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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博君一肖】夏季风(原创/台湾背景/半社会人赞×舞者学生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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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立夏
夏天的风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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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已经关了很久了。王一博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偷偷漏进房间的光线里,还是翻来覆去地生着气。
他为什么要随随便便地把自己说成一个混球?为什么过来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要是喜欢什么女生,还会在这里跟他同处一室吗?
太多思绪纠缠不清,剪不断的一团乱麻。他怎么想怎么生气,于是逼着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开始梳理他们两个相遇到现在的一系列情境。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肖战,对老人非常有耐心,而且共情能力很强……他想到那个挺拔地站着又把眼泪流了满脸的男孩,心下一暖,勾起了一个微笑。
——然后是他想听故事,想了解重庆,所以约我去夜市,去象山的。
也是他跟我的队友隐瞒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全部,然后跟我说……王一博仔仔细细地在脑海里搜寻——对,跟我说什么宝贵的回忆,要自己珍藏。
***。他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另一张床上的人影,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是正常同性交往说的话吗?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着,继续梳理——然后,我在台中比赛,给他发了视频,也是他提议要带我去看夜景,让我给他跳舞,还主动跟我说起前女友的的事情……他回想起肖战那句毫不留情的“腻了”,捏紧了拳头,在心里骂道:这个渣男……
——然后就是我要去交大见他。是他留我过夜,就连这次来阿里山也是他大晚上不睡觉给我发信息问我想去哪里的。还有我把手伸过去让他枕着他也没拒绝呀。
王一博这么串着想了一遍,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并不是剃头挑子一边热,很多事情之所以会发生,其实根本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甚至……
王一博把双手交叉枕在脑下,瞪着天花板,得出了一个让他更加生气的结论:
***,怎么想怎么觉得,好像是我被撩拨了??
“王一博,你也睡不着吗……”一旁安安静静躺着的肖战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动静,在黑暗中开了口。
这不是,又来了。
王一博气愤地吐出一口气,一把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径直走到肖战的床前。
“你……?”肖战转过头来,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下一秒,一只手臂就伸到了他脖子下面,跟今天下午在停车场那时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循着黑暗,肖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眼睛里一瞬间的表情。
“这样呢?是不是就能睡了?”王一博的声音离得这样近,低沉地响在他的耳边,令他的耳朵瞬间开始发烫。
肖战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若说一开始他只是热情地去招待,去逗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孩,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人也有趣。可后来,他却渐渐地把某些东西当了真,去紧张,去试探,但又在结果真正来临的时候感到彻彻底底的怯懦。王一博好像是照进他生活里的一道光,一团火,而当那火真的向他燃烧起来的时候,身处于黑暗之中的他却只想退却。
肖战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王一博开始害怕,害怕被推开,害怕被拒绝,这份恐惧让他不得不没话找话地开口了:“你怎么……睡觉还穿着外套……”
肖战却还是无动于衷地沉默着,王一博的话说了出口,便就仿佛被这黑夜一般的沉默吞噬了。
王一博慌了,他感觉自己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于是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一不做二不休地顺着话茬摸到对方的外套领口,微微颤抖着手想帮他脱掉。
“王一博……”肖战却迅速地按住了他不安分的右手,中指上的戒指硌痛着他的手腕,也刺痛着他的心。
对方手臂上的颤抖传递了过来,肖战突然笑了,他抬头直视着王一博的眼睛,“脱不脱外套你也要管?王一博,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机车。”他的尾音拖长着浓重的台湾腔,听起来软绵绵的。
“我喜欢机车。”
王一博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他迎着肖战看过来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他,在黑夜里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肖战。”
夜色渐深,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来的光线里,有树影轻轻地摆动。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小,衬得四周愈发安静。王一博在这样的安静里,听到了肖战慌乱起来的心跳。他紧紧地看向那双好看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些什么。然而,肖战的眼底却还是深深的一泓泉,好像他刚才投进去的波澜,迅速地被那深不可测所吞噬了。
王一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加速的心跳,轻轻地将嘴唇靠了过去。
在两双唇就快要碰到的一瞬间,肖战侧过头,将身子背了过去。
睡吧,王一博。他用背影说。
王一博在黑暗里等待着,等着肖战说些别的什么,哪怕是愤怒、不解,甚至是厌恶和恶心,总归是对自己的回应。然而肖战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移开枕在他左臂的脑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告白收到的是这样漆黑的沉默。他们离得这么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但王一博却觉得,肖战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包括那只伸到肖战脖子下的手臂,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僵硬起来。
我到底在干嘛?
是浓烈的委屈,而不是窒息的尴尬紧紧地包裹住他。他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嗅觉里还填满着肖战的气息。他想逃,不论外面下着多大的雨,不论现在还有没有交通工具能够离开,他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王一博,***就是个**。
他突然失笑,从那人脑袋底下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然而,肖战却在他将要抽离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
肖战的手是冰冷的,但那冷冷的触感,却在他心里投下了一丝希望的暖意。
王一博,谢谢你。
他听见对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在黑暗里哑然开口。
没有回答,肖战仿佛睡了过去,王一博耳畔响起的,是均匀的呼吸。他在这黑夜里挣扎了一会,最终选择被这谢意挽留,没有再收回手。


2026-04-03 03:3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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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已经关了很久了。王一博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偷偷漏进房间的光线里,还是翻来覆去地生着气。
他为什么要随随便便地把自己说成一个混球?为什么过来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要是喜欢什么女生,还会在这里跟他同处一室吗?
太多思绪纠缠不清,剪不断的一团乱麻。他怎么想怎么生气,于是逼着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开始梳理他们两个相遇到现在的一系列情境。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肖战,对老人非常有耐心,而且共情能力很强……他想到那个挺拔地站着又把眼泪流了满脸的男孩,心下一暖,勾起了一个微笑。
——然后是他想听故事,想了解重庆,所以约我去夜市,去象山的。
也是他跟我的队友隐瞒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全部,然后跟我说……王一博仔仔细细地在脑海里搜寻——对,跟我说什么宝贵的回忆,要自己珍藏。
***。他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另一张床上的人影,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是正常同性交往说的话吗?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着,继续梳理——然后,我在台中比赛,给他发了视频,也是他提议要带我去看夜景,让我给他跳舞,还主动跟我说起前女友的的事情……他回想起肖战那句毫不留情的“腻了”,捏紧了拳头,在心里骂道:这个渣男……
——然后就是我要去交大见他。是他留我过夜,就连这次来阿里山也是他大晚上不睡觉给我发信息问我想去哪里的……还有我把手伸过去让他枕着他也没拒绝呀。
王一博这么串着想了一遍,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并不是剃头挑子一边热,很多事情之所以会发生,其实根本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甚至……
王一博把双手交叉枕在脑下,瞪着天花板,得出了一个让他更加生气的结论:
***,怎么想怎么觉得,好像是我被撩拨了??
“王一博,你也睡不着吗……”一旁安安静静躺着的肖战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动静,在黑暗中开了口。
这不是,又来了。
王一博气愤地吐出一口气,一把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径直走到对方的床前。
“你……?”肖战转过头来,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下一秒,一只手臂就伸到了他脖子下面,跟今天下午在停车场那时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循着黑暗,肖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眼睛里一瞬间的表情。
“这样呢?是不是就能睡了?”王一博的声音离得这样近,低沉地响在他的耳边,令他的耳朵瞬间开始发烫。
肖战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若说一开始他只是热情地去招待,去逗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孩,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人也有趣。可后来,他却渐渐地把某些东西当了真,去紧张,去试探,但又在结果真正来临的时候感到彻彻底底的怯懦。王一博好像是照进他生活里的一道光,一团火,而当那火真的向他燃烧起来的时候,身处于黑暗之中的他却只想退却。
肖战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王一博开始害怕,害怕被推开,害怕被拒绝,这份恐惧让他不得不没话找话地开口了:“你怎么……睡觉还穿着外套……”
肖战却还是无动于衷地沉默着,王一博的话说了出口,便就仿佛被这黑夜一般的沉默吞噬了。
王一博慌了,他感觉自己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于是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一不做二不休地顺着话茬摸到对方的外套领口,微微颤抖着手想帮他脱掉。
“王一博……”肖战却迅速地按住了他不安分的右手,中指上的戒指硌痛着他的手腕,也刺痛着他的心。
对方手臂上的颤抖传递了过来,肖战突然笑了,他抬头直视着王一博的眼睛,“脱不脱外套你也要管?王一博,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机车。”他的尾音拖长着浓重的台湾腔,听起来软绵绵的。
“我喜欢机车。”
王一博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他迎着肖战看过来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他,在黑夜里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肖战。”
夜色渐深,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来的光线里,有树影轻轻地摆动,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小,衬得四周愈发安静。王一博在这样的安静里,听到了肖战慌乱起来的心跳。他紧紧地看向那双好看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些什么,然而,肖战的眼底却还是深深的一泓泉,好像他刚才投进去的波澜,迅速地被那深不可测吞噬了。
王一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加速的心跳,轻轻地将嘴唇靠了过去。
在两双唇就快要碰到的一瞬间,肖战侧过头,将身子背了过去。
睡吧,王一博。他用背影说。
王一博在黑暗里等待着,等着肖战说些别的什么,哪怕是愤怒、不解,甚至是厌恶和恶心,总归是对自己的回应。然而肖战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移开枕在他左臂的脑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告白收到的是这样漆黑的沉默。他们离得这么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但王一博却觉得,肖战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包括那只伸到肖战脖子下的手臂,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僵硬起来。
我到底在干嘛?
是浓烈的委屈,而不是窒息的尴尬紧紧地包裹住他,他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嗅觉里还填满着肖战的气息。他想逃,不论外面下着多大的雨,不论现在还有没有交通工具能够离开,他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王一博,***就是个**。
他突然失笑,从那人脑袋底下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然而,肖战却在他将要抽离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
肖战的手是冰冷的,但那冷冷的触感,却在他心里投下了一丝希望的暖意。
王一博,谢谢你。
他听见对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在黑暗里哑然开口。
没有回答,肖战仿佛睡了过去,王一博耳畔响起的,是均匀的呼吸。他在这黑夜里挣扎了一会,最终选择被这谢意挽留,没有再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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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醒来的时候,肖战并不在身边。他揉了揉眼睛往自己的床上看去,往整个房间扫去,都没有肖战,洗手间里也没有任何声音,他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来。
房卡刷开门锁的声音在这时响起,肖战拎着塑料袋,从玄关处探出头来,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肖战绽开了一个很温柔的微笑,声音也很温柔地说道:
“你醒啦,我买了早饭。”边说边提起了手里的塑料袋,轻轻地晃了晃。
王一博在四目相对的瞬间里便不自然地想偏过头去,但肖战若无其事的样子却反而让他难以移开目光,他就这么看着对方拿出一个热乎乎的卷饼,递到他眼前,低着头温柔地冲他笑。他扬起头,半眯着眼睛想从那张脸上看出哪怕是丝毫的不自然,但他失败了,肖战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把卷饼的包装纸撕了开来。
他竟然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一博看着那张微笑的脸,在心里暗暗称奇。
然而他却没有“失忆”的本事。王一博冷笑了一声,从床上站起来,看也没看那早餐一眼,便绕过肖战朝着自己的背包走去。
“王一博。”肖战的喊声从他身后响起,声音里的粉饰太平不见了,满满都是紧张和慌乱,“你要去哪?”
王一博循声回头,肖战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上写着急切,嘴唇紧张地抿着。
很好。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表情。
王一博突然打消了要走的念头,轻快地转向肖战,脸上也挂起了微笑。
“厕所。”他嘲讽地说。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装多久,肖战。
在去往阿里山的路上,围绕在两个人之间的,是诡异的气氛。肖战的话异乎寻常的多,他不厌其烦地介绍着阿里山的特色,扯着日出、云海、森林……把每种景色说了个遍,是最称职的导游都不及他一半的程度。王一博静静地听着,只以点头或者单音节词作为回应。在言语的间隙,他便紧紧地盯着肖战,而当对方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他又将目光轻飘飘地移开。这样的循环令肖战好像不敢沉默似的一直在说,想要填满他们之间每一个尴尬的空隙,结果只是让氛围显得更加奇怪,像溺水之时漂到手边也抓不住的浮木,只留一场空欢喜的拼尽全力。
他们就这样走进了景区,坐上了小火车,又到了山脚。
为什么有人能够这样漏洞百出地若无其事呢。王一博看着眼前的人,不止一次地感叹道。
“原来你能说很多话吗。”王一博突然停下脚步,满是嘲讽地盯着肖战说道。然后冷笑地看着对方从喋喋不休里灰暗下来的神情,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报复性的满足。他揣着这满足,一言不发地往山上爬去。
阿里山上的云杉苍翠欲滴,那些树都有年头了,却一个赛一个笔挺地矗立着,直插天际。刚下过雨的森林里充盈着泥土的气味,混杂着足量的负离子,令人说不出的心旷神怡。王一博心思混乱地向上爬了一会,才意识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站定回头,肖战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这会意识到他的驻足,便仰起头来,有些气喘地对他微笑着,“我走得慢,你先上去吧。”那微笑里甚至掺杂着些讨好。
王一博顿住了。
一时间往日回溯,短短两个月前,他们初遇的那个夜晚,在象山的步道上,他也是这么回头看着被自己落在身后的肖战。肖战也是这样仰起头看着他,然而那个时候,他的脸上绝对不会有这样脆弱的小心翼翼。
王一博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心脏的某处被一根极细的针扎过,一路上摧枯拉朽,让他故作坚硬的壳溃不成军,他加快了脚步朝肖战走去,然后坚定地牵起了他的手。
“一起走。”他说。
他牵得很轻,本以为肖战会挣脱,但却没有。肖战没有回握也没有拒绝,就这么任由他牵着,和着他的步伐继续往上走。
王一博牵着那只手,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得到的足够多了。


  • 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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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雨下过之后,天地间的气息潮乎乎的,丛生的树木吸饱了水,叶子也涨满了绿色,苍翠欲滴地随风摇摆。云不高不低地压在山腰之上,带来了一片朦胧的白色的海,它们不紧不慢地浮动着,将浪花卷向千百年的古木,也给登山的人投下温柔的凉阴。
王一博牵着肖战的手并肩向前,他们一个不再刻意制造空白,一个不再迫切填补距离,默契地回归到了最舒服的相处模式。肖战会站在一片树林中告诉王一博春天的时候,这里会开出怎样的樱花,坐着小火车能看到怎样变换的风景,会点点远处的几座房屋给王一博讲阿里山原住民的生活习性,会指着几颗参天的巨木让王一博猜他们的树龄,还会在看到树桩的时候兴奋地走上去,利用年轮的稀疏程度辨别南北方向。王一博认真地听,仔细地看,也会不时地问肖战几个问题。那些悸动和不安,尴尬与疏离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好像这样牵着手的两人,只是人群里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恰好在盛夏将至的时候,躲进阿里山约一个甜蜜蜜的会。
在下山的路上,一座掩藏在林深之中的寺庙偷偷地在他们的视野里露出一个角。肖战拉着王一博朝那寺庙走去,随着距离逐渐靠近,“慈云禅寺”四个描红的大字映入眼帘。王一博对寺庙向来没什么特别的兴趣,身边的肖战却亮了眼睛,执意要去求个签。
禅寺并不大,香台就在中央的位置接受着供奉。禅坐前有一家三口刚刚求完签准备离开,看到他们走进来,便微笑着点头致意,他们也礼貌地回礼,肖战还摸了摸小孩子的软软的头顶。那家人走后,原本就空荡的寺里便只剩他们两个,在慈眉善目的佛像前,在随风缭绕的香火中,肩并肩地站着。
肖战想脱开王一博的手合掌拜拜,却被攥得更紧,他看向王一博,对方没什么表情,眼神只淡淡地扫过庙里的陈设。肖战没再坚持,就这么牵着他的手,闭起眼睛虔诚地拜了起来,他拜得专注,紧皱的眉头下,眼睫毛轻轻地颤抖。肖战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拂过王一博被牵起的手,他侧头看过去,突然希望肖战的愿望足够多,多到这一刻的时间能够被无限地拉长,长到能将这样的肖战,永永久久地刻在自己心上的某个地方。
过了许久,肖战才放开合起的手掌,拿起香台旁边的签桶,甩了一支短签出来。
他拿起那支短签,王一博也凑头看过去。只见那上面写道:
第九十六签
巍巍宝塔不寻常 八面玲珑尽放光
劝君立志勤顶礼 作善苍天降福祥
肖战把签子翻面,解语便出现了:
此卦:福德现身之象。凡事大吉大利也。
解曰:这些福分 众人皆见 不用心忙 福德前定
“太好了。”肖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将那支签高举到王一博面前晃了晃。
“我是为你求的,一博。”
台湾人其实很喜欢省去姓只唤别人的名字,将距离感很快地缩小,而这却是他们认识以来,肖战第一次这样叫他,王一博因此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但却在定睛看清了那签面上的内容之后将嘴角勾出了苦涩的弧度。
凡事大吉大利?福德现身?
可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卦……明明就是不准的。
回去的路上,王一博坚持要换他开,肖战便也没再阻拦。两人的手在车门前放开,片刻前的氛围一瞬间消失,漆黑的沉默又攀爬了上来,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无限地蔓延。王一博在转弯的间隙里用余光瞟向肖战,恍然间觉得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最初的相遇也好,之后的相处也罢,那些话语、眼神、玩笑,那种种说不出的情绪和以为感知到的真心,都不过是清晨的露水,温度一高便蒸发得无隐无踪,连同这场大梦一起醒来。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不死心的傻子,明知台风将至,却在一片黑暗里守着一束摇摇欲坠的火苗,固执地不想让它熄灭。
所以,他开了口。
“肖战。”
“嗯?”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回答的声线里满是思绪被打断的猝不及防。
“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王一博的语气里塞满了云淡风轻,只有方向盘被不断捏紧后产生的压痕,泄露着他精神高度集中后的屏气凝神。
“王一博,”肖战的声音轻轻的,“你的签注到什么时候?”
王一博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换,机械地回答道:“到七月……”然后又仿佛突然间了然了什么似的,心下一松,盯着后视镜里的肖战急切地说:“你是因为我要走吗?放心我还可以回来,我们……”
“一路顺风。”肖战在同时抬眼,直直地回看着后视镜里的他,打断了他慌慌乱乱的剖白。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轻轻地说:“希望你喜欢台湾。”
王一博愣住了。连续的盘山路让他不得不转移视线朝前方看去,等他再回看的时候,肖战已经侧过了身子,将脑袋伏在安全带上,状似认真地观赏着窗外变换的风景。
我喜欢什么,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那火苗,终究还是熄灭了。
是肖战拒绝了他,甚至连理由都不屑于给出。是肖战自说自话地来接近,然后再顾左右而言他地一把将自己推开,连一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留便给他判了死刑。
也是,我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哪来的勇气去向别人讨要真心呢?
王一博看着眼前绵延不断的绿,突然想起了肖战那副未完成的画,画里的线条和笔触都充满了无限的未知和可能。他看到那画也不过是前天的事情,谁知道,他这一场没做完的梦,却这么快,便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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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温岚《夏天的风》
13.
夜晚的台北,点亮着无数的霓虹灯光,钢筋水泥阻隔着海洋上吹来的季候风,城市的热岛效应缓缓积聚,在岛屿的北部撒着一片炙热。城市里的人群是忙碌的,每一步都朝向着明确的目的地。只有在夜晚,才能够稍微放缓脚步,丈量着车水马龙之外的几分闲适。讲着各种语言的人们在这里交汇。有人呼朋唤友,钻进路边在地风味浓厚的店面。有人在灯红酒绿里,轻轻地摇摆着脑袋。有人牵着恋人的手走在基隆河畔,仰望着路前方夜灯闪烁的101大楼。有人悠悠闲闲地晃荡在街头,手里提着刚从一之轩里买来的甜心牛轧饼,走向街边的迷客夏,想买一杯奶茶。
士林区,捷运站附近。马路边的绿灯亮起,带出一串悠扬的交通音乐,人群便熙熙攘攘地往前涌着,脚步凑巧踩着乐曲的节点,交织出独属于城市的繁华之音。和主干道隔着三四条小路,便到了王一博的住处,鳞次栉比的房屋将这一片住宅区和闹市隔开来,形成了繁华和安静的两个世界,路这边是繁忙的捷运,路那边,蜀葵顺着爬架开得正好。
肖战的车就停在一簇簇蜀葵背后的停车场,隐约能听见远处喧哗的人声和近处花枝羹的叫卖声。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默契般地沉默着,直到王一博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沉寂的空间里显出几分刺耳。王一博接起,是队友问他什么时候能到,他简短地回答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他们在等你。”肖战打破了沉默。
“嗯……”王一博轻轻地回答。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知道肖战为什么拒绝他,想知道肖战到底怎么看他,想知道对方有没有过哪怕一点点的……喜欢过自己。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不管对方会不会回答,只要他不问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尽管如此,他依旧一句都问不出来,话到了嘴边只有短短的三个字。
我走了。
他攥紧了自己的背包,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门。
“王一博!”对方却突然喊住了他,语气满是急迫,脸上的表情却被黑夜遮盖着,看不太清楚。
王一博好像就在等着这句挽留,他收回了探出的身子,重新坐进了车里。
“你……”肖战的语气里塞满了犹豫和不定,好像也是有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他开始慌乱地在包里翻着,一边翻一边道:“帮你求的签,你忘记拿了。”
果然,不论等多久,终究也等不来一个答案。
“不用了,祝福的话我已经收到了,签你就帮我留着好了。”他朝肖战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他迅速地开门,探身出去,将一声“保重”和肖战一起,关在了身后。
王一博的住处就在面前的街道,一转弯的距离。然而下了车之后他的腿却仿佛有千斤重,理智催促着他赶快离开,心里蔓延开的疼痛却和灌了铅的腿一起,往后坠着他,让他难以前进半步,他在这一进一退的张力里感到难以呼吸。
王一博,当断则断,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不像自己了。
更何况,该做的,你都做到了。
就算会有遗憾,也不是因为你。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部的理智调动了出来,迈开长腿,快速地朝前方走去。
在他快要走到转角的时候,肖战的声音再一次响在身后,他在叫他的名字,用依旧急迫的语气。他听到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随后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
“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王一博没有回头,他对着眼前漆黑无人的街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肖战,道个别而已,没这么难吧。”
“王一博……我……我希望你好。”身后的声音犹犹豫豫。
“好?我很好啊,你帮我求的签上不都说了吗,凡事大吉大利。我能有什么不好吗?”他微微侧过头,用故作轻松包裹着语气里浓重的嘲讽。
在他的余光里,身后那个原本挺拔的身影微微瑟缩了一下。
肖战后退了一步,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在一起的双手,艰难地开口:“一博,你不明白……”
不明白?
可笑。
“对,我不明白……”他突然回头,无**制地朝着眼前的人嘶吼出声:“我当然不明白!反正你从来也没打算让我明白!”
你只会避而不答,只会一次次地靠近之后再将我推开,把我的真心当做玩物一样踩在脚下,却连个理由都不屑于给出,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
喊声惊动了房梁上栖息的鸽子,它们扑棱着翅膀惊慌着飞开。有几户人家点亮了灯,推开窗户往他们这边看过来。远处,绿灯再一次亮起,轻快的交通音乐响在街头,和喧闹的人声一起,填满着城市繁华的夜。
那是另一个世界。忙乱而有序。和被黑暗包裹着的两个人,隔着光年般遥远的距离。
王一博想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刚刚被勉强缝合上的伤口再一次被硬生生地扯开,钝痛就此袭来。愤怒、不解、委屈……种种情绪过于强烈地涌了上来,让他几乎站立不住,勉勉强强才稳住了身形。
肖战条件反射地想来扶他,却在靠近的一瞬间收回了手。王一博抬眼看向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没见过的情绪,挣扎、犹豫、甚至还有心痛。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如果肖战也感到痛苦,又为什么要拒绝?
肖战的慌乱只出现在一瞬间,王一博没能再捕捉到更多,却在对方不小心流露出的脆弱里,迅速地冷静下来。
“因为我是男的,所以你觉得恶心,是吗?”他自嘲地勾起嘴角,轻轻地问。
“什么?”肖战却仿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当然不是。”
心里一直积压着的石头落了下来,王一博觉得心下一松,紧盯着对方追问道:“那是为什么?”
肖战却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垂下眼睛,眼睫毛微微抖动着,像慌乱的蝴蝶。他好像在寻找着措辞,但最后只是闷闷地道:“王一博……我不值得。”
王一博在这场猫鼠游戏里突然觉得疲惫,一边留恋又一边拒绝的始终是肖战,眼前这张好看的脸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出现这种犹犹豫豫,牵扯不清的表情了。他怒极反笑,将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凝视着肖战:“你不值得?你说反了吧……追你的人不是很多吗?你不是不挑吗?不是很容易腻吗?为什么不跟我玩玩呢?”他边说边拍了拍胸口,感觉那里空荡荡的,“说不定没等我走你就腻了啊,再去找下一个……”
“王一博!”
王一博在对方愤怒的眼神里更来了精神,他挺直了背,语速越来越快,“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被你当个玩物的资格都没有吗?”
肖战仿佛终于无法忍受,他抢身上前,一把攥住了王一博的领口,大声地喊道:“王一博!***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肖战的脸近在眼前,他比王一博高一点,对方要微微仰着头,才能完成这个对视。王一博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肖战,失去了礼貌、周到,也不再挂着笑容,他在这样的愤怒中,好像终于触碰到了肖战的一点真实。王一博没有说话,也没有退却,就这样直直地凝视着他。
肖战在这样的凝视里冷静了下来,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他松开了攥着王一博衣领的手,然后轻轻地抚过那上面刚被他抓出的皱痕,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地开口:“一博……你妈妈是教师,爸爸是建筑设计师,他们很恩爱不是吗?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温柔,但在王一博的耳朵里,却是最深的讽刺。他轻笑了一声,打断了肖战没说完的话,“我对你一无所知,你对我倒是了解得很清楚啊……”他自嘲地顿了顿,“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都没打算跟我在一起,却把我今后要怎么面对爸妈都考虑清楚了吗?”
“……肖战,你怎么连找借口的样子,都这么贴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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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温岚《夏天的风》
13.
夜晚的台北,点亮着无数的霓虹灯光,钢筋水泥阻隔着海洋上吹来的季候风,城市的热岛效应缓缓积聚,在岛屿的北部撒着一片炙热。城市里的人群是忙碌的,每一步都朝向着明确的目的地。只有在夜晚,才能够稍微放缓脚步,丈量着车水马龙之外的几分闲适。讲着各种语言的人们在这里交汇。有人呼朋唤友,钻进路边在地风味浓厚的店面。有人在灯红酒绿里,轻轻地摇摆着脑袋。有人牵着恋人的手走在基隆河畔,仰望着路前方夜灯闪烁的101大楼。有人悠悠闲闲地晃荡在街头,手里提着刚从一之轩里买来的甜心牛轧饼,走向街边的迷客夏,想买一杯奶茶。
士林区,捷运站附近。马路边的绿灯亮起,带出一串悠扬的交通音乐,人群便熙熙攘攘地往前涌着,脚步凑巧踩着乐曲的节点,交织出独属于城市的繁华之音。和主干道隔着三四条小路,便到了王一博的住处,鳞次栉比的房屋将这一片住宅区和闹市隔开来,形成了繁华和安静的两个世界,路这边是繁忙的捷运,路那边,蜀葵顺着爬架开得正好。
肖战的车就停在一簇簇蜀葵背后的停车场,隐约能听见远处喧哗的人声和近处花枝羹的叫卖声。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默契般地沉默着,直到王一博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沉寂的空间里显出几分刺耳。王一博接起,是队友问他什么时候能到,他简短地回答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他们在等你。”肖战打破了沉默。
“嗯……”王一博轻轻地回答。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知道肖战为什么拒绝他,想知道肖战到底怎么看他,想知道对方有没有过哪怕一点点的……喜欢过自己。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不管对方会不会回答,只要他不问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尽管如此,他依旧一句都问不出来,话到了嘴边只有短短的三个字。
我走了。
他攥紧了自己的背包,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门。
“王一博!”对方却突然喊住了他,语气满是急迫,脸上的表情却被黑夜遮盖着,看不太清楚。
王一博好像就在等着这句挽留,他收回了探出的身子,重新坐进了车里。
“你……”肖战的语气里塞满了犹豫和不定,好像也是有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他开始慌乱地在包里翻着,一边翻一边道:“帮你求的签,你忘记拿了。”
果然,不论等多久,终究也等不来一个答案。
“不用了,祝福的话我已经收到了,签你就帮我留着好了。”他朝肖战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他迅速地开门,探身出去,将一声“保重”和肖战一起,关在了身后。
王一博的住处就在面前的街道,一转弯的距离。然而下了车之后他的腿却仿佛有千斤重,理智催促着他赶快离开,心里蔓延开的疼痛却和灌了铅的腿一起,往后坠着他,让他难以前进半步,他在这一进一退的张力里感到难以呼吸。
王一博,当断则断,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不像自己了。
更何况,该做的,你都做到了。
就算会有遗憾,也不是因为你。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部的理智调动了出来,迈开长腿,快速地朝前方走去。
在他快要走到转角的时候,肖战的声音再一次响在身后,他在叫他的名字,用依旧急迫的语气。他听到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随后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
“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王一博没有回头,他对着眼前漆黑无人的街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肖战,道个别而已,没这么难吧。”
“王一博……我……我希望你好。”身后的声音犹犹豫豫。
“好?我很好啊,你帮我求的签上不都说了吗,凡事大吉大利。我能有什么不好吗?”他微微侧过头,用故作轻松包裹着语气里浓重的嘲讽。
在他的余光里,身后那个原本挺拔的身影微微瑟缩了一下。
肖战后退了一步,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在一起的双手,艰难地开口:“一博,你不明白……”
不明白?
可笑。
“对,我不明白……”他突然回头,无**制地朝着眼前的人嘶吼出声:“我当然不明白!反正你从来也没打算让我明白!”
你只会避而不答,只会一次次地靠近之后再将我推开,把我的真心当做玩物一样踩在脚下,却连个理由都不屑于给出,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
喊声惊动了房梁上栖息的鸽子,它们扑棱着翅膀惊慌着飞开。有几户人家点亮了灯,推开窗户往他们这边看过来。远处,绿灯再一次亮起,轻快的交通音乐响在街头,和喧闹的人声一起,填满着城市繁华的夜。
那是另一个世界。忙乱而有序。和被黑暗包裹着的两个人,隔着光年般遥远的距离。
王一博想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刚刚被勉强缝合上的伤口再一次被硬生生地扯开,钝痛就此袭来。愤怒、不解、委屈……种种情绪过于强烈地涌了上来,让他几乎站立不住,勉勉强强才稳住了身形。
肖战条件反射地想来扶他,却在靠近的一瞬间收回了手。王一博抬眼看向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没见过的情绪,挣扎、犹豫、甚至还有心痛。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如果肖战也感到痛苦,又为什么要拒绝?
肖战的慌乱只出现在一瞬间,王一博没能再捕捉到更多,却在对方不小心流露出的脆弱里,迅速地冷静下来。
“因为我是男的,所以你觉得恶心,是吗?”他自嘲地勾起嘴角,轻轻地问。
“什么?”肖战却仿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当然不是。”
心里一直积压着的石头落了下来,王一博觉得心下一松,紧盯着对方追问道:“那是为什么?”
肖战却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垂下眼睛,眼睫毛微微抖动着,像慌乱的蝴蝶。他好像在寻找着措辞,但最后只是闷闷地道:“王一博……我不值得。”
王一博在这场猫鼠游戏里突然觉得疲惫,一边留恋又一边拒绝的始终是肖战,眼前这张好看的脸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出现这种犹犹豫豫,牵扯不清的表情了。他怒极反笑,将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凝视着肖战:“你不值得?你说反了吧……追你的人不是很多吗?你不是不挑吗?不是很容易腻吗?为什么不跟我玩玩呢?”他边说边拍了拍胸口,感觉那里空荡荡的,“说不定没等我走你就腻了啊,再去找下一个……”
“王一博!”
王一博在对方愤怒的眼神里更来了精神,他挺直了背,语速越来越快,“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被你当个玩物的资格都没有吗?”
肖战仿佛终于无法忍受,他抢身上前,一把攥住了王一博的领口,大声地喊道:“王一博!***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肖战的脸近在眼前,他比王一博高一点,对方要微微仰着头,才能完成这个对视。王一博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肖战,失去了礼貌、周到,也不再挂着笑容,他在这样的愤怒中,好像终于触碰到了肖战的一点真实。王一博没有说话,也没有退却,就这样直直地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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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温柔,但在王一博的耳朵里,却是最深的讽刺。他轻笑了一声,打断了肖战没说完的话,“我对你一无所知,你对我倒是了解得很清楚啊……”他自嘲地顿了顿,“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都没打算跟我在一起,却把我今后要怎么面对爸妈都考虑清楚了吗?”
“……肖战,你怎么连找借口的样子,都这么贴心啊?”


2026-04-03 03:3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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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两个场景。
灯火通明的舞蹈室里,有个男孩在刻苦地练习。他一遍又一遍不停地跳着,机械地让每一个动作形成肌肉记忆,再把这些记忆舞动出来,循环往复,如同一个挥汗如雨却不知疲倦的跳舞机器。
舞蹈室的门外,几个年轻人看着室内的动静,颇为担忧地讨论着。
“我说……博哥也太拼了吧,从没见过他这么跳舞的,简直是自虐。”
“对啊,虽然是决赛,但不至于吧……”
“他可别运动过量,导致旧病复发啊,我看着都悬着一颗心。”
“对啊对啊。队长,要不你去劝劝他,身体要紧啊。”
那个被叫队长的少年好像很无奈,“我说了,他就点头,但照样还是在那跳,根本没得办法……”
“这,你说都没用啊,这可咋办……”
“说起来博哥最近真的挺奇怪的,要么就练舞,要么就闭门不出,我们叫他出去吃夜宵什么的都不去,非常自闭啊最近。”
“什么?”他们当中唯一的女孩子惊诧着道:“他最近门都不出吗?”
“哦你住得远不知道……他最近真的很自闭,不光不出门,也不搭理我们。”
“对对,而且不是平常的那种不搭理哦,是人都见不到,发消息基本不回的那种。”
“不应该啊他之前挺正常的,还跟我们出去撸串喝酒,感觉挺高兴的啊。”
“唉,算了。你们看好他,我去再买几瓶水来,照他这个跳法,身体绝对受不了,可别再脱水了。”队长安排完便朝外走去。
其他人纷纷点头,目送着他出门之后又聚在一起就着刚才的话题低声探讨着。
女孩子没再参与他们的讨论,她紧锁着眉头,盯着那个一直舞动着的背影,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与此同时。
出租车穿过一片暑气,行驶在中山南路上。车里坐着一个安静的青年,穿着薄薄的白外套和淡蓝色的牛仔裤,眉眼画一般的好看。他怀抱着一株蓝色的桔梗,花开得正好,吐出淡黄的蕊丝,花瓣随着车里大开的冷气摇曳着。
他没分出精力去看那花,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一个短签上,他用指肚细细地抚摩着,好像在想些什么,神色非常温柔。
先生,台大医院到咯。
目的地在这时抵达,司机师傅回过头提醒。
青年回过神来,付钱后跟师傅道过谢,便下了车,朝医院的大门走去。
六月的岛屿,暑气蒸腾而上,裹挟着令人发不出汗的潮湿,闷热闷热的。蝉鸣声给这份酷暑增加了一丝烦躁。而环境的难耐好像丝毫没有染上这个正迈进大门的人,桔梗花吐露的幽香和着白色的背影,反而给夏季增添了一份说不出的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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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的嗅觉、味觉、触觉里全部都是肖战,那股焚香好像顺着彼此间的亲密接触烧进了他的心里,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未经情事的他是生涩的,连吻都带着些不得要领,是肖战引导着他,带领着他,用一种游刃有余的底气,这底气让他吃味。王一博一边吻一边想象着这双唇被多少人吻过,又吻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曾和身下的这幅身体缠绵相亲,他越想越烦躁,手底下的动作随之加重,近乎粗暴地扯下了肖战的外套,把手探近衣服里,顺着小腹一路向上摸去。冰凉的触感猝不及防地侵袭了进来,肖战下意识地抬起手,却被王一博误解了意图,他一把抓住了肖战的手腕,把它紧紧地按在身侧。
然而就是这么一抓,王一博觉察到了什么不对。
那手腕并非预想中的光滑,皮肤的触感反而是凹凸不平的,摸上去竟有点悚然。王一博顿时清醒,他停下了动作,想要将肖战的手臂放在眼前仔细看看。
肖战觉察了他的意图,迅速收回手,一个翻身将王一博压在身下,用热切的眼神凝视了他几秒后,偏过头轻轻地吻起了王一博的耳畔,把急促的呼吸声和低语一并送到:
“王一博……别扫兴。”
耳边酥麻的触感令他几乎要烧灼起来,而随着肖战的偏头,他的目光得以直直地撞向天花板,只这么一看,他刚烧起来的血便如同被一盆凉水泼下来,顿时冷了个彻底。
这明明是一个被烧过的房间。
尽管在夜里看不明朗,但那连成一片的焦黑是只要有一点光线便令人无法忽略的可怖。烧灼的痕迹只蔓延到吊顶,墙体明显是后期刷过的,跟整间房子里的欧式装修风格融为一体,只要不抬头,还是一片的岁月静好。
王一博一下子坐了起来。肖战随着他的动作滑在了一旁,他顺着王一博仰着的视线看过去,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片刻前还在热烈缠绵的人,这会的语气却冷得像冰,肖战平躺着,把手背抵在额头上,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耸着肩在黑夜里无声地笑了起来。过了很久,他才像是笑够了,坐起身来够床边的抽屉,一拉开,里面的避孕套、润滑油和其他的王一博虽然看不懂但明显写着“情趣”的用品,便争先恐后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真可惜,我还特意准备了的……”肖战偏过头来斜睨着他,那眼神是王一博从没见过的,浸着嗔怪、魅惑,说不出的勾人心魄,他嫣红的嘴唇半撅着,像是暗夜里绽放的一轮玫瑰。
王一博紧了紧嗓子。
“所以,你终于想通了,要在我走之前抓住最后的机会跟我睡,是吗?”
冰冷的声音像一把刀,削去了玫瑰上的尖刺,肖战颓然地垂下眼睛,转过身去背对着王一博。
“一博,喝酒吗?”
在两人之间急剧下坠的氛围里,肖战轻轻地问道。
王一博一时间有些莫名,他盯着眼前那个佝偻着的背影,没有回答。
“你不是说,对我一无所知吗?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你吗?”肖战好像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回过头来冲他微笑着,“那么,我今天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说完,他从床边跳了起来,也没穿鞋,就这么赤着脚走到了门前,转了个圈返过身来,歪着头笑道:“酒后吐真言啊,小朋友。”然后像是怕被抓到一样,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16. 时光独白
王一博没想到,肖战口中的喝酒邀约,是以他家里有一个酒窖为基础的。
他抬手推开一扇厚重的门,满眼满柜的酒便出现在王一博眼前,视线的深处甚至还有一个装修考究的吧台,坠着几个精致的玻璃杯,声控灯随着他们走近逐次亮起,把杯子的反光投射在酒墙之上。
王一博急着去拉肖战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按在吧台的椅子上。
“别急王一博,让我先来挑一瓶酒……”他弯着笑眼,在王一博嘴上啄了一口,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肖战随即在偌大的酒窖里挑了起来,嘴里念叨着一串串王一博听不太懂的英文,似乎是酒的名字,他就这么认真地挑了半天,才拿出了一瓶曲颈的洋酒,放在了王一博的面前,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了两个高脚杯,斟满之后伸到了他的眼前。
“干杯。”
他的手臂这才暴露在了灯光之中。
细瘦的前臂上满是伤痕,看起来是被人抓挠后留下的痕迹,旧的已经发黑发紫,还没愈合却覆盖上了新的,包裹着恢复的淤青,显得格外可怖。王一博一把抓过,有些颤抖地抚摸过大大小小的伤痕,心紧紧地揪着,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盯着一脸微笑的肖战,“是谁下这么重的手?”
“我妈。”
王一博瞪大眼睛。
肖战懒懒地端着酒杯,颇有兴味地打量着王一博的表情,好像受伤的不是他,他只是负责过来看一个无关痛痒的笑话。他轻轻地碰了一下桌上王一博的那杯酒,“喝呀王一博,这酒很贵的别浪费了,你边喝我边跟你说呀,我家的破事可长了,说不定听着听着你就睡着了呢。”
王一博没有动,攥在肖战手臂上的力度却渐渐收紧。肖战垂下眼睛,挣脱了出来。轻轻地抿了一口手中的酒,开始了他长长的叙述。
“千头万绪的,从哪说起呢……不然就从那个男人,也就是我的父亲讲起吧,毕竟他是这一切破事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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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是典型的眷村子弟,你知道眷村吗?就是那个集中了各省来台的军人,以及他们眷属的地方。那地方每天烧饭的时候,简直如同小型的美食展览场,川鲁粤淮扬,做什么的都有。大家都是外来的,到这里生活在一起,反而像一个大家庭,小孩子们也是咋咋呼呼地玩在一块。
“只有我父亲,他从来不跟同龄人一起玩,整天闷在房间里埋头苦读。一方面是我爷爷近三十才结婚生子,他年纪小,但其实……”肖战晃了晃酒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露出了一个有点残忍的笑意,“其实他从那个时候起,就很嫌弃眷村里那种竹篱笆搭起来的,一下雨就摇摇欲坠的墙壁,很讨厌去上那种臭气熏天,苍蝇能把人抬出来的厕所,很看不惯那些玩玩闹闹,没心没肺的同龄人吧……他从小就已经是一个自私自利、假模假式的利己主义者,哪怕有人立毙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肖战感觉到王一博满是震惊的目光,泰然自若地朝他举了举酒杯,“别惊讶,要知道我能称呼他一声父亲,已经是对他十成十的尊重了。
“人生有这么多条路,哪条能够让他摆脱泥潭,让他名利双收,他就走哪条,所以他去做了医生,从事了自日据时代开始就是阶级流动最佳选择的职业。他念最好的医学院,进最好的医院,金钱、名利、女人……他什么都有了,美国那边更是抛出橄榄枝想挖他,他的人生早就跟眷村切割得干干净净,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肖战垂下眼,握着酒杯的手渐渐收紧,“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我妈,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他的一生,本来可以更圆满的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是的,但凡是医院有心栽培的医师,都会下放到医疗条件欠发达的地方实习,算是镀金。我父亲到了台南,就是在那里遇到了我妈。他们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人,唯一的相似之处大概就只有骨子里的某种韧劲,他为了摆脱底层拼尽全力做上医师,我妈为了摆脱她那个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百折不屈,考上了护士资格。在我妈眼里,当年那个年纪轻轻却又业务过硬的男人,大概就像是神明一样的存在吧,这神明看见她、关心她,普渡她都普渡到了床上,她明明被骗却还幻想着温情……直到意外怀孕。和护士发生关系对我父亲来说早已不是第一次,但是怀孕却是遮不住的丑事,对医师的职业生涯会产生极大的影响,这才是他的命门,所以,他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用尽一切手段逼着她去打胎。要不是医院人多眼杂,或许他早就一把将我们这大小两个推下楼梯了吧。”
肖战偏过头看了王一博一眼,轻轻地笑了。
“狗血吧?八点档的家庭伦理破剧,也不过如此。
“然而我却在我妈的保护下顽强地活了下来……她也不是因为爱我,只是不甘心输掉这一口气,她从来就不知道‘软弱’两个字怎么写。他们之间僵持不下,最终的缓和还是因为……”他顿了顿,眼神突然温柔了起来,“因为我爷爷。他知道了我父亲的破事,他心疼我妈,更心疼还在她肚子里的我,要一出生就变成一个私生子,受尽指指点点。是我爷爷一边逼着他娶,一边劝我妈看在我的份上嫁,才结下了这桩本来就不该成立的婚姻。
“婚姻是最好的遮羞布。我父亲本该面临的处分没有了,出国虽然暂缓,但总归是保住了职业。他买下了这栋房子,大小细节精心布置,维持着他虚伪至极的体面,然后几乎就消失在我的生命里,除了钱,再没留下什么。
从小到大,我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使见,他多半也是在骂我。我从他嘴里学到的第一个词,是‘**’。”
夜色已深,而坐在酒窖中的人其实是无法透过光线的变化来感知时间的。吧台上方的灯光将黑暗圈出界限,肖战的脸被光线分割开来,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无论哪一半,都不疾不徐地自若着,好像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把情绪区隔出遥远的距离。
王一博认真地听着,生怕遗漏一句,他的心随着肖战的叙述沉重地下坠着。对方的手就在他面前,连同那些伤痕一起,他很想握住那只手,用自己的力量表明着这一份陪伴,但却又好像畏惧着什么,失去了伸出去的勇气。
杯中的酒喝完了,有一抹红晕爬上了肖战的耳畔。他伸手去够酒瓶,眼睛看向王一博未动的那杯,“你怎么还不喝啊?都被我一个人享受了,多没意思……”他边说边斟了满杯,舌尖从杯口浅尝辄止,散发出某种诱惑。
“我说到哪了?”
王一博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哦对了,**。”他轻轻地一笑,兀自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其实我并不怎么难过,真的。”他唇边的笑容显得有些虚弱,“小时候我总会想,为什么别人身边都有爸爸妈妈,而我却见不到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肯好好地抱抱我……但长大一点我便懂了,那样的婚姻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一场灾难,我妈跟我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我能理解,我不怪她,真的。而且……”肖战单手托腮,把脑袋往前探了探,灯光包裹上他的脸,给他的眉眼染上温柔的暖色,“我有世界上最疼爱我的爷爷。是他牵着我、带我学画画,风雨无阻地接送我上下学,带我去见他的老战友、老朋友,那些来自五湖四海却有着同样亲切感的爷爷奶奶。他们告诉我关于故乡的故事,我甚至知道,在几十年前的重庆,南岸上的某个吊脚楼里,有个长辫子的姑娘,是爷爷的初恋。
“他陪着我长大,把父爱母爱一并给了我,教会我温柔地去看这个世界,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的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因为有他,我真没觉得自己可怜,甚至认为维持着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很不错。
“只是……”
肖战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几分哽咽,局外人的疏离不见了,他紧紧握着酒杯,像是在抚平心里翻涌的某种情感。有转瞬即逝的泪光闪烁在他的眼睛里,王一博看见了。他在这样的叙述里还看见一个懵懵懂懂的男孩,尽管无故承受着命运的恶意,却依旧感激着生命里拥有的温柔。
那是肖战,是他喜欢的人。
王一博伸手够上了肖战的肩膀,抚慰地按了按。肖战低下头轻轻地笑了,用手回握住他的,好像在说我没事,然后微微偏过身子,错开了他的触碰。王一博的手在虚空中紧握成拳,却只抓住了空气。
“在我高三那年,爷爷去世,头七刚过的时候,离婚协议书就摆在了我妈面前。”肖战顿了顿,好像在组织着接下来的语言,“……我们那个时候才知道,我父亲在美国早就有了一个固定的伴侣,他们夫妻相称,从不避讳,毕竟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实习医师了,他不是不能安定下来,过正常的家庭生活的,只不过,不是和我们。”他摸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
“知道消息的那天,我妈她……或许可以说终于,她终于崩溃了。她疯了一样地咒骂着,骂我爸、骂我、骂我爷爷、骂她的娘家……她把所有的一切都骂了个遍,把积攒的所有黑暗吐了个尽兴。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么多年里,其实一直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来联系她,羞辱她是个耍手段上位的‘正宫’。我才知道她虽然从来不说,但没有一天不在等我那个父亲回心转意。等他老了、累了、没人要了,台北还有他一个家。”
他抬眼,直直地盯着王一博,用询问的眼神。
“可笑吗?为了赌这一口气,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她耗上了自己的一生。”
那眼神令他心悸。
“从那天之后,她的精神就不正常了,是我亲手把她送进的医院,她犯病的时候身边离不开人。”肖战仰起头,杯中剩下的酒随着喉结的滚动灌进身体里,再开口的时候,空气里染上了微醺的气息,“在这个世界上,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你知道了吗?我无法离开台湾哪怕一步。”
这是我拒绝你的,第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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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时光独白
一场夜雨在夏至的夜晚悄然而至,太阳直射北回归线,预示着又一个炎热的夏季。夜晚和雨水无法溶解夏天的温度,反而给台北坠上一层沉甸甸的闷,让人压抑着喘不过气。王一博正在感受着这种呼吸受阻,尽管房间里冷气充足。
眼前的肖战一贯以笑脸示人,他从没想过那微笑背后隐藏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今天。
肖战口中的“酒后吐真言”实在是浅薄了点,与其用“真言”,不如说他简直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自顾自地打开着,全然不顾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高脚杯“啪”的一声被放回桌面,肖战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房间里,你都看到了对吧。”
王一博原本的思绪被打断,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向对方的眼神有些迷茫。
肖战没有说话,而是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酒窖外走去。王一博赶紧跟上,没穿鞋的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冷意就这么顺着窜了上来。
“喏,就是这个。”肖战在自己的房间前停了下来,伸手按开灯。
王一博抬头看去。灯光下,那片烧灼的痕迹无所遁形,是被浓烟熏得焦黑的可怖,蔓延着在吊灯旁汇合,留下几块尚未被染指的白,显露着房间的原貌。
“你猜,是谁烧的?”肖战抱着臂打量着王一博的表情,饶有兴味地问道。然而却又仿佛并不在意答案,耸了耸肩,满是遗憾地开口道:“唉……我失策了,就不应该带你来我房间,不然这会,咱们事后烟估计都点上了……”
王一博没理会,他紧紧地盯着天花板,心里升起一个沉重的猜测。他摇摇头,好像不愿意顺着思路想下去,抬手关上了灯。
“是我妈。”
房间重新被黑暗包裹,肖战返过身靠在了墙壁上,脸上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清楚。
“一开始,她其实没那么严重。不发病的时候,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还会记得给我做饭。她不愿意去医院,甚至医院这个地点本身都会引起她的不适。家里有阿姨照看着,我又是高三,也就没再强求。可是……”肖战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能想象吗?我人还坐在考场上,题还没写完,就被老师拉出来,告诉我家里被我妈烧了,让我赶紧回家。
“我怕的要命,生怕她出什么事。我知道她发病,却没想到这一次,她是想烧死我。”
肖战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带着些事不关己的疏离,“我赶回家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还好阿姨发现的早,除了我那间房毁了,再没别的损失。我妈清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还过来问我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早,要赶我回去上课。”他好像是讲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上课?她这回倒是记得我不在家了,早先放火的时候,怎么都没意识到我根本就不在呢?
“她是在墙角放的火,旧照片上,我的婴儿床就放在那里,或许在她心里,我还是那个襁褓里没法走动的婴儿吧……足够弱小,足够卑微,只要烧掉,就能避免被一次错误毁了这一生。”
“不会的!”王一博突然大声地打断了肖战。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陷在掌心之中,抠出深深的凹痕,“那毕竟是你妈妈,她不会……”
肖战在他没说完的话里轻轻地笑了,他直视着王一博,平静地开口:“不会恨我?那这些是什么?”他伸出手,手臂上累累的伤痕,像是黑暗里无声的控诉,“王一博,人心是复杂的,我不是没有感受过她的爱,但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的恨。”他顿了顿,回头望向天花板的方向,“那件事情闹得很大,还上了各种当地新闻。邻居、物业、警察、记者……他们一窝蜂地围向我,目的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我没法再把她留在家里了。
“医院派人来接的那天,我妈抓着我,问我为什么非要送她去她不想去的地方。她那样强硬到从不低头的人,甚至哀求我不要抛下她……然而,我又能怎么办呢?当时的我,也不过是个挣扎在文山题海里的高中生,我又能决定什么,又能保护什么,又能做了谁的主呢?
“我只能眼看着她被带走。”
焦黑的墙壁、烧灼的气味、尖锐的叫骂……回忆汹涌地涌上来,十八岁那年深深的无力感再一次攥住了肖战,他有些战栗地倚靠向身后冰冷的墙壁。
“你知道吗王一博,我妈妈她……她其实很漂亮,笑起来脸颊旁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她喜欢穿长长的裙子,喜欢逛花市,每当天晴的时候,家里总是绽放着一簇簇蓝色的桔梗。”
王一博盯着眼前的肖战,从那张好看的脸上,仿佛可以想象他妈妈是一个怎样的美人。
肖战垂下头,语气里浸着不甘,“可是……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的人生会过的这么……这么痛苦?”
桔梗花的话语——永恒的爱,无望的爱。
有些事,或许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强烈的情感令他几度张口却难以发出任何音节,他深深地呼吸,压抑住不理智的感性,就像他经常做的那样。
“她走后,屋子里唯一的声音也消失了,每天每夜,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天花板上烧过的痕迹……”肖战很快便冷静下来,他回头看向自己的房间,淡淡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还留着吗?”
王一博摇头,他的指甲深深地陷在掌心里,痛感已然麻木了。
肖战轻笑一声,目光紧紧地锁住对方。
“因为我舍不得。
“爱也好、恨也罢,这痕迹至少代表着,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意我的,而不是随着爷爷的去世,让我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具会呼吸的行尸走肉,生或者死,都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是我活着的证据。”
他指向天花板,又很快地将手臂放下,把手腕横在鼻间细细地嗅了嗅。
“我一直在用的香水,是不知道陪哪个前任逛街的时候无意间闻到的。它像极了这个房间刚被烧过后的味道,混着梅雨天里的潮湿,一两个月才渐渐散去……我在这味道里竟然感到安心。这香水叫冥府之路……还是地狱通道来着?你不觉得,跟我很配吗?虽然这他妈不过就是巴黎某条街道的名字。”他摊开双手,有些神经质地笑了,那双紧盯着王一博的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王一博这才知道他身上那烧灼一般的梵香的来历。
“可笑吗?中二吧?
“但是王一博,真实的我,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没人在意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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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平凡之路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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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嘛?楼楼,你还更吗?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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