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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前线激战,两军各不相让,金国占地优势,关口增援迅速,死守要道。樊坤得禄王令,调派近一兵将,一时也难得上风。啸山率军继续攻城,宋军来势汹汹,借合婚回马突袭,完颜济难压心头怒火,独战啸山。
“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本王不留情面了。”
“对你这种小人,何须讲情面,还我河山,杀~”
刀剑相拼,厮杀决绝,招式快而狠准,抱着你死我活的目的,都是拼尽了全力。虽有击败对方之心,却也不曾使出暗招,几个回合,较量难分上下。
“王爷……王爷……不好了。”扎隆飞马加速,边喊边挥刀劈路,冲到完颜济身旁。
“后营急报,王府着火,王妃恐身陷其中,请王爷定夺。”
“定个屁,快救,查出是谁,格杀勿论。”
“可是……王爷请看这个。”扎隆一手举起残箭,啸山也同时瞥见,心中一惊,故而分心慢了招式,被完颜济抵剑猛推了老远。
“想要你们的公主活命,就速速退兵。”完颜济丢下话,夺过扎隆手里的箭朝啸山掷去,便乘势调头返城。啸山接过箭看了看,没有跟追,他清清楚楚听到扎隆的传话,王府着火,他并未命人偷袭,也不像是完颜济故作缓战的伎俩,若是内讧,也不必急在此时,可手里残箭分明是朝中物。公主性命,清月有难?固安去找仕林,难道出了岔子?完颜济冲着他撂下话,真有十足的把握,为公主退兵,史无前例。可完颜济也雷厉风行,火速撤兵。啸山思虑后,举起令牌,传令手下,所有兵马退阵一里,包围外区,以观后战。
“大好的势头,主营居然为公主撤兵?先斩后奏,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周冕山头眺望,疑惑道。
“我早料到了,亏得是驸马在前,省得到时救与不救,我要对不起恩师。我们先拿下云海山,还怕破不了他主营吗?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全力对战,拿下关口直捣黄龙,杀!”樊坤老谋深算,从他发现许仕林突然失踪的时候,才真正看懂了那盘棋,而暗自庆幸自己的调兵部署,这番安排既不冲撞禄王也不会让他在碰上这弃车保帅的局面时而左右为难。
五更峰下,夜幕遮天,三人掩于草丛中,从王府后院到此,已气喘连连,脚下磨出了泡,踮着,忍着。
“停一下吧,你脸色好苍白。”固安拉着身后的媚娘,手中不见转暖。
“我没事,快走吧,别耽误了。”
“这里不是前线,暂时安全的。况且,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爹。”固安用剑压下一片厚草,脱了自己的外袍子,盖在上面,然后扶着两位姑娘暂坐。顺势望了望四周,风声呼呼,并无异常,便也就地坐下。先看了看润珠,又凝视了媚娘,额无虚汗,面无血色,手却冰凉。
“那你就不该冒险回来。”媚娘心急出口,固安抬眼未答话,拉来她的手诊脉,媚娘见他一脸严肃,也就不再多说。润珠见状,默默坐开了一些距离。片刻,固安蹙眉,却未松手。
“比原先还弱了些,记得你以前就有气虚脉弱之症,怎也不见转好呢?”语气温和,略有些担忧。
“旧疾难愈,能到今日,我已经很知足了。”
“是吗,知足得想要去了断?”
“在绝望的时候想过,但我没那么脆弱。”
“那白绫……”
“宫里预备的,做什么用****清楚。”媚娘淡然又透着几分刚毅的神情,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吸引着固安不得不重新审视她。淡蓝色圆领丝裙,外衬深蓝色丝绒披风,两耳边垂下发丝,头上盘云髻插着珍珠坠簪子,后发松松束笼,与清月时的装扮截然不同,重叠着另一个灵魂在内的召唤,透过眼波交汇,固安凝得出神,不由得问道:
“这就是原来的你吗……清月?”不知为何,见到她心会隐隐的抽痛,这种痛曾经在得知她的身世后有过,在她离开后有过,在无数回忆袭来的时候有过。如今,也似洪水猛兽般翻涌,压抑得辛苦,不自禁的,手上加了力,阻扰了她想抽出的手。
“别动。”紧紧暖着,死死盯着想看清楚,那双眸里丝丝流动的波澜是谁心底的呼唤,曾有的一颦一笑,一言一泪,难道真的被遗忘了吗?他的目光如双钩般牢牢扎进她的眼里,任由她尴尬的慌乱无处躲藏。
“……,固安,我是……”知他内心所想,清月与媚娘实属一人,却有两人记忆,前世今生,总有取舍,对于固安先前所付,她深感亏欠。正想着该如何解释,话音未完,固安突然侧目,继而就飞身扑上,将她压倒在身下。
“你……”来不及反应,媚娘尖叫出口。
“嘘!”固安迅速捂住媚娘的嘴,见她花容失色的表情,稍稍挪开了身体。
“啊~”只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媚娘侧过头,循声望去,见润珠倒在地上,胸口插了支箭。
“润~”欲出口,又被固安捂住嘴,眼露焦急,迎上暗示的目光,她尽量克制惊恐的心,听草丛外围有人声传来。
“给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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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举着火把,挥着刀,在前方拨弄。固安撑起身子,慢慢移动,将媚娘掩在后面,抽出剑,蓄势待发。杂草缝隙中,士兵的腿已露现,正要接近,固安举剑欲刺……
“在这里!”有人大呼,几个兵往侧方向跟了过去,固安收回剑,稍松口气。
“王爷请看。”士兵将润珠搬出了草丛,禄王在马上,有人凑近了火把子照亮。
“**!”禄王看后怒啐。
“说,公主在哪里?”士兵统领陆胜探了润珠的鼻息,刮了她一耳光。润珠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几张凶恶的面孔与刀光一起,对着自己,而马上的人竟是禄王。
“快说,公主呢?”陆胜捏着箭尾,稍稍扭动,润珠痛得叫出声。
“说啊!”
“不……知……道。”润珠咬着牙,心知媚娘和固安一定还在草丛中,禄王下手如此狠毒,想必来者不善,绝不能透露媚娘的行踪。
“嘴硬,就让你痛死,看看公主会不会来救你。”陆胜看看四周,说得大声,捏着箭转动,越来越用力,鲜血溢湿了大片,润珠咬破了唇,终也抵不过这般撕心剧痛,呻吟了几下就没声音了。
“润珠~。”媚娘轻唤,泪水夺眶,固安揽住她的肩,压抑她想起身的冲动。
“断气儿了。”陆胜再次探了鼻息,禄王看也不看就甩鞭走了。
“丢下去。”陆胜交代一旁手下。几个兵抬起了润珠,走向旁边悬崖。
“住手!”媚娘突然挣扎起身,冲出草丛,固安拦不住只得跟着。
“什么人?”禄王军队复又围拢过来,火把子聚如白日般光亮,刀剑相对,将他两包围在中间。
“我就是公主,放下她。”媚娘仰起头,直视马上的人。月色洒在横蹙的一双鹰眉上,剑目似龙睛,咄咄逼人的扫视媚娘全身,不惑之年已续络腮,颧骨高突的淡漠下,透着沁人骨髓的阴冷。
“公主?”禄王虽多番征战,却时常入宫,但只见过安龄公主一次,还是在其幼年。因不起眼,自然不会记得容貌,一时无法确定。
“大胆!有何证据,冒认皇亲,可是死罪。”陆胜呼喝道。
“太后钦赐,这便是证据。”媚娘从发髻上拔下珍珠簪子高高举起,走得急,没把那玉簪带身上,反正禄王也没见过,暂且鱼目混珠吧,相比他也辨认不清。
“多年不见,公主别来无恙,或许你该称呼我一声皇叔。”禄王见到簪子,又想那刚死的一定是宫女,这种时候谁还会有兴致来冒认公主,便暂且相信了,缓下了语气。
“润珠……润珠!”媚娘没有理会,奔到润珠身边,见她胸襟染满了血,双眼未合,已无生息,腿脚一软,跪在地上,固安急忙上前搀扶。
“许太医,你也在这儿?”禄王注意到媚娘身边的固安,疑惑又起。
“参见王爷,下官保护公主至此。”既在朝,固安以礼答复。
“许太医不是该在军中待命,怎么会与公主同行?”那许固安曾在太医院任职,认识公主也不算什么,只是区区一个军医,怎会混到敌方后营,还带着公主潜逃,禄王脑中闪过无数疑惑。
“皇叔既找本宫,又为何这样对待我的宫女,快放下她。”未等固安回答,媚娘便故意转开话题怒视道,眼前骑在马上,盔甲傍身,周遭散发阴冷之气的中年男子就是仕林口中所说的禄王,那个权倾朝野、兵权在握的赵睿。双眼如金钩利刃那般也正扫视着媚娘,犀利的逼人之气令她半分也犹豫不得。趁着禄王未识破她的身份,媚娘壮大了胆,见润珠因自己而惨死,心中悲愤交加。
“公主有所误会,两军交战,皇上记挂公主安慰,特飞鸽传书命本王前来营救,才刚一时之急,误伤了宫女,本王深感愧疚,还请公主恕罪。”禄王朝士兵使了眼色,几人立刻将润珠放在了地上。
“误伤?既是营救,为何要放箭?难道就不怕射中的是本宫吗?又该如何向皇兄和母后交代?”
“都是手下怕附近暗藏金人奸细,伤了公主,行事鲁莽了些,还请公主恕罪。”话虽谦恭,但仍能感觉到那从骨子里冒出的嚣张气焰,见了她也未下马,仍然高高在上。
“你们两个,把这名宫女好好安葬了。”
“是!”士兵得令,就在一旁大树下挖起了坑,差不多的时候,他们过来抬起润珠。
“慢着。”媚娘蹲下身,跪在地上,拿出帕子擦掉了润珠嘴边的血迹,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固安也过来,拔出了插在她身上的箭,血滴在地上,仿如悲戚的泪,带着遗恨离开这充满苦难的人生。
“润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很遗憾,要对你食言了。现在,我只能把你葬在这里,请入土为安,从此以后,你的灵魂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今生积下的功德将带你去往极乐,得到超脱。你的恩情我永生不忘,若有来生,定会报答,安息吧。”说完后,她伸手将润珠的眼睛合上。两名士兵抬着尸体下了坑,填土,掩埋。固安扶着她站起,媚娘抹着泪,望着那新添的坟头,没有墓碑,没有香烛,天长日久,长眠于此的是谁,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只是一个凸起的,不起眼的土丘。
“公主乃千金之躯,不可轻易下跪。”禄王见状,不满道。
“千金之躯又如何,在这蛮荒之地,不过只是任人处置的阶下囚,连自己的丫鬟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三朝九叩,又有谁能顾我等死活?”含着泪,怒视眼前假仁假义的禄王,想起仕林曾提及其有谋逆之心,如今还将不愿侍奉的主子尊于口上,内心突然有股强烈的反酸想啐之脸上,那双喜怒无形于色的眉目也正诧异,从未有人敢在军前如此质问,失了不少颜面。
“公主息怒,是本王营救不当,皇上和太后日日挂念公主安危,还请公主随本王一同回去。”
“是吗?本宫现在已是敌国的王妃,谈何营救。远嫁的同宗姐妹,又有几人能回?皇兄与母后固然惦念,怕也是有心无力的,只不过皇叔若有我这颗筹码在,这场仗就不会打得太难堪罢了。”
“公主此言差异,这场仗我军本就胜券在握,难不难堪是金人的下场,全看公主定夺。”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连皇上和太后也不放在眼里的禄王,会特意前来营救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吗?
“本宫恐怕要令你们失望了,我在完颜济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他不会为了我手下留情,王爷该到前线助阵,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本宫身上。”
“公主有所不知,如今战况,我军占了上风,收复失地已不在话下,公主又何必妄自菲薄,完颜济在不在乎,一试便知。”
“本宫若不随行呢?”
“大势已定,公主还有更好的选择吗?”禄王的马蹬了蹄子,是感受到主人的不耐烦。固安环视周围,黑茫茫的前方,似是没有尽头,火光围了一圈,敌众我寡,想要杀出重围,怕要受损,清月的安危为重,不允许他冲动。
“要想本宫随行,需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就是死,我也不会跟你们走。”媚娘举起玉钗抵在喉间,固安大惊,没想到她已快自己一步。
“公主何必如此,只要是本王能办到的,就一定答应,快放下簪子,小心凤体。”禄王小有惊讶,素闻安龄公主冷傲,区区女流,怎会如此烈性。
“让许太医走,若他不能平安到达我朝境地,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好,本王答应。”就这点要求,不过是个太医,也值得公主这般求情,分明是郎有情妹有意的难分难舍,恐怕也早已暗度陈仓,哼,本王就成全了你们。禄王内心的不屑未露半点痕迹,暗地里已把他们的私情看个明白了。一声令下,士兵们让开了一条路。
“清……公主!微臣愿同行保护公主,请公主恩准。”关键时刻,她居然还在为他着想,简直令固安快按耐不住。
“前线更需要你,本宫由皇叔等人保护,不会有事的,快走吧。”媚娘朝他暗暗闪着睫毛,固安自然明白,这是他怎能丢下她一人独自离去,故而再三请求。
“公主一路跋涉到边境,凤体受累而虚弱,若有差池,微臣难向皇上和太后交代……”
“不要再说了,本宫现在命令你,立刻离开,不得有误。”
“微臣斗胆,保护公主也是臣的职责所在,未到达我朝境内之前,请恕臣不能离开。”
“怎么,本宫的旨意,难道你想违抗吗?”不得已,媚娘疾言厉色,重重的挑了眉,心中又急又气,暗骂这呆瓜,生死关头却婆妈起来,把平日倒背如流的三十六计全忘了,走为上策,保住小命,讨得救兵才有指望啊。
“微臣不敢。”僵持下,媚娘抓住固安手腕,轻声嘀咕道:
“别啰嗦了,快走,他们要我当人质,不会伤害我的,你找到援军再来想法子救我,走啊。”
“可是……”
“你走不走?还是都要死在这里吗?”看出媚娘的着急,再迟疑怕真是要害了她了,一身担忧令固安痛定思痛,咬着牙半鞠躬。
“是,微臣遵旨。”
“那,公主请上马,离我军营地还有些距离,暂时没有轿撵,待有接应后,再行备轿,请公主见谅。”禄王暗喜,朝手下使了眼色,雷勋牵了马过来。
“公主请。”他欲搀扶。
“我自己来。”媚娘看了眼固安,便翻然上马。当年,还是他教的骑术,恍如昨日。
“启程!”陆胜挥了手令,大军便一字排开,禄王在前,雷勋在后,把媚娘禁在了中间,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微臣恭送公主,恭送王爷。”固安行礼,眼看队伍离自己而去,突然又奔上前拦住了马,靠近了媚娘,四目相对,湿了眼,他讷讷的吐出压在心里已久的话:“如果还记得我,请千万保重。”
媚娘心中会意,轻轻点了头。固安望着那渐行渐远、形单影只又毅然决然的身影,快要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这个又一次舍命救他却再也无法拥有和守护的女人,纤弱的内心包藏着捉摸不透的韧性,令他觉得自己是存在的却又如此渺小与不堪。而她最后眼里的平静与泰然终使他清醒,甚至重新认识她的不同,是来自于胡媚娘,而非记忆深处的卢清月。


2026-01-28 13: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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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浓烟退散,屏障已消,土地收了法术,整个寝殿只在表面受到火燎而焦黑。内里完好无损。
“多谢土地神的相助,仕林才保得性命。”
“文曲星君无须多谢,小神也是受令堂所托,特来相助的。”
“我母亲?”
“正是。”仕林听闻,内心微颤。不知有多久未见到天上双亲,此时竟然还能得到庇佑,显然母亲对他的心思和行为是了如指掌的,自己的所作所为正令家人担忧了,所幸的是在人间非孤立无援。
“提起我母亲,真是惭愧。作为儿子,未尽半点孝道,反令她操心。”
“即使得道,可母子连心也难阻隔,星君不必介怀。”
“若他日您见到我母亲,请代为转达不孝子仕林对她与我父亲的挂念,多谢了。”
“哈哈哈,不必小神转达,你们母子,很快就会相见的。”
“这……是真的吗?”
“嗯。”土地捻着胡子,悠悠的点头。
“眼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星君请说,小神定当效劳。”
“我曾经的同窗,因救我而死,可我现在却无法把他送回故里,想让他在此入土为安,但又出不去,您可有法子?”仕林手指木柜,张世杰所在的方位。
“这个容易,就交给我吧。”说着,土地一手摊开,掌上泛起了黄光,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小木盒。他打开了盖子,另一手摇晃着召唤起来。”
“来~来~来。”只见盒内白光泛起,仕林看后大吃一惊。张世杰的尸体已安然的躺在了里面,土地将之收于袖中。
“多谢您了。”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望去……
“王爷你看,王府被烧了。”此时,完颜济率兵返回了府邸,却见黑漆漆一片残垣断壁,昨日新居已不复存在。
“公主!公主!”完颜济冲到门前,突见门上落锁,一碰便烫了手,顾不得疼痛,一剑劈下了锁,对着被烧得只剩框架的门提脚踹开。
“公主,你在哪里?”点亮屋内,除了满地的残箭,里里外外不见人影。
“王爷,你看。”扎隆将火把照亮一处地面,一大滩的血迹赫然醒目,完颜济用手沾了一点放置鼻间,顿时心里七上八下,双腿有些无力。
“王爷,难道娘娘……”话未完,已遭狠狠一记怒视,扎隆闭了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是想说,难道娘娘已被人救走?”完颜济复又看着他,像是找到了一线曙光。
“说下去。”
“回王爷,府内前院乃至房门都已被烧毁,可见火势不小,从地上的箭来看,并非我军所有,是有人故意放火。又放箭又引火,来者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斩草除根。娘娘手无缚鸡之力,门窗都被堵死,按理说,不可能逃脱,但屋内确实没有任何尸体,只有血迹。王爷再看那边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末将能断定,娘娘可能被人救走,血迹也许也是其他人留下的,王爷不要过于但心,娘娘此刻应该是平安的。”扎隆分析道,心里起了很大的疑惑,完颜济看着破窗,一语未发。狼子般的目光搜索到梳妆台上一叠白绫,竟然收藏此物,她是想要自行了断吗?踱步过去,又是那枚翡翠簪子,冷冷的被弃,自新婚之夜见到后,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一定是事出突然,否则何以漏下这珍贵之物呢?完颜济拿起玉簪,反复打量,耳边扎隆仍在回禀着。
“奇怪的是,屋外的火势如此之大,屋内却并无任何被烧的痕迹,即使立刻救火,也来不及啊,实在奇怪。”
“人没伤到就好,难不成要把本王的府邸烧个一干二净,你才觉得符合常理吗?”
“王爷息怒,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只是觉得这火来得怪异。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必定会逢凶化吉,还请王爷宽心。”
“什么中原豪杰,简直是一群无耻之徒,胆敢糊弄本王,烧我的王府,抢我的女人。殊不知,宋朝气数将尽,既然自己找死,休怪我绝你后路。”完颜济收起簪子,拾了地上的箭,猛地折断,弑人神色重现,拔出佩剑,率领扎隆冲出了寝殿。
离云海山关口三里远,五更峰脚下,翻过山头,就是宋界官道。贫瘠的荒原上,人烟稀少,唯有一座空木屋是猎户的住所,未到狩猎季,主人不在。宝山在叩门许久无人应答后,便推门而入。
“没人啊?”一间茅屋,除了地上有些干柴,墙上挂着弓箭,角落处有张简陋的床铺以外,四壁空空。
“奇怪,我的飞刀就落在这里,按理说一定有什么原因,怎么就是一间空屋子呢?”他与固安一起寻找仕林,路上为躲避金兵而走散,正迷路之际,怀中的飞镖闪着绿光突然腾空而出,宝山策马一路追随,便到了此处。
“师傅,是您指引我来的吗?为何什么也没有,到底是何用意呢?”宝山双手抱拳,对着天空发问。傻站了一会儿也没有任何回应,正要离开时,却见地上的飞镖又闪起绿光,忽而又灭了。
“师傅是让宝山等在此地吗?”绿光又闪烁。
“是,宝山遵命。”抽回了跨出去的脚,捡起了飞镖,他坐在床铺上等待。
“仕林,愿天保佑你。”紫竹林修云洞内,正打坐的小青闭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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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冬夜,寒意渐深,偏西的风,刮得更劲。附近的林子,光秃的枝杈如荆棘,横插在月色中张牙舞爪,森冷的鸟不敢停。两束金光偏又横空出现,伴着地上枯叶的细碎声,打破了长寂。
“这是……什么地方?”下一秒,突然就来到了此地,仕林惊讶的望着周遭,一片漆黑,已不在王府。
“这里是五更峰下,翻过头,就是宋界了,小神只能送你到这里。”土地恭敬的答道。
“可我不是要来这里,我是要去找人。”
“星君莫急,沿着这条路走,你要找的人就会出现的。”土地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路口。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才刚紧张的心情稍稍松了口气,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土地一番凝视后,执手作揖道:
“顺应天意,得失从缘,星君且珍重。”语毕,土地即消失了。
“……人呢?”仕林四处张望,已渺无踪迹,前后黑茫,只有一个人的处境让他不自主的冷颤了下。拢了拢衣领,按照土地所指的方向走去。
‘媚娘她,真的会出现吗?’心里所想,便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阵,眼观前方,还在未到路口的道上,两边景物也未有所改变,耳边是阴阴的风声,丝拉丝拉的钻入他的衣裳缝隙,不自主的哆嗦,刺激鼻腔终忍不住打出了喷嚏,再拢紧领口,加快步子,继续往前。又走了一段,仍是差不多的距离,周遭仍是原来的样子,似乎在原地踏步,土地所指的路口也不过两三百米远,怎么就一直走不到呢。他停下脚步,忽想起二十多年前,与宝山**离奇般的迷路在奇宝山的那次经历,后听媚娘说是她使的小伎俩。难道现在……此时,身后正传来悉悉碎碎的声音,他猛一回头。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只见身后有密密麻麻的树枝藤条如魔爪般向他蔓延过来,他后退了几步,那些怪物也跟着逼近,仕林忽一声尖叫撒腿就跑。直到气喘吁吁,只一条路,路口近在咫尺,可就是到不了,回头看去,那些精怪仍在追,甚至快触到自己了,他又急又惊,屏一口气,再加快脚步。毕竟过了不惑之年,身上已是气喘吁吁,耐力耗尽,脚头也不从心的缓了下来。
突然,身后的藤枝扬起,一把圈在了他的脖子与腰上,将他整个儿离地拔起。更多的枝条缠了过来,从腿上到双手,五马分尸似的把他困在了中间慢慢的拖进丛林深处。
“你们这些孽畜,如此大胆,竟敢冒犯我文曲星君,还不快放开,放开我。”仕林手脚被束,越挣扎便越紧,脖间缠绕的藤枝正在收拢,令他感觉呼吸困难。
“救命,救命啊!”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大声呼救,夜的寂静,使回声传了很远……
宝山在屋里笼起一堆火取暖,又找到了几个红薯,插在树枝上烤着。正要拨开,忽听到一声求救。
“仕林!”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他扔了红薯,拿起配刀,又拿了根火把冲出了屋外。
循着声源,宝山很快的在屋子后方通往山道的小路上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在朝林子里移动,夹杂着零碎的挣扎声,毫无疑问,他冲了过去,见到了被困在团团乱麻中熟悉的身形,挥刀砍断藤枝,仕林掉了下来。
“你没事吧?”宝山扶起他,看着仕林惊魂未定的在大口喘气。
“宝山,你怎么在这里?”仕林一见他,如遇救命稻草,心里沸热,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一会儿再说。”宝山拉过他并护在身后,那些藤怪又四仰八叉的朝他们靠近,宝山挥动火把,它们就后退些,原来忌火。
“你们这些精精怪怪的再敢过来,老子就一把火烧光了你们,连根都不留。”宝山挥舞着火把,那些藤怪仍不罢手,企图靠近。仕林紧抓着宝山衣袖,惊恐而速跳的心悬在了喉咙口。僵持几下,一阵怪风将火把吹灭了,藤怪见状,蜂拥上来。两人大惊,宝山拉着仕林就往前跑,边挥刀砍断追过来的藤枝。许是刚才消耗太多,几次被缠上手臂,宝山眼疾手快,一刀下去,仕林立即甩掉手上的残枝,黏糊的液体弄脏了袖口的缝合处,他用力擦拭。
“快啊,仕林,前面就出去了。”
“没用的,我刚才也是,怎么跑也跑不出去。”才说完,就被追上缠住了双脚,拖倒在地。宝山回头劈砍,藤枝越来越多,缠走了刀,他飞跳着避闪欲抓他的藤怪触须。眼见仕林被快速的拖离,宝山奋力追过去拉住他,却不敌精怪之力,也跟着摔在了地上,他死命抓住仕林的手,两人就这样一路被拖行。
“宝山,你别管我,快走啊。”
“不行,我就是来找你的,一声不吭就走,你得给我个交代。”宝山快拉不住他的手了,慢慢下滑,死死扯住他的衣袖。
“今晚大军突袭金营,我不能放她一个人,别管了,你快走。”仕林想松开,却被宝山抓得更紧。
“我就知道,你总是这样,以为不连累我们,我们就会丢下你不管吗?”
“我只想你们安全的回去,你们?还有谁?”
“你的儿子,他与我走散了,现在不知去向。”
“什么?这孩子为何不听话呢?”
“别说了,先保命吧。”宝山松开一只手,自怀中取出小飞刀朝藤怪飞了过去,霎时化作了九把分别刺中,绿光乍起,藤怪缩了触须。仕林和宝山一路滚落撞在了一旁的大树上。
“宝山,没事吧?”仕林扶起他,两人颤颤巍巍的看着周围,那些刚才还威力无比的藤怪突然间都定住了,恢复成原来的枯枝状。
“你看那些妖怪,都不动了。哇,你真厉害,几把小飞刀就把它们给制服了。”仕林拍了他一下,宝山立刻哇哇大叫。
“啊,我的老腰。”因为护着仕林,自己撞闪了腰。
“怎么了?受伤了吗?”
“幸亏有青姨给我的小飞刀,上面有她的法力,那些妖怪才怕了我,但现在我啊,是怕了你,走吧。”他搭着仕林的胳膊,一歪一歪的,朝林子口走去。
“奇怪了,刚才这条路我走了很久也没走出去,怎么才一会儿就出来了呢?”仕林回头望去,真的才不过两百米远。
“撞妖了呗,怎么你总是会遇到这档子事呢?一定是八字犯忌,上辈子得罪了不少妖怪,男的女的都有。”说着走着,两人便回到了木屋,久未进食,都已饥肠辘辘,大口啃着烤熟的红薯,缓解已透支的体力。
“或许吧,真是多亏你了,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喏,是它带我来的。”宝山从怀中拿出小飞刀,摊在手心里。
“它?你又逗我。”仕林一脸惊讶,瞪着眼唏嘘道。
“你忘啦,这是我师父,你的青姨给我的,也是她让我在这儿等,没想到是把你等来了。”宝山说着用袖口擦拭着刀刃,又收于怀中。
“青姨?连她也惊动了。哎,我真该死。”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宝山又递来红薯,仕林摇头。
“幸亏你是什么文曲星转世,有神仙保佑,若是像我这样的凡人,惹了那么大的事,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宝山掰开红薯,又啃起来。
“我宁愿自己是个普通人,一家老小,平凡度日,安享天伦,倒也惹不出这么多麻烦事来。”仕林拿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胡乱划着。
“你说的对,相比现在,还是卖豆腐打猎的日子,更让我踏实些。”宝山放下口中的红薯,若有所思。
“那两个孩子,不知他们情况怎样了。我宁愿所有的苦难灾祸都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只要保他们平安。”说到此,仕林眼眶微红,沙场无眼,生死就在一瞬间,总有使命,也是骨肉难分。
“我何尝不这样想呢,就算没有大作为,也好过整日提心吊胆的。”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若孩子有什么差池,我如何向碧 莲交代。”
“别太担心,固安机智过人,又会武功,你爹娘也不会让他有危险,一定会暗中保护。”宝山搭着仕林肩膀安慰道。
“但愿吧,看我,一时没了方寸,反到要你来劝慰。”
“自家兄弟,还说什么呢,你……”宝山顿了顿,想问的话堵在嘴边,生生的压着没说出口。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回去找媚娘?”宝山直肠子,仕林最是了解,他不问,自己也打算告诉他。
“我到过王府,还中了埋伏,遇到了曾经的同窗,是他救了我,后来土地神把我带到这里,让我等要出现的人。”想起张世杰,仕林难受起来,停了停,继续说道:
“可是,我没见到媚娘,她……已经走了吧,此时应该是安全的。那些暗箭,是朝廷的,明知媚娘不是公主,怕东窗事发,就过河拆桥,太狠了。”仕林怒蹙眉头,把恨紧捏在拳中。
“你早知道朝廷会出此一招,所以才回去救她?”
“嗯,我已经把她害得送过一次命了,就算是我死,也不能再有第二次。”拳紧的将骨关节凸起快要迸发,双眼直直的看着宝山,熬红的眼里已拢起半层水雾。
“禄王要赶尽杀绝,铲除异党,你回去,也是送命。”
“至少,我可以保护她,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我不会放弃的。”说得斩钉截铁,听得人憋一口气,该气他全然不顾自身安慰,不顾家人担忧,还是气他瞒着自己,甘冒天险,只为救前世的红颜,那么荒诞又令人不得不揪心动容。
“仕林,以前我生过你的气,既然娶了碧 莲,心里为什么还放不下媚娘。但看你们两个,天上地下的,爱得这么辛苦,我虽不能完全理解,但也没资格多说什么。做兄弟的,无论何时,都愿意为你两肋插刀,只希望,你不要一个人行事,有我保护你,出生入死,共同进退。”宝山伸出手掌,满脸自信的看着仕林。
“宝山,此生有你为兄,与有荣焉,来生再结桃义,必定肝胆相照,不负恩情。”仕林激动万分,紧紧合上,这个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兄弟,胜似亲生,再怎样,也不能再连累,他在心里默默打算。
“看你说得,谁叫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呢?”此话一出,两人都笑了,苦也好,喜也好,已融进骨子里的默契,温暖着密不可分的两颗心。
“嘘,你听。”突然,宝山竖中指堵住嘴,侧耳倾听。
“马蹄声,不只一两个。”夜的寂静,传得远,也让人听得真切,宝山立刻灭了火堆,拉着仕林奔出屋子,藏于附近的草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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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驾……驾……”一群马队举着火把子,风驰电掣,一路呼啸在漆黑蜿蜒的山道上。
“启禀王爷,穿过这片树林,前面就是五更峰了。”副参领雷勋道。
“很好,绕过五更峰,谁能耐我何,哈哈哈。”禄王在前,后跟着十名精骑,二十个小兵,夹簇一辆马车进入,朝密林深处越来越近。
宝山和仕林藏在屋后林口的土坡上,坡下那褪了色的石碑仰首挺立,像是一个结界,阴风吹不过,月光下石碑的影子歪得邪乎。不知是敌是友的这群人会遇上刚才自己所遭遇的可怕经历吗?仕林盯着前方,心里想着,土地说等在这里,就能遇到要等的人,媚娘或固安,会是你们吗?
“宝山,这群人走了有一阵子。”蹲了一会儿,见马队还未出来,仕林忍不住低声说道。
“我看,他们也要倒霉了,碰上跟你一档子事儿了。”
“能看清是谁的部队吗?”
“黑乎乎的,谁看得清啊,我们还是先走吧。”
“再等等,土地的话一定有他的道理。”仕林用力看着,宝山一耸肩随他去了。
“于~”陆胜呼道,驾着马自绕了一圈,观察着周围情形。
“王爷,不对劲啊,林口就在前方,可我们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还没出去。”陆胜语毕,禄王扬手,整队立刻停下了,车中静坐的媚娘因惯性晃了身子,睁开了眼。拉开车窗帘子往外瞧,火光下树枝横叉,阴冷侵入,她不禁毛孔竖立,抱着双臂,心中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禄王拿过旁边士兵的火把,四处照了照,随手扯下马脖子上的围领,交给雷勋。
“去绑在前面的树上,其余的人,继续前进。”令下,雷勋绑好了围领返回队伍,人马又启动起来,殊不知身后五十米远,那些藤精树怪正蔓延着魔爪,朝着他们聚拢。
钱塘许府
“仕林……仕林……仕林”姣蓉梦魇,断断续续的喊着仕林。
“仕林!”忽然一声大喝,惊醒了卧躺在横榻上的碧 莲,赶紧穿戴了走到床边,扶起倒下的姣蓉。
“娘,娘你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是梦啊……,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姣蓉一头冷汗,被碧 莲扶着靠在床头。
“你又梦到哥了?快喝口茶,压压惊。”碧 莲拿着衣服替她披上,又倒了茶喂给她喝,一边替她擦汗。
“我梦到仕林,仕林他……浑身是血的,从山上掉下去了,可是我拉不住他,怎么也拉不住。”姣蓉喝了茶,哭哭啼啼的诉说道,突然心头一哽,空咳起来,猛地一口鲜血涂在了帕子上。
“啊~娘!”碧 莲喊着,眼泪夺眶而出,心急如焚,姣蓉看着帕子上的血,紧捏在手。
“轻一点,别吵醒你爹,不要让他知道,不然他那个性子又会转得没有方向了。”姣蓉虚弱的叮嘱道,苍白的脸上已无平整,唇白齿寒,她心知自己已无多日。
“娘,我去找大夫来,你先歇着。”
“不用了,碧 莲。找大夫来娘也好不了,是人都会走这条路,娘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不会的娘,先前舅舅也说您好多了,只要按时服药,一定会好起来的。”
“别哄我了,如果那些药真管用,娘就不是这个样子了,现在也只是拖些时日罢了,让我再多活几天,我要看到仕林和安儿回来,我才能瞑目啊。
“娘,你不要再说了,你一定可以等到哥和安儿回来,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你快休息,别多说话,睡一觉就没事了。”
“我好担心仕林,这孩子是我从小带大的,就算不是亲生,也能母子连心,刚才的梦会不会是个预兆啊,他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好不好,安不安全呢。”悲从心生,母女两都眼泪汪汪的抹着帕子。
“娘别担心,舅舅舅娘一定会保护哥的,下凡肯定是为了哥的事,一定会去救他们的。”**边说边替母亲擦着泪,自己已哭得红肿。
“他们现在是天上的神仙,要守天规,能救得了吗?”
“能,一定能,舅娘有千年的功力,一定可以救哥的,你放心吧。”
“这些日子你照顾我,又担心他们爷俩儿,都瘦了,我苦命的女儿,叫为娘怎么放心得下呀。”摸着女儿的日渐消瘦的脸,心疼万分,好几个夜晚,她在心里不停的质问自己,当初指腹为婚是否过于草率,仕林虽重情重义,却一直忘不了胡媚娘,自他们成婚以来,夫妻和睦却鲜少见到女儿舒展笑颜。仕林离家三年,女儿更是劳心劳力的操持一大家子,如今又日日担心生死未卜的父子两,若有什么不测,她真怕**会承受不住,而自己是否还能陪伴在女儿身边呢。
“我很好,娘且宽心。明儿我就派人去香巧那里打听情况,一有消息,我们就会知道的。娘一定要保重身子,等着他们回来一家团聚,快躺下,再睡会儿吧。”听得**的安慰,姣蓉也无力再细想,由得女儿将她扶着躺下,眼皮子沉重,便也昏昏的睡去了。
**望着满头白发,受病痛折磨的老母亲,强忍着泪,替她掩了掩被子,端起茶杯走出屋外。到了厅堂,跌坐在椅子上,想着刚才说得那番话全是为了安抚母亲也宽慰自己,到底是不是那样却是没有把握的,记起素贞临走时的嘱托,她当时就觉得心里不安,现在看来真有些事态严重。想着想着,只听“呯”一声,手中的杯子落地,生生的碎了,她吓得从座上弹起,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立即跪在堂上供着的观音佛像前,双手合十。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求你保佑我丈夫许仕林,儿子固安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信女愿终身吃素,常年供奉香火,吃斋念佛、常做善事,就算要我缩减寿命,也心甘情愿,只求菩萨慈悲,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用力的磕着头,祈求神佛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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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小道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挥鞭加速前进,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的藤枝正步步靠近。仕林和宝山仍藏于隐密处观察,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两相互看看,顿感不妙。
“他们肯定是着道了,怕是出不来了。”宝山说道。
“十有八九是这样,该怎么破解这妖术?”
“你想去救人?不会吧,我们刚才也死里逃生才出来的,现在又进去?我可没把握再把你救就出来。”宝山激动起来。
“嘘,小声点,你还没听我把话说完。若是敌军,我断不会去,可若是我朝援军,哪有不救之理?万一固安或者媚娘在里面呢?”
“说的是啊,我看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那些妖怪的,只要我们冲进去,让他们看到,妖术就破了。但最难的就是拜托那些藤怪,我的小飞刀不多了,救不了那么多人。”
“他们有不少火把,那些妖怪怕火,把火把聚集起来,妖怪就不敢过来,再用你的小飞刀把它们定住,就能带人逃出来了。”仕林镇定道。
“还是你有法子,目前也只能这么办了,得让我先看清楚是不是咱们的军队。宝山带着仕林慢慢靠近,马队的火把在眼前晃动着,偶尔照亮了旗面,黄底红边中心一个黑字,虽无法辨认字迹,但已能确认是朝廷的部队。
“看来,这次我们非得再冒险一次,你猜的没错,是我朝的军队,就是不知道是哪一队的,万一碰上禄王的,那咱两可就算是自投罗网了。”
“就算是禄王,我也不怕,好歹我是朝廷命官,还有皇上的金批令箭在手,他想要我死,没那么容易。”
“好,我就陪你赌一把。”两人相视一笑。
“于~~。”雷勋突然停马,指着前方的大树说道:
“王爷,真是不对劲,我们好像又走回原地了,你看那棵树。”刚才亲手绑上围领的那棵树出现在眼前。
“路只有一条,难道是遇上邪魔歪道了?”
“放屁,本王不信什么鬼神,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路口就在前面,我们冲出去。”禄王抽出剑来,刀光一闪,众将士也跟着抽刀,兵刃撕拉的摩擦声划破长空,惊得媚娘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忽然,耳边悠悠的传来诡异的魅惑声。
“胡媚娘……媚娘……你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忘了我娘说的话吗?你出来……出来。”
“碧 莲,**。”
“媚娘……你发过誓,永不见仕林,为什么反悔……你快出来见我。”
“许伯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媚娘……媚娘……,我是采茵……采茵,你不记得我了吗?为了救你,我被法王杀害,你快来救我……救我啊。”
“采茵,真的是你吗?”媚娘刚想打开车门,又缩回了手。“不,你不是采茵,采茵早被菩萨收入座下修炼,你是谁,到底是谁?”
“胡媚娘,别以为转世了就耐你不得,前世的孽债,今生偿还,来吧,等你很久了,快出来受死吧。”像是恶咒般挥之不去,充斥在脑中发麻生疼,媚娘捂着耳朵想摒弃,却挥之不去,越来越近。
“是谁,你们是谁,无冤无仇的,为什么纠缠我,走开,快走开。”她捂着快要炸开的耳朵,在马车内东倒西歪的挣扎。
“**,这么快就忘了凤凰山八十洞,被你陷害的金拔法王了吗?我等苦守至今,就是取你性命,为法王报仇!”
“法王?又是法王,他的债我早以性命还清,你们休得在此作乱。”
“胡媚娘……胡媚娘……你大限已到,快出来受死吧,出来受死吧……”一声声扩散,一声声扎入,媚娘头痛欲裂。
“许仕林就在你身边,再不出来,就弄死他,弄死他……”
“媚娘……媚娘,不要管我,快走,快走。”耳边响起了仕林的声音,媚娘松开双手,毫不犹豫的推开车门。
“仕林,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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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黑夜如幕,繁星退散,已近寅时。一朵轻云划过,降在五更峰下鸳鸯湖边,那是边关大漠中少有的青色水域,周围群山环绕,绿野葱郁,像是天然屏障,将它静静的掩于山峰之下。灵光闪现,素贞稳稳落地,扫一眼周遭,又观一眼天色,便盘坐在一旁的大石上,闭眼静待。不刻,心里便传来呼唤。
“姐姐,姐姐。”
“青儿?”
“我快要练成了,破了关门,就能出来,你等我,千万不要自己去泛险。”
“不行,你安心修炼,不要分心,否则功亏一篑。”
“可是你一个人,我怎能放心?逆天行事是大罪,你千万不要你千万不要冲动,毁了道行,那就万劫不复了。”
“别担心,我自有分寸。青儿,你听着,现在不是你出来的时候,若因此赔上两人的道行,你才叫我万劫不复。所以我不许你提前出关,之后我会需要你的帮助,你切勿鲁莽,一切听我安排。”
“姐姐,不可以,我们要同甘共苦的。”
“没有不可以,你暗中保护仕林,已经分了神,再为出关而急于求成的话,可能会前功尽弃,若让菩萨知道,你非但帮不了我,还赔上自己,何以同甘共苦呢。听我的话,安心修炼。”
“不可以的,姐姐。”
“小青,我若不测,你便是希望。不要再说了,有人来了。”
“姐姐……。”断了心语,小青流下了泪,素贞说得句句在理,修炼之人该心无旁骛,摒弃杂念,而此时她却痛恨自己太过全神贯注,乃至晚了一步知晓,又被困在此地无法帮到素贞,虽然这念头万不该有,但无论如何皈依天界,也割断不了曾在人间遗留的惦念和那早已融入骨血里的至情至性。
“青儿遵命。”对素贞,她向来是顺从的,因为这个姐姐让她懂得了许多人世间的道理,纵然是黄粱一梦,却也是修行里无法体会到的,所以对于姐姐的想法深信不疑。唯独水漫金山后,没能及时劝走素贞而铸成大错,以至雷锋塔下禁锢二十年,如今也无法时常团聚,这一直让她耿耿于怀。现在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自己又是出不去,干着急也没有,还是只能听从,潜心修炼,以期日后能助素贞一臂之力。
感受到异常气息的靠近,素贞立刻调息,收了打坐,睁开眼,黑白无常已出现在面前。
“二位神君来得挺快,不知这般千里追随是为何故?”
“白素贞,你我心知肚明,就不要再拐弯抹角了。奉劝你还是及时收手,不要借有神明庇佑就胆大妄为。如果玉帝怪罪下来,你的下场会很惨,所以还是不要明知故犯为妙,白无常道。
“有劳神君替素贞操心,二位怕是多虑了。素贞并非有意违背佛旨,而是作为母亲,子有难,我责无旁贷,所有罪过都由我一人承担,与他人无关。得罪之处,请神君体谅。”
“你救谁与我们无关,只是如今你位列仙班,劫走酆都要犯,扰乱阴司,妨碍我等办差,数罪并罚,可就不比二十年前关押雷峰塔那般轻松了,你考虑清楚。”黑无常故意提及其痛楚,企图羞辱。
“今日到此,素贞已做好万全准备,上天入地,人我是救定了,二位无需再说,若要阻拦,休怪素贞无礼。”
素贞蹙起双眉,毫无惧色,那黑白无常见谈判无果,便恼羞成怒。
“好你个白素贞,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死到关头还不醒悟。既然你摆明了要与我二人作对,那我等也不会客气。”黑无常亮出了法器,白无常举起哭丧棒,蓄势待发。
“不必,手底下见功夫吧。”说着,素贞一跃而起,三人展开拳脚,激打起来。
昆仑山下,许仙站在仕林家门口,抬头望天。浓云密布,黑蒙蒙的滚了一大片,遮住了稀松月光。轻声一叹,回到屋内坐下,心如炉火上沸腾的汤药,快要溢出喉咙口。于是,他转着手里的佛珠,让自己平静下来。素贞有千年道行,应付凡人场面那是轻而易举的,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违背天意,若真像黑白无常所说,那该如何是好。素贞啊,娘子,你若有一二,让为夫如何苟延馋喘的活下去?一滴泪随着手中的佛珠一起掉落,珠子零散的滚在地上,许仙赶忙伏身捡拾,口中频频念道: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佛珠断,必有不祥,许仙推算不出,心乱到也消减。事已至此,求索无门,唯有按照素贞的计划,救下仕林为重,哪怕赴汤蹈火,他也要与她一起,绝不再放手。心中明了,也就无欲无求,许仙坐到炉子边上,摇着扇子,看护千辛万苦求来的灵芝仙草,又从怀中取出天山雪莲子,倒入罐子里研磨成粉。
这厢,三人打得激烈。黑无常甩出鬼爪扣在素贞肩头,她一个隐身,巧妙的躲过了。忽又出现在黑无常身后跃起,双脚重重踢在他的背上,将他弹开一头栽在地上。白无常见状冲过来挥起哭丧棒似刀剑般劈来,素贞抽出雄黄宝剑抵挡,刹那间白光四起,互相抵力。白无常飞出长舌缠住素贞双手,扫一眼天色,素贞无心恋战,吐出三昧真火,吓得白无常立马收了力,后退三尺。火在黑白无常跟前绕了一圈,将它两围在了中间。
“白素贞,你好大的胆子,快放了我们,要不然一定告到玉帝跟前,让你受天打雷劈之罪。”
“有本事就去告吧,我无意让你们难堪,是你们一再纠缠,素贞只好出此下策,恕不奉陪了。”一个炫丽的转身,素贞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素贞,快放了我们,你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新仇旧恨,本神君一定要你加倍偿还。”白无常叫嚷着,黑无常起身躲避周遭的火焰,继而拉着白无常一跃而起跳出了火圈,可衣裳边角还是被火烧着了。
“都是你多管闲事,害我又被烧一次,白素贞,咱们走着瞧!”黑无常恼羞成怒,边骂边拍打衣裳,两人连蹦带跳的哇哇嗷叫,四处乱窜,好不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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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峰下的野树林内,藤精树怪的魔爪从后方蔓延,包围了一整个军队。将士们举着火把,看到眼前这些张牙舞爪的怪物,都吓得脸色刷白。瞬间有人被缠住,有人被拖倒,有人被追着疯跑,惨叫声此起彼伏,队伍乱了套。
“妖怪,有妖怪啊……。”
“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陆胜大喊,一些将士听令,都聚集到禄王周围,独留马车与媚娘在后。雷勋挥刀劈砍藤枝,火把子围拢,照的林子蹭亮,那些藤怪暂不敢靠近,但仍有将士被偷袭拖进密林深处,吓得其他人挥舞着火把,双脚发抖。
“妖怪?太不可思议了。”禄王身经百战,见惯了大场面不计其数,向来不信鬼神的他也被这前所未见的奇异状况惊呆了,拉紧了马缰不知进退。
忽一声马叫,驾车士兵还未反应,就被藤枝卷走,受惊的马匹扬蹄,带着车撒腿狂奔,媚娘刚推开门,便被甩回了车内,撞得东倒西歪,稳不住身子。无人驾驭的马车朝着人群冲过去,将士们纷纷躲避,藤怪趁势攻击,抓走了好几个士兵。
“大家不要慌乱,用火烧,妖怪怕火。”禄王喊道,便挥刀砍断缠过来的藤枝。士兵们将手里的火把烧过去,陆胜灵机一动,拿出腰间的酒壶对准欲袭来的藤怪,液体如细雨般洒出,随后抛出火把,一烧火势便窜起,一路连带烧着了好几条,藤怪立刻缩回枝条,但其他魔爪正源源不断的袭来,禄王军队眼看马车从身边冲过,也无暇顾及,不断的又砍又烧,奋力抵抗。
“救命啊,救命啊……救我……”媚娘在动荡的车厢内六神无主,她抓着窗框,伸出头去呼救,见到外面横枝乱舞、士兵四处逃散的惊悚场景,吓得缩回了身子,藤怪闻声追来。
“宝山,你听,好像是媚娘的声音,你看那马车。”仕林指着一路狂奔的马车,越来越近,车内有人伸手求救,声音传来,异常熟悉。
“是个女人的声音,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媚娘。”宝山伸长脖子望去。
“啊~”突然,车门被撞开,一根藤枝窜入,缠住媚娘的腰身,将她带出了车厢,甩在半空中高高扬起。另一根藤枝绕住她的喉颈,逐渐收拢,媚娘双手扒着藤枝,拼命呼喊,马车未停,被藤枝绊倒,连车带马的摔出了林口,撞在石碑上,倒地不动了。
“啊……救……我!”媚娘被困在空中动弹不得,陆胜砍断身边袭来的藤枝后,凑到禄王跟前喊道:
“王爷,你看,公主被妖怪抓住了,末将去救她。”陆胜指着前方半空,欲策马前进。
“慢着,你去也是送死,何况她本来就要死的,何必白白丧命呢?”禄王微抬起一边的唇角,冷眼旁观。身边的藤枝被烧砍得七七八八,不再对他们构成威胁,更多的都涌向媚娘,禄王观望着,心中疑惑这些妖怪抓住了公主,不知要做什么。
“可她毕竟是公主,若不救皇上和太后知道了怕会降罪。”
“皇上和太后远在千里之外,知道了又怎样?不过是个被流放的庶出女,已经因此损兵折将了,难道还要赔上我一队人马不成?”
“末将愚钝,王爷请息怒。”见禄王横眉怒目,陆胜赶忙作罢,看着被藤怪折磨的媚娘,为之捏一把冷汗。
“去死吧,胡媚娘。”藤怪狂妄的发出嘶吼,愈加收紧,媚娘顿时说不出话来,双手拼命扣住,留一层空隙来维持呼吸,枝条上的短刺扎进指间、手掌,顾不得疼痛,她用力扯住,血顺着手腕丝丝的流下。
“是媚娘,宝山你看,是媚娘,我要去救她。”仕林一眼发现被举在半空中的媚娘,忙跳出藏身之处,朝着下方林子里冲去。
“仕林,危险啊,让我去。”宝山跟着冲了过去。


2026-01-28 13: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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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怪死死的缠住媚娘,来回飞甩在空中,剧烈的摇晃加上离地悬空的跌宕,逐渐窒息的意识越来越淡,媚娘偶尔扫过十米下方点点浮动的火光,视线一片模糊,只感觉自己快要断气了,扒着藤枝的手渐渐无力,张大嘴巴求取愈加稀薄的呼吸。
‘仕林……仕林……。’不自主的呼唤和泪流,心中那温和俊朗的样貌被无限放大,耳边也响起他的声音,临别前在小树林里的叮嘱。
‘为了我,保重自己。记住,你不会是一个人。’她并不怕死,只是怕会见到站在奈何桥上等待着的他,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而仕林却一定会言出必行,不,不可以。万分的害怕与担心迫使她清醒,拔下头上的珍珠簪子,一把刺进藤枝里,黑红色的液体喷出,拔了又刺,反反复复,直到脖子上的藤枝松开,大口大口的新鲜空气吸入,恢复了神智。
仕林看着摇摇欲坠的媚娘,根本忘了自己手无寸铁,加快脚步朝前方飞奔,口中不停的喊道:
“媚娘,坚持住,我来了,等我,媚娘!”
藤怪痛而发怒,更剧烈的一阵摇晃,媚娘紧抓着藤枝已气力耗尽,感觉快被甩出去了。
“胡媚娘,你的死期到了。”癫狂到极点的藤怪缠着媚娘一路往下坠。逃脱不得,也无力挣扎,媚娘闭上眼,任由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撞向一旁高高突起的山石。
“媚娘……”仕林惊呼,飞扑向前,以身挡住山石。瞬间,宝山投出了小飞镖,九把齐飞,刺中藤枝,绿光乍亮,宝山口中念着镇妖口诀。
“青蛇!”藤怪被定住了一半身躯,受缚发出嘶吼,缠着媚娘的藤枝又将她提起甩向空中。
“媚娘……”看着陷入极度危险之中的媚娘,仕林手足无措,慌乱的拾起地上的石块,砸向藤怪。宝山的口诀未停,藤怪难挡束缚,便使出余力再次将媚娘甩向山石。
“不!”仕林大叫,宝山停了口诀,禄王等人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媚娘被藤枝擒住往下坠,在空出划出了一道惨白的弧线。
就在众人惊得思维冻结的瞬间,一个腾空劈砍,固安跃出丛林,飞身跳起砍断了缠住媚娘的藤枝,并一剑掷向藤怪要害,黑红色液体大量喷出。下一秒,守在周围的仕林眼疾手快,冲过去抱住了掉落的媚娘,两人因冲力双双跌撞在山石上,滚落在地。仕林牢牢护住她,因断枝减少了冲力,落地时跌进他怀中,撞在胸口上,闷一声喉部隐隐溢出血腥味。媚娘惊魂未定,模糊中却见身下护着自己的人居然是仕林,脸上刺目的红刺激了她的视线,来不及惊诧,她硬撑起疼痛不堪的身子,扶着仕林坐起。
“仕林,仕林!”慌乱的看着,慌乱的抚上他的脸,划过腮边一道被划伤的疤,小心翼翼的擦拭血迹,感觉心头灼热般的痛。
“别担心,我没事。你好不好?有没有伤到?”仕林喘着粗气,声音有些虚弱,紧张的查看她,又不敢碰触。媚娘只是摇头缀泣,双手轻轻捧着仕林的脸,泪似珠链断线般夺眶而出,干涸的唇微微轻启。
“是你吗,仕林,真的是你吗?”艰难的说出,如一个世纪般久远,雾蒙蒙的视线令她有些不敢相信,可真实的触觉却停留在那日思已久的轮廓上。
“是我,是我。”压抑不住的苦楚与相思瞬间崩塌,顾不得前方危情,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再不愿失去。
“对不起,我来晚了,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深深将脸埋进她的发间,感受着彼此颤抖的身体所传来的温热,泪与心的决堤再也克制不住残存的理智,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冲刷着两颗千疮百孔却甘之如饴的灵魂。
“没事了,有我在,不要怕。”忍着胸口疼痛,轻轻的安慰她。媚娘仍只是摇头,双臂紧抱着仕林,多日来的思念与委屈,失而复得的悲戚一时间难以倾尽,忽又想起什么,忙直起身子,水汪汪的一脸梨花雨,急急的问道:
“为什么没有离开,为什么要冒险回来,你答应过我要平安的回去。”
“我说过,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承受,再也不会,原谅我,原谅我媚娘。”庆幸自己回来,庆幸还来得及救她,昔日顾忠一番劝慰又回响在脑中。
‘仕林,身为朝廷命官,有不可脱卸的重责,是时候需将儿女私情看淡,并非要你背信忘义,只是暂且放一边。朝廷要的是疆域城池,只要掌握好契机,公主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过了这个坎,一切便能迎刃而解了。’是啊,从前世到今生,他与媚娘面前有太多的坎,一次次的艰难跨过,不知这一次是否也能如恩师所言,一切迎刃而解呢?再次拥入媚娘纤瘦的身躯,心底暗暗发誓,就算付出己命,也要保护到她最后。
宝山和固安一剑一刀,制服了藤怪,黑血流干,那妖怪挣扎倒地,成了一堆散架了的枯枝烂茎,一把火烧了根。两人回头一眼望见倒在地上哭泣相拥的仕林和媚娘,赶忙过去扶起。
“爹,你们没事吧?”
“没事,安儿,你呢?”见到儿子平安,仕林稍感心慰。
“我也没事。”
“固安,宝山,你们都回来了?”媚娘也止住泪水,激动的看着固安,原来他一直跟着自己,还有宝山,关键时刻,这些生死之交一直守护在她身边,感动得又想流泪。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禄王军队在后面,马上会追来,赶紧走。”宝山搀扶着仕林,仕林忙扶起媚娘,固安在旁保护,趁着燃烧藤怪的火焰横在山路中间,扬起的浓烟如迷雾遮住了后方的视线,四人在黑夜的掩护下迅速逃离。
“王爷,前面好像有人救了公主,妖怪也被他们打死了。”陆胜指着前方火光缭绕,禀告禄王道。
“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收服妖魔?他们好像带着公主走了。”雷勋说道。
“追上去,别打草惊蛇,要抓活的。”冷漠的脸上划过一丝阴郁,心底暗暗琢磨着是何人所为,略知底细。
“是。”禄王令下,一部分士兵跟着继续追击,另一部分则善后伤、亡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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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云海山关口,樊坤率大军四路围堵,调禄王旗下人马前锋开路。乌赫青顽固抵抗,在高峰上,布下巨石投射,宋军四方人马汇集包围,前锋以青铜盾牌层层掩护,虽难攻占,趁着人多,步步逼近,直取主关口。段旗克带领骑兵赶到增援,另有火弓手藏于暗中偷袭,势均力敌,两军正面交锋,一时间飞光走石、战火漫天。
“将军,照这势头,我军必定大获全胜。”周冕道。
“今日之战,我势在必得,传令将士们,全力以赴,攻下云海山,扬我大宋龙威。”军号响,雷鼓震天,宋军士气大发,密密麻麻如海浪呼啸,席卷整个云海山要道关口。
金兵主营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云海山关口告急,禄王倒戈派兵参战,敌军反攻人数大增,我军寡不敌众,已伤亡众多,若再硬拼,怕会全军覆没,两位将军特请王爷示下。”扎隆捧着飞鸽传书递给完颜济。
“滚蛋。好个赵睿老匹夫,胆敢背叛本王,想两军通吃,门都没有。传令下去,所有将士撤兵三里,到狮陇关镇守,不得有误。”完颜济青筋暴起,血脉沸腾,涨得满面通红。
“末将遵命!”
“报……启禀王爷,探子来报,发现王妃娘娘与御史许仕林、太医许固安及亲信四人在五更峰下三百米处,朝山路逃去。”听此消息,完颜济镇定的心思瞬间崩盘,如牛铃般瞪大的双眼直射跪在面前的小兵,吓得他继续报信。
“同时还发现禄王部队,正跟在其后,暗中尾随。”刚说完,就听茶杯盘碟碎了一地,掀翻案桌上所有的物件,只盯着那角落上惹眼的翡翠簪子,怒火从眼中喷出,豆大的汗滴落,敲醒了他曾如火炙热的倾慕之心,现下全都明白了。献计俘虏、合谋战败、割让疆域、示好和亲全都是赵睿一手操控的计谋,就连公主也是他手中棋子。脑海中忽然出现媚娘抢下他正要入口的毒酒,那双含着泪凄楚又无奈的眼中充满了多少欺骗与阴谋,就连那曾令他痴迷动容的献舞与关切都可能只是虚情假意的奉迎。许仕林,放你一条生路,为何这般阴魂不散。似有一双魔爪将他的心活生生的撕裂,痛彻全身,更如梦初醒。
想起那日迎亲,许仕林带着和亲议书于偏殿接见,当他抬头对视的瞬间,完颜济就感觉此人与众不同,周围似有光芒笼罩。虽有年岁,但由内透外的轩昂气息与得体不阿的言辞答语,令他渐渐相信父亲的话:天之使者,弑而不敬。奇才善用,福泽无量。
‘劳烦御史大人千里亲送公主入关,请向宋皇帝陛下及太后娘娘转达本王深切的谢意,今后边关和洽,邦交永存。
‘是,尊王爷口谕,定当转达。’仕林抬起头时,正撞上完颜济注目的眼神,忙低下头去。
‘御史大人,在离开前,本王有个疑问想请教大人。’
‘不敢,王爷请讲。’
‘听我父王说到,御史非凡人之后,乃神仙转世,故而智慧超群,当年一举高中状元,又勇救被压塔下的母亲,一片孝心已传为佳话。本王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但这些坊间传言也引得我父王颇为赞赏,屡屡要我请御史大人造访。我想先问御史大人,可真有此事吗?’
‘回王爷,那都会民间夸大其词。下官出生在平民百姓之家,母亲是俗家修道之人,父亲是普通郎中。十年寒窗苦读,有幸中举,以期报销国家。年幼时,母亲因违反道规被囚,下官在成年后得知,故竭尽全力营救,或许因孝感动天,母亲得以重获自由,现已归隐不问世事,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可本王看御史大人一副清逸脱俗之貌,又举止非凡,也相信大人乃天降之才,不可多得却也不能强求,不知御史,是否过谦了?’
‘蒙王爷抬爱,下官不胜荣幸。盘古开天,女娲降福,众生皆在灵杰圣地孕育。饮一江水,流一脉血,享一方万物,乃自然间最为寻常、平等之规律。人或有资质先后之分,然天赐一分,必将收回一分,且无完人,下官有所长,也有所缺,就如翱翔于天际的信翁,日飞千里令水蛙向往,嫣知信翁因有过人羽翼而终身漂泊,苦无定处。王爷若得此称羡之人,还请平常以待,给予温茶暖餐,寒衣简舍,即可使其遮风避雨,牢记在心。’
‘你是说……公主?’此话一出,仕林未答,只更深的鞠躬行礼,完颜济对他已是暗地里佩服。本想以其特殊的身世来打压中原气焰,没想到反被他用粗浅的比喻将了自己一军,既怒不得也无从辩驳。
‘江河尘土终归天地所有,权名利禄不过黄粱一梦,唯有人心,求之不得,得而不移。’仕林抬起头,尾音落在移字上,浑身散发出坚定与沉着的智者之风,顿时打消了完颜济遵照履行金王意愿的念头,当即遵守议和书上的约定,命人释放了啸山与固安,许仕林最后那番话,算是个善意的提醒吗,而此时才稍有领悟,原来公主的心与边关的土,早已求而不得了,好一个道骨仙风,文曲星转世。
喘着重气,想着这番羞辱,完颜济侧眼瞥见那掉落在地上的丰羽箭,冷冷一笑。一把拿起簪子如持匕首般拽在手中,死死的锁定着,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既不仁,休怪我不义。”抽出佩刀,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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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峰山路上,四个人,两匹马正飞速奔驰。行至山脚下,两条盘山路,皆能到达宋界,一条需翻过第二峰却能最快到达,一条需绕过第二峰,花些时间也可到达,四人停下。
“走哪条?”宝山问道,仕林看了看,思索几秒后答道:
“你和固安走左边这条,翻过第二峰,很快就能到达宋界,找到啸山,就安全了。我和媚娘走右边的,分两路,胜算大些。”
“不行,要走一起走,万一你们遇到危险,手无缚鸡之力的,要怎么办?”宝山否定道。
“是啊,爹。我们一起翻过去,好歹有我和戚叔保护你们。”固安坐在宝山身后,着急道。
“固安,我怕我是翻不过去的,反拖累你们,绕路走或许还有可能,相信你爹,我们会有办法逃脱的。”媚娘说着望向仕林,他心底的意思怎会不明白呢,唯有兵分两路,一方才有逃脱的机会,翻越第二峰是最快的捷径,而禄王却一定不会追那条。仕林握上她的手,两人会心一笑,各自心照不宣。
“我背你过去,我爹不会武功,你也没有法术,如果落单,太危险了,何来保护?”
“行了,没时间了,赶紧走,我们到啸山营地汇合,走!”仕林突然挥鞭用力一抽,马儿吃痛,撒腿就跑,惊得宝山赶紧拉住缰绳,马没有停下,直冲左边山道。
“爹……”固安来不及反应,回头望去,已身不由己的目睹与仕林媚娘分道扬镳。
“宝山,固安就交给你了,要平安的回去。”仕林大声吼道,紧握媚娘的手,一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再相望时,媚娘点了下头,他便拉动马缰,朝另一个方向奔驰。
“爹……,戚叔,快停下。”
“坐好了,别辜负你爹的心意,你母亲,还有晓柔和孩子们还等着你回去。”宝山快马加鞭,眼眶微红,心有千斤重,关键时刻,仕林如此果断,将更多的希望留给了他们。听自己岳父此言,固安无力再辩,的确,家里也有太多的牵挂让他不能意气用事,父亲对自己的爱如此深刻,他方后悔于那日和他的争吵,万不该在不理解的情况下出言不逊,父亲越是包容,越令他无地自容,但愿他们能化险为夷,安全到达营地,将来有机会能好好尽孝,固安男儿的心胸也承受不住这番突然的离别而眼眶湿润。
仕林与媚娘绕上第二峰,马儿依旧撒腿奔跑着,仕林环着媚娘虽在逃亡路上,却也备感安心,因为此时,她已脱离那个困苦的牢笼,就在他的身边,如此贴近,如此真实。他唇角上扬,忍不住的微笑。媚娘回头,侧眼瞥见,也跟着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却在她回过头去后,突一阵疼痛,传自胸口,又是一股血腥味窜至喉口,他赶忙闭紧了嘴,直到吞咽下才颤颤的接入呼吸。接着松开一只手,摸着腰间的锦囊内,取出一颗药丸,速吞入口中,幸有呼呼的风声作伴,才掩盖了这异样的声音,仕林调整了呼吸,看着前方毫无察觉的媚娘,忍住眼里的膨胀,收紧了怀抱,继续加速奔驰。不知情的马儿撒开矫健的四肢,沿着山路与风齐进,每一步颠簸,便吞一分疼痛。还未绕出多远,仕林便一头靠在媚娘肩上,手死死的拉住缰绳,控制着方向。
“仕林,你怎么了?”媚娘回头,见他似乎很难受的样子,额头渗出了汗。
“没事,我没事。”仕林抬起头,勉强挤出了笑容回应。
“真的没事吗?”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驾!”说着,他又挥鞭加速,马儿跑得更快,疼痛也更是难忍。
“于!”媚娘喊了停,马儿止住了步子,她转过身子才发现,仕林满头大汗,脸色刷白,下嘴唇被咬的通红,那么触目惊心。
“仕林,你是不是不舒服?快告诉我。”摸着他的脸,有些冰冷,熬红的眼睛有些暗淡,好似越来越小的火苗,随时会被风吹灭。
“是的,我受了点伤,不过没关系,已经服过药了。”
“受伤,伤在哪里?”媚娘毫无头绪的搜索着,仕林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胸口上。
“这一路上你一直忍着痛?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摸着他起伏的胸口,一定是刚才救自己的时候撞伤的,又是一路颠簸,一声不吭的,想着想着泪便跟着泛出。
“别哭啊,我是男儿大丈夫,这点痛算不了什么,比起你为我受过的,真的不算什么。”为她拭去眼泪,心里强撑起一股劲,命令自己要坚持住,一定要撑到营地,一定要看到她平安。于是他用手搓了搓鼻子,脸上挂出了笑容。
“可你好像很痛的样子,告诉我,到底严不严重,不要瞒我。”
“不严重,吃了药会没事的,我也是学医的,自己身子自己知道,我们继续走吧。”仕林拉动马缰,马儿继续启步,媚娘转过头,隐隐觉得他没有说实话,明明是很吃力的样子,却还在硬撑。
马儿又奔跑了一小段路,到达了第三峰下,再往前,便是绕过一半路程了。已近卯时,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两人相互依偎着并无交流,各怀心事,静默的奔驰在逃亡路上。听着身后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媚娘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毫不犹豫的扯住缰绳,喊了马停。
“怎么了?”
“是我问你怎么了才对,明明痛得根本不能骑马,还要打算瞒我多久?下去,你下去。”她故意生气,推着仕林下马,却小心的抓住他的手,等他稳稳的着地,自己也跟着翻下马。
“媚娘,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想快些到达营地,虽然有点痛,但真的不碍事,快上马,再迟些就来不及了。”
“不碍事,那这是什么?”媚娘侧眼略过,提起他一手袖管儿,边缝处一块赫然醒目的血红,连仕林自己也惊到了。
“这……”一时语塞,还是被她发现,定是刚才吃药的时候沾到的。
“不逃了,身后追捕我们的不是禄王,是命!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抓得无所遁形的。你若有什么,我也不会独活,那又何须再逃呢?”
“媚娘,你已经为了我付出过生命了,我不能再害你一次,你快骑着马走,别管我,禄王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你快走。”仕林推搡着她到马鞍边,欲扶起她上马,手里的鞭子却被媚娘一把夺过,狠抽在马臀上,一声马蹄,那马儿已迈出四蹄跑得追不上了。
“媚娘!”看着马跑远,仕林大呼。
“许仕林,刚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不会再让我独自承受了,现在却让我先走,是要抛下我一个人吗?不管什么理由,我不会走的。”忽然心中生怒,嚷开了嗓子,并不是生气,而是她一使性子,他便会无计可施的妥协,但是心里真的急过了头。
“媚娘,不是的……”见她触怒,便软下心来,想要解释,却被她打断了后话。
“不要说了,跟我来。”拉着仕林,走上第三峰的山路,她来过,和完颜济一起,所以记得。
“你带我去哪儿?”
“去一个能看到将来的地方。”说完,两人对视,确定了彼此的心意,谁也没有再多说,互相扶持着,慢慢爬向第三峰的半山腰。
“驾……驾……。”不久,禄王部队追到了岔路口停下。
“王爷,前面有两条路,走哪条?”陆胜说道。
“启禀王爷,一条是近路,从这条小道进去,直接翻过第二峰很快就能到达我军境内,另一条是远路,要绕过第二峰,花些时间才可到达,他们一定是走了这条捷径。”雷勋说道。
“不,他们是兵分两路,分头走了。”禄王观察了一番,得出结论。
“对,依许仕林的才智,怕是没那么简单,王爷想得周到。”陆胜说。
“雷子,你带兵抄这条小道去追,追到了若是无关的人,暗中监视就好。”
“是,末将遵命。”雷勋接到命令,便带着人走小路翻越第二峰。
“我们继续往前,他们走不远。”
“是,王爷!”于是,剩下十多人跟着禄王一起奔向了去往第三峰的路。
“许仕林,放着阳关大道你不走,偏要逆流而上,本王就成全你。”禄王在心里猛抽了三鞭,更狂妄的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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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入了卯时,零星退散,大漠广袤无垠的黑夜,慢慢翻出了鱼白,一轮新日浅于云层,霞光晕染中,烟雾围绕,衬在伊人脸上,分外明艳。卸下伪装,恢复原貌,仕林将外袍披在媚娘身上,揽着她席地而坐。
“真美,好久都没有看过日出了。”望着前方一点点亮眼的光芒,媚娘双目迷醉,微微合上,又睁开,舍不得错过这番美景。
“记得上一次是在采药的时候,迷了路,被困在山上下不来,才等到天亮。”仕林回忆道。
“还说呢,都是你非要找什么九转龙回草,在山里头乱转,结果东南西北的找不到回去的方向,害我第二天就着凉生病了。”
“如果不生病,那不也是美事一桩吗?”仕林低语,温柔的看着她,风轻抚着齐眉刘海微微颤动,似蜻蜓点水,漾开一池涟漪。
“胡言乱语。”脸上娇俏的笑意,引得双颊绯红,媚娘羞嗔的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呵呵,逗你的。我看看,手还疼吗?”他轻握起她的手,翻来细看,被藤刺扎伤的地方已结了痂,几处较深的伤口还隐隐透着红,他小心的碰触,低头吹着。
“可惜身上没带着愈肌膏,不然抹一点,好得快些。”再抬眼时,只见媚娘怔怔的看着他,从额发到眉睫到鼻梁到唇齿,只多了唇上浅浅的胡须,其余一寸一毫都未曾改变,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初次见他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看得目不转睛。仕林也痴痴的回望着,从相遇到转世到此时,虽然她几经容貌变化,可言行心性却始终如一,让他能深深感受她的存在。此刻,他又想感谢上苍,虽然给予许多磨难,却也留下了不少机缘,让他们再度相逢,如果这就是命,他必将承重到底。
“你的胸口还痛吗?”媚娘伸手覆在他胸膛上。
“好多了,我有良药。”仕林抓住她的手紧贴在胸前,两人相视而笑,抵着额头,依偎着眺望远方。
“看,太阳出来了。“仕林眺望着远方,那夺目耀眼的一轮红日,已不知不觉窜出云层,升起在渐蓝的天空中。媚娘跟着他的视线转移,万丈光芒下,脉脉相连的山川大地尽收眼底。与之相比,自己是如此的渺小,能存于这世间的某个角落,与相知相惜的人一起静静的感受,已是上天眷顾。
“仕林,你知道吗,在天上的时候,我也曾跑到天的尽头,看过日出。”
“天的尽头?”
“嗯,那是天界,是个能看到天以外的地方。在那里,我还看到一个人,也在等着太阳出来。”
“哦?他是谁?”
“……,以后你会知道的。”媚娘说得含糊,定有难言之由,仕林也不再追问,只点着头继续问道:
“那后来呢?”
“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对我说,小玉兔,将来会有一个人陪着你看日出,带着你浪迹天涯,看尽世间美好 的一切。不过那个将来很远,你要耐心等待,等到他的出现。”
“所以……”仕林心中已明三分,凝视着她,听她娓娓道来。
“所以我拼命的修炼,不管有多久,在他出现的时候,能一眼看到让他喜欢的样子,可是第一次见面,还是令他失望了。”媚娘诉说着,心中想起与仕林的初见,因面上的疤痕惊吓了他而深受打击,又因白娘子的画像让她幻化而重燃希望,当在绣庄里第一次以女装扮相见面时,他那惊讶痴呆的摸样,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怎知她当时内心的喜悦已盖过了一切,乃至在往后的磨难中都是支撑她坚持下去的信念。
“那个人……就是我?”明知答案,却还是木讷的问出声,媚娘听后嫣然一笑。
“我在奇宝山上还遇到过第二个许仕林吗?”
“为何从前没告诉过我呢?”
“我怕扰了你的心,你始终是要回去完成大任的。我不能耽误你,不能……”
“傻瓜,你这般等待,受尽折磨,我既许你一个将来,就绝不负誓言。”
“仕林……,我的将来已经看到了,我终于等到了。谢谢你,谢谢你陪着我,让我拥有从不敢奢望的红尘岁月,我真的很知足。所以请你答应我,要平安的回去,还有很多人惦念你、视你如生命般重要,你的父母、妻儿,一家人,他们才是你的将来,这是天意,无论我们再怎么努力,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止不住的泪滴滴往下坠,放不开的手仍紧紧相握,情未灭,缘将尽,那种情景如同前世的临别,再一次揪扯着根本熄不了的心。
“媚娘,你总是为我着想,把每一件事情都细想周到。可是,在我的将来里,你要把自己置于何地呢?你知道我心里并不是……”看着他不住的摇头,便狠心打断了他,抓住他的双臂执拗道: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是我不敢奢求太多,上天已经给了我一个很美很仁慈的梦,所以我不能再贪睡,不能渴求太多,否则就真的要害了你,更会牵连到许多无辜的人,让他们跟着伤心,我会一辈子心里不安的。所以,你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不然下辈子,我就不会再记得你。”
“不可以,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答应,不答应。”一连数句否决,一把将她拥住,深深埋入怀中,任由疼痛撞击着体内的每个细胞,撕扯着四肢百骸就要支离破碎。怀中的人儿虽然安安静静的伏在他肩头,却也是无声的缀泣着,紧紧环住他的腰际,既然已经不逃不躲,山下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也打扰不了他们之间的无言倾诉,哪怕离别与危险正步步逼近,彼此心里已是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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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光铺洒,驱散了令人难捱的不眠夜时,素贞停下手中正拨动的念珠,抬头望天,一颗暗淡的星正从西边划过。同时,许仙也站起,迎向这颗星走出屋外,不经意间掉落了手中的杯子,碎在地上。
“娘!”碧 莲放下手中的药,呼喊着咳得昏死过去的姣蓉,公甫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却说不出话来,对着一旁的丫鬟直挥手。
“老太爷,你别急,我这就去找大夫来。”机灵的丫鬟明白他的意思,匆匆奔出房间。
“娘,你醒醒啊,哥和安儿就快要回来了,你要坚持住,娘……”碧 莲哭倒在床前,泣不成声。
“姣……蓉。”公甫用力的发出沙哑颤抖的呼声,握起她逐渐转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暖着。
“外婆!宫里头来消息了,前线打了胜仗,固安和爹就要回来,你醒醒啊,外婆。”晓柔奔进屋内,跪在床前说道。
不一会儿,丫鬟领着大夫前来,诊脉过后,大夫摇了摇头,坐到了一旁写药方。
“大夫,我娘她……”
“生老病死乃人之所常,老夫人是有福之人,你们切莫太过悲伤,顺其自然吧。”
“娘,你一定要撑住,等哥和安儿回来,娘,你听到了没有,你醒醒啊。”**伤心欲绝,公甫呆坐着一动不动,手里紧握妻子的手,争争吵吵了一辈子,早已习惯了姣蓉每天在家里外操持的忙碌身影和时不时对他挑刺找茬的拌嘴,几十年的夫妻平平淡淡相依为命,从没有对她说过什么贴心的好话,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事情,现在更是束手无策,找不着方向,一下子有种心被掏空的感觉,轻飘无依。丫鬟领着大夫出去后,一家子都守着姣蓉寸步不离。屋外有个小小身影悄悄探进门来,走到**跟前,伸手为她擦着眼泪。
“心果。”
“碧 莲姐姐,不要哭,我有办法。”一脸稚嫩的柔声道。
“你?”大家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瘦小的人儿。只见她凑近了看看姣蓉,灰如石蜡的脸上,双眼凹陷紧闭,难见起伏的胸膛,毫无半点生气。
“能给我这个吗?”小心果指指晓柔发髻上的簪子,虽然不明就里,但晓柔马上取下来给她。心果伸出自己的手指,拿起簪子闭上眼,咬着唇,深深的扎了上去,立刻见了红。她马上凑到姣蓉唇边,将血滴进去,忍着疼,再用力挤着手指,又滴了些才收回手。
“好了,老夫人一会儿就会醒的。”
“真的吗?”碧 莲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嗯,相信我吧。”
“心果,好孩子,谢谢你。”碧 莲激动的一把抱住她。
“娘,别伤心了,快给孩子包扎一下伤口吧。”晓柔提醒道,碧 莲立刻放开心果,抽出自己的帕子,拿起她的小手欲缠上,却发现,伤口已经愈合,只见浅浅的疤痕。
“奇怪,怎么好得这么快?”
“已经不碍事了,就是我怕疼。”心果天真的笑着,感染了身边的每个人,也给许家带来了新的希望。一旁的公甫松开了姣蓉的手,又握住抚摸着,感受到手心里逐渐传来的暖意,放开了愁眉,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第三峰下,禄王部队呼啸而过,行至过半就停了下来。陆胜下马,靠近前方在悠闲吃草的并未见主人的马匹,搜索周围,确定无主后将其牵至禄王跟前。
“启禀王爷,这是我们的战马,可能是刚才从林子里逃出来的。”
禄王看了看战马,确属军中所有。忽然在马鞍的夹缝中发现了一根淡蓝色的穗子,明显是女人身上的装饰物,立刻问道:
“这里是否还有别的出路?”
“有,刚才我们经过的路口,就是上第三峰的道儿。”陆胜用手指向后方,禄王思索一番,命令返回,大队人马跟着调转方向,朝第三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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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宝山带着固安翻越第二峰已至另一头的山脚,雷勋暗暗跟踪,见只有两人,便遣走一部分小兵返回大军并向禄王禀告情况。自己则留下四人继续追踪,跟着攀爬。到了山脚,进入了一片荒漠石林,四周怪石嶙峋,如同迷宫般难找出口,雷勋小心谨慎的跟入,盯着前方的两人。固安放慢脚步,轻拉宝山衣袖,对他使着颜色。
“早发现了,跟我来。”说时迟那时快,宝山拉住固安一溜烟的,闪进了错乱的山石群里不见了踪影。
“人呢?”
“刚才还看见的。”
“一定在里面,大家小心。”雷勋抽出剑,四处警惕的搜寻着。突然,某个方向有石子儿滚落紧接着人影晃动,五个人十二万分的聚焦,集合在一起,往那个方向靠近。快要接近时,从山石后面飞出一块块小石头,砸向他们,五人立刻举刀劈挡,仍有被砸中流血尖叫的,雷勋一个闪身,冲到山石后面,挥刀欲砍,却发现扑了个空,根本无人。忙又警惕起来,继续往前。没走几步,突然又是一阵飞石袭击,宝山和固安瞬间从两边山石后面跃出,攻其不备,七个人就此打开了。两个人围攻宝山,雷勋和其他两个对付固安,固安一脚踢飞一个,紧接着避让雷勋劈过来的刀,却被他用力一脚踢在小腹上,跌倒在地。两个小兵爬起来,举刀冲过去,宝山看见了立刻使出小飞刀,一击即中,两人倒地。雷勋勃然大怒飞身跃起,固安也迅速爬起用剑顶住他飞砍过来的刀,宝山制服了一个小兵,混战中被另一小兵砍伤了手臂,鲜血直流。那小兵缠着宝山,不让他过去替固安解围。情急之下,宝山使出全力,跃起身子一个飞踢,小兵便倒地晕厥了。他冲过去踢开雷勋,与固安两人刀剑合璧,逼得雷勋连连后退,好汉不吃眼前亏,走为上策。正想找机会逃脱,那地上的小兵醒来,摸到身边的刀,抓起朝固安飞去。
“小心!”!宝山一把推开他,刀直直的刺进了他的腹部。宝山皱眉,忍痛拔出飞射回去,那小兵惨叫倒地。
“爹!”固安大惊,爬起扶住宝山,只见他用手按住腹部,指缝里涌出血来。雷勋见状也无心再战,前方似有人马过来,他一个闪身消失在石林里。
“爹,你怎么样?”固安见雷勋走了,便查看宝山伤情,到底是上了年纪,两处伤口渗血,脸色逐渐苍白。
“没事,皮肉伤而己,幸亏有它,替我挡了些,不然这次真要去见包青天了。”宝山由内取出一把小飞刀,中间已裂开断成两截,固安看后万分自责。
“爹是为了救我才受伤,小婿真惭愧,没有保护好您。”
“傻孩子,你爹把你托负给我,就算豁出命去也要保住你,更何况你又是我女婿。还好,这点伤不算重,还能赶路。走,快去军营,派人去救仕林,禄王冲着他们去了。”宝山说着强撑起身子,还没站稳就倒下了。
“爹,不行。你伤得不轻,不能走。”固安立刻扶住了他,宝山仍倔强的想要站起。
“不能在这里耽搁,仕林有危险。要不你先走,不要管我,先去找援兵。”
“这不行,我不会抛下你的。”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固执呢。我没关糸的,你快走。”宝山推着固安,固安从怀中抽出一条帕子。
“爹,先把伤口扎一下,止血要紧。”
“我自己来,你先走,快走。”宝山欲拿过帕子,固安仍坚持替他包扎,就在推让间,啸山得到了消息,带人赶到了山脚。
“爹,固安。”
“你真来得及时,爹受伤了,赶紧回军营救治。”固安嚷到,宝山见到儿子平安无恙,心里踏实许多。
“爹,你没事吧?”啸山抚过宝山,见他身上两处伤口都在流血,便解下盔甲上的围脖缠在宝山肚子上,固安也趁机将他的手臂简单包扎好了。
“你们两个,别管我,先去救仕林,刚才那个袭击我们的人,好像就是禄王部下的副参领,我一时没想到,他们一定追着仕林去了。
“你是说雷勋袭击你们?”啸山问道,这才瞥见周围倒地的一些士兵,陌生的面孔,并非自己部下兵将。
“是的,先前一直跟踪,后来我们发现,就把他们引到这石林里来,还以为是金兵呢,爹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固安答道。
“**,赵睿这个叛国贼,等回朝我就向皇上和太后揭发他与金人勾结,企图谋朝篡位的罪行,他这次铁定完蛋。”啸山横蹙着怒眉,咬牙切齿,自己受辱被俘,与亲人分隔数月,险些丧命,幸有和亲释放,后接到樊坤密令,思虑过后,才决定豁出命去戴罪立功,参与突袭,这一切全拜禄王所赐。
“禄王在朝中势力匪浅,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证据怕也是奈他不得。”
“哼,你就看着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一定能找到证据。
“先别管这些了,救人要紧,再迟些怕来不及了。”宝山吃力的说着,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爹,你受伤了,先回军营疗伤,固安,你送我爹回去,我马上带兵去救。”
“不,我也要去,禄王人多势众,我们一起应对。”
“你不能去,你爹要我保护你,怎能再去冒险?”宝山阻拦道。
“可那是我爹,我一定要去救他,况且我与啸山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他为我犯险,我怎能自顾逃命,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固安坚定的说道,啸山也从旁点头,宝山不再坚持了,只嘱咐他们要格外小心后,便被几个小兵扶着前往军营。啸山和固安骑上快马,带领十名兵将冲去了第二峰的另一条路。与此同时,完颜济带着扎隆及十多个小兵冲往第三峰,直觉告诉他,媚娘逃不远。


2026-01-28 13:0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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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试试看吧,我军赢了胜仗,完颜济此时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抱头痛哭呢,还有闲工夫来管女人的死活,快说,不然我立刻处死她。”逼急了便什么也不顾,想起四公主可能是自己的女儿,竟有些失去理智,盯着媚娘仿佛要撕碎了她。
“王爷若是动手,就永远也不知道四公主临走前留下的话。”媚娘心中略有察觉,想起四公主的容貌,眉目间的冷漠似与他有几分相同,其生母或许就是他在意的人,可惜都已为时已晚。
“那就快说,本王最讨厌别人跟我讨价还价,现在你们还有得选择吗?想要活命,就从实招来。”
“先放了许御史,我就告诉你,不然就算死,我也不会说半个字。”借着他如此在乎,媚娘大胆驳回,仕林紧张的看了看她,刚想说话便被她阻拦。
“根本王谈条件,你还没这资格。公主竟然如此袒护一个御史,究竟是何原因?你们的关系大概只有完颜济那个傻子被蒙在鼓里吧。”
“休得胡言,不许你污蔑公主。”
“本王不觉得哪里说错了,是你们心里有鬼才对,冒充四公主和亲,挑唆樊坤和大驸马联手突袭金营,瓦解本王部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不过,本王还得感谢你们,不劳吹灰之力帮我把云海山关口抢回来了,省的我自己和金兵交战,少了樊坤,以为本王部下就无人了吗?现在留你们性命,不过是多一颗棋子,你们该感激本王,让你们多活几日。快说,皇上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四公主人在哪里?”
“说!”陆胜持刀架在仕林脖子上,仕林毫不在意,蔑视一笑,看向禄王。
“繁华过尽空梦长,轩窗独望冷月光,且待庄生化迷茫,伊人已下秋千降。王爷若不放下无尽的欲念,就算没有下官,也难以得到心中所想。”干戈对视,正邪之分又岂是能在瞬息化解,禄王心中所想竟被仕林看得透彻,字斟巨凿的扎入他内心深处,这十几年的奔忙究竟是为何,得失离合间自己又获取了什么,权利地位,处心积虑,唯恐一夕殆尽而日夜难眠,到头来还是被人一朝点破,看得齿骨不剩,只有自己欲再坚持,已无退路。
“真是欺人太甚,敢将本王玩弄在鼓掌之间,该死,统统该死。”涨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相扶着的两个人,脑中不断回荡着禄王的话。
‘别以为你是公主,本王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更何况,你根本就不是公主。’
‘竟然如此袒护一个御史,究竟是何原因?你们的关系大概只有完颜济那个傻子被蒙在鼓里吧。’这个答案他一直想得到,却从未提过,如今被人不留余面的抬出,如同甩在脸上的热耳刮子,再也无法逃避,完颜济抽出箭上了弦,瞄准前方不假思索的松了手,一支离玄之箭飞出,只听有人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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