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恶的两面，才促成今天我们赖以生存的复杂，赖以生存的文明！ ­
主任默默的取掉眼镜，他按压着眉心一个据说可以安神的地方。可是最后他发现纸巾更管用，所以他给自己抽了一张，也给我抽了一张。 ­
故事没有立场的继续着。 ­

“安格第二次获得配型的骨髓是12岁。说真的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有第二次新生的机会，这对于我，对于安格，对于他的家人都意义重大。大概是大了的一些缘故，安格不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明显的表露在脸上，倒是我们这些旁人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我感觉倒安格的压抑去安慰他，而他说出的话却让我在一瞬间感觉迷惑。他问我人的怜悯有没有丈量的工具？可怕的事情会不会一再的发生？他害怕幸福的感觉，幸福往往是一个毒瘤，它潜伏的时候你会忽视它，而它发展壮大以后却不得不剔除是疼痛会变成N次方。安格几乎洞悉一切的目光让我都害怕了起来，我几乎诅咒的说安格你相信吧，学着去相信别人，感激别人的怜悯，享受新生，享受幸福的长远……” ­


主任很艰难的眨着眼睛，努力想把一些情绪咽回去，可以很不成功，一行清泪滑过他的面颊流进岁月深深的沟壑里。 ­
“这一次，骗了安格的不仅仅是那个人，还有我……是我让安格去信任别人的，是我……” ­
“孩子，记住我的话吧，一个希望的破灭比没有希望更加让人绝望，因为它曾经让你觉得很幸福，而这种幸福会让你在明白它终究不过是一场梦的时候，倍感人生的无常壑尘世的凄凉。” ­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间隙的抽泣声响起。主任的手指深深的陷入两眉之间，我突然发现这一刻的主任老态毕现，是因为对人性的失望吗？还是对安格深深的愧疚？ ­

“等到安格13岁因为病情反复住进医院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找到所谓的方法了。那样漂亮的一个孩子，把自己折磨的跟什么似的，不吃药，拔针头，剪导管，能想到的都用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只沉默不语。他爸爸妈妈来看他，就闹得鸡飞狗跳，左右不得安宁。无奈中我让他住进了单人病房，并让脾气最好得孙医生照顾他。可是这样也没用，他还是在某个夜晚割腕了。抢救回来得时候人跟风干了一样，身体苍白得几乎透明。我问他这是为了什么，他气若游丝得说，不想把家里那点钱，都给医院做福利事业，不想自己得生命，还在被人怜悯得给予，不想爸爸妈妈一生耽误，耽误给他这个废人。他们都还年轻，他们可以生小弟弟，那种特别可爱的健康的小弟弟，一生都不会让他们伤心……“ ­


我闭上了眼睛。我感觉两道泪很清晰的滑过脸庞，坠落到胸膛的什么地方去了。然后，安格坐在点点滴滴的樱花里，安然而恬静的笑着，笑得脸庞仿若白玫瑰一般温柔的绽放。 ­
“主任，对不起，我……“ ­
“我误会安格了。他……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人……” ­
“我发誓……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他的生活，让他能够以最健康的身体，去迎接新的生命……” ­


“只照顾安格一个人吗……”主任喃喃的重复着，这一刻他显得特别疲劳，一贯精明果断的他居然久久拿不定主意，只是不停的诉说着一些锁碎的事情，“这样也好……他好像很喜欢你……不……对你不公平……孩子，你可能受很大的伤害……对安格好，陪他最后的……医生应该冷酷吗……不……也许这样最好……” ­
主任终于把挡在眉间的手拿开了，他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哀伤怜悯的目光看着我，久久的看着。 ­
好吧……我同意你只负责安格的治疗壑生活，陪他最后的一段时光吧……” ­
“他的第三次配型……也被毁约了……” ­

我是在跟主任谈话后的第三天，才再次出现在安格面前的。 ­
之前我已经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次，我想用最阳光的笑容去面对安格——我要在他最后的时光里，给他最直接的温暖。 ­
我没想到一向以笑容著称的我，会有一天，觉得自己完全笑不出来。 ­
由于三天前的大闹、吐血、哭泣和昏迷，安格的身体是大不如从前。我替他体查的时候，他居然在轻轻的发抖。我知道今天暖气开的很足，气压也很正常，但安格的身体就是很凉，凉的像冻僵的蛇。 ­


“安格，你觉得冷吗？” ­
他摇摇头，很沉默的低着头。 ­
今天安格的态度也很奇怪。前几天他都很有精神的跟我吵架，但今天他乖乖的，很配合的吃了药，量了体温，作了体检。自从我们认识以来他都没有这样乖过。 ­
“我感觉你身体很凉，也在轻轻的发抖。护士说你今天体温和血压都很低。明天可能又要输血，害怕吗？” ­


安格摇摇头，美丽的眼睛很安静的看着我。 ­
我觉得气氛很怪，于是靠近他，悄悄的说：“如果你发誓明天不剪导管，我就一直陪着看着你输血。如果你要剪导管，我就把眼睛蒙起来——其实我很怕看见很多血的，我需要蒙眼睛。” ­
我期待着安格嘲笑的声音，我期待着安格大声说哈哈原来龙医生这么胆小，我要捉弄你……可是没有，安格很安静的看着我，用一种清晰的声线说：“我不会那么做的，龙医生。” ­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一边思考着那天的吵闹是不是把他哪根经烧坏了。 ­


“我一定不会不管安格的。”我用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着，一边拉起他没有输液的右手，“像安格这样好看的人，我喜欢还喜欢不过来呢，怎么可能不管？” ­
大概我的手传递出信息，大概我的话有某种使人兴奋的作用，安格的脸又一次出现了少见的光彩，他微微抬起半个头，急切的看着我：“龙医生觉得安格好看吗？龙医生喜欢安格吗？” ­
我肯定的点点头。 ­


安格突然像个害羞的小孩子一样把脸藏在被子下面，很久都伸不出来。我有些担心的扒他的着被子：“安格，这样睡不好，缺氧。” ­
“等等。这样就好。” ­
安格从被子里伸出一双眼睛——就一双眼睛，他从没有过的清亮，从没有过的真诚。 ­
“龙医生，我告诉你我名字的来历吧。” ­


“嗯。” ­
“我出生的时候就长得非常好看。妈妈说我长得跟天使一样，生好我们家也姓安，所以父亲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安其。” ­
“安其？外国的很多小女孩都叫这个名字。” ­
“对呀，妈妈也说这个名字俗，所以就取了angel的谐音，叫安格了。” ­
“安格……安格……”我来回咀嚼着这个名字，发觉它越发像花朵一般芳香迷人，“你的名字取得真好，又好听又好记，我看一遍就记住了。” ­

“对呀，很多人都这么说耶。”安格仿佛沉浸在回忆里，明亮的眼波也游曳起来，“从小就有很多人说我漂亮的像天使一样，简直就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也许我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我是偷跑下来的天使，想看看人间是什么样子的。结果被上帝发现了，大发雷霆的要收回去的，所以，注定活不到老的……” ­
“安格，别乱想。你会一直很健康的，会一直健康到老的。” ­
“呵呵，好啊，你给上帝打个电话，说我很喜欢这个人间，舍不得回去，让他宽恕我多呆两天。” ­
“好，我晚上回去就打，就说安格给我当弟弟了，上帝你换人吧，这个不能用了。” ­


安格咯咯的笑着，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型。 ­
“你有上帝的电话吗？别扯了……号码是多少？”安格顽皮的羞着我的脸。 ­
“********宣传遥控治病呢，上帝在怎么也比他先进吧。我托个梦就可以了。”我也挺配合的眨了眨眼睛。 ­
“呵呵，龙医生你真的……” ­
安格又一次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过却依然发出好听的声音。 ­
这一次我没有阻拦。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阻拦的理由。 ­


日子要是一直这么过该多好。 ­
幸福的感觉要多少都不嫌多。 ­
可是我还是要醒过来。 ­
本性。 ­
动物都会本能的去避免伤害，何况人？ ­
龙天的笑容阳光但却无力，我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
幸福是一个毒瘤，清除的痛苦会变成N次方。 ­
所以不敢让自己幸福太多。 ­
所以不敢让自己做梦太多。 ­
对于我而言。 ­
十八岁和幸福。 ­
都可以是奢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