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的理想诗词里写的明明白白,
宝钗《更香谜》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
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
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宝钗全诗以一位罢朝归隐的高洁之士自况。
“朝罢”本意是说臣僚从皇宫里下朝归来,也可以指做臣子辞官不做,从此远离朝廷庙堂。此处取者,宝钗“朝罢谁携两袖烟”有意反用杜甫《和贾至早朝大明宫》“朝罢香烟携满袖”。
古时皇帝接见群臣要在大殿上熏香。杜甫说他下朝袖子里还带有庙堂的熏香味,而宝钗却反过来说“朝罢”以后谁的袖子里还携带这种香气?可知这个“朝罢”指辞去官身,断绝与朝廷的往来。
为什么辞官不做?因为她看到当时读书做官的男人竟没有一个是好的,皆是“读了书倒更坏了”“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第42回)
意识到当时朝政昏暗后她假设自己若是一个历经宦海沉浮的士人,最终也会选择辞官不做回归山野。
有意思的是在这个地方,作者点出此刻正值“贾政朝罢”:回到了家。
两个“朝罢”针锋相对,宝钗在灯谜诗中起首便用“朝罢”分明是要以此“朝罢”来与彼“朝罢”唱反调。以至贾政读了宝钗《更香谜》后会感觉“小小之人,作此词句,更觉不祥,皆非永远福寿之辈”。
“琴边衾里总无缘”说的是宝钗自比的这个隐逸之士虽退居江湖之远,却心忧天下,不以“琴边衾里”的男欢女爱、娱嬉逸乐为念,但为自己的理想不能实现忧心如焚、彻夜难眼。
“琴”乐器,“衾”被褥,分别象征娱乐与欢爱。
更香是熏庙堂大殿的鼎炉香,熏衣被抚琴时所焚之香一般比较小,用不着点燃更香。
因此更香同“琴边衾里”总是“无缘”正好比喻宝钗忧虑国家、社会的大事,不在意才子佳人、个人得失的小事。
颔颈二联又借更香燃烧时的特点,描绘了宝钗为忧愤所困,终宵难眠的特点。
“晓筹”古代用来计时报时的竹筹。
“鸡人”皇宫中专职守夜的报时官。
他们头戴象征雄鸡红冠的“绛帻”,每夜守候在宫门外,专等鸡叫的时候向宫中报晓。由于更香本身有计时功能,所以“晓筹不用鸡人报”。
“五夜”是五更天,炉香点上一段时间就需要添加香料。更香却可以燃烧很长时间不需要添料,所以“五夜无烦侍女添”。
这句的意思是:宝钗所化的这位山中高士由于远离朝堂,不再按京官的规矩常常到宫中轮值守夜,因此早晨用不着听鸡人的报时。又由于他仍然心怀天下,通宵忧愤难眠,所以用不着侍女动手伺候,他自己就可以在五更天自行给香炉添料,一语双关。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因为更香燃烧的特点就是焦首和煎心:点燃头而且烧的是芯子。
“焦首”和“煎心”反映了当事人处在极大的痛苦中。
什么痛苦呢?是自身理想与黑暗现实的反差,让这位山中高士痛苦不已以至日日焦首,夜夜煎心。
但宝钗除了愤世嫉俗的一面外,她还有淡泊出世的一面。她能够以佛道方面的“博知”使自己从巨大的痛苦中获得关于人生真谛的解悟。到了尾联,诗的语调完全翻过来“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更香可以不理会世间风雨阴晴的变迁,只默默提醒人们珍惜每一寸光阴。而这位山中高士最终也会如更香一样,不再计较世间的成败利钝、风雨变迁,只尽其人力,听其天命,做到珍惜时间且无愧于心。
宝钗通过塑造一个愤世忧国的退隐之士,来与庸庸碌碌、尸位素餐的世俗官僚分庭抗礼!所以贾政读了立即就感到思想上的冲突和震撼“更觉不祥”,并把自己的情绪也从“烦闷”带进“悲戚”之中。
基于对贾雨村这一类人的鄙薄厌恶之情,宝钗写下骂世最狠、刺贪讥俗最毒的《螃蟹咏》:
桂霭桐阴坐举觞,长安涎口盼重阳。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
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
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
宝钗此诗将贾雨村之类的赃官墨吏、贪酷之人比喻成横行霸道的螃蟹。
住在京城的我,一到桂花飘香的秋季,坐在桐林之荫,举着酒杯,流着口水,盼着在重阳节拿一样东西下酒。这样东西就是螃蟹,螃蟹因为横行,跟人和一般动物直行不同,故曰“眼前道路无经纬”。活蟹壳里的蟹膏因为有黑有黄,故又曰“皮里春秋空黑黄”。“皮里春秋”又指人表面伪善,肚子里却诡计多端。
所以颔联又在借螃蟹的特点比喻赃官们无法无天和诡计多端。
对付这样的货色该如何行动?紧接着就是颈联“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
蟹肉味腥,单用酒还压不住它的腥气,一定要喝菊花酒。中医认为蟹肉性寒,多食容易在腹内积冷。故又需要热辣的姜汤来对付。
菊被视为高洁之物,姜越老辣越好。
因此,颔联又有一层隐喻意:宝钗希望有理想人格的人,通过掌握权力,以高洁的品格消铲除横行无道的贪官!最后,尾联嘲笑螃蟹的下场,并想象了肮脏之徒被清扫干净以后的洁净世界:螃蟹啊螃蟹,你横行霸道一世,现在还不是落进了锅里,成了人们的口中餐?看那月下的水塘边只剩下了稻米麦子发出的清香!
@想念-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