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玥漓要嫁人
不管表面如何云淡风轻，润玉心里那是真的五味杂陈。虽然有长辈和娘亲疼爱，但是无父依旧是润玉隐痛。九霄云殿被公然揭开伤疤，众神灼灼目光之下，一个孩子不得不扒开自己的伤口，将血淋淋的一面展露在众人面前。
玥漓从南海回来，听及此事，心中一肚子火气，却还是先去看了润玉。润玉懂事，不会在长辈面前展露自己的心绪让长辈担心，但是并不代表润玉真的如表面一般云淡风轻。
润玉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池水旁边，烦闷的摆动着肥嫩的龙尾，呆呆地发痴。没错，他心情不好。小身子突然被人抱起来，接触到熟悉的体温，润玉眼眶一热。
“娘亲，你回来了。”
“傻孩子！”玥漓温声道：“娘亲知道你心里难受，这里没外人，哭吧！”
润玉“哇”的一声就哭了，从旭凤那句“野孩子”一出口，他就想哭了，可是他的骄傲不需要他在外人面前掉眼泪。现在只有他和娘亲，一直压抑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控制不住。
玥漓轻抚他的背心，由着怀里的小团子发泄。
润玉哭了一场，心里自然也没有之前那般沉重，在玥漓的温声软语之中，很快就沉沉的进入梦乡。
九月初二，章尾山龙族族长苍琰向四海宣布，玥漓尊神招婿，有意者皆可应招。
至于润玉的身份，龙族依旧缄默不语。
玥漓招亲，消息一出，立刻在六界四海炸了。
玥漓的本身的实力，母家龙族的盘踞四海的势力，儿子润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九天应龙，一千七百多岁飞上的上神，碧游宫通天教主的关门弟子。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暗示着这桩婚事背后的好处。
“你要嫁人，为什么？”
太微听到消息，在不可思议之中接受事实，赶到章尾山龙宫。
玥漓心里暗暗冷笑，为什么她不可以嫁人？
“自然是给玉儿找个爹爹，天帝也看到了，别人都是怎么看玉儿的。玉儿听话不说，并不代表玉儿不会伤心难受。”
太微咬牙，道：“本座还没死呢！”
玥漓轻轻一笑，道：“天帝管不着我的婚事，这和天帝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就算嫁人，那也不是玉儿的亲生父亲。”太微一把抓住玥漓手腕，急切道：“一个后爹，玉儿能开心无忧吗？”
玥漓甩开太微，道：“那天帝就想的太多了，我父神已经看好了人选，人家也已经承诺我。婚约定下，就会告知六界四海他是玉儿生父。于六界四海来说，玥漓此次招亲，不过是寻回云熙上神生父。”
太微怒道：“为什么？你们不让玉儿回天界认本座这个生父，却要弄一个假货过来装点门面。”
玥漓冷笑道：“为什么？太微，你对玉儿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全天下最没有资格在这里大言不惭的就是你，不是玉儿抛弃父亲，是你这个父亲抛弃了玉儿。”
太微愣了，半晌，他道：“本座不会让玉儿成为别人的儿子，玥漓，本座应招。”
玥漓笑了一笑，眼底尽是嘲讽，道：“天帝娶一个已经有了孩子的女子，天界会答应吗？太微，你说的没有错，天帝就是六界最大的囚徒。可是这个囚笼是天帝你自己抢过来，心甘情愿蹲的。如今这一切，用玉儿的话说，就是天理昭彰，终有轮回。”
一席话，气的太微一口气上不来，就差没背过气去。二人对视许久，太微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本座的儿子，本座不会允许他流落在六界之外。”
长清化了隐身术出来，道：“倘若他真能担得起责任，玉儿回去倒也可以。”
“堂堂一个大罗金仙却在这里听墙角，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大哥也不怕丢了脸面。”
长清笑道：“本来在这里喝茶的，结果你们俩说话挑了这么地方，我避无可避，只能听喽！。”
玥漓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
“我对不起玉儿，看到润玉背着‘无父’的包袱，我心里真的好痛。”
“那不是你的错。”
长清并不知道前世恩怨，单纯的只是以为玥漓是母爱泛滥，道：“你把他生下来，养他这么大，就没有对不起他。”
玥漓笑了笑，不做言语。
长清拍了拍玥漓肩头，意味深长道：“妹妹，你打算如何告诉玉儿，谁是他生父的事？”
玥漓再一次陷入沉默，许久，她道：“就说我人界历劫的时候，与他父神生的他。”
夕阳如血，吹来阵阵清风，晨雾的露气很重，沾在手上有些潮。玥漓负手默默向前走去，转过假山，长空下那一团莹白的小身子显得愈发的孤单、寂寞。她的心口狠狠地一痛，那么乖巧的孩子，小小的年纪，却要承受别人的白眼。

二十九：忘川，忘川
招亲榜文虽然放出去，玥漓却并不怎么上心，一切反倒都扔给了父兄。烛九阴那里请了假，自己则带着润玉四处游玩儿。
“娘亲，这就是忘川吗？”
润玉好奇的看着眼前碧绿色的长河，忘川真是太美了。
“是呀！”玥漓拉着润玉走近，岸边找了块儿石头坐下，细心的给润玉讲忘川的来历。
“天地初开，分出混沌阴阳，天地之间修成神仙妖魔精怪六族，可是洪荒时代的六族，大多是蒙昧无知，灵智未启，他们之间不断的相互征伐，在这期间神族吞并仙族，妖族一度将魔族蚕食，精怪两族也被神族和妖族基本覆灭。大地之上，一片死气沉沉，直到后来女娲娘娘降世，抟土造人，让这大地再一次生气勃勃。可是人族到底不是混沌出来的那些神仙妖魔精怪，他们无法用魂魄孕育生灵，一旦死去，就是魂飞魄散。女娲娘娘和羲皇就创立了男女婚姻制度，人族从此得以繁衍。可是那些不甘魂飞魄散的人，虽然死去了却仍然将怨气留在人世间。人世间怨气太重，引来天道责难，后土娘娘仁慈，不忍人族受难。就以身化道，躯体成轮回之境，眼泪化成了这忘川。人族从此可轮回往生，世代不息。当时的天帝，东皇陛下划定忘川尽头酆都做冥府，又将八百里黄泉阴阳相交之地作为轮回往生的离尘之地。黄泉一碗孟婆汤，忘尽一世浮沉得失，一生爱恨情仇，来生都同陌路人相见不识。那些记挂前尘，不愿意饮下孟婆汤的，便会被跳入忘川河下，一世又一世等待着他们心中的记挂。直到他们被人世遗忘，永远消失在这世间。”
“遗忘？”
润玉愣了愣，白嫩的小爪子揉了揉脑袋，道：“所以凡人真正的死亡不是肉体的腐烂，是人们的遗忘。”
玥漓和蔼的笑道：“是，玉儿聪慧。”
“娘亲，既然忘川是后土娘娘的眼泪所化，意在净化怨气，为什么忘川会如此危险？”润玉接着问道：“老祖宗说，这忘川之水吞魂噬魄，很是险恶。”
玥漓摸了摸润玉小脸儿，紧了紧润玉的斗篷，接着道：“东皇陛下驾崩后，后来继任的天帝能力不足，原本统一的天地，逐渐分崩离析。神族、魔族、妖族各自为政，神族代表的天界和魔族代表的魔界划定忘川作为神魔两界分界线，开始了长达一千三百多万年的争斗。多少亡魂，落入忘川，怨灵碎裂其中，这忘川早就不堪重负，不是当年后土娘娘留下的忘川了。它如今不但不能净化怨气，反倒成了六界怨气最盛的地方。每一次忘川潮涌，忘川与红河血海相连，就要有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献祭，方能平息怨气。”
说到这里，玥漓把润玉抱得更紧了。花界十年敛蕊不开，三番四次断粮其他各族，以至于六界四海死伤无数，忘川与红河血海提前三百万年潮涌相连。就是他怀里的小团子散尽修为，拼着一身病骨献祭忘川，为六界四海再一次带来和平。否则，以丹朱彦佑那两个货色，怎能毒害的了她的孩儿。
今世，她既然重生，就绝不会允许花界肆意妄为。哪怕到时候她沾染业障，也绝对不会让花界再来一次十年敛蕊不开，更不会允许花界随意断粮其他各族。
“这位仙君，可要带着小仙君到河对岸去玩儿？”
“爷爷好。”
老人目光在看向润玉那一刻，有那么一丝恍惚，旋即一笑，道：“小仙君好教养，来日必成大器。”
玥漓碰巧捕捉到摆渡老人眼底那一丝异样，她笑了笑，摆渡老人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底的。能在忘川与红河血海之间穿梭的人，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玉儿，想去玩儿吗？”
“嗯！”润玉乖巧点头，道：“听说魔界的红烧兔子肉享誉各界，孩儿想要去尝一尝。”
玥漓抿嘴一笑，伸手去拉那只胖乎乎的小手，道：“魔界的手工也甚是不错，金银器加工也是六界四海顶顶厉害的。”
“娘亲，玉儿想要个铃铛。”说些，他另一只小手指了下白胖的魇兽，道：“魇兽喜欢。”
魇兽：围观也中枪。
玥漓拉着小胖子上船，摆渡老人摇着双桨，小船渐渐驶离河岸。润玉依偎在娘亲怀里，听着摆渡老人讲这忘川之上有趣的故事，不一会儿就到了码头。玥漓给了灵力，拉着润玉下船，却听身后老人道：“小仙君且慢。”
母子二人回头，那摆渡老人笑了一笑，道：“已有的之人，珍而重之；未有过之人，不必强求。有时候也为自己多想想，不要总是为了别人而做什么。或许有些人有些事，根本不值得。”
目送摆渡老人远去，母子二人向老人稍微鞠了个躬，离开。
“娘亲，爷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玥漓自嘲一笑，摸了摸润玉小脑袋，语重心长道：“就是告诉玉儿要珍惜爱自己的人，不要为那些不爱自己的人伤害自己。”
忘川，忘川，回首相望已成川。
“哦！”润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很快就被街市繁华吸引。魔界的街市十分热闹，这里全是精怪，玥漓、润玉一身的仙气，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玥漓想了想，一挥手，二人变了一身暗色衣服，这才好了些，可就是这样，也不像个妖怪。

三十章：生死攸关
润玉突然说心口疼，玥漓检查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无意之间抬头见北辰帝星晦暗不明，似有陨落之相。灵气以散，唯靠帝君气运支撑。玥漓下意识看向润玉，明白了，不是润玉生病了，是父子连心。
玥漓带润玉回章尾山龙宫，才知道日前天帝太微下罪己诏说是一万四千多年前，天帝闭关落入人界，动凡心欲念，以北辰君之名与一女子成婚。自知监守自盗，违了天条，自罚二百一时三根断魂钉，以示惩戒，望众神引以为戒。又因当年之事，扰了凡人气运，以至于那凡人孤苦一生，自罚三万道天雷电火之刑，以赎前罪。
天帝监守自盗，私配凡人，的确是大罪，但是二百一时三根断魂钉缺也是太过重了。扰乱凡人命数，更不可能受三万道天刑。天帝此举，意欲何为，无人知晓，也会是一个永远的迷。
玥漓碾碎指尖流连的一片落花，浣进清水。
“太微这份聘礼，闺女你是打算嫁到天界去了？”
玥漓笑了笑，道：“当日，女儿曾说龙鱼族二百一十三条人命，每人一根断魂钉，洞庭三万道天刑，他若都受了。女儿便考虑带着润玉去天界，不曾想，他竟然真的敢。”
苍琰道：“野心勃勃的人，不会贪生怕死的。”
玥漓道：“他走的路太险了，如今支撑他魂魄不散的只是他的帝王气运。就算不死，从今以后，他也只会是一个废人，一个只能睡觉的废人。若有朝一日，帝王气运尽了，他的魂魄会立刻散了，终其一生，他都不可能再看到明日的太阳了。”
“玉儿去碧游宫了。”
玥漓一惊，道：“他去碧游宫做什么？”
苍琰笑了一笑，道：“既然太微觉得欠了润玉，那就让他多欠一些吧！”
“父神告诉玉儿的？”
“不然呢？”
苍琰摊开手，似有几分无奈。“这一次倘若是云熙小上神救了天帝，来日六界看着，不管心里如何，面上太微都不能薄待玉儿。太微是不是真的浪子回头，我们无从得知。我们可以知道的，是润玉的天命。天道属意他结束乱世，天帝嫡长子的身份，可以让他将来的路上多一盏灯。”
玥漓有些发愣，意识模糊之中，她仿佛见到润玉前世那步履蹒跚的样子，嗅到他孩儿身体里血液的腥味儿。前世的记忆疯狂的在神识里肆虐，那一生凄苦的孩子，仿佛成了她的心魔。
也罢！
嫁给太微，就嫁给太微吧！
来日花界造次，有一个天后身份，为了臣民收拾花界，也算名正言顺。
“女儿去找玉儿了。”
苍琰顿了片刻，道：“漓儿，过去的事情，莫要在自责的阴影里过分执着。珍重当下的人，莫要让他重蹈覆辙，才是你该做的。你改不了他的命数，但是他自己可以左右自己的命数。”
玥漓似乎想清楚了一些东西，释然一笑，道：“这一世，女儿不会让自己的骨肉去羡慕别人父母慈爱，天伦叙乐。曾经亏欠他的温情，必然都会给他。我想一个在温暖、光明之中长大的孩子，不会去执着那一句‘赞美’带来的温暖。”
“去吧！”
苍琰摆了摆手，目送女儿远去，施施然起身。
太微，这条路你自己选的，就不要半路而废。苦海无边，回头便是万劫不复的炼狱。龙族，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被人欺凌。
天界那里，太微仍在昏睡，一众医官束手无策。荼姚私心以为太微回天乏术，且太微对她和旭凤也不怎么好，便找了丹朱，让丹朱去蛇山请廉晁新帝之事。她的势力，多被太微掐断，如今只能利用仅剩的几个人，想办法拥立廉晁为天帝。廉晁对她一往情深，来日廉晁登基，她自然依旧是天后。
“尊神、上神，天妃娘娘说了，非常时期不见任何人。”
玥漓微微合眸，只觉得可笑，前世牺牲廉晁救太微，今世又要放弃太微选择廉晁。荼姚的眼里，最绚丽多彩的永远是权势，可笑廉晁还矢志不渝的。
“娘亲，我们怎么办？”
“闯进去，谅他们也拦不下我们。”

开学了，一天一更

少发了一张截图，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