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陶诺斯监牢】
“我......”
古城弦音的句句追问,让芭纳深深埋下了脑袋。许久,她才重新将脑袋抬起些许,脸上露出了相当孤单的笑容。这个时候,罗娅抱着饼干进入了牢房。芭纳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之后,将赤裸的双足从床上探出,落到地面上,穿上那双白色的凉鞋站了起来。她背着双手来到天窗之下,慢慢地对透过天窗的月光伸出了手。
“我是赫尔的代理人。数千年前,赫尔在诸神黄昏之中掀起大乱,和她的父亲、她的兄长一起,为北欧世界带来了毁灭。但是最后,吞没整个尤克特拉希尔的并不是冰霜、猛毒、死亡和瘟疫,而是连同生命和死亡一同烧毁、只剩下万籁俱寂的毁灭的,苏尔特尔的火焰。”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赫尔从那摧毁一切的灾难之中活了下来。说幸运,是因为她凭着身为冥府女王、身为冥界统治者的权柄,凭着与死亡通行、绝不会被死亡吞没的力量,即使被苏尔特尔的火焰烧毁骨肉,她依然活了下来。说不幸,是因为她尽管活了下来,却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家人全部葬身火海,想要复仇的对象也已经不在了。她从世界树上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失去了所有原本拥有的东西,心中已经没有任何能够挂念的了。她想着,这场毁灭、这个黄昏,没有胜利者,自己也不过是无数丧家之犬中毫不起眼的一条而已。”
“她第一次想要去死。”
说到这里,芭纳的手颤巍巍地缩了回来。她低下头,面带微笑注视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接着说道:
“赫尔第一次想要去死,也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力量......因为,她在苏尔特尔的火焰中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却唯独保留了与死亡融合的身体。她想要自杀,她对这个完全陌生、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依恋的世界感到无谓,她丝毫没有活下来的喜悦,她只想着如何去死。”
“她想了很久如何让自己死去,也尝试了无数次。直到最后,甚至连死亡和痛苦本身都已经觉得麻木了。”
说话之间,忽而见得一阵暗紫色的烟雾凭空出现在芭纳的手掌中。那烟雾萦绕着、萦绕着,缠在了芭纳的食指上,变成了一枚银黑色的指环。这只不过是一枚单纯的指环,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文字。
芭纳轻声地吐出一口气,背着月光慢慢转过身子来。只见她翻过手掌,注视着手上的指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指环,以柔和的声音叙述着:
“赫尔将自己所有的神性全部封印了起来。她想知道没有神性的自己或许就可以简单地死去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失去了神性的赫尔,依然怎么都死不掉。”
“过了许多年,因为人间仍然流传着世界树的神话,世界树上的众神在无尽的光辉之中复活了。经历过一次毁灭的他们,更加地看清了彼此,有不少人后悔了,有不少人被驱逐了......总之 ,北欧世界迎来了难得的和平。可是,当洛基和安格尔波达想要去尼福尔海姆寻找他们的小女儿的时候,却发现赫尔所居住的埃琉德尼尔宫殿依旧是一副破败荒凉的景象。他们找遍了九个世界,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女儿。”
“那是当然的。因为当海姆达尔将彩虹桥重新建立起来、迎接众神的复归时,赫尔还躺在寒冷的雪地上仰望着看不见的星空。她的愤怒、她的憎恨、她的悲哀,没有人能够理解,也没有地方能够宣泄。她曾经憎恨着奥丁,也恨过洛基、恨过苏尔特尔。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她最恨的,原来是自己。”
“她拖着一副怎么都死不了的身躯在人间行走了数千年。她封印了自己的神性,因此洛基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她怎么都不会死,于是她浑浑噩噩地不断徘徊在各种各样的战场上,一次又一次地被杀死,一次又一次地复活,封闭了自己的情感和思考,也放弃了探寻所谓的意义。”
“在和平年代,她干过所有事。她当过宫女,当过下仆,当过马夫,当过木匠,当过士兵,当过黑帮,甚至有时候为了得到一口饭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甚至主动选择被衣冠**收留。她被关在房间里,每天都要接受各种各样的虐待,那一家人用她的身体来研究新的酷刑,在发现她怎么都死不掉之后就改为用各种不会致死的方式折磨她。其中她经历最多的就是绞刑——那些自称科学家和政客的家伙一遍又一遍地把她吊起来,研究着如何在不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的前提下把她勒死,这种日子持续了整整十年。以至于,原本已经对死亡感到麻木的赫尔,唯独对绞杀那么敏感,让她至今都不许别人碰一下她的脖子。”
“她早就失去了曾经身为神的荣耀和自尊,就算是身为人,她也因为自身的弱小而被狠狠踩在脚下,她是那么微不足道,连一块砖都比她高尚。 她不想被天上的众神发现,一直都没有使用过权能;她不想被周边的人感到异常,因此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必须抛弃现在的生活。你们无法想象她这个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知识、没有力气,什么都没有的赫尔,你们无法想象她到底是怎么活过几千年的。”
“她早就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么卑微了,所以神话战争时期她也不愿意出现在众神面前。但是代理人战争的出现,让她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自己重新拥有失去的东西的机会。”
说到这里,芭纳闭上眼睛,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加温和柔美。她向着二人慢慢举起手,展示那枚银黑色的戒指。
月光在指环上流转,宛若蛇一般。背对着月光的芭纳整个人仿佛被裹在一层金边之中,却又陷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怎么样?两位同学,我讲的这个故事,还算好听吗?”
“我......”
古城弦音的句句追问,让芭纳深深埋下了脑袋。许久,她才重新将脑袋抬起些许,脸上露出了相当孤单的笑容。这个时候,罗娅抱着饼干进入了牢房。芭纳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之后,将赤裸的双足从床上探出,落到地面上,穿上那双白色的凉鞋站了起来。她背着双手来到天窗之下,慢慢地对透过天窗的月光伸出了手。
“我是赫尔的代理人。数千年前,赫尔在诸神黄昏之中掀起大乱,和她的父亲、她的兄长一起,为北欧世界带来了毁灭。但是最后,吞没整个尤克特拉希尔的并不是冰霜、猛毒、死亡和瘟疫,而是连同生命和死亡一同烧毁、只剩下万籁俱寂的毁灭的,苏尔特尔的火焰。”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赫尔从那摧毁一切的灾难之中活了下来。说幸运,是因为她凭着身为冥府女王、身为冥界统治者的权柄,凭着与死亡通行、绝不会被死亡吞没的力量,即使被苏尔特尔的火焰烧毁骨肉,她依然活了下来。说不幸,是因为她尽管活了下来,却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家人全部葬身火海,想要复仇的对象也已经不在了。她从世界树上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失去了所有原本拥有的东西,心中已经没有任何能够挂念的了。她想着,这场毁灭、这个黄昏,没有胜利者,自己也不过是无数丧家之犬中毫不起眼的一条而已。”
“她第一次想要去死。”
说到这里,芭纳的手颤巍巍地缩了回来。她低下头,面带微笑注视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接着说道:
“赫尔第一次想要去死,也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力量......因为,她在苏尔特尔的火焰中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却唯独保留了与死亡融合的身体。她想要自杀,她对这个完全陌生、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依恋的世界感到无谓,她丝毫没有活下来的喜悦,她只想着如何去死。”
“她想了很久如何让自己死去,也尝试了无数次。直到最后,甚至连死亡和痛苦本身都已经觉得麻木了。”
说话之间,忽而见得一阵暗紫色的烟雾凭空出现在芭纳的手掌中。那烟雾萦绕着、萦绕着,缠在了芭纳的食指上,变成了一枚银黑色的指环。这只不过是一枚单纯的指环,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文字。
芭纳轻声地吐出一口气,背着月光慢慢转过身子来。只见她翻过手掌,注视着手上的指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指环,以柔和的声音叙述着:
“赫尔将自己所有的神性全部封印了起来。她想知道没有神性的自己或许就可以简单地死去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失去了神性的赫尔,依然怎么都死不掉。”
“过了许多年,因为人间仍然流传着世界树的神话,世界树上的众神在无尽的光辉之中复活了。经历过一次毁灭的他们,更加地看清了彼此,有不少人后悔了,有不少人被驱逐了......总之 ,北欧世界迎来了难得的和平。可是,当洛基和安格尔波达想要去尼福尔海姆寻找他们的小女儿的时候,却发现赫尔所居住的埃琉德尼尔宫殿依旧是一副破败荒凉的景象。他们找遍了九个世界,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女儿。”
“那是当然的。因为当海姆达尔将彩虹桥重新建立起来、迎接众神的复归时,赫尔还躺在寒冷的雪地上仰望着看不见的星空。她的愤怒、她的憎恨、她的悲哀,没有人能够理解,也没有地方能够宣泄。她曾经憎恨着奥丁,也恨过洛基、恨过苏尔特尔。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她最恨的,原来是自己。”
“她拖着一副怎么都死不了的身躯在人间行走了数千年。她封印了自己的神性,因此洛基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她怎么都不会死,于是她浑浑噩噩地不断徘徊在各种各样的战场上,一次又一次地被杀死,一次又一次地复活,封闭了自己的情感和思考,也放弃了探寻所谓的意义。”
“在和平年代,她干过所有事。她当过宫女,当过下仆,当过马夫,当过木匠,当过士兵,当过黑帮,甚至有时候为了得到一口饭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甚至主动选择被衣冠**收留。她被关在房间里,每天都要接受各种各样的虐待,那一家人用她的身体来研究新的酷刑,在发现她怎么都死不掉之后就改为用各种不会致死的方式折磨她。其中她经历最多的就是绞刑——那些自称科学家和政客的家伙一遍又一遍地把她吊起来,研究着如何在不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的前提下把她勒死,这种日子持续了整整十年。以至于,原本已经对死亡感到麻木的赫尔,唯独对绞杀那么敏感,让她至今都不许别人碰一下她的脖子。”
“她早就失去了曾经身为神的荣耀和自尊,就算是身为人,她也因为自身的弱小而被狠狠踩在脚下,她是那么微不足道,连一块砖都比她高尚。 她不想被天上的众神发现,一直都没有使用过权能;她不想被周边的人感到异常,因此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必须抛弃现在的生活。你们无法想象她这个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知识、没有力气,什么都没有的赫尔,你们无法想象她到底是怎么活过几千年的。”
“她早就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么卑微了,所以神话战争时期她也不愿意出现在众神面前。但是代理人战争的出现,让她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自己重新拥有失去的东西的机会。”
说到这里,芭纳闭上眼睛,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加温和柔美。她向着二人慢慢举起手,展示那枚银黑色的戒指。
月光在指环上流转,宛若蛇一般。背对着月光的芭纳整个人仿佛被裹在一层金边之中,却又陷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怎么样?两位同学,我讲的这个故事,还算好听吗?”
真白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