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连宋离开后,东华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司命预上前帮忙,东华抬手拒绝了,除了身体还是透明的稍感疲倦以外,他感觉自己和下凡前并没有什么区别。“方才你在外面同小白说话时我隐约听到你提及了凤九?她还在太晨宫?”司命没想到东华会说起白凤九,犹豫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东华又抬手看了看,继续道,“你但说无妨,本君会变这样恐与她也脱不了干系,你且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司命欠了欠身,为了天下,也为了帝君能早日恢复往昔之状,他都不可能替凤九隐瞒这一段,只是他很犹豫赵怀昼对穆韶的感情与帝君对白凤九是否会有何关系?此刻要将这个真相和盘托出,着实需要下很大的决心:“帝君下凡没几日,小殿下便遇到了飞升之劫也下凡了……”话到此处,东华突然抬手司命可以不用继续说下去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行了,你不必再说下去了。”
“帝君可是想到了什么?”司命问的小心翼翼,他并不确定东华是否还记得凡间的种种,这种受惩戒的天劫本身也没几个神仙经历过,况且东华这劫历的又非同一般,他更加不敢确定。
东华抬眼看着司命,整个人虽透明却也盖不住他凌厉的目光,司命被他盯的心里发憷,不自觉的低下了头。“你也不必这样,掌控命簿的是无为又不是你,你紧张什么?”东华的眼神变得温柔了一些,“我只是不敢确定穆韶是不是凤九而已,既然是她的话,那这一切都是可以解释了。只不过是上苍对我的一些惩戒罢了,那就并不碍事,总会恢复的。”
“帝君记得穆韶?”
“她额间的胎记,印象深刻。”东华这么一句没头脑的话也不知他究竟想说什么,司命亦不敢多问,只道是“小殿下回青丘了”便不再言语,去安排太晨宫上下了。毕竟要在这九重天瞒住天族上下这么大一个变故,还是需司命费一番工夫。
东华靠在扶手上,探寻又无辜地盯着自己透明的双手。这感觉很奇怪,并不是对异样的仙体,而是对白凤九。自己此刻的内心与从前再不相同,可与赵怀昼似乎也不相同。赵怀昼呵,这段深刻纠结的生命虽然短暂却如何抹得掉呢?看着赵怀昼的结局,东华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未来,仿若未来的漫漫仙途一眼就望到了尽头。起身把离开前随手放在塌边的佛经拿起又放下,茶叶下了壶、水还没沸便不想等了,复又站起一挥手把太晨宫的陈设调换了位置,可惜看着还是不够顺眼……叮铃铃当的清脆声音响起又逐渐消散在门边,东华踱步过去看到反着光的银器静静躺在内殿的门口,就好像自己醒来时她刚好站立的那个地方。是刚刚动作太大,袖子里藏的银丝缠花的手镯掉了出来,东华自然认得,这是陪着赵怀昼度过几十年寂寥人生的东西,竟然赵怀昼也有此执念,将这东西随着元神带回了太晨宫。
白凤九一回到青丘就后悔了,她应该在九重天上再待些时日的,不往太晨宫待在姑姑的洗梧宫也可以的啊,好歹还能探到一些东华的消息。虽然人是醒了,可是不是像自己一样丢了修为失了法力,身体是不是还虚弱着,他需不需要一些恢复的汤药,白凤九也没问清楚就一时冲动离开了,还有他的身子,还能恢复如常嘛?独自在青丘熬了四天,第五天的时候白凤九终于忍不住对白泽给她的手串施了法。
“小殿下!”白泽来了,来得很快,不仅仅他自己来了,他还捎来了司命。白凤九见到司命的时候有些懵,脸上神情有些尴尬,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了个现行一样,司命大约是看出来了白凤九的不好意思,心里哀叹了一句“何苦呢”开口却道的是另一番话:“我要去凡间办事正遇上白泽出门,他说得了你的召唤,我估摸着小殿下大约是想询问一些帝君的事情,我就随着他来了。”
白凤九偶尔会说些谎话,可是她的谎言往往有那么几个人是瞒不住的,司命算是其中一个。她点点头:“他还好吗?”
“你无需担心,修为法力都没有大碍,目前最麻烦的就是这透明的身体。帝君不能一直在太晨宫内不出门,虽说衣服穿着身上看不见,袖子长一些也能遮住手,这脸怎么办还没有想到万全之策。帝君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他泡了天泉,也去了明镜台吸收日月精华,可依旧没什么成效,如果再找不到办法,大约也只得将此事告知天君,然后宣告整个天族帝君彻底避世吧。”
“这么严重的吗?那帝君到底还会不会恢复?”起初听司命说帝君修为法力无碍,白凤九心里还有些高兴,可越听下去心里越不是滋味,这该如何是好呢。
司命无法回答白凤九的问题,自东华下凡后让他无措的事情越来越多,有时候司命自己都有些丧气了。他看着眼前的小狐狸,心里的感觉很是复杂,想着从不出席任何宴席的天地共主会来参加白凤九的满月宴、一向不给任何人颜面的东华帝君居然会应承狐帝来青丘当教习先生、从不收徒的少阳君会愿意教导一只小狐狸收性,恐怕从一开始就都是无为的操控,可倘若两人真的有缘,那后来发生的种种又如何解释?司命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凡人的命簿他尚无法完全掌控,有何苦操心神仙的命运呢。“小殿下,若无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白凤九曲腿给司命行了一个礼:“多谢司命星君走这么一趟。”
司命走了,白泽见白凤九眉头还皱着,抬起前蹄拍拍她:“天无异象,他不会有事。”说完话白泽就躺下了,论安慰小狐狸的法子,没什么比他露出肚子让小狐狸踏踏实实的窝在里头更好的了。
果真,看着白泽那绵软的毛茸茸的肚皮,白凤九发自肺腑的笑了起来,紧接着一头就扎了进去,还蹭了蹭他的肚子,白泽舒服的发出了像猫一样的呼噜声。“小白,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好着呢。一切还和以前一样,冰块脸一张,日常发呆。”白泽嘟囔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你要是想他就去看他啊。”
“不。”白凤九回答的很坚决,她不能去。
“你们人类啊!”白泽感叹一句,话一出口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不啊,你一只狐狸学什么人的矫情?想见他就去见,想探他的消息就去问,这么跟自己较劲干嘛。啊哧……”一片白藤花瓣飘落到了白泽的鼻子上,他的话被一个喷嚏给打了回去,觉到白凤九周围的仙泽很是沉闷,索性被憋回去的话也不再说了,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调整了一个更舒服些的姿势闭上眼睛睡了。
白泽的话白凤九终是听进去了,她抵不过自己内心的渴望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每隔三日上一次九重天,去太晨宫问问司命东华的情况,但是绝不见他。白凤九亦是为东华想了一个能够掩盖他身体透明的好法子,她效仿凡间女子涂脂抹粉掩盖脸上斑点的法子,特制了一些脂粉交给司命让他给东华,等同于用这些脂粉给东华画一张脸。这款脂粉虽然不能一直糊在脸上总会脱落,但是坚持一个朝会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司命把东西交给东华的时候东华并没有过多的问询,很自然地就接了转身放在塌边,他先前准备的那套说辞也就没派上用场,反倒是他自己支出去一双手半天没反应过来要收回来。倒不是东华不奇怪司命何来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又是如何能想出这样的法子的,只是这些脂粉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琼花味让东华无需做过多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