，碰巧遇见了这名女子也寻访至东林寺，彼此谈经论道十分投缘，就此结识。”
“可有人证？”殷空渺喝道。
“嗯……”楚天碧略一沉吟，继续道：“这名女子在东林寺中极受尊崇，由东林寺方丈净空大师亲自迎送接待，弟子也是素来与方丈交好才得以凑巧在后庭经楼中与她相识，若是寻常的香客居士，是无缘与其相见的。净空大师还特地叮嘱弟子，可与这女子谈经论道，但切不可对外人提及该女人到访东林寺，对寺中弟子也不可提及。”
“净空大师……我记得好像几年前就圆寂了吧？”
“禀方丈，是的，净空大师已在前年六月圆寂。”
“好嘛，抬一个死人出来，死无对证吗？”殷空渺骂道，“楚天碧，本座听闻你在外颇具侠名，原以为是个好学上进的武林新秀，没想到也是个卖弄口舌的奸险小人。”
“真武道的老杂毛，你骂我可以，别骂我大哥，有什么事冲我来！”
凌云总算看出在场各家都在刻意针对侠隐阁，一想到此事大概率是因为刚才自己那句与这女子相识所带来的，不禁怒上心头。又听闻殷空渺辱骂楚天碧，气急之下忍不住还嘴。
“嘿，你这孽徒，本座今日便替你侠隐阁清理门户！”
殷空渺怒骂一声，手中真武剑一震，一剑星落九天刺向凌云。
“大师，不可！云哥，闪开！”
水若婵护夫心切，抢先一步挡在凌云身前。
“殷掌教，息怒啊！”
“婵儿，快让开！”
玉曦子和晓峰师太各自护子心切，一左一右一刀一剑联手将殷空渺的真武剑架住。剑光闪过，三尺真武剑终究没有再前刺半寸，停在了距离水若婵眉心一寸前的位置。
“哼，看来侠隐阁，火云洞，冰清剑派今日是要联手斗我真武道了？”
殷空渺不愧是剑术高手，一击不成转瞬之间已退到一丈之外，手中捏个剑诀，真武剑引剑待发。而玉曦子，晓峰师太两人则守在水若婵与凌云身前。
回雁峰之战的事实还未水落石出，八派掌门之间已经开始分裂，即将爆发内战。

就在殷空渺，玉曦子，晓峰师太三人即将再次交手的时候。一直沉默在旁的松风观主忽然站了出来：
“各位掌门，我看楚少侠似乎还有话未说完。贫道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楚少侠，待我问完之后，各位要动手清理门户也不迟。”
仙风观医剑双绝，本次山脚抵抗无生教援军的惨烈大战中，各派弟子有不少全赖仙风观的妙手医术才保住性命，由他出面说和，殷空渺也不好再次发作，转而引剑回鞘，站到了孟畅，镜光方丈身边。
而玉曦子，晓峰师太则护卫着凌云，水若婵站到了苍鸣子身边。
无论如何，此时各派掌门心中已生间隙，分裂之势已成定局。
“楚少侠，适才依你所说，这名女子确实就是当日与你在东林寺论道之人了？”
“是的。”楚天碧颔首道。
“那我问你，你知道这姑娘姓氏为何？”
“不知。”
“芳龄几何？”
“不知。”
“家居何处？”
“不知。”
“楚少侠，你一问三不知，怎么就如此笃定与这女子相识？”
“我与她在东林寺中只论经学，不问过往。我从未向她提及我是谁，自然也不会问她是谁。”
“这么说的话，你与她相交之时，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净空大师也未对你说起吗？”
“净空大师只说此女地位非凡，我若有心相交，只能讨论佛学，不得多问。”
“胡言乱语！绝尘道友，你可别听了这小贼信口胡说。”殷空渺在旁听得绝尘真人与楚天碧的对话，感觉绝尘真人似乎有为楚天碧开脱的倾向，不禁高声说道：“我辈正道，当循正义。结交妖人即是大罪，哪有与人相交，却对彼此身世一无所知的？”
“殷掌教，是非对错，吾辈自有判断。”绝尘真人向殷空渺回了一礼，转身对着依旧瘫坐在地下的少女问道：
“敢问阁下，来自何处？”
“奴家，奴家是衡阳本地人氏……”
少女依旧抽泣不止。
“哦，如此说来，阁下与那无生教倒没有关系？”
“奴家不知道什么无生教……”
“既然阁下自称与无生教无关，那为何在此地，做无生教燃灯教主的打扮？”
“谁是燃灯？奴家昨夜还与侍女在家中温书，忽而被人打晕，直到刚刚才被那男子叫醒。那男子跟我说，事情已了，让奴家速速下山。奴家懵懵懂懂跟他下山，未走几步便撞上四位大侠，他们与男子争斗一场，便把奴家与那男子又带上山来。”
绝尘真人听少女这么说，心中已有了判断，向少女伸手道：
“姑娘既是无辜受难，可否让贫道一探脉门？”
听得绝尘真人这么说，一直观望的孟畅忽然发话：
“松风观主，你问的未免太多了吧。”
“孟大侠，各位掌门，大家都听到了，这位姑娘自称是本地人士，被无生教掳掠上来在这里吸引我等上山。如果她真是魔首燃灯，吾听闻那燃灯在应天一战中亲斩两大世家之主，自当身负惊人艺业，如果眼前这姑娘毫无武功根基，那自然是被无生教放置的假冒傀儡。”
“那又怎样，她与魔首燃灯样子一模一样，况且我与几位上山掌门都看见了，山顶无数无生妖人为了保护她不惜以肉体阻挡刀剑，倘若她是个假冒的，那无生妖人何必舍生忘死？况且，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了求生，魔教妖人什么样的谎话不能说？”
殷空渺冷哼一声。
“各位掌门，是这样吗？”
绝尘真人环顾四周，还是镜光方丈出来承认：
“没错，老衲可以作证，适才无数无生教徒就是为了保护这位少女与吾等六人拼命奋战，老衲也因此不得不造下无数杀孽。”
“绝尘观主，你或许不知，燃灯虽然在应天斩杀了两名世家家主，本身也受了极重的内伤，或许此刻一身武功早已被废了。你就算探查这女子的脉门知道她内息全无是个凡人，也没法证明她不是当日那个燃灯。”
孟畅一席话令绝尘真人陷入了沉思，他原想通过论证眼前少女全无武学根基来解决她的身份问题。但孟畅作为应天大战的亲历者，所说之话自然要作为判断的基础。更何况由镜光方丈这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进行确认，无生教徒确实为了保护少女损失巨大。
如果仅仅是保护一个吸引他们踏入陷阱的饵料，恐怕代价还是大了些。
想到此处，绝尘真人也不变再说什么，转身向楚天碧躬身行礼，退回了孟畅一班的阵营中。楚天碧没想到自己与绝尘真人平素并无过多交往，关键时刻他居然为自己仗义执言，心下顿时大为感激，与段宵烈一起向绝尘真人回礼，继续等待各派掌门的询问。

“依本座之见，这事还是交给侠隐阁内部解决，各位以为如何？”
一直沉默不言的云龙铁刹之主，云栖上人终于说话了。
“无论是座下弟子有意结交妖人，还是无意间被魔教妖人设计陷害，这都是侠隐阁自身的问题。吾等不过是听从了朝廷号令，前来替天行道剿灭魔教，又何必在此等末节小事上浪费时间。”
“云栖道友，这就不对了，正道弟子结交妖人，怎么会是末节小事？”
殷空渺还对楚天碧可能与燃灯结交之时耿耿于怀，而在此时，苍鸣子终于站了出来。
八派掌门如今已经各自表明了立场，从现场局势来看，可能只有火云洞一支算是坚定的支持自己，而冰清剑派更多的是为了保护水若婵。想到为了自己那三个徒弟无意间闯下的祸事导致正派群侠间的分裂，哪怕是一贯洒脱生活的苍鸣子此时也无法在轻视。
他长叹一声，走到楚天碧面前，直视这个自己从小养大并且最引以为豪的大弟子，转身对孟畅一方的五位掌门躬身道：
“多谢云栖道友好意，请各位掌门给我一个时辰，不才必定还给各位一个公道。”
“老苍，你……”
云曦子平日与他交好，眼见苍鸣子隐隐有迫于形势不得不承认的意愿，不禁急得再旁提醒。
“侠隐阁阁主如此明理，那是最好的。”孟畅知道云曦子又要多话，干脆顺水推舟接下来了苍鸣子的答复：
“这正殿就留给侠隐阁处理家务，请其他六派掌门随我一同出去吧。”
各派掌门也觉得这事还是交给侠隐阁内部处理比较好，反正眼下各派已经把回雁峰团团围住，哪怕苍鸣子有意放走逆徒，大不了几派与侠隐阁火并一场，然后上报朝廷，此次回雁峰之战不仅杀伤无生教叛军大部，还顺带揪出了武林中潜藏的无生教同道侠隐阁，不仅满足了朝廷的指令，还更添一笔大功。
于是，包括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云曦子，晓峰师太，殷空渺等人也跟随孟畅离开了正殿。而原地在地上的少女与无生教男子，则由绝尘、云栖两人带了出去。
“若婵和云心也出去吧，殿中留我等师徒四人即可。”
苍鸣子背对众人，低声令原本随侍在旁的路云心与水若婵也退出去。两女虽然依依不舍，但是在各自夫君的劝说下，还是跟着几派掌门走出了正殿。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正殿，一直背对众人的苍鸣子忽而转身，一步走到正殿门口，从内一掌将雁峰寺正殿的大门关上。
终于，这个充满森罗气息的血腥大殿，只剩下了侠隐阁师徒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