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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十二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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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影·影之海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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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

她惊恐地伫立其中。

某处传来高昂而清脆的音色,那是水滴敲打在水面的声音。黑暗里有着微弱的回声,让人以为似乎是身处在完全黑暗的洞窟里,但她知道并非如此。

黑暗好深邃、好……巨大。在这天与地都不存在的黑暗中,出现一抹淡淡的鲜红色光晕,鲜红的光在变形、舞动,仿佛黑暗的彼方有火焰在燃烧。

逆着红光,可以看见数不清的影子,是一群异形怪兽。

它们从亮光之处边跳边朝这边跑来。虽然看起来是各式各样的动物,有猴子有老鼠有鸟,但每一种都和她在图鉴上看过的模样有些差异,而且这些赤兽、黑兽与青兽,每一只都比实际上的动物大了好几倍。

它们高高挥舞着前脚,小跑步过来,一边还跳起来在半空中转圈圈,仿佛是热热闹闹的迎神庙会队伍正在接近。不过说它是热闹却又和热闹不太一样,说它是迎神队伍却又和迎神队伍大不相同。

这些异形是朝着牺牲者的方向往前冲,它们是为了即将在血祭中献上贡品而欢喜,所以才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证据,就是杀意正随风吹袭而来。这群异形中跑在最前头的已经离她不到四百公尺了,每只野兽都咧开大嘴,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可以看出它们欢呼的表情。没有叫喊声也没有脚步声,只有类似水滴滴落在洞窟里的声音持续回荡。

她所能做的只是睁大眼睛,注视着逼近的影子。

——等它们来了,我就会被杀。

心里虽然明白,却动弹不得。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四分五裂、会被吃掉,身体仍然动也不能动。然而就算身体可以动,也无处可逃、无法对抗。

她觉得体内的血液在逆流,甚至觉得可以听到逆流的声音,那就像是汹涌的波涛声。

眼看着距离已经缩小到三百公尺了……

阳子惊醒了过来。

她感觉到汗水沿着太阳穴流下,眼睛酸得要命,于是赶忙拼命地眨眼,接着才终于深深地喘了口气。

“是梦……”

她发出声音想要确认一下。她一定要好好的确认一下,要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会觉得很不安。

“只是个梦。”

不过是个梦,不过是个最近连续作了一个月的梦罢了。

阳子缓缓地甩甩头。房间里因为厚窗帘的缘故而暗暗的,拿起枕头旁的时钟一看,离该起床的时间还很久。身体很沉重,连想要动一动手脚都觉得有困难,好像被黏住了一样。

第一次作那个梦大约是一个月之前的事。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耳边传来水滴进空洞中的尖锐声音,她则孤伶伶地伫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心中充满不安,身体想动却动弹不得。

同样的梦连续作了三天之后,黑暗中开始出现鲜红的光晕。梦中的阳子知道,有很可怕的东西将从光的那一边过来。她连续五天因为这个黑暗中出现光的梦而尖叫着从床上跳起来,然后她看到了影子。

一开始看起来像是漂浮在红光中的脏东西,等到好几天都梦到同样的梦之后,她才发现那东西正在靠近;等她明白那是某种成群的东西时,又花了几天;然后再经过数日,她才知道那是异形怪兽。

阳子将床上的绒毛娃娃拉到身边。

——已经离我很近了。

那群东西花了一个月从地平线那端跑过来,恐怕明、后天就会抵达阳子身边了。

——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阳子甩甩头。

——那是梦。

就算连续作了一个月,而且内容每天都有一点进展,梦仍然只是梦。

即使试着这样说服自己,还是无法拂去胸中的不安。心脏快速鼓动,耳朵深处仿佛能听见血液如潮浪奔腾的声响,沉重的呼吸灼烧着喉咙。阳子抱着填充娃娃好一阵子,像是在寻求依靠。

她撑着睡眠不足又疲倦的身躯勉强起床,换上制服下楼去,做什么都觉得提不起劲的,随随便便地洗个脸就走进了餐厅。

“……早安。”

她向面对着流理台正在准备早餐的母亲打声招呼。

“起来啦?最近都很早嘛!”

她的母亲边说边回头看阳子,随意的一瞥停留在阳子身上,立刻变成了很严厉的表情。



1楼2005-11-19 18:48回复

    “阳子,是不是又变红了?”

    阳子原本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呆了一下子,接着才赶忙用手将头发束起来。以往她都会先把头发绑好才到餐厅来,今天早上却将睡前绑好的头发解开,只插了一个发梳。

    “是不是染一下比较好?”

    阳子只是摇摇头,披散下来的蓬松发丝轻轻擦过脸颊。

    阳子的头发是红色的,原本颜色就很浅了,只要一被太阳晒或泡在游泳池里还会退色。她的头发现在留到背上,发梢的颜色变得很淡,因此看起来就像真的去染过一样。

    “不然的话,要不要再剪短一些?”

    阳子不发一语地低着头,默默地迅速将头发编起来。编成整齐的麻花辫之后,颜色看起来就比较浅了。

    “你这到底是像谁啊?”

    母亲表情冷冷地叹了口气。

    “上次你们老师也问过我,你这到底是不是天生的?所以我才觉得你干脆把头发染一下好了。”

    “可是我们不准染发。”

    “那剪短一点好了?这样起码不会那么明显。”

    阳子不说话,母亲则一边倒着咖啡,一边用冷淡的口气继续讲。

    “女孩子家最重要的还是整洁朴素,不要太显眼,要老实一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引人注目,不是要打扮得很招摇,但被人家怀疑总是很丢脸的,因为人家甚至会因此而怀疑你的人格。”

    阳子沉默地盯着桌布。

    “我猜一定有人看到你的头发,就以为你是不良少女。你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家当成太妹吧?我给你钱,放学后就去剪一剪。”

    阳子偷偷地叹气。

    “阳子,听到没有?”

    “……嗯。”

    她一面回答一面将目光投向窗外。颜色忧郁的冬季天空非常辽阔,二月过了一半,天气依旧严寒。



    阳子就读的是平凡的女子学校。这所私立高中除了是一所女子学校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长处。阳子会到这里就读也是她父亲自行决定的。

    阳子中学时,成绩比较不错,要考上师资力量强的更好的高中也并不是很困难。但父亲却让她到离家近,校风严谨的这所学校就读。

    最初的模拟考试成绩并不理想,但因为父母都认为这所学校比较好,父亲又特别坚持,所以阳子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她现在身上穿的制服是一年级入校时的制服,也是阳子最喜欢的衣服。

    “早上好。”

    阳子一进教室就大声道了声“早安!”。有两三名女学生向阳子挥手致意,其中一名还向阳子跑了过来。

    “中岛同学,数学课本带了吗?”

    “恩。”

    “不好意思,借看一下。”

    阳子点点头,走到窗边自己的座位上后,马上拿出了课本。几个女孩子也立刻围着桌子,开始写着自己的作业。

    “中岛同学真的很认真啊,果然不愧是班长。”

    她的话让阳子微微笑了一下。

    “真的,很认真。从来不会浪费时间,睡觉也很准时,也不会出去玩。而且成绩还是那么好,头脑好的人真是好啊。”

    “就是啊,像作业这样的问题一会儿就解决了。”

    阳子慌张的直摇头。

    “没,没有的事。”

    “那,你喜欢学习吧!”

    “不是吗?”

    阳子笑了一下。

    “我,我母亲很严厉。”

    她说的是事实,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睡觉前要一道道检查,所以没办法偷懒。”

    母亲对阳子的学习要求很严格。成绩无论如何都不能退步。母亲说:“与其学做家事,还不如去补习班的好。”所以阳子才会很认真的学习,喜欢与否根本就不重要。而且,成绩不好时,老师的训斥也是很可怕的。

    “呀,真是一位重视教育的妈妈。”

    “就是啊,一天到晚念着学习,学习的。”

    “知道,知道。我家也一样啦。一见我就嚷着要我学习。我自己可没那么爱学习啊。”

    “是啊。”

    正在阳子点头之际,一个女孩很小声的叫了一声。

    “啊,是杉本。”

    教室里走进来一名少女。

    大家的视线纷纷转向她,然后又迅速离开。寂静和装模作样的空气在教室里流动。

    这个女孩成天一个人看着书,也无视学校的纪律,在这个班上足足半年之久也没主动和别人说过话。就因为她是这样子,给人一种非常目中无人的感觉。这样的她小心翼翼的走到阳子左边的位子后弯下腰。
    


    2楼2005-11-19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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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9 06:2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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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不会用这种东西。”

      “它只有您可以用。”

      “我真的没办法嘛!”

      “那我将宾满借给您。——冗佑!”

      他一呼唤,就从地面上出现了半张男人的脸。

      那个男人脸色非常难看,仿佛是石头做的,凹陷的眼睛像血一样红。从地底冒出来的头下面没有身体,只有半透明果冻状的东西,像水母般纠成一团。

      “……那是什么?”

      他毫不理会轻声发出哀嚎的阳子,继续从地面钻出来,接着直接朝阳子飞过去。

      “不要!”

      阳子企图逃跑,但是手被景麒抓住了。

      想逃却逃不了,这时阳子的脖子后面突然有个重重的东西骑了上去,她知道,就是那颗头!阳子感觉有种冰冷又软趴趴的东西钻进制服的领口,于是她尖叫起来。

      “不要!拿开!”

      没被抓住的那一只手拼命乱挥,想把背上的东西拍掉,但景麒却将这只手也抓住了。

      “不要啦!哇!”

      “真是不听话,冷静一点。”

      “不要!人家不要啦!”

      冰冷浆糊般的东西从背上朝手臂蠕动,阳子还感觉到脖子后面被一个东西用力压住,不由得发出哀嚎。

      她双膝一软差点坐下去,然后身子扭来扭去硬想甩开男人的手,结果臂膀一挣脱束缚就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当她半惊慌地两手去拨脖子后面时,却发现什么都摸不到了。

      “什么?怎么回事?”

      “只不过是冗佑附身了。”

      “什么附身?”

      阳子双手在全身上下摸来摸去,但是那种奇怪的触感已经从身上消失了。

      “冗佑就会使剑了,把这个拿去用吧。”

      男人冷冷地说着,同时把剑递过去。

      “蛊雕速度很快,如果连那一只都杀不了,一定会被追上的。”

      “连……那一只?”

      连那一只,这意味着还有其他的追兵吗?就如同梦中的情景一样。

      “我……我做不到。而且,刚才那只叫冗佑还是宾满的动物跑到哪里去了?”

      男人没答腔,抬头看天空。

      “来了。”



      还来不及回头,阳子就听到背后传来怪声。

      阳子举目望着声音的方向,剑则被塞进她的手心。她不再去管那把剑,转过身去,只见身后的天空中,展翅的巨鸟正准备降落。

      她开始哭喊,立即明白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逃命的速度绝对比不上那只鸟俯冲而下。她不会用剑,她没有对抗怪物的勇气,她没有保护自己的方法!

      眼看着粗大的脚爪越来越接近,她想闭上眼睛却无能为力。

      一道白光闪过眼前,一个剧烈的声音响起。随着那像是岩石彼此撞击的声音,仿佛斧头般沉重的钩爪在她面前停住了。

      挡住爪子的是剑,而将剑半拔出剑鞘举在眼前的,正是自己的双手。

      但她连问自己为什么的时间也没有。

      阳子将剩下的剑身抽出,边拔边划向蛊雕的脚。

      腥红血花四溅,伴随着微热的温度喷上阳子的脸。

      阳子傻掉了。

      使剑的人当然不是阳子,而是手脚自己动起来,斩掉了正想狼狈地向上飞的蛊雕的一只脚。

      鲜血再次飞溅弄脏她的脸,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到颈项,流进领子里。那触感让阳子颤抖。

      阳子的脚仿佛要避开横飞的血沫般后退几步。

      逃窜到空中的巨鸟。立刻重新摆好姿势俯冲下来。

      在她挥剑去砍鸟翼的同时,随着身体的每次动作,阳子都感觉到身上窜过一阵阵冰冷的滋味。

      ——是它,是那只叫冗佑的野兽。

      翅膀受伤的巨鸟一面怪叫一面朝地上冲。阳子注视着鸟,此时她明白了,是那只叫冗佑的动物在操纵她的手脚。

      拍动翅膀有如在痛苦挣扎的巨鸟朝阳子而来,庞大的双翼像在敲打地面。

      阳子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闪身的同时剑也深深砍进巨鸟的身体。

      温热的血液淋上她的头顶,手上则还残留着斩断骨与肉的骇人触感。

      “不!”

      嘴巴虽然听从阳子的意志在喃喃抗议,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毫不理会沿着身体流下的血液,把剑深深刺进摔到地面上挣扎的蛊雕的翅膀中,再用刺穿的剑直接划裂巨大的翅膀。

      然后阳子转身,面对着喷着血沫嚎叫、痛苦扭动的巨鸟的脖子。

      “不……住手!”
      


      9楼2005-11-19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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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鸟倒在地上,虽然用力拍打着受伤的翅膀,但翅膀却已无法负载体重飞起来。

        阳子的剑避开了在半空中挥舞发出声音的翅膀,直接刺穿它的身体。那一刹那阳子虽然避开了目光,但那切开软绵绵阻碍物的触感却还留在手上。

        她将剑拔出后马上又高举,毫不犹豫地劈向鸟颈。剑被颈骨卡住了。

        再次把剑从黏稠的血肉里抽出举起,接着将染成鲜红的鸟颈彻底砍断,把剑用还在抽搐的翅膀擦一擦,最后手脚不听使唤的状况才停了下来。

        阳子哀嚎,终于将剑给丢开了。

        阳子把身体探出堤防的一端呕吐。

        她一边抽噎一边爬下丢在海里的消波块,跳进水中,完全没意识到现在才二月中,海水仍冰得刺骨,一心只想着要把满头的血给洗掉。

        她疯狂忘我地泼着水,等到好不容易镇定一点时,却抖得没办法从水里爬起来。

        慢慢地爬回堤防,她这时才又哭出声来。恐惧和嫌恶感让她不得不哭。

        等她哭到声音哑了,没力气了,这时景麒才开口。

        “已经好了吗?”

        “……什么好了?”

        她茫然抬起头,只见景麒脸上毫无表情。

        “不是只有它一个追兵而已,下一个追兵马上会到。”

        “……所以呢?”

        她的神经某处似乎麻痹了,对“追兵”一词并不觉得恐惧,对男人正眼瞪着她也不感到害怕。

        “追兵很难对付,为了要保护您,只有请您跟我一起走。”

        阳子冷冷地回了一句。

        “不要!”

        “这么说很不懂事。”

        “我受够了!我要回家!”

        “回家之后一定不安全的。”

        “我不在乎,管它的。我好冷我要回家。……把那个怪物拿掉啦!”

        男人盯着阳子不放,阳子则淡淡地回看他的眼睛。

        “它附在我身上对吧?快把那个叫什么冗佑的野兽拿掉。”

        “在目前的状况下,它对您是有必要的。”

        “没有必要,因为我要回家了。”

        “您不要再继续糊涂下去了!”

        被骂了之后,阳子瞪大眼睛。

        “您要是死了可就麻烦了。如果您还不同意,我只好使出强硬手段。”

        “不要胡说八道!”

        阳子大叫。在她记忆中,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别人大吼,不过一旦吼了出来,体内竟涌起一股奇妙的兴奋感。

        “我是招谁惹谁啊!反正我要回家,不想再被卷进这种事情了。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回家。”

        “现在恕难从命。”

        阳子粗暴地将他塞进自己手中的剑推开。

        “我想回家!你不要命令我!”

        “我说了很危险的,您还不明白吗?”

        阳子笑了一下。

        “危险也无所谓,这和你无关吧?”

        “并非无关。”

        男人低声说了一句,眼睛注视着阳子身后点点头。毫无预警的,从阳子背后伸出两只白白的手,抓住她的手臂。

        “你要做什么?”

        她回头一看,是那个一开始拿着剑出现的像鸟的女人。那个女人抓着阳子的手,硬逼她抱着剑,然后就从背后把她架起来抱住。

        “放开我!”

        “您是我的主人。”

        听到这句话,阳子抬头看景麒。

        “主人?”

        “虽说主命不可违,但事关您的生死,还请暂且谅解。首要之事乃是维护您的平安,并且掌握一切状况。之后您若是想要回家,我自然会送您回去。”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主人了?明明是你硬闯过来,什么也没讲就逼我做这个做那个,你在耍我吗?”

        “没有空多做说明了。”

        景麒说着,用令人发寒的眼神看着阳子。

        “虽然我也不愿有这样的主人,但这件事并无法尽如人意。我绝不能抛弃主人,而且一定要小心不能将无关的人牵连进来。您再不答应,我就要霸王硬上弓了。——芥瑚,直接带她走。”

        “不要!放开我!”

        景麒完全不理会阳子。

        “班渠。”

        长着红毛的野兽受到召唤从阴影中出现。

        “快飞离这里,血腥味飘出去了。”

        接着那头叫做骠骑、长得像大豹子的野兽现身,那个女的则从背后架着阳子骑到它背上。

        阳子对那个动作灵巧、正跨上班渠的男人叫骂。

        “别开玩笑了!放我回家!起码把那个怪物拿掉啦!”
        


        10楼2005-11-19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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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大家喜欢~


          13楼2005-11-19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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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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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涛拍打着沙滩。

            猛地醒了过来,阳子正倒在海岸边。

            阳子所躺的地方离被海浪打湿的沙地只有一点点距离,拍上来的浪很大。阳子知道是因为水花溅上自己的脸,她才醒过来的。

            阳子把脸抬起来。一个特别大的浪涌过来,顺着沙滩往上蔓延,打湿了倒地的阳子的脚尖。不可思议的是她并不觉得冷,因此她就这样一直躺着,任脚尖让水波冲洗。

            她闻到很浓的海潮味。阳子茫茫然地想着,潮水的味道和血的味道好像。她有个想法,因为人的身体里流着海水,所以侧耳倾听时才会听到体内潮骚的声音。

            又是一个大浪打上来,这次水涌到阳子的膝盖附近了。被潮水夹带上来的沙子轻刮过膝盖,散发出浓浓的海水味。

            阳子出神地望着脚边,发现退下去的潮水中混着红红的颜色。她把视线转向海中央,那里是一望无际的灰色海水和灰色天空,到处都没有红颜色。

            又打上来一个浪,水退下去时还是红的。当她想找颜色从何而来时,阳子瞪大了眼睛。

            “……啊!”

            红色来自于她自己的脚。从被海浪冲刷的脚尖、小腿上,有红红的颜色溶入水中。

            她赶紧用双手将身体撑起来,仔细一看,发现手脚都红通通的一片,连制服都变成黑红色。

            阳子发出小小声的哀嚎。

            ——是血。

            她的全身都被别人溅上来的血给染红了,两手看起来简直红得发黑,轻轻握一握手,结果是黏得要命。再随便一摸,脸和头发也都一样淋满了黏黏的东西。

            像是在配合阳子的哀嚎一样,又有一个特别汹涌的大浪打上来。

            这次波浪冲洗到了已经坐起身的阳子,拍上来的水是浊浊的灰色,卷下去的水则溶进了红色。

            阳子掬起水来清洗双手,从指间滴下去的水带着血一般的色泽。

            浪花每次一打上来,她就赶快捧起水来洗手,但再怎么洗再怎么洗,双手都无法回到原来的白皙。不知不觉间水已经淹到阳子的腰了,腰部附近渗出的红色,将周围的水面染得通红,而且那抹红还渐渐在扩散。在一片灰蒙蒙的风景中,红色更加鲜明。

            阳子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产生了变化,她将血红的手举到眼前。

            指甲长长了。

            又尖又利的指甲,竟然长得像第一节手指那么长。

            “……怎么会这样?”

            等她更注意去看,察觉到更多变化。她的手背上出现数不清的皲裂。

            “这是什么……?”

            小小的红色碎片啪地掉了下来,被风一吹飞向了大海。

            小碎片剥落之后,出现在底下的是一撮红色的毛,才小小的一块就长满浓密的短毛。

            “不会吧……”

            她轻轻地把手搓一搓。碎片劈哩啪啦地掉下来后,竟然出现了红色的毛皮。只要她动一动,从脚上甚至脸上都有碎片剥落,而且到处都长有红毛。

            被大浪一冲,制服就像烂了一样片片碎去,从衣服下面出现的一样还是红毛。潮水洗刷着这些毛,将红色化在水中,把她身边染成一望无际的血红。

            如凶器一般的爪子,一身红毛。她开始变得像野兽一样。

            “——我不信!”

            她的叫声破碎。

            ——太可笑了,竟然发生这种事。

            制服剥落后暴露出来的手臂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看起来像猫狗的前脚。

            ——是溅到身上的血。

            ——都是它们溅到我身上的血害的。

            怪物溅到她身上的血,正在改变她的身体。

            我会变成怪物。

            (天哪,这太夸张了。)

            ——我不要。

            “我不要——!”

            但她听不见自己狂喊的话语。

            阳子耳中听到的,只有海浪的声音,以及一头野兽的咆哮。

                     ※       ※       ※

            ——阳子睁开眼时,是在微明的夜色中。

            一呼吸就全身都痛,尤其胸口更是痛得厉害。

            马上将双手举到面前,阳子这才轻轻地喘口气。手上看不到爪子,也看不到红毛。

            “……”

            她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试图想起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她赶紧想撑起身子,但是身体变得硬梆梆地根本不能动。
            


            14楼2005-11-19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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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地呼吸了好几口,然后她才慢慢爬起来。随着反复地深呼吸,痛楚缓缓离开了。从阳子撑起的上半身洒落了一枝枝的松树枝。

              ——是松。

              确实是松叶没错。举目四望都是松林,一抬头还看见树枝折断后的白色断面。她猜自己多半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右手现在仍紧紧握着剑柄,没想到竟然没有放开,接着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竟然也没有受伤。当然是有数不清的小擦痕,但是找不到称得上伤势的地方。而且,身体也没有任何变化。

              阳子慢慢地在背上摸了摸,将还好好插在裙子腰带、并没有丢掉的剑鞘抽出来,然后将剑收进去。

              白霭轻轻地流动,飘着黎明前的空气,浪涛声在荡漾。

              “我是作了个梦啊……”

              被溅血的恶心触感,被迫和怪物打斗的经验,还有浪的声音。

              “……好可怕。”

              阳子喃喃地说着,看看旁边。

              周围是海边常见的松树林。离海很近。天快亮了。还有自己没死也没受什么让人动弹不得的重伤。——这些是阳子得到的所有资讯。

              树林里没什么特别不对劲之处,看来敌人并不在附近,相对地——同伴也不在附近。

              从映在海面的月影中钻出来时,月亮还高高挂着,现在却将破晓。自己一个人竟然被抛下了这么长时间,看来一定是和景麒他们失散了。

              ——迷路的时候不可以乱跑。

              阳子低声自言自语。

              景麒他们一定会来找我吧?因为都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过要保护我。要是我轻举妄动的话,搞不好反而会彼此错过。

              想到这里她将身体靠上附近的树干,然后把系在剑鞘上的珠子握在手心试试看。结果全身的痛楚就这样缓缓地被抽离了。

              真是奇妙,她心里想。

              仔细检视那颗珠子,看起来不过是颗石头。他有着玻璃光泽似地、浓稠的蓝色。如果有蓝色翡翠的话,应该就是像这样。

              她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再次紧握着珠子,静静地坐在那里闭上眼睛。

              闭着眼睛的时候她似乎真的睡了一下,等阳子再次睁开眼,周遭已经洒满微亮的光线,呈现出清晨的景致。

              “好慢啊……”

              景麒、芥瑚、骠骑,他们正在做什么呢?为什么把自己丢下这么久?

              阳子一阵犹豫之后试探地问。

              “……冗佑……先生。”

              阳子认为它应该还附在自己身上,所以开口叫它,但是没有得到回答。阳子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却到处都感觉不到冗佑的存在。原本就是只有挥剑时才知道它到底在不在,如今当然也无法得知它是不是失散了。

              “你在吗?景麒先生他们怎么样了?”

              她问了许多次,都没有回答也没有感觉。

              不安在心中升起,说不定景麒他们就算想找阳子也没办法找。她回想起坠落前所听到的哀嚎,留在敌阵中的骠骑不知道是否平安?

              她满心不安地站起来。先让嘎嘎作响、惨叫的身体放松一下,再站着东张西望。周围是一片松林,就在右手边可以看见林子的尽头。先到那边去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树林外面是凹凸不平的荒地,低矮的灌木紧紧依附在退成淡褐色的泥土上。

              再过去是断崖,断崖那一边可以看见黑色的海。昨夜看见的海也是黑的,不过那应该是因为晚上的关系。现在都天亮了颜色还那么深,可见海的颜色本身就很暗。

              阳子像是受到某种东西牵引,朝着崖边走过去。断崖的高度大约相当从一般公寓顶楼向下看,阳子从那边呆呆地望着海水好一阵子。

              不是因为高度,而是被脚底下宽阔大海的怪异给吓到了。

              海水是接近墨黑的深蓝色。断崖的线条清晰的延伸到水面下,可见水本身不但没有颜色,还称得上是相当清澈。

              在遥不可测的深海中盘踞着黑暗,因为水很透明让人觉得更加凸显,像是在俯瞰光也无法到达的深渊。

              在深海的最深处,有小小的光在亮着。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不过那看起来像沙粒的光有些一点一点地闪着,有些则聚集起来形成一团淡淡光晕。

              ——就像星星一样。

              头晕目眩的阳子跌坐在崖边。

              那正是宇宙的景象。那些曾在照片上看过的星星、星团和星云,正散布在自己的脚下。
              


              15楼2005-11-19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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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陌生的地方。

                她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原本一直避免去面对的东西开始不停地涌出。

                这里不是阳子所知道的世界。阳子不认识这片海。也就是说,阳子被卷进另一个世界了。

                ——我不要。

                “我不相信……”

                这里是哪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里属危险抑或安全?今后又该怎么办?

                我为什么会遭遇到这种事?

                “……冗佑……先生。”

                阳子闭上眼叫着。

                “冗佑!求求你,回答我!”

                体内只有潮水般的声音,原本应该附在她身上的东西没有回答。

                “你在不在?有谁快来救救我!”

                已经过了一晚,妈妈在家想必很担心吧?爸爸现在一定是大发雷霆。

                “……我想回家。”

                她喃喃自语着,泪珠滚了下来。

                “我好想回家……”

                一旦溢出来眼泪就停不住,阳子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开始放声大哭。

                哭到额头开始发热了,阳子终于才把脸抬起来。哭个过瘾后她稍微平静了一点。

                缓缓地睁开眼睛,面前是仿佛宇宙般的无垠大海。

                “……真不可思议。”

                她有种俯视星空的感觉,一片繁星点点的夜空。水中的星云慢慢的旋转着。

                “美得不可思议……”

                她自觉终于镇定下来了。

                阳子茫然地注视着水中的星星。



                阳子一直在那里看海,直到太阳越过天顶。

                这里究竟是什么世界?什么地方呢?

                她是穿过月影到这边来的,这件事本身就很怪异。要抓住月影就和抓住夕阳一样,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还有景麒以及他身边那些莫名不可解的动物。在阳子的世界里并没有那样的动物。它们应该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吧?阳子起码想通了这一点。

                景麒究竟为什么要把阳子带到这里来呢?他明明说有危险,说要保护她,却又让阳子被丢在这里。

                景麒他们情况如何?那些敌人到底是谁?它们是为了某个目的才攻击阳子的吧?那个状况和梦里一模一样是为什么?一开始阳子又是为何连续一个月都作那个梦?

                越想越觉得都是谜团,思考陷入了迷宫。自从遇见景麒之后,一切事情都加上了问号,阳子能理解的部分实在少之又少。

                她不得不认为景麒真是可恨。

                突然就出现,完全不理会阳子的感受,硬将她拖进莫名其妙的世界。要是没有遇见景麒的话,她应该就不会到这种地方,也不会沦落到被迫杀死怪兽般的生物了。

                因此她并不是想念景麒,只是除了他以外无人可依靠。但是景麒他们并没有来接阳子。是不是在那场战斗中出事了,所以想来也来不了?还是有什么其它状况?

                这更加让她觉得自己所处的状况艰难。

                ——为什么自己得要担这个心呢?

                我什么也没做,都是景麒害的。想到这里,她开始觉得会被怪物攻击也是景麒的错。

                在教师办公室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不是说“被盯上了。”吗?虽然景麒说是“敌人”,但应该不是指阳子的敌人,阳子不记得自己曾和怪物为敌。

                景麒说阳子是他的主人。阳子认为那就是肇事的原因。因为阳子是景麒的主人,才会被景麒的敌人攻击。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敌人攻击,她不得不被迫用剑,不得不来这种地方。

                但是,阳子不记得有当过他的主人。

                她想不出任何被称之为主人的理由,换句话说,是景麒误会了,或者是他单方面这样认定吧!

                景麒说:“找到您了。”他一定是在寻找主人时发生某种重大的误会。

                “这算哪门子的保护嘛!”

                阳子小小声骂道。

                “还不全都是你害的。”

                原本短短的影子开始伸长,阳子终于站起身来。的确,光是一直坐在这边咒骂景麒,对事情也没什么帮助。

                阳子左顾右盼一番。不管往断崖的哪一个方向走,看起来都像是没有尽头,不得已只好后退,往回走向原来的松林那边。虽然没有外套,但她并不觉得特别冷,看来这里的气候要比阳子居住的城市更好。

                并不是很大的树林,像台风过后般到处散落着折断的树枝。穿过树林,有一片宽阔的沼泽地。

                “……?”

                仔细一看,那并不是沼泽地,而是流进了泥巴的田地。
                


                16楼2005-11-19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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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9 06: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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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珠子挂在脖子上后,阳子举目四望,自己正在一片有着绵延斜坡的树林之中。日头已经倾斜,枝桠下开始飘着暗淡暮色。她搞不清方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冗佑。”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背上问道,不过并没有得到回答。

                  “求求你,说句话吧!”

                  依旧没有回答。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我该去哪里?做什么比较好?”

                  完全没有声音。阳子知道它不可能不在的,但是不管再怎么全神贯注在自己的身体上,还是没发现它存在的触感。树叶轻微摩擦的沙沙作响声,反而让她更觉安静。

                  “我连前后左右都搞不清楚耶!”

                  阳子继续着没有结果的自言自语。

                  “这里的事我完全没有概念,所以你应该告诉我要怎么做啊!要是去到有人的地方,我又会被抓吧?被抓的话就会被杀死。可是就算四处逃命不要被人发现,又能如何呢?在某个地方会有一扇门,我只要找到之后打开它,然后就能回家了吗?这也不可能吧?”

                  她一定得采取某种行动,却不知该做什么才好。她很明白光是枯坐在此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救她,但她却不知该去哪里好。

                  暮色急速地在林间升起,她却没有东西可照明,找不到床铺可睡,吃的喝的也都没有。有人的地方太危险了不能接近,一直在无人的地方徘徊却又很可怕。“快告诉我要做什么!至少教教我该做些什么、要怎么做吧!”

                  还是没有回答。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景麒他们还好吗?刚才那个人是景麒吧?他为什么又不见了?为什么不来救我?告诉我,为什么?”

                  只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求求你,说说话吧……”

                  泪珠一滴一滴地滚下。

                  “……我想回去。”

                  她以往谈不上有多爱原来的那个世界,然而一旦离开,还是会因不舍而流泪。如果能再次回去她愿付出一切代价,回去之后再也不会离开。

                  “我好想……好想回家啊!”

                  像个孩子般抽抽搭搭地哭着时,她突然想到一点。

                  阳子似乎总能成功地逃脱。没有被送到县政府,没有被猛兽吃掉,还能像现在这样活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

                  然而这样真的就是幸运吗?

                  ——即使痛……。

                  她摇摇头,强迫驱散脑海中浮现的思绪。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如今它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有说服力。阳子用力抱紧双膝。

                  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声音了。

                  那个怪异、尖锐、像个老人般的声音,将阳子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的思绪,含着笑意地说了出来。

                  “即使痛,也只是一眨眼就结束了,对吧?”

                  阳子环顾四周,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树林已经完全露出了黑夜的表情,光线只能让人勉强辨识出树干或杂草的高度。

                  林中有个隐约的光,就在离阳子所坐之处大约两公尺的地方。有个闪着淡蓝色磷句的东西从杂草间窥视着她。

                  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暗暗的吓一跳。

                  那是一只毛皮发出鬼火般光芒的猴子。它站在长长的杂草之中,只露出头来,一边注视着阳子一边讥笑似地露出了牙龈。

                  “即使被吃掉,也只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吧?”

                  阳子从卷成一团的制服中将剑拔出。

                  “……你是谁?”

                  猴子笑得更大声了。

                  “我就是我呀!傻姑娘,干嘛要逃呢?就那样被吃掉的话,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嘛!”

                  阳子把剑举起。

                  “你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我罗!我是你这一国的,我想告诉你一件很棒的事哦!”

                  “……很棒的事?”

                  她不太能消化猴子所说的话。虽然冗佑没有露出警戒的样子,应该就不是敌人,但是从那副怪异的外表看来,阳子也不觉得它会是什么正经的生物。

                  “你啊,回不去了。”

                  当头一句让阳子不禁瞪着猴子。

                  “你住嘴。”

                  “回不去了,绝对不可能的,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去的方法哟!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件更棒的事?”

                  “我不想听。”

                  “让我告诉你嘛!你啊,是被骗了。”

                  猴子格格格地大笑。

                  “我……被骗了?”

                  她觉得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果然是傻姑娘吧?你喔,一开始就中了圈套了!”
                  


                  26楼2005-11-19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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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子大吃一惊。

                    ——圈套。

                    景麒的?景麒的吗?

                    握着剑柄的手颤抖着,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你心里想到一点眉目了是吧?你中了一个被带到这里来后就再也回不去的圈套了。”

                    尖锐的声音刺进耳朵。

                    “不要说了!”

                    她死命的挥着剑。草屑发出闷闷干干的声音飞舞起来,阳子自己乱挥一气,剑尖并没有碰到猴子。

                    “就算你把耳朵塞起来,事实还是不能改变呀!那个玩意你挥得太过小心了,这样想死也死不了啊!”

                    “够了!”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好东西,不利用一下多可惜啊!拿它来砍砍自己的脖子嘛!”

                    猴子格格格地仰天大笑。

                    “闭嘴!”

                    她把手伸出去一砍,猴子不见了。它离得比较远了,但是仍然将头露出来窥探。

                    “把我杀了可不太好吧?要是我不在了,你就连个可以问的对象都没有罗!”

                    阳子瞪大了眼睛。

                    “我做了什么坏事吗?我不是这么地亲切,还对你说话了吗?”

                    阳子咬紧牙关,紧紧闭上眼睛。

                    “你好可怜哪,被人家带到这种地方。”

                    “……不然我该怎么做?”

                    “你走投无路了。”

                    “……我不想死。”

                    死太过恐怖了。

                    “随便你啊!我可不是希望你去死哦!”

                    “我该去哪里才好?”

                    “去哪里都一样,不管是人类还是妖魔都会来追你。”

                    阳子把脸掩着,再次流下眼泪。

                    “趁着还能哭就尽量哭吧!再过不久,你会连眼泪都干掉。”

                    猴子格格格地高声狂笑。阳子听到笑声渐渐远去,把头抬起来。

                    “等一下!”

                    她不想要被丢下。就算对方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也胜过在这里孤伶伶地连个说话对象也没有,束手无策。

                    但是,等她抬起头来猴子已经不见踪影了,一片漆黑的暗夜中只有尖锐的笑声越来越远,不停回荡着。



                    ——即使痛,也只是一眨眼就结束了。

                    这句话重重地压在胸口,她怎么样也忘不掉。

                    阳子不停地将眼光落在膝上的剑。它昏暗地反射着若有似无的光线,冰冷而坚硬地横躺着。

                    ——即使痛……

                    思绪在这里就停滞了,即使用力甩头将它挥去,不知不觉还是又回到这一点。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阳子只好一直盯着剑身。

                    过了不久,剑开始散发微弱的光芒,阳子瞪大眼睛。

                    慢慢地,在黑暗中可以看到有白色剑身的形状浮现出来。她将它拿到眼前,剑本身发出的光亮形成了刺眼的闪光,两刃间的宽度约有中指那么长,剑刃上闪耀着奇特的色彩,让阳子专注地看着。

                    她发现上面反射着一些东西,本以为是自己的脸,但立刻明白并非如此。剑刃上确实映照着某种东西,却不是阳子的脸。她靠近剑身仔细观察,竟然是人影,上面正照出有人在动的样子。

                    高昂的水声响起,她记得曾经听过这种类似洞窟中水滴敲打着水面的声音。剑上映着的人影越看越明显,就像水面在涟漪过后随着水声一起平静下来,影像也跟着变得清晰。

                    是人,一个女人,在某个房间里走动。

                    看出这一点后,阳子的眼睛盈满泪水。

                    “……妈妈。”

                    那里映照出的人就是妈妈,而那个房间则正是阳子的房间。

                    白底象牙色花纹的壁纸、小碎花窗帘、拼布床罩、架子上的绒毛娃娃、桌上那本《好长的冬天》。

                    母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摸摸房间里的东西。她把书拿起来轻轻翻了几页,打开桌子抽屉看看里面,一会又坐在床上叹气。

                    (妈妈……)

                    母亲看起来似乎有点憔悴,落寞的表情让阳子胸口一揪。

                    她一定是在为阳子担心。阳子离开那一边已经两天了,她可是从来不曾在帮忙准备晚饭时迟到过,要去哪里也一定事先说好的。

                    母亲将周围的东西都摆弄过一遍之后,终于跌坐在床上,拿起靠在墙边的绒毛娃娃轻轻地拍打着。拍打完之后,又一边抚摸一边压低声音哭了起来。

                    “妈妈!”

                    阳子不由自主地叫着,仿佛她就在面前。

                    一叫之下,影像就中断了。她赶紧回神将目光焦点集中,眼前却只有一把剑。剑的光芒已经消失,剑身上看不到影子,连水声也停了。
                    


                    27楼2005-11-19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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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

                      刚才到底是发生什么事?逼真得就像现实一样。

                      阳子再度将剑拿到眼前,但是再怎么凝视剑刃也看不到影像了。水的声音也听不见……

                      水滴的声音。

                      阳子突然想起来了。

                      那是曾在梦中听过的声音。在连续一整个月的梦境中,必定会出现的尖锐的水滴声。那个梦已经变成现实了。那刚才见到的幻影呢?

                      怎么想还是不懂,阳子甩头。竟然想回家想到看见了母亲的影子。

                      阳子看着猴子消失的方向。

                      如果她承认回不去了、都是圈套,那就失去了一切希望。

                      这不是圈套。刚才景麒没有来救她,并不代表他抛弃了自己,他一定是有别的事要忙。

                      ——不,其实根本就连脸都没看清楚,说不定是阳子自己看错人了,把他当成是景麒。

                      “一定是这样。”

                      他很像景麒,但不是景麒。这里有各种不同发色的人,她只是看到金发就以为是景麒,其实她并没有看清对方的相貌。这样想起来,她感觉那个人影好像个子要比景麒矮一点。

                      “没错,就是这样。”

                      那个人不是景麒,景麒绝不会弃阳子于不顾。因此,只要能找到景麒,一定可以回去。

                      她很用力很用力地握着剑柄,此时,背上突然有一阵寒颤窜过。

                      “冗佑?”

                      身体自作主张地站起来,把剑从上衣里解开并摆好架势。

                      “……怎么了?”

                      明知没有回答但还是问了,接着阳子专注地看着四周,心跳在加速,有沙沙地拨开草丛声从正面传过来。

                      ——有东西来了。

                      接着,她听到了低吼,像是狗在威吓其它动物的声音。

                      ——是那一群!

                      是攻击马车的那一群吗?

                      不管采取什么行动,在这样的黑暗中应战都是很不利的。阳子心中打算着,于是看看背后。她想找个光线亮一点的地方,才轻轻踏出去一步,寒颤的感觉就助她一臂之力,阳子开始跑了。在此同时,她听到有个庞大的东西拨开草丛冲过来的声音。

                      阳子在黑暗的树林中狂奔。追兵的脚程相当快,不过她还是没被追上,看来对方并不是什么动作灵活的对手。

                      阳子可以听到它从一棵树跑到另一棵树时被两旁树枝扫到的声音,有时甚至还会听见它似乎撞到了树干。

                      朝着光亮之处向前冲,阳子自树林中飞奔而出。

                      那是半山腰的树丛外面,一个像平台般的突出的地方。苍白的月光照射之下,起伏不大的相连山峦尽在眼前。她啧的一声,对不是平原感到相当失望,一边转身摆好姿势。一个发出巨大声响的庞大黑影一跃而出。

                      它长得像牛,全身披着长毛,随着呼吸毛还倒竖起来,口中发出像狗一样的低鸣。

                      阳子不吃惊也不害怕。虽然心跳在加快,呼吸仿佛灼烧着喉咙,但对怪物的恐惧已经变得很淡了。她把注意力转向冗佑,身体里响起有如潮水的声音。她漫不经心地想着,我可不要又浑身溅满敌人的血。

                      不知不觉间月已高悬。剑刃沐浴在皎洁的白色光辉中,看起来更白了。

                      当她在夜色中看到白刃被染黑,那只巨大的怪物已被她用三招打倒在地。就在她靠过去想使出最后致命的一击时,她看到旁边树林的暗处,有闪着红光的眼睛在聚集。

                      她一边找寻光亮的地方前进,一边不得不多次和来袭的妖魔战斗。

                      在这个漫长的夜里不知受到多少此攻击后,她终于想通了怪物都是在晚上出没。虽然打斗不至于是连续不断,但即使可以借助珠子的力量,疲倦还是开始累积。当黎明降临在杳无人烟的山路上时,就算是将剑撑在地上当成拐杖,她也走不太动了。

                      天开始亮的同时,攻击也变得断断续续,等到晨光洒下来后就完全停了。她很想就这样瘫在路边睡觉算了,可是被人看到会有危险。于是她拖起发软的手脚走进路旁的树林,在离山路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找到一处柔软的草丛,在那儿抱着剑坠入了睡眠。


                      28楼2005-11-19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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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为了活下去才进来偷东西的,要立刻变脸拿剑威胁对方说起来简单,但对方要是不害怕的话,她就不得不用剑了。她不想拿剑对着人。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吧!阳子输了这场生存的赌注。

                        ——即使痛,也只是一眨眼就结束了。

                        门打开,正要踏进房里的女人痉挛般地吓得僵住。那是个刚过中年的大个子女人。

                        阳子并不想逃,就这样默默地站着。她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了。如果就这样被抓起来押到县政府,在那里接受应有的刑罚,可以让一切都结束的话,她也就可以忘却饥饿与疲惫了。

                        那女人看看散落在阳子脚边的布,接着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们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可偷。”

                        阳子等着她大喊大叫。

                        “……还是要穿的?你想要衣服吗?”

                        这下阳子不明白了,只好静静地站着。那女人看到她的样子后似乎更加肯定,于是走进房间。

                        “穿的衣服在这里。”

                        女人经过阳子身边,走到床铺旁跪了下来。她将铺着的棉被掀开,床底下是一个抽屉。

                        “那个箱子里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还有我死去孩子的衣物。”

                        她边说边打开抽屉,开始从里头把衣服拉出来。

                        “你要穿哪一种衣服?不过这里就只有我的衣物而已。”

                        女人转身看了阳子一眼。阳子瞪大了眼睛,回答不出来,于是那女人自顾自地开始将衣服摊开。

                        “要是我女儿还活着就好了,这每一件你穿都太素了。”

                        “……为什么?”

                        阳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为什么这个女人没用惊慌失措?为什么她不逃?

                        “什么为什么?”

                        那女人回头看,阳子仍不明白她先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女人用有点僵硬的表情笑了一下,接着继续手中把衣服摊开的动作。

                        “你是从配浪来的吧?”

                        “……嗯。”

                        “听说有海客逃走了,闹得天翻地覆。”

                        阳子保持沉默。那女人苦笑道。

                        “有很多人就是死脑筋,说什么海客会亡国、会让我们倒楣,竟然连有蚀发生都全推说是海客引起的,笑死人了。”

                        说完后她从头到脚打量着阳子。

                        “……你身上这些血是怎么回事?”

                        “在山里碰到妖魔……”

                        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哦,受到妖魔攻击啊!最近这种事是很多,幸好你还算平安。”

                        女人说着站起身来。

                        “先坐下吧!饿不饿?有没有好好吃东西?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阳子只是摇摇头,又不由自主地把头低下。

                        “我先拿点吃的给你好了!用热水把污垢洗一洗,衣服的事待会儿再来烦恼。”

                        女人兴冲冲地走回隔壁房间,她在门边回头问着动也不动的阳子。

                        “你叫什么名字?”

                        阳子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她就这样蹲下去。

                        “可怜啊!”

                        女人说道,温暖的手心拍拍阳子的背。

                        “可怜啊,真苦了你了。”

                        压抑的情绪突然全部涌出,化成呜咽冲出喉间。她当场蜷缩得像个胎儿,放声大哭。



                        “你先换上这个吧!”

                        女人从屏风遮着的那头递给她一件白色的衣服。

                        “你会住下来吧?暂时先在睡觉时穿。”

                        阳子深深地低着头。

                        女人先是安慰着抽泣的阳子,煮了些加了红豆的甜粥给她,然后在大盆子里装满热水,让她洗澡。

                        填满了好多天来不断向她发出哀嚎的肚子,用热水清洗身子,套上干净的睡衣之后,终于让她觉得自己又像个人了。

                        “真的非常谢谢您。”

                        走出遮着浴盆的屏风,阳子再次鞠躬致意。

                        “……我很抱歉。”

                        阳子之前曾试图偷这个女人的东西。

                        面向着她之后,阳子看见这女人的眼睛是蓝色的。一双碧眼流露出温柔的眼神,女人笑了。

                        “没关系,一点小事而已。你还是先来喝点热的吧,把它喝下去,今晚好好睡一觉。我把被子拿出来给你了。”

                        “对不起。”

                        “我说了没关系的嘛!不过……不好意思,我帮你把剑给收起来了,看了怪吓人的。”

                        “好……对不起。”

                        “不要净是道歉。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中岛阳子。”

                        “海客的名字果然很奇怪。我是达姐,大家都这么叫我。”
                        


                        30楼2005-11-20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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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她就是那样的孩子?那孩子一直都很乖,从来不顶嘴也不叛逆,是个听话又老实的孩子,一次也没有让我操心过,有什么话都会告诉我。她绝不是会离家出走的小孩,她对这个家并没有不满啊!”

                          父亲将头转向一边不说话。

                          “阳子把书包留下来了吧?外套也没带走。这样怎么会是离家出走嘛!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她发生什么事了!”

                          “就算是那又如何?”

                          母亲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做那又如何?”

                          父亲很不高兴地回答。

                          “要是她被卷进了什么意外,你又打算怎么办呢?早就已经报过警了啊!我们在这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阳子就会回来吗?”

                          “这都是借口!”

                          “这是事实!还是你想印传单贴在电线杆上?这样做阳子就会回来吗?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

                          “住口!”

                          “如果她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卷进什么意外的话,那阳子早就死了!”

                          “不要说了!”

                          “看电视新闻也该知道吧!这样的例子有人生还的吗?所以我才要说她是离家出走啊!”

                          母亲放声大哭。父亲看了她的样子一眼,踩着粗鲁的步伐离开房间。

                          (爸爸、妈妈……)

                          看着这个情况让她好心痛。

                          景象开始模糊不清,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等到感觉眼泪滑下脸颊,再睁开眼时,视线变得清晰,幻影已经消失了。

                          眼前只有一柄失去光芒的剑。阳子虚弱无力地将光芒不再的剑给放下。

                          泪水再也停不了。



                          “……我没有死。”

                          虽然如今是生不如死,但总之她还活着。

                          “我没有离家出走……”

                          她是多么地想回去啊!她是多么地想念爸妈和她的家啊!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爸爸和妈妈吵架……”

                          阳子将额头抵住桌子,闭起眼睛,泪珠一颗接一颗地落下。

                          “……我真是傻……”

                          刚才看见的到底是什么,其实她并不清楚,那也不见得就是真的。

                          阳子撑起上身,拭干眼泪,用布将剑包好。这或许是剑让她看见的幻觉,而且不知是真是假。话虽如此,她却直觉认为那一定是真的。

                          心情沮丧到极点,她站了起来,打开后门踱进夜色中。

                          天上布满繁星,其中却没有半个阳子知道的星座。也或许只是阳子认不出来罢了,因为她原本就没有观星的兴趣。

                          她在井边坐下来,冰冰的石头触感以及冷冷的夜风稍微平静了心绪。当她抱着膝盖蹲下去,背后突然有个声音,一个刺耳又惹人厌的声音。

                          “回不去了啦!”

                          阳子缓缓地转身,只见用石头砌得很坚固的水井边缘,出现一颗苍猿的头颅。就像被砍断后摆在石头上一样,只有一颗没有身体的头在石块上嘻笑着。

                          “还没死心啊?你回不去了啦!想回家吗?想见母亲吗?不管你再怎么想也回不去的。”

                          阳子伸手摸索,不过她并没有带着剑。

                          “所以我就说过了嘛!干脆砍砍自己的脖子吧!这样一来就轻松了,让你眷恋的事、让你伤心的事,全都会结束。”

                          “我不死心,有朝一日我会回去的,就算那是很久以后我也不在乎。”

                          猴子咯咯咯地笑着。

                          “随便你罗!那我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吧!”

                          “我不想听。”

                          阳子站起来。

                          “不听不太好吧?是那个女人的事哦!”

                          “达姐吗?”

                          猴子对着回过头来的阳子露出牙齿。

                          “最好不要信任那个女人。”

                          “……什么意思?”

                          “她可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大善人。幸好她还没有在饭里下毒。”

                          “你太过分了。”

                          “总之她不是想杀了你再扒光你身上的财物,就是想饶你一命好把你卖掉,你却还对她感激得要命咧!天真啊!天真啊!”

                          “胡说!”

                          “我都这么亲切地告诉你了,你还不明白吗?这里没有人会和你站在同一边的,你死了也没有人在乎,反而活着才会给人带来麻烦。”

                          阳子气得瞪着猴子,猴子却只是咯咯咯笑着作为回应。

                          “所以我说了嘛,痛也只要一眨眼就结束了。”

                          一阵大笑之后,猴子露出凄厉的表情。

                          “我不会害你的,快砍了她吧!”

                          “什么……”

                          “把那女人砍了,拿了她的钱财快逃吧!要是你还没死心想要活下去的话,这样做是为了你好。”
                          


                          34楼2005-11-20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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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够了没!”

                            随着一阵发了疯似的咯咯狂笑,猴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见和上次夜里相同的刺耳笑声渐行渐远。

                            阳子只能瞪着那个方向。那一定是恶意的中伤吧!

                            ——我不信。

                            她绝不相信那个怪物所讲的话。

                            第二天早晨,阳子是被摇醒的。

                            一睁开眼,就是在简陋的房间中,达姐则有点不知所措地瞧着阳子。

                            “醒了吗?虽然你好像很累,不过还是起来吃个饭吧!”

                            “……不好意思。”

                            阳子赶忙起身。看到达姐的表情,就明白自己熟睡了相当久。

                            “不需要道歉啦!如何?可以上路吗?还是明天再走好了?”

                            “我可以的。”

                            看到她坐起来这么回答,达姐笑了,然后又指指自己的床铺。

                            “衣服在那里,会不会穿?”

                            “应该会……”

                            “不会的话叫我一声。”

                            说完达姐就消失到隔壁房间去。阳子下床,将她替自己准备的衣物拿在手上。

                            有缝了扣子、长度到脚踝的裙子,还有短和服似的罩衫和搭配成套的短上衣。衣服刚穿上时让她觉得很不对劲。她一面扭转脖子一面穿上去,走到隔壁房间,只见桌上已摆好了早餐。

                            “哟!很好看嘛!”

                            达姐边笑边把装了汤的大容器放下。

                            “稍微素了一点,要是我年轻时的衣服还在就好了。”

                            “……让您费心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这个我穿太花俏了,反正我也打算要送人的。来,吃饭吧!要多吃一点,接下来可是得走好长一段路。”

                            “好。”

                            阳子答应后低头坐在桌子旁。当她手中握住筷子的那一刹那,突然想起昨晚猴子说的话,不过她觉得一点都不像真的。

                            ——她是好人。

                            虽然窝藏自己的事若被人知道,她必定会受到惩罚,但她还是如此地亲切,这样还怀疑人家就太不应该了。



                            她们在中午过后从达姐家出发。

                            从那里到河西的旅程是意想不到的轻松。一开始遇到别人时她还会提心吊胆,但不知是否因为达姐要她把头发染了,结果没半个人对阳子的来历起疑心,她对到处遇见人一事就很乐在其中了。

                            这个国家虽然像是古代的中国,但人民却是形形色色都有,光看脸型全都是东方人,头发、眼睛和肤色却是五花八门。肤色从跟白人一样白到跟黑人一样黑的都有,眼睛颜色也从黑的到蓝的各式各样,说到发色更是千奇百怪,其中甚至有略带紫色的红发、略带蓝色的白发,更奇怪的是还有像去特别染出来、只有部分是不同颜色的头发。

                            刚开始的异样感,很快就习惯了。等到看习惯之后,就觉得这些变化很有趣。只不过,她并没有见到像景麒那样纯粹的金发。

                            衣饰是中国古代样式,基本上男人穿着上衣和稍短的长裤,女人穿着长裙。偶尔会有一些穿着打扮确定是东方样式,却看不出是哪一国、哪一个时代的行旅队伍,达姐告诉她说那是跑江湖卖艺的。

                            阳子很庆幸自己只要走就够了,达姐自会带路,从张罗吃饭到安排投宿全部一手包办。不用说,阳子身上没有钱,费用全都是达姐付的。

                            “真的不好意思。”

                            她边在大路上走着边说,达姐爽朗地笑了。

                            “我这个人就是爱多管闲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实在没办法报答您。”

                            “什么话嘛!我和妈妈一别多年又可以见面,都是托你的福呢!”这么说让她打心底高兴起来。

                            “达姐,您是嫁到五曾的吗?”

                            “不,我是被分到那里的。”

                            “被分的?”

                            达姐点点头。

                            “一到二十岁,就会从上头领到一块田,结果我领到的田就在那里。”

                            “二十岁时,每个人都会领到田吗?”

                            “对啊,每个人都有。我丈夫就是住在隔壁的老头,不过孩子死了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阳子回看着达姐笑笑的表情。达姐是有提起过关于她死去孩子的事。

                            “我很遗憾。”

                            “我一点都不介意。我这个人很差劲吧?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竟然让他给死了。”

                            “不会的。”

                            “孩子是上天所赐,既然老天爷要把他拿回去,就表示我不值得托付。唉,不能养大成人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
                            


                            35楼2005-11-20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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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9 06: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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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在大马路上,不但情况难以掌握,还有聚集的群众。

                              “快躲开!”

                              阳子的喊叫声,加上从背后追来的野兽身影,让人墙溃决。就在此时——

                              阳子看到远处有金色光芒。

                              就在人墙的另一边,远得看不清长相。虽然她并没有时间去细看,但如今阳子已经知道金发在这边是很少见的。

                              “景麒!”

                              她不假思索地想追上那个身影,金色光芒却在转眼之间被争先恐后逃窜的人潮给吞没了。

                              “景麒?”

                              阳光突然被遮住,是巨虎跃过阳子的头顶。

                              妖魔降落在逃命的人海之上,被踩倒的群众在它粗壮的前脚底下哀嚎。前方被阻断了,阳子停下身来。

                              ——那到底是不是景麒?

                              没有空迟疑了。她再赏给紧追不舍的野兽一剑,然后趁着人群混乱溜出了河西城。



                              “所以嘛,我不是说过了?”

                              黑夜里,立在路旁的石碑上有颗苍猿的头。

                              离开了河西的阳子,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朝着干道前进。

                              虽然又恢复成单独上路,不过阳子身上有等于是抢来的达姐的行李。

                              行李里面有达姐的换洗衣物和钱包,如果把住宿、吃饭的水准降到最低,钱包里装的钱还够她旅行一阵子。用这些钱她丝毫不会觉得良心不安。

                              “早就警告过你了吧!傻姑娘。”

                              阳子不去看猴子,只是默默地向前走,那颗放出淡蓝磷光的头颅就滑行着跟上来。对于那只不停尖声笑着的猴子,阳子就是无视于它的存在。她正在想着受骗上当的自己有够蠢,现在并不想听到猴子的声音。

                              况且,比起猴子的存在,她更介意的是那个在河西见到的金发人物,以及出现在城里的妖魔。

                              ——妖魔不是不会出现在城里吗?

                              曾在傍晚或是白天这些时间出现的妖魔,只有河西的巨虎、攻击马车的犬形妖怪、出现在学校的蛊雕。

                              ——为什么这些场合一定都有景麒出现?

                              想到这里,猴子尖锐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所以我就说你被骗了嘛!”

                              她无法再装作没看到了。

                              “并不是!”

                              “不是才怪。仔细想想嘛!你也觉得很可疑对不对?”

                              阳子咬住嘴唇。她决定相信景麒。如果不相信他,自己将失去依赖。然而,疑虑依旧在滋长。

                              “你被骗了,被他给设计了。”

                              “不是的。”

                              “你死不承认的心情我了解,要不然的话,你可就要头痛罗!”

                              猴子说着嘲笑起来。

                              “景麒保护我不受蛊雕攻击,景麒是站在我这边的。”

                              “是吗?来到这里以后,他一点也没帮过你吧?你不觉得只有那一次而已吗?”

                              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猴子。难道这只猴子连发生在那一边的事都知道吗?那样的口气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哪一次?”

                              “在另一边,被蛊雕攻击的时候啊!”

                              “为什么你连那个时候的事情都知道?”

                              猴子高声笑着。

                              “你的事情啊,我全部都知道哦!我也知道你在怀疑景麒,也知道你想要否认、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你是上了他的当。”

                              阳子撇开视线,凝视着暗暗的大路。

                              “并不是这样的。”

                              “那他为什么不来救你?”

                              “他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会有什么事呢?他应该要来保护你吧?你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陷阱吗?懂了吗?”

                              “学校的事姑且不论,剩下两次我都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所以那不一定是景麒。”

                              “还有其他人是金发吗?”

                              ——我不想听。

                              “再说连冗佑都认出景麒了,不是吗?”

                              为何它会知道冗佑的事?阳子看着对方心里在想,视线对上了苍猿讥讽的眼神。

                              “我不是说了吗……我什么都知道。”

                              冗佑叫着“台辅”的声音又浮现脑海,阳子甩甩头。她忘不了这句话中蕴含的惊讶语气。

                              “——不会的,一定是搞错了,景麒不是敌人。”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是就好罗!”

                              “你少罗嗦!”

                              先是对着怒吼的阳子仰天大笑,猴子接着对她耳语。

                              “难道你没有试着这样想过吗?”

                              “我不要听。”

                              “……是景麒派妖魔来找你的。”

                              阳子愣住了。猴子歪着嘴角瞧着目瞪口呆的阳子。

                              “……不可能的。”

                              猴子爆笑,发狂般不停地格格笑着。

                              “不可能!”

                              “怎么说?”

                              “他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是吗?”

                              猴子露出扭曲的笑。

                              “景麒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景麒从蛊雕手下救了我啊!他给我这把剑,让冗佑附在我身上,我是拜此之赐才能活下来的。”

                              猴子只是格格格地笑。

                              “如果他想杀我,那个时候他只要不管我就行了啊!”

                              “他自己也遭到攻击,就拉你当同伴来帮忙。他也可以用这一招啊!”

                              阳子用力咬住嘴唇。

                              “可是,只要有冗佑在,要解决掉我并不容易。如果他想杀我的话,应该会把冗佑召回之类的吧?”

                              “或许他的目的不是杀了你。”

                              “那他有什么目的?”

                              “我怎么晓得?但是再过一阵子就会晓得了,因为今后攻击还会持续下去。”

                              阳子对那张笑咪咪的脸瞪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

                              “回不去了啦!”

                              声音追了上来。

                              “你啊,回不去啦!你会死在这里。”

                              “我不要!”

                              “不要也没用吧?——反正痛也只要一眨眼就结束了嘛!”

                              “别来烦我!”

                              阳子的叫声被夜色所吞没。


                              40楼2005-11-20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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