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
这篇文主左师视角，时间线接侠岚6，私设这是谣叔第一次来看左师，也是左师大人第一次“回来”。
谨以此文纪念所有逝去之人，无论是侠岚的世界还是我们的世界，愿所有亡魂安息。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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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师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虚无，自己深处一片黑暗之中，紧接着他发现身边有许许多多的“人”，正行色匆匆地往一个方向赶。
那些“人”肢体僵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虚幻的光，仿佛一伸手就能透过去。
左师这样想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同他们一样，虚幻地透明着，就连左手的侠岚印记都显得不太真实。
他想起来了，他已经死了。
与这些行色匆匆的“人”一样，他们应该只是一种灵体，一丝亡魂。
“左师。”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左师应声回头，发现是破阵。他就如自己记忆中那般，佝偻着背负手而立，眼神永远慈祥又温和，浑身散发着让人安定的气场。
“破阵统领，您怎么也…我们这是在…？”左师微微颔首，随后疑惑道。
“今日是寒食，鬼门关开，我们可以短暂的回阳间看看。”破阵不急不缓地答到，说着伸手指着一个方向，“你看那边。”
破阵指的正是那些灵体赶往的方向。左师定神一看，发现那方向的尽头，似乎透着一丝亮光。
“走吧，回去看看你的徒儿们，别耽误了时辰。”破阵说着，迈开步子向那亮光走去。左师便也压下疑惑转身跟了上去。
越往前走，那亮光便越来越粗，由一开始细细的一丝变得如一道大门似的宽阔，直快要撕裂这黑暗。当他们走到这光门面前时，一道更强烈的亮光袭来，灵体们纷纷闭上了眼。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玖宫岭的后山上，也就是侠岚们安置死者的地方。
天上飘着雨，雨丝穿过了左师的身体，划过了墓碑，又顺着春草的弧度缓缓归入泥土。不远处有一群人，正打着伞踏着湿气走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他环顾了下四周，还看到了相离、夜阳、申屠和扰龙，还有许多生疏的灵体面孔，他们都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纷纷往那人群中看去，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跪在相离的墓碑前啜泣，那好像是相离的孙女，叫辰月的，相离十分疼惜她。相离想将她扶起，手却穿过了辰月的身体。他只好将手虚虚地搭在了辰月的肩上，陪着她红了眼眶。
朱天殿的三个孩子跪在扰龙墓前大哭，那个小胖子哭的尤其大声，甚至惊扰了旁人，被女孩子揪着耳朵警告着放小声音。扰龙则有些急切的想安慰他们，甚至有些傻乎乎的接着三个学生们的话说。但当他发现学生们无法看到他和听到他的声音后，又更急地挠着头绕着三个孩子转了一圈，最后只好蹲下身来平视着他们，认认真真地听他们向自己七嘴八舌地诉说心事。
相比起他们，鸾天殿就显得尤其安静。三个学生们从未开口，只是端端正正地跪在申屠墓前，眼神敬重。而申屠也一言不发地俯视着他们，一向严肃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难得的赞赏与骄傲。
辛垣和文琦跪在夜阳的墓前，眼神悲伤，夜阳沉重地看着她们。天净沙则走向了破阵，他支起一条腿靠坐在墓碑上，歪着头似乎在和破阵说着些什么。
其他人也停在自己家人或朋友的墓碑前，或跪着或站着，或哭得说不出话，或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和对亲近之人的怀念，眼神都流露着不舍和哀伤。
也有一些灵体，迟迟未盼到有谁来探望，他们的眼神渐渐从期待变成了失落，又直直地看向那些有人探视的灵体们，眼里满是羡慕。
大家虽然都已逝去，但有人能幸运地被一人或多人记挂，有人则像这世界上多余的一粒尘埃，来无影去无踪，无人知晓，似未曾存在过一般。
众生皆苦。
左师感叹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墓前跪着三个人。
是他的学生们，弋痕夕，云丹，
还有山鬼谣。
一时间无言静默。
“如今云丹是阳天殿镇殿使，弋痕夕是炽天殿镇殿使兼神坠守护者，山鬼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归了玖宫岭。”破阵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左师的身旁，“而我，则在不久前，与穷奇同归于尽了。从你牺牲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余年。”
左师摇摇头：“这十年间我一直没有意识，无论是寒食还是七月七，我都未曾回来过。”
“或许是零毒的副作用，亦或许是你有些心愿未了吧。”破阵轻声叹到，“如今穷奇已灭，你的愿望也算了了，便好好陪陪你的学生们吧，他们很记挂你。”
破阵说完，就转身往自己的墓碑前走去。天净沙从前总说自己老糊涂，如今做了统领忘性也大了，说要与自己饮酒，却忘了带酒来，还嚷嚷着叫自己不许走等他取酒回来。而趁天净沙跑了的功夫，他的墓碑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玖宫岭的侠岚们。
他想用这有限的时间，多记住些曾经敬重自己，更为玖宫岭付出过血汗的面孔。一定要记牢些，可不能老糊涂忘了，得随着天净沙泼给自己的那杯酒的滋味一起，清清楚楚地刻在自己的骨子里。

左师听着破阵的话，眼神逐一扫过面前的三个学生。
他看向云丹布满泪痕的脸颊。
说起来，云丹是这三人中最先进入鸾天殿学习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女孩子。
但她习武一点不比男生们懈怠，出任务时无论遇到多脏多苦的环境，她也从不娇气抱怨。
在左师印象里，云丹是个做事干净利落的侠岚，性格果敢从不拖沓，十分叫人省心。方才听破阵统领说她现在是阳天殿镇殿使，这不禁让他对这姑娘生出一丝敬佩来。
一个看似清冷弱小的女子，将一个破落不堪的殿扛在了肩上，还打理得井井有条，身上也成长出了些旁人少有的坚毅来，连左师都有些自叹不如。
他欣慰地冲云丹笑了笑，又转头看向了弋痕夕。
弋痕夕这时正将一方手帕递给云丹，并轻声安慰着，而他另一只手一直稳稳的举着一把伞，为左师的墓碑遮挡着风雨。
左师的眼神更温柔了几分。弋痕夕一直是他十分疼惜的学生，不知是不是因为弋痕夕属木，他的性格总是比他两个属金的师兄师姐柔和不少，小时候也总被山鬼谣或其他殿的学生欺负得哭鼻子——左师甚至能想象得到自己刚牺牲那会，这孩子跪在自己墓碑前流泪的模样，从前自己也常常为了弋痕夕去责备顽皮的山鬼谣。
但弋痕夕柔和却不软弱，身上更带有一种独属于树木的“韧”和“倔”，因此如何被欺负都从未低过头弯过腰，纵然天赋平平，还成天被师兄嘲笑压制，却从未放弃，反而越败越勇，凭借着一股子拼劲儿和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冲到了太极侠岚里的佼佼者。
左师由衷的欣赏弋痕夕身上强大的毅力，也非常高兴看到弋痕夕成长成了他心中期待的模样。
如玉石般温润，又如松柏般坚韧。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弋痕夕的头。

他最后转向了山鬼谣，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山鬼谣没有打伞，而是将自己裹进了一件斗篷内——是他与自己永久告别的那个雨夜穿的那一件。
不同于云丹和弋痕夕，山鬼谣一直没什么表情，眼神也一直低低的，并没有看自己。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山鬼谣是他最喜欢，也最愧对的学生。他天资异与常人，从四象侠岚到太极侠岚不过短短几年。如果不是自己将他卷进这场混乱中来，他如今应该还是阳天殿的镇殿使，过着带带学生，出出任务，偶尔捉弄下弋痕夕取乐的清闲日子，而绝不是现在，一辈子背着弑师的阴影，与同门也有十年的隔阂，明明付出了许多，却要长久地活在他人或害怕或有些厌恶的眼神中。
可拥有的能力越大，需要承担的责任就越重，所以纵然当时万般不忍，他也没有多少犹豫的向破阵提出了山鬼谣。
原因无他，他坚信这个任务只有山鬼谣能完成，坚信山鬼谣不着调的皮囊下那颗真热烈诚的比谁都属于侠岚的心，更坚信山鬼谣明白这些责任的沉重。
如果让他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山鬼谣，他相信山鬼谣亦然。
但如今他看着山鬼谣暗沉冷淡到有些阴郁的模样，一点没有他印象里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的影子，他的心还是止不住的抽疼起来。
对于死者来讲，死亡是一切的结束和解脱，但对于生者来讲，死亡却是一段痛苦的开始。他们需要扛起失去亲人的悲伤，再背负起死者未完成的愿望和未结束的责任，一步一步继续向前走。纵然路途艰险，步履蹒跚，纵然肩上有千万斤重，也决不能倒下。只为了那一个可能永远无果的计划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与虚幻的怀念。
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
“云丹，我们去看看破阵统领吧。”弋痕夕看着山鬼谣的模样，将手中的伞塞到山鬼谣手里，“你好生替老师撑着。”
山鬼谣木然地接过伞，他的手有些颤抖。弋痕夕轻拉了一把云丹，云丹则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山鬼谣一眼，便转身跟着弋痕夕走向了破阵的墓碑。
见两人走远，山鬼谣张了张口，很快却又闭上。左师笔直地站着，耐心地等着他组织好语言。
“…老师，好久不见。”
“这十年间，我未曾来看过您，未曾为您打扫过、尽过心，是徒儿不孝。”
不，你一直很孝顺，一直在为我尽那份旁人无法明白的心，反而是我，一向对你太苛刻。
“穷奇死了，破阵统领牺牲了，原本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但假叶逃了，是我大意了，您该怪我了吧。”
我不怪你，只是下回万万不可再这般大意，假叶一旦逃跑就极难控制，绝不能再让他对今后的玖宫岭造成威胁。
“您放心，我一定会抓住他，亲自提着他的头来见您。”
好，老师等着。
“我也会好好保护弋痕夕和云丹他们，也请您九泉之下多多庇佑他们。他们也为玖宫岭和我们的计划，牺牲了很多。”
好。
山鬼谣渐渐放松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左师的墓碑，眼中慢慢浮上了怀念。
“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总觉得您凶巴巴的，那段时间心中还总不服您。”山鬼谣说着弯了弯嘴角，“但时间久了，我却十分荣幸能成为您的学生。如果没有您，我可能还在哪个街头当流浪汉呢。”
可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变得这般难过。
左师的双眼酸涩非常。
“我从未后悔过接下那个任务，我只是后悔未能保住您，叫您做了不必要的牺牲。”
“您教导我的，我会一字一句刻在心里，绝不敢忘记。”
“无论何时何地，我一定会当一个像您一样，真正的侠岚。”
“若有来世，我还想做您的学生。”
山鬼谣说罢，后退了几步，向着左师重重地嗑了三个响头。

这一刻，左师心中充满了感动和骄傲，他忍不住湿了眼眶。
真如自己临终前说的，这样好的孩子能做他的学生，绝对是他毕生的荣幸。
“您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尽管交给徒儿。”
附和他这句话似的，左师又看到了那道送他过来的白光。他知道时辰将至，只是他这次离去已不似死前那样带有遗憾，而是心满意足。
作为侠岚左师，穷奇已经消失，而他相信他的徒儿们和玖宫岭能降伏假叶，这也是他们毕生的使命。
而作为老师左师，他的三个徒儿都成长成了真正的侠岚，义无反顾地背起了侠岚之名，令他欣慰又骄傲。
那作为左师，他自然是圆满的。
只愿今后苍生百姓安康喜乐，零再消失的快些，自己的徒儿们——尤其是山鬼谣，能活得更自得些。好自己下次再见到时，他们能露出些幸福的表情。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走吧，还有机会相见的。”破阵适时地提醒他。左师点点头，最后带些不舍的拍了拍山鬼谣的肩膀，转身消失在了光芒中。
而山鬼谣则突然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他的手颤抖着覆上了刚刚左师拍过的地方，声音带了些哭腔。
“老师，是您吗？”
他迅速向前迈了两步，但眼前除了被眼泪模糊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慢慢地收回了手，出神地看着前方。
【end】

为什么谣叔能感受到左师大人但老师却不行，可以理解为谣叔是很强的金属性侠岚，探知能力逆天的那种。也算是我个人心疼谣叔想给他圆一个心愿吧。

顶顶

楼主加油＾０＾~

顶顶，一直很喜欢左师这个角色呢

顶

很应景呢，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