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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莉】邀月和明月的同人《双姝是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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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涛吹
  • 玉池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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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莉】邀月和明月的同人《双姝是为月》


  • 小涛吹
  • 玉池居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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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新人报道……大概有五六年没来了(因为之前读书啥的就………)然后现在也不太清楚规律,所以一楼想默默问一下,咱们吧里能不能发清水百合文……如果可以,我就默默更新了如果有不得体,或者冒犯了啥规律的话,请大家见谅,我晚点删了就行。


2026-04-20 09:2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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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涛吹
  • 玉池居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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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声音同样是灵动、缥缈,不可捉摸,却也是轻柔、娇美,摄人心魄;身姿是相仿的衣袂飘飘宛若乘风,风姿绰约,犹胜仙子。容貌呢,不尽同却相似,都是绝世的容颜,冷若霜华,看一眼世上便没人会忘记,可也没人胆敢再看一眼。
唯一不同的是眸子,一个夹杂着恨,有着毁天灭地的杀气,一个是淡漠无情,无爱无心的冰冷。
初见是偶然,邀月意外的发现了这样一个女人,二人对视于山岚初起的林间,一个急着杀人,一个急着救人。
两人交手,不分伯仲,短暂停歇时怜星赶到,不过是分神瞥见怜星,再回神白衣女子已经悄然离去,那绝尘的轻功,哪怕是自诩轻功绝世的邀月,竟也有追不上的时候。
听取怜星的建议,吩咐移花宫在江湖上的眼线去打听,可无一人知晓这女人是谁,师承何处,突然出现是为何。
那一夜,皓月高悬,清风拂袖,秀玉谷里的百花正香。邀月的房间里传来异动,怜星闻声而来,只见门房在已多了几具宫女的尸首。
“姐姐···”这般情形不多见,但也不稀奇,只是怜星望向邀月的眼神中的担忧还裹杂三分惶恐。
“怜星,我练功失败了。”邀月淡淡说着,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怜星朱唇微颤,顿了顿,轻声问道:“又是因为燕南天?”
“不。”
怜星诧异,这世上竟有除燕南天外还能令邀月分心的事,“那是?”
半晌,邀月幽幽开口,“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女人是谁,这个答案没人能给她,但很快,她们又在一个下着细雨的清晨相遇。
邀月刚血洗恶人谷,回宫途中,听到数十丈外有打斗声,循声而去,只见那白衣女子正被十大高手围困。
为首的是黑面鼠目的壮汉,他虽高大,身手却异常矫健,一把长戟运用得行云流水。其余九人身手不俗,放眼江湖,也未有几人能够全身而退。
白衣女子身着锦绣宫装,长袖如水,挥舞如云,乍看似曼妙起舞,然则一股巧劲竟能杀人蚀骨,不多时,世上已经多了七八具尸体。
“姐姐,这掌法与移花接玉相仿,可法门又有不同,究竟是何功夫?”怜星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衣人,困惑难掩。
邀月道:“不急,再看看。”
不多时,十大高手只剩为首一人苟延残喘,壮汉一手捂着心口,忽地一口鲜血喷出,道:“明月,别以为你还能神气多久,我们天门要杀的人,不可能活着。”
明月?那个女人的名字里也带‘月’?邀月暗忖,眼光一刻也没在明月身上移开过。
明月脸上看不清情绪,只是冷然,道:“我的人关在哪儿,说出来饶你个全尸。”
壮汉道:“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等门主出山,你们主仆二人阴曹地府相见吧!”说着,咬断了藏在嘴里的毒药,气绝身亡。
明月上前两步,俯身查看了,伸手探探鼻息,确定是死了。她脸上依旧是漠然,唯独眸子里暗了两分,明月起身要走,忽然山风乍起,狂啸不止,顷刻间身后已然站定两个人。
风卷尘嚣,穿林打叶,电光火石中是无数真气的流动,暗劲四溢。邀月悄然运劲,她柔美的挥舞衣袖,如一段绝色妙舞,彰显婀娜绝美的身姿,可这风姿卓越的形态下,顷刻间天地变色,化为一道杀人于无形的真气直奔明月而去。
砂石在空中乱窜,大地为之颤栗,明月仍旧神色漠然,不过是轻点脚尖,四两拨千斤间已经化解了杀意,她轻翻手腕,舞出指花,像一支镇魂曲,一道能够穿透千军万马的力劲幻化而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反击而去。
见着来势汹汹的攻击,邀月拈起兰花指,护住眉心,那真气竟像一阵春风在她脸边散开,温和地卷起耳边细发。
邀月挑眉,嘲讽道:“就这点能耐?”
明月不应,无心恋战,可邀月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弹指间,风云突变,雨歇而变得阴沉,天地间失去了颜色。两人打得昏天黑地,胶着难分,山石崩裂,山川倒流,竟然也没能伤着对方分毫。
两人对掌一击,本该是不分上下的功力,但见明月气血翻腾,口干发涩,一股腥味从嗓子眼冒了出来,紧接吐出一口鲜血,随即倒地。
“中了毒还勉强跟我打了这么久,功夫着实厉害。”邀月平息内力,收了手。
“你也是天门的人?”明月望定邀月,丝毫没有惧色,只是打乱内息又不幸中毒,脸色怪异的惨白。
邀月冷笑道:“天门是何杂碎?”
“既然不是天门的人,你为何杀我?”
“杀人需要理由吗?”邀月高高在上的看着明月,笑着反问。
明月默声,倔强地站起身,刚想运功再战,只觉体内真气异动,脉搏紊乱,一时调息不当,一口血又吐出身外。
“你在试人鼻息时,手指沾染了尸体上的断筋散,五个时辰内就会全身经脉尽断吐血而亡。”邀月在看不透明月的表情,那张冷艳的脸下,是否真的不畏惧,“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
明月拭去嘴角的血渍,轻柔雅致,如同嘴边粘上的是蜂蜜。“就凭你?”
再次交手,明月很快败下阵来,最后被邀月的掌劲震晕。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明月,怜星上前准备再接一掌,不料邀月拂袖击退怜星,救下明月直接回了移花宫。
怜星虽是邀月亲妹,可她与邀月却是截然不同的,她猜不透邀月的心思,更改不了邀月的主意。邀月要杀人便能杀,要救人也只得让她救,哪怕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是江枫的宿命?蓦然一想,怜星惊着,她不懂自己怎会想到此,是因为无缺下山杀江小鱼而分心吗?可江枫受伤,守在他身边救他照顾他的是怜星,而这次换成明月,邀月竟然也会凡事躬亲。
邀月替她更衣,为她疗伤,喂她入药,单论任何一件事,在怜星看来都是不可思议。
“姐姐,你不是要杀她,为何又要救她?”
“我何时说过要杀她?”邀月盯着床上的人,平静道:“我只是想查验她是谁,来做什么,别的我不关心。”
怜星不解,“那你为何次次出手打草惊蛇,暗地里查岂不更妥。”
邀月兀自起身,怒道:“你在指责我?!”
怜星急忙跪下,低下头去,怯声道:“妹妹不敢,只是不明白。”
“不需要你明白,我觉得她有趣,就想跟她过招,难得江湖上出现这么个厉害的人,你不好奇?”
“比起好奇,我更担心,万一她是敌人呢?”
“再杀也不迟。”


  • 小涛吹
  • 玉池居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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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黄金琉璃瓦,红漆雕花床,南海檀香木,凝神玉骨花。纱帐因风而动,顺势在窗前摩挲,犹似空庭月,缥缈又不真切。
明月慢慢苏醒,一手撑起身子,头还有些沉,蹙眉闭目凝气,觉得体内气血顺畅不少,只是余毒还未尽数消去,少了些气力,身子尚弱。
打坐调息一阵,舒畅了些,睁眼打量着眼前的环境,一个陌生的地方,可空气里的气息却不胜熟悉。
明月听力超群,感到有一阵轻盈地几乎不会被人发现的脚步声,世上只有一等一的内家高手,才能做到这般踏雪了无痕,移步不染尘。
门外,邀月止步,思忖着。怜星似看出邀月心思,自己推门而入,只见明月已经起身。
怜星道:“体内余毒未清,我劝你还是卧床休息得好。”
明月沉默些时,上下打量着这个看着约莫二十岁的姑娘,脸上稚气未消,可眼里却有她不该有的睿智与成熟,“是你救了我?”
“是···”怜星一顿,“是又如何?”
明月微微侧头,不再看着怜星,“我可不会感激。”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还敢用这种态度与我讲话,你不怕我?”怜星问的真诚,却也天真的让人意外。
明月冷笑,她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怜星,“能让我害怕的人,还未出生。”
“有趣。放心,我不会杀你,安心养伤吧。”说着,怜星正欲离去,不料明月打断了她。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这些不需要你知道。”
在宫中几日,明月的身体好得七七八八,她不愿再多停留。走出房门,身处内殿内院,院内奇花异草,香气四溢,守卫的宫女均有佩剑,功夫不俗,唯独神色淡漠,好似一张张人皮面具。
明月往外走出几步,没人阻拦,再过一处偏殿,只见一个宫女正摘好当季的奇花经过。没人见到是怎么出手的,只是一段白影拂面,身后凉意袭来,宫女的喉咙已经被明月擒住。
“带我去见你们宫主。”
宫女面无血色,气息急促,却也没应承明月的话。明月见之不答,加重手上力道,低沉厉声道:“不想死就带路!”
松开手,但见宫女喘息几声,便想反扑。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先前那活生生带着血肉的人,只化作一抔黄沙,粉碎下明月的掌下。
入夜,花无缺被命令回宫,刚入移花宫,在偏殿一侧就见到邀月正背身往反道行去,上前请安,道:“无缺见过大姑姑···”
见邀月不答,躬身低头又道:“无缺不知大姑姑叫我回来有何吩咐···”
依然是沉默,花无缺心中忐忑,想要上前请罪,走近一看才发现前人并不是邀月,而是另一个冰肌玉骨,冷艳倾城的女人。花无缺一愣,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背影,如此相近的气息,竟然连他也会认错!
花无缺神色一厉,问道:“你是谁,怎会出现在移花宫?”
明月看向花无缺,一字一句道:“移花宫?”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声色里难得有了一丝波动,“这是绣玉谷,移花宫?”
“正是。敢问阁下为何出现于此?”
明月不答,自顾自问道:“移花宫主是谁?”
花无缺一怔,心想江湖上竟还会有人不知道大姑姑与小姑姑的名号,着实奇怪。“家师乃是移花宫宫主邀月。”
邀月,那个与自己交手的女人就是罢,果然,也只有她才配得上‘移花宫主’的名号。明月暗思,她曾在师傅那儿听过移花宫的传闻,她确定这是移花宫不错,只是没想到自己真遇上了。回想这几日在宫中的际遇,瞧着邀月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以及明月宫的存在,明月打消了移花宫与天门联手的顾虑。
明月心中有了头绪,一甩流云袖,玉足点地,飞身而起。花无缺见人想走,立即出手阻拦,然而三五招下来,却也没能拦住。
见人走远,花无缺欲上前追击,不料身后传来邀月的声音:“罢了,让她走罢。”
怜星望向邀月,道:“放虎归山,再想有她踪迹可不好寻。”
邀月的笑从来自信,从来没有迟疑,她道:“她武功是绝世,可她身体还未痊愈,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言罢,邀月纵身一跃,施展轻功跟踪而去。
邀月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花无缺回神,问道怜星:“小姑姑,不知大姑姑急着召我回来,是为何事?”
花无缺这话点醒了怜星,邀月走得突然,她也猜不出邀月的意思,然而转念一想,能让花无缺去办的不外乎那么些事,便道:“怕是想叫你离开铁心兰,杀了江小鱼。”
“可我与小兰是真心的!”
见着花无缺情真意切的样子,他骨子里那股执着的劲儿怕是遗传了江枫,一想起江枫,怜星心里就止不住的疼,“我不是你大姑姑,我能明白你的感受,只是我也阻止不了姐姐。”
“可是小姑姑,您是大姑姑最亲近的人,您就没有办法了吗?”
怜星不语,如果她真的有办法阻止邀月,那江枫怎会死;如果她真能阻止邀月,花无缺又何必去杀江小鱼呢。
——————————————————
最近的江湖不太平,短短二十日间,已有不少帮派满门被杀,明月顺着这一线索,直捣天门分舵。明月一去,便被天门的人围住,轻松解决了那些喽啰,很快就到了关押人的地牢。
地牢深处,一个宫女被打得奄奄一息,身上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早已染透衣衫。突然,捆绑手脚的绳索被一道气劲折断,弹指间人已经被明月救走。
明月抱着人行至郊外,忽闻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只觉暗处气息嘈杂。明月自知是天门的人追了上来,逃走可不是她的作风,何况是面对天门那群无名鼠辈。
果然不出所料,林间追来数十高手,每人金属罩遮面,黑衣斗篷,手执金龙剑。明月与众人一阵缠斗,赢得意料之中,她不愿久斗,揽住宫女起身欲走,突然心口一股劲力袭来,霎时间,五脏六腑如撕裂的痛,心口更是像被人剖开,哪怕厉害如明月,也躲不开这突如其来的偷袭。
“明月,想不到吧,我们还有这手。”天门舵主笑得狂妄。
被掌力震出一丈远的明月,一口鲜血喷出,她看着那个宫女,神色复杂。却见刚才还是明月宫的宫女,此刻掀开人皮面具,已然是天门的杀手。
天门舵主道:“想不到高高在上的明月宫主也有今天,任凭你武功再高,中了这摧心掌,也是死路一条。”
旁人急道:“舵主,咱们赶紧杀了她,好跟门主邀功。”
明月冷哼一声,忍痛运功,反之一掌解决了方才偷袭之人。这一掌,也吓退了不少想冲上来取她命的人。
“中了摧心掌还这么厉害?!”
“强弩之末何惧之有,大家一起上!”
数人齐上,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犹如奔雷般迅猛强劲的气息在地上炸开,寒意迸发,气到之处,绝无生还。
明月蹙眉,看着邀月从远处走来,疑窦丛生。没等二人相见叙旧,天门的追兵又来,邀月自知此地不宜久留,包住明月便走。
以邀月的轻功,她深信绝不会有人能追上,可怀里抱着的人却不配合,极力反抗着。
“再动我就杀了你。”邀月并未停下,冷言道。
明月道:“杀我又何须救我。”
“救你是因为我不许你死在别人手上,你的命是我的,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可惜我五脏俱损,也活不过几日。”
邀月对上明月的眼睛,眼底是古井无波,生死似乎不在眼前这人的心里。“我不准你死,你就不会死!”
心口的剧痛袭来,气息也逐渐微弱,又是一阵咯血,明月终是体力不支,沉沉落进邀月的怀里。
那日山峰尽翠,残阳如血,一个尤似玉宫神女的身影划过峰峦,止住彤云,迎来清月。


  • 小涛吹
  • 玉池居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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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月华如练,山涧无风,密林偶有虫鸣,原本该是一个静谧的夜晚,却有无知野兔慌张跑来,扰乱了节奏。
邀月见怀里的人呼吸弱似无声,知道不可再拖,便就地寻处落脚。偶至一处竹屋,些许残破,一看就是废置多时,好在屋顶无漏尚能住人。
调息内力,气运丹田,将真气缓缓注入明月体内,总算护住心脉,一颗悬着的心稍稍作定。看着昏迷的女人,邀月有些好奇,本是与她一般能耐的人,竟然两次落到这步境地,说出去不可笑?而明月受伤的缘由,居然是为了救一个宫女,真是讽刺。
两炷香过去,明月幽幽转醒,看着不远处背身对着她的人影,一袭天珠光纱衣在月色下缥缈灵动,那银色隐约罩在纱衣上,光晕朦胧,似有荧光,明朗动人。
不见其人,已知其事,邀月道:“醒了?”
“为何救我?”任凭明月再心绪平静,也想不通。
“你的嘴只会这一句?”邀月戏谑,玩味道:“不知谢的。”
明月不屑,淡淡道:“我没让你救,自作主张还想让我道谢?”
邀月何曾被人如此轻视,心中滋味难解,一眨眼,只是风起,邀月已经移身到明月身前,挥手作势要打,可转而却笑了起来,“你想死,我不会让你如愿。”
明月冷笑,道:“你死我都不会死。”
一句话噎得邀月浑身发抖,面红耳赤,“我不会让你死,我还会治好你,等你好了跟你好好打一场,最后死在我手里。”
明月看着这个神情得意的女人,她分不清这话是不是真的,只觉得不可思议,道:“本宫没工夫陪你疯。”说罢,起身欲走,可双脚刚落地,但觉天旋地转,视线模糊不清,手脚也麻木得不似长在身上。身体忽然感受到一阵暖意,像跌入花丛,香气萦绕。
“你要是走出去,半个时辰就能死,我不关心你的死活,可你真要死在这荒郊野外,被豺狼虎豹咬碎尸身,可就是奇耻大辱。”邀月说得平静,然而明月却听得上心,她这一生何曾试过些许受辱,死不可怕,但不能失了身份。
意识稍微清醒些,明月看着环抱着自己的邀月,一个激灵,她可从没被人这么抱在怀里过,更何况是个女人。明月急于脱身,情急时一掌打中邀月的胸口,只是功力不济的明月,那一掌仿佛是抓住女人胸前一颗熟透的蜜桃,温软又富有弹性。
“混账!”
邀月今生今世也没想到会遭遇这种情形,气急败坏,立即推开了明月。然而又是一阵急血攻心,明月一口淤血喷出,不偏不倚,有几滴血落在邀月温润白皙的脖子上,刹那间更是暴跳如雷。
恼羞成怒之时,便想杀了这个女人一了百了,还未等她动手,明月就因气血混乱晕了过去。
邀月握紧双拳,这口气着实难消,可她堂堂移花宫宫主,竟被一个女人气及至此倒也没必要。眼下脖颈处那鲜血还顺着肌肤滑落,每移一寸,心如猫爪一挠。想起几里外有处浅溪,倒是能一濯玉容,只是沐浴在荒郊野岭,邀月实在不愿,一转身,发现角落里蒙着灰的浴桶,似乎还能用。邀月咬咬牙,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屋外。
明月再醒来时,夜已三分,这一次晕眩好了很多,气力也恢复些,体内的真气也不像先前那般混乱。勉强撑起身,看到屋中多了个盛满水的浴桶,盈盈水间,还铺以鲜花瓣,顿时暗香袭来。
明月一愣,心知是邀月,她知道邀月有意救她,却不知这么用心,顿时心底多了份复杂的情绪。
屋外的邀月听到屋里有动静,担心又有人偷袭,起身破门而入,却见明月赤身立于水间,屋外的月光从门房里透射进来,那香肩上的水珠显得晶莹剔透,而水里的人也面色潮红,眼神轻柔,颇有花为容,玉为骨,雪为肤,月为神之意味。
明月被来人一惊,顿住片刻,回过神,怒道:“出去!”
邀月脸上亦是惊诧,急急背过身,慌道:“你怎么在沐浴?!”
“不是你专程为本宫准备的吗?”明月挑眉,看着邀月。
邀月心海翻腾,侧身瞥见明月,一幅怡然自得本该如此的样子,那个自小就高高在上的人,气就不打一处。
明月对视邀月一眼,道:“再看我就挖了你眼睛!”
突然,木桶一震,邀月一掌击中,水花四溅。明月运气,吸起水柱,一掌还击,却被邀月轻巧避开。
明月眼神凌厉起来,刚想再接一掌,可邀月已经握住了她的手,霸道野蛮地逼近她,此时的距离已经足够春光乍泄,一览无余。
邀月瞧着明月那冷若冰霜的脸上居然也会浮现惊慌失措,不觉多了一丝快意,手上更加用力,身子也愈发靠近,厉声道:“把我脖子上的血迹擦掉。”
这时明月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浴桶是邀月自己要用,可她面上依旧不冷不热,不言不语。
“你擦不擦?”邀月问道。
明月不答,她堂堂明月宫宫主,何曾被人如此威胁过,只是遇上这邀月,眼下自己身受重伤,她也有些无奈。
见明月不动,邀月气极反笑,伸手点住明月的穴道,自己握住明月的手,沾了沾水,拭去了那几点殷红。
看着明月气得浑身发颤,眼睛发红,甚至有了难得的杀气,邀月就觉得兴奋,随即解开了明月的穴道。
邀月当然知道明月一定会回击,只是在明月出手前,已经取来衣服裹住了她,“省省吧,就你如今的功夫,给我挠痒我还嫌轻呢。”话音刚落,屋里已瞧不见邀月的身影。
明月虽气,却也分得轻重,眼下恢复功力养好身子才是重点,见邀月无意纠缠,明月也不再分神,穿好衣服,随即打起坐来。
山谷的清晨有些潮湿,山抹层云,雾瘴丛生,阳光照不透亮,便更让人觉得阴冷。明月是在一阵香味中醒来的,带着蔬果特有的烘烤味,还混着一抹木炭的焦味。
她知道是邀月弄好的食物,嗟来之食本不愿动,奈何腹中鼓鸣,也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明月起身走出屋外,绕着竹屋走了一圈,不见邀月踪影。往外又行几步,仍旧不见人,明月懒得理会,自顾自的回屋去,走进屋看到桌上的食物,心想邀月已走,那自己也没必要置气。
刚咬开一串烤树菇,口中无味,好歹是热和的,也算有些慰藉。拿起第二串树菇,明月微微蹙眉,自知不是挑剔的时候,可就是不愿下咽。
这时邀月从屋外走来,看着拿着烤串迟疑不定的明月,而明月也见到回来的邀月,手里还带着些野果。四目相对时,气氛有些尴尬。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烤好的树菇,明月有些羞赧,余光微微瞧着正直勾勾看着她的明月,佯装淡然道:“你怎知我吃素?”
“那是我吃的。”
听着邀月这口气,难不成自己还是硬抢了,既然吃都吃了,又能怎样,便说道:“可我已经吃了。”
“下次若不经过我的允许便动我东西,我就杀了你!”
“这般小事也能动怒。”明月淡淡瞧着邀月,“幼稚。”
邀月听着这话真想发笑,天下间竟会有人说她邀月幼稚?!“明月,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着求我!”言罢,邀月一甩长袖,怒哼一声走出竹屋,瞬间将竹屋前的一棵树打得粉碎。
明月听着屋外的响动,再看看手里的树菇,那一刻她觉得这树菇的味道怎么这般鲜美,吃在嘴里也清甜多了。
没走几步,邀月越发觉得不对,明明只剩半条命,生死不过是自己的喜好,一个活在她邀月手心里的人,怎么还能不听从她的命令,跟她分庭抗礼。回想昨日种种,再到方才举动,邀月心中恶气难消,急匆匆又走了回去。
见到怒气冲冲的邀月,明月不觉意外,淡然道:“怎么,要打?”
“区区蝼蚁,还敢违抗我的命令,不给你点教训,我看你没记性!”邀月厉声说道。
“哦?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明月看着眼前人的架势,自己功力还不足往昔三成,心中估算今日可能凶多吉少,也罢,不就一死。想得通透了,自是不带怕的,暗中也铆足劲准备殊死一搏。奈何功力悬殊实在太大,邀月只是稍稍运劲,明月就已经败下阵来,甚至还被邀月隔空点穴,无法动弹。
明月轻蔑一笑,道:“要杀便杀。”
“杀你?呵呵,我怎舍得。”邀月笑得玩味,接着,她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在明月胸口抓上一把,以泄心头邪火,“我也让你试试,被人抓心是何滋味!”


  • 小涛吹
  • 玉池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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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在怜星记忆里,邀月从未这般‘消失’过,放眼江湖,能让邀月逗留的地方不曾有,即便是去恶人谷救燕南天,也是有去有回,不至于杳无音讯。怜星从不担心邀月会深陷困境,只是能留住邀月的会是什么事?简单交代了些宫里的事情,便也下山去寻邀月。
途径荒郊,人迹罕至,怜星忽闻一阵脚步声,杂乱无章又急促,人应该不少。
“快说,我姐姐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说话的是一个年约二十的少年,只见他白金长衫覆身,发束御龙珠瑙冠,腰及霞金琉璃带,配以流云吊坠,在天光的映射下,浑身似有浮云在气息间流动,灿若霞光。
被追的一群黑衣人忙于逃脱无暇回应,只是少年身法迅捷,一个马踏飞燕,很快就拦阻了黑衣人的去路。黑衣人见白衣少年无意退让,索性动手开战。
怜星在远处看得真切,白衣少年江湖经验虽不足,可内功纯正一招一式皆是上乘武学,招式套路虽然有意掩盖,但是运功法门似与移花宫的武学相似,怜星不由地想到了那个名叫‘明月’的神秘女人。
白衣少年很快将黑衣人打退,只是他没料到黑衣人还有后手,几颗掌心雷甩出,顿时硝烟四起,轰鸣不断。
见少年施展轻功躲开了掌心雷,黑衣人正愁无路可逃,却见远处似有人影,于是接连扔出暗器,企图拖住时间。
怜星见那几个人黑衣人径直向自己奔来,意图了然于胸,黑衣人的功夫不在怜星眼里,但是对那白衣少年好奇,怜星便将计就计成为人质,被黑衣人锁喉困在身前。
“站住,你再往前一步,这女人就没命了!”
风过烟消,浅草踏碎,白衣少年见黑衣人抓了一个人质,一时不敢妄动,怒道:“堂堂男儿竟拿女人要挟!”
黑衣人不予理会,冲着身边的人递眼色,众人有脱战之意。白衣少年不愿放走众人,情急上前了两步,却见黑衣人手上力道加重,怜星那如羊脂玉般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深印。
“小子,你若不听,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女人!”
少年见怜星柳眉轻皱,一双翦水秋瞳也似起云雾,那小巧精致的嘴也渐渐发白,心中是疼惜焦急,便道:“放了你们便是,千万别伤着姑娘。”
黑衣人见少年不会再上前,向之扔出几颗掌心雷,顺势将怜星一掌击开吸引少年注意,以便自己有时间开逃。
少年见状,腾空而起揽住被击飞的怜星,抱之安稳落地后,立即追向黑衣人。说来也怪,少年刚追上去,不过是交手的瞬息,黑衣人似被暗器击中,只是出手太快,少年也未能发现,翻手之间竟已悉数被擒住贼人。
“本来我只想打听姐姐的下落,若你们说了便能绕过一死,可惜伤着姑娘,这死罪难逃了。”言尽,一出手解决了其余黑衣人的性命,唯独留下为首一人,讯问道:“说,我姐姐是不是在你们手上。”
“你是移花宫的人?”
少年不明此话何意,反问道:“移花宫?”
黑衣人见腿上伤势,这一定是移花宫的明玉功才能造成,惊慌地看着几丈外的怜星,正见怜星笑得明媚,眼中似有不屑,“你,你是移花宫二公主怜星?!”
“怜星?”少年被黑衣人说得糊涂,正想追问,却见黑衣人咬碎了牙槽里藏着的毒,服毒自尽。
虽然心有不甘,可事实已定,少年也无可奈何。回过神,看着边上的怜星,关心道:“姑娘你没事吧?”
这时怜星才看清少年的容貌,剑眉星目,朗月如睛,明明是两张脸,可眉目之间却使怜星意外地想起了江枫,以致于没听见少年的话。
见怜星出神,少年又道了一声,这一声唤回了怜星的神思,有些羞赧。
“在下风惜云,本想捉拿贼人讯问家姐下落,不曾想到会令姑娘身陷险境,着实抱歉!”风惜云双手作揖,躬身以示歉意。
“无碍。”怜星不知何故,见到这个名叫风惜云的人,心绪随之也乱了分寸。
风惜云见眼前这个姑娘,虽然刚刚脱险于虎口,可娇美容颜下未有惧色,反之娇靥甜美,更胜春花。再见这姑娘身着鹅黄流纱衣,轻薄如蝉翼,映光胜流萤,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方才听那贼人说,姑娘是移花宫二公主怜星?”
“是又如何,你怕我?”
怜星睁着如鹿的眼睛,清澈,纯净,直直的望向风惜云。在那天真的眼神里,风惜云感受到一丝不可捉摸的卑怯。明明看着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怎么眼神那么悲伤,犹如秋日凋零的落英。
风惜云轻轻一笑,柔声道:“在下初来乍到,不知道移花宫是何地方,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只是姑娘一人还是别在这荒郊逗留得好,赶紧回家去罢。”
风惜云的笑不同于江枫的霞光万丈,明媚耀人,倒像是春回大地,柔情无限。在这个笑容里,怜星有片刻的恍惚,一时想起那年与江枫初遇,救他于水火,再到夕阳下的生***,晃眼已经是二十年。
见着陷入沉思的怜星,风惜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脸上挂着笑。怜星再回神时,对上风惜云的目光,突然有了几分羞怯。
怜星忽地侧过身,道:“你走罢。”
风惜云虽不知为何,但也没回绝,道:“那在下就不叨扰姑娘了。”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风惜云心里有所顾虑,折回来又道:“怜星姑娘只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岭实在不安全,十里外有一小镇,不如我先送姑娘去?”
怜星摇摇头,道:“我要去找我姐姐,便不与你同行了。”
“你也与姐姐走散了么?”
见怜星不答,风惜云道:“放心,怜星姑娘你生得这般好看,你姐姐肯定也是人中美人儿,老天爷总会善待的。”
“长得漂亮跟这有关系吗?”
“因为丑人多作怪,美人有人爱啊。”风惜云调笑着。
突然,怜星眼神凌厉起来,怒目道:“哼,想不到你也是个油嘴滑舌的登徒子。”
风惜云一怔,不知道这话怎么惹恼了怜星,解释道:“说实话怎么不对吗,难不成美的说作丑的,撒谎骗怜星姑娘就是正确的。自小姐姐教我不许欺骗女孩子,不许欺负女孩子,没想到今日遇上姑娘让我说谎的。”
怜星自知说不过,朱唇微噘,轻哼,别过脸去不看他。
“怜星姑娘,你使性子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怜星的心忽然紧了一下,继而听到风惜云又道:“怜星姑娘有要事要办,在下也不耽误姑娘了,他日再会。”
说着,风惜云的身影渐渐远去,连同天边的云团,一并带走了去,乍然身后响起一声,“站住!”
夜里,风狂雨骤,树木尽折,一时间电闪雷鸣如白昼,原本就破旧的竹屋此时更显得不堪一击。屋里两人,各占一方,相对打坐入定。白光乍现,撕裂黑幕,一声如闪崩之势的雷响,在空谷中久久不绝,余声仍是使人心颤。
惊雷之后,邀月缓缓睁眼,见在床上打坐的明月双目紧闭,额角青筋突起,气息杂乱,冷汗顺着鬓边发丝滑落。邀月心道不好,打坐本就应在静谧之处,以求心静人静,才能聚气凝神,适才雷鸣之声怕是乱了明月心神,强行运功只会经脉逆流。
正觉运功吃力的明月,忽觉体内一股暖意涌入,助她打通任督二脉,霎时体内气血顺畅不少。
“是你自愿,非我所求,事后可别算我头上。”明月开口,听不出情绪,淡淡道。
“少废话。”邀月暗自提气,气通手三阳经、三阴经,最终注入明月的体内。
一盏茶的功夫,二人敛气调息,缓缓收功。屋外雨势不减,狂风大作,奔雷尽现,好似无数炮弹在山林中炸响,倏而一道雷电击中了屋檐一角,顿时屋内角落边暴雨如泄。
风摧木林,雨淹澄塘,雷雨终是在散尽所有愤怒后,渐渐收了气力,大地又归于平静。屋内另一端的两人没有被雨水打湿,只是本就不宽敞的竹屋,如今削掉三分之一的屋顶,更显拥挤。
水珠顺着断壁残垣滴落在地,不觉间屋内已经水渍满满。仍在床上的两人没有动静,邀月不急着下床,明月也没有驱赶之意。
在床上的两个人就这么端端并排打坐,丝毫没有懈怠之意,似乎都在等着对方躺下那一刻,才能宣告自己的胜利。
不知过了多久,陡然风起,风中还混着空气里的潮湿,寒意随即而来。邀月肩头猝然一沉,一股淡淡花香传至鼻息,睁眼,原是明月不经意倒在自己肩上睡去。伸手探了探明月的额头,凉得渗人,想来是重伤未愈,体质薄弱。
邀月看着睡去的人,那精致的容貌下难得有一份安然,正是这份安然,莫名唤醒了邀月仅剩的点滴温存,脑中突然浮现往日照顾花无缺的场景。来不及邀月深思,肩上人似有发梦,身子微微颤着。
邀月揽人于怀,快意笑道:“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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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佛说已作不失未作不得,讲求三世因果,生死相续由惑业苦,发业润生之惑能感后有。诸业名业,业所引生众苦名苦。发何心,受何惑,结何业,得何果,明月不信鬼神,不求佛道,但认因果。
她看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纱衣,她知道是邀月昨晚为她披上的,不觉想起近日邀月对她的照顾,她也记得那晚邀月顽劣童稚地压她于身下,与她闹着不该有的笑话。她想不出邀月发出何心,可已悄然结下业——她于明月的恩情,自是已经发芽,只是又会结什么果呢?
想起邀月,那个喜怒无常,杀气凛凛的人,她高贵、美艳、武功绝世,可她是块冰,是团火,是个神,或是魔,却绝不是个人。思及深处,明月出神,她猜想邀月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其中有阴谋呢?但转念明月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以邀月强势的个性,何须玩弄阴招。
许是有近乎二十年不为外人挑起思绪,不过是思索一阵,明月已经觉得脑子发沉。罢了,想不通的事情就由他去了,管它是何缘由,明月又会怕吗。
一阵曼妙的琴声从屋外传来,明月依稀记得是今早邀月在凌乱的断瓦残墙里寻得一把古琴,想不到她竟然还能弹奏出如此悦耳的声音。
明月循着时高时低的琴音而去,走着走着便到湖边,在这个春日的午后,湖面平静如镜,镜中之像是云卷云舒,偶然春风掀起青岚之叶飘进湖面而起的漪纹,也在风止云清时,晕染铺平。
一人一琴相得益彰,当春阳打在邀月脸上时,好似一幅精妙绝伦的剪影呈现于天地,多一分是为余,少一笔是为缺,刹那光景,明月也自认迷醉。
在古琴抑扬顿挫,绵绵不绝的音符下,明月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它所带来的意境。似载一叶扁舟乘风游去,水天一色影湛波平,偶见青萍绿荷,蜓点烟波,近处月溪明,远处晓山青。水过沙溪,厚幕浓雾,疑似斗转星移。仿佛魂归琼楼玉宇,烟波画船,玄女手执垂柳,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华衣婆娑。
突然,寒意迸裂,风起于林,叶落竟然无歇。彤云被阻断,仿佛跌尽另一端的世界,弹指间百花俱落,万物俱焚,大地崩裂,山河倾泻,似有无数恶鬼倾巢而出,吞噬天地日月,弑杀一切生灵。
明月感到异常强烈的杀气,睁眼看到邀月好似心魔入脑,痛苦异常,宫商角徵羽均为杀人无形的利器,要毁灭周遭的一切。
邀月又想起燕南天,想起她曾抚琴,他在练剑,花开花谢三载,最后只有一句行侠仗义不能有儿女私情。曾经是有多么刻骨铭心的相爱吗,邀月已经不记得了,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的极致就是恨,那股恨意日日侵蚀着她的筋肉,只有皮肉痛到极致才能释怀三分。
邀月将这股恨注入琴音里,宫音为剑,商音为斧,角音杀人,徵音蚀骨,羽音灭魂,她要杀光一切!卒然一道气劲直奔邀月,拉起琴弦,弹射出一股韧劲与之相抗,顿时湖面波浪滔天。
明月舞动长袖,看似舞姿曼妙,实则水袖所到之处均有真气流动,形成一个巨型气流,直击邀月身前。邀月腾空运气将琴翻转,躲开一击,随即拉开幺弦,又是追击。明月长袖灵动,衣袂飘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尽数化解。
若是有旁人看着二人,只道是琴瑟和鸣,舞起惊鸿,却不知实则暗流涌动,杀机重重。
邀月怒火攻心,不可遏制,将浑身内力化作最后一道拨弦,势要毁灭周遭一切,哪知古琴本就不够坚固,又年久失修,承载不了这么强大的功力,瞬间化作粉末,方使二人能毫发无损的停手。
明月惊魂未定,自己功力还未复原,如果真接下那道真气,怕也身首异处,抬头看着终于回神的邀月,怒道:“会弹琴吗?!”
“你会跳舞了?”邀月气息急促,反驳道。
明月怒目而视,道:“你又发什么疯?”
这话虽引得邀月不满,可也无错,怒哼一声,转身欲走却被明月拦下,邀月道:“让开。”
“我替你解决心事,当是还你人情。”
“不关你事!”
看着邀月似逃的背影,明月心中莫名一紧,仿佛也感慨着命运。忖思这个似神似魔的女人,也会因受人间的贪嗔痴而疯狂吗,又是遭受哪般孽业才沦落至此。那个高高在上的邀月,此时背负着世上所有的孤独,消失在林间深处。
当邀月夜归时没见到明月的身影,想来是被自己吓跑了吧,也是,她这样癫狂的人,除了怜星,谁又真的能够接受,或者说,怜星也不是接受,是害怕而已。早知都是一个结果,人生在世也只是一个人的修行,邀月心想,在明月落难时就该杀了她,也不至于今日让她见到这份尴尬。可是想来,邀月也不知为何当初鬼使神差的想要救下她,就像她想不通为何自己总是忘不掉燕南天一样。
心绪难宁,一夜无眠,如同往昔那些无数个不成眠的日子,邀月总是喜欢逼迫自己在这个时候练功,只有肉体上的疼痛才能忘却精神上的苦楚,然而这次扰乱她心智的不仅是燕南天,还有这个不算熟识的明月。思绪愈乱,练功愈狠,终是急火攻心时,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恰巧明月回来,看着晕在地上的邀月,眉头深皱,衣衫都被冷汗沾湿,嘴里悲鸣哀求着,“不要,不要···”
此情此景,明月兀自心疼,她轻轻地将邀月抱起,放置在床上,缓缓拭去眼角滑出清泪。
“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
“你知道我练功需要很专心。”
“练了绝世武功又怎样呢?”
“闯荡江湖,行侠仗义,警恶惩奸。”
“那我呢?我只想做你妻子,深爱着你。”
“邀月,原谅我孤身上路,跟着我你只会吃苦···”
画面一转,邀月感觉自己被打入阿鼻地狱,周围尽是血水翻腾,似有无数只手抓着她,想要将她一起拽入那刀山火海。突然,眼前出现一道白光,所有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都灰飞烟灭,那是她唯一的希望。邀月紧紧拽住这唯一的稻草,像是涓涓细流,浇灭了她身边所有的火星,救她于水火。
“别走!”邀月哀求。
倏而惊醒,气息仍旧急促,邀月看着正目光温柔望向她的明月,那个目光太过柔和,似乎是生平第一次见,似乎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这般关切,邀月的心颤了一下,鼻子也有些发酸。就在眼神相对时,邀月觉得心底有个盒子被打开了,那个被她尘封多年的柔软的自己,一下子跳了出来,她的手还紧紧的握着明月。
只是一瞬,邀月又恢复往昔的冰冷,她推开眼前的人,直直站定,厉声道:“你怎么在?”
明月不答,从怀里取出一株像是刚摘下的药草,随即又拿出一瓶药,柔声道:“这是离心草,配以我明月宫特调的清心散,有恢复心智,静心凝神的功效,防止练功走火入魔。”见邀月有所迟疑,明月又道:“就当还你先前的人情。”
邀月仍旧嘴硬,“我不需要!”
“不是要留着命跟我打一场吗,若你练功走火入魔而死,胜之不武的事情我不做。”明月淡淡说着,佯装不是关心邀月。
邀月不情愿的接过,问道:“你出去就是采药去了?”见明月神色有些意外,又补充道:“可别再招惹些麻烦,回头还要我救你。”
明月也敛起方才的温柔,神色如常,淡然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言罢,翻身上床。
邀月回顾屋内,最后看向躺在床上的明月,道:“这只剩一张床了。”
“所以我睡着。”
“你休想!”邀月立马侧身一跃,也翻身上了床。
明月见来者不善,与邀月争斗起来,只是十几招下来,两人都没尝到甜头,最后对击一掌,纷纷晕倒在同侧,也算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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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黑幕笼罩着繁华的闹市,各家门前挂起灯笼,亮堂如昼,熙熙攘攘的街头巷尾有着层出不穷的吆喝声,不同的摊贩说着不一样的行话,吸引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原本兴致高涨的摊主们,冲着路人不停挥舞着手里想要贩卖的商品,突然一双人影经过,都不约而同的收住声,魂不守舍、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惊叹世上怎会有这般风华绝代,高雅素净的璧人,直到人从西市走到东市,瞧不见为止,才又恋恋不舍的继续叫卖起来,只是那声音里已然没了生气,像是三魂丢了七魄的傀儡。
怜星不太习惯那些灼灼目光,她鲜有机会下山,即便出门也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木夫人,跟着邀月一道,不在任何地方停留,不为任何凡俗耽误,可如今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些人,都杀了也不是不行,可是她面对的至少也有成百上千人,细算下来,能杀得完吗?
风惜云见着总是走在他身后的怜星,似乎瞧出了怜星的拘谨无措,柔声问道:“平日不常出门吧?”
怜星一愣缓缓回神,目光沉下去,微微点头。明明看着是名门望族、皇亲贵胄家的小姐,骨子里那股高贵劲显而易见,怎么走到这集市上看着这些人,反而紧张起来了。
一路走来怜星话不多,可不知为何,风惜云见着怜星,总有些莫名怜惜,道:“难得出门一趟,尽兴玩玩吧,不好奇这方天地吗?”
“好奇?”
怜星见着小摊上摆放着的稀奇玩意,琳琅满目,都是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可打心底说,也不过是些最最平凡的物件,又怎配入她眼,而她又怎敢脏了手呢。只是抬眸看着风惜云的模样,怜星恍惚间像是被一股力气吸去了另个空间,在那个时空下,她是自由而平平无奇的。轻叹一声,怜星也想着凑过去瞧瞧罢,可见到那些男人眼里的贪欲、色欲,她观之恶心,忍不住想除之后快。
风惜云顺着怜星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商贩的神情,心下明了,轻声道:“放心,有我在你身后,他们绝不敢对你不敬,尽情地去看看罢。”
怜星不可置信地望着风惜云,她绝然想不出这世上竟有人说会护着她这移花宫的魔头,不觉有些出神,如果当年江枫冲她一笑,也能说出这般话,即便她会死在邀月掌下,她也绝不退缩。
可他终不是江枫,而怜星也依旧是那个害怕邀月的怜星,忽地想起邀月如果今日见着她与一个男人并肩走着,怜星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不敢再想下去。
怜星冷冷道:“不过是些粗鄙玩意儿,不看也罢。”
风惜云看着神色有几分冷艳的怜星,明明好奇的是她,现在鄙夷的也是她,女孩子都是这般翻脸的吗?不曾多想,风惜云领着怜星走到陶然居,一个飘着饭菜与酒香味的酒楼。风惜云刚迈出一条腿进门,却见怜星岿然不动地站在门口,犹似一座神女像。
风惜云诧异地看着怜星,这个看着娇美玲珑,甚至还带一丝柔弱的姑娘,“咱们已经一天不曾进食,姑娘不饿吗?”
眼前这间富丽堂皇,客似云来的酒楼,怜星望之微微皱眉,她哪时与常人这么亲密接触过,再看堂厅里大快朵颐的食客,汤汁饭菜洒落在桌上、地上,怜星浑身一震,鸡皮疙瘩也不自然的长了一身。
风惜云会心一笑,先一步走进陶然居,冲着掌柜吩咐道:“我要包下这间酒楼,还请掌柜快快准备,莫要杂人出现。”
正在低头算账的掌柜只觉来人口气不小,抬眼瞧着眼前这个丰神俊秀的翩翩公子,见他锦衣华衫,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堆着笑道:“公子的要求自是没问题,只是咱这陶然居也是方圆几十里最好的酒楼,每日慕名而来的食客不在少数,若要包下一天,可不是小数目。”
风惜云微微颔首,从怀里掏出一锭足重五两的金元宝,放在账台上,问道:“可够?”
“够!够!不知公子要包几日?”见钱眼开的掌柜拿起金元宝笑得合不拢嘴,心想这是来了财神爷,急忙从柜台后起身相迎。
“待我们吃完饭,掌柜即可继续开张。”说着,风惜云又问道:“掌柜可知镇上最好的客栈在哪儿?”
“出了门,右转第三个街道,有间玲珑阁,那可是顶好的地方啊!”掌柜笑得意味深长,故意对着风惜云挑起眉。
风惜云不解,也不再理会,出了门看着怜星还端端站定在一旁,在这个人群川流不息,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怜星是最亮最大的那颗星屹立于浩瀚银河,总是能让风惜云一眼便能找到她。
一盏茶的功夫,店小二毕恭毕敬请来风惜云与怜星上二楼雅间,一进包厢便看到桌上摆放好了山珍海味人间美食,二人落座,店小二也识趣的关上门走开,临了不忘说上一句客官慢用的客套话。
风惜云刚动筷子,但见怜星一动未动,端坐在旁,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回到桌上,荤素皆有,既不油腻,尚不算荤腥,是有哪里不对?
“怜星姑娘,是否没你合意的饭菜?”
怜星轻轻咬唇,半晌道:“是我不太饿。”说罢,腹中却不合时宜的传来一阵鼓鸣,在这空旷静谧的包厢里,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怜星难为情的皱着眉,只觉耳根子烧的都快熟透了,脸颊更是红透的番茄。
风惜云笑着起身,微微作揖,体贴道:“在下先去查看一下落脚的地方,不如姑娘先吃,不必等我。”
瞧着风惜云走远,怜星那戒备的神经稍稍缓和,诚然,第一次出宫到外面的酒楼吃饭,再怎么人间美味,也始终不太习惯。
风惜云先一步走到玲珑阁,阁外两位装扮露骨的女子正在招客,一见风惜云来,眼睛放光,争前恐后走到他身旁,左右搀着,“公子,可是住宿?”
这二人令风惜云浑身不自在,急忙脱身道:“敢问老板在吗?”
一人呼着:‘高妈妈有人找’,不多时一个年过半百,却浓妆艳抹的夫人款款走来,身上脂粉味极重,熏得风惜云有些睁不开眼。
高妈妈见风惜云,以为是个公子哥,心里乐开了花,笑道:“公子住店还是喝酒啊?”说着,便倾身往风惜云身上靠,哪知他侧身一躲,高妈妈踉跄几步险些摔了出去。
“住店。”
“好咧公子,不知您是否有相识的姑娘,还是今晚新选人来伺候您呢?”
这话一出,风惜云感觉双脚像是千斤重,便再也迈不出一步来,他重新观察起玲珑阁,再看身边几人,终是明白陶然居掌柜那笑中深意。
风惜云推开高妈妈和身旁的两个女子,神情肃穆,道:“看来是在下弄错了,告辞!”
高妈妈急急拉着风惜云的臂肘,道:“公子别走啊,您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我这玲珑阁应有尽有。”
话音未落,风惜云已经抬手躲开,跳出两步外,毫无缓和之势跑回陶然居。一进门,就见老板笑脸相迎。
“客官对那玲珑阁可还满意?”
风惜云剑眉紧锁,厉声道:“我要的是正经客栈!”
风惜云看着年纪不大,喝出一声陶然居的老板也心底发怵,连忙道:“小店也能住宿,不知客官是否满意。”
风惜云不再理他,又掏出一锭金子放于桌上,随后径直走向二楼。刚进包厢,见怜星已经起身,再见桌上的饭菜,似动而又未动,每道菜好像都吃过几口,可下筷的角度、切口都恰到好处,又仿佛还是刚出炉的模样。
怜星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镇上没有别处能住,怕是只能委屈姑娘在陶然居将就一晚了。”
“那便住下吧。”
夜里,万物俱静,空有风声拍窗,打更人鸣锣三声,示意三更天,世人皆已入梦。霍然有个黑影从外跳上高楼,踩着瓦片蹑手蹑脚地移步到怜星房顶,揭开一片瓦,看着屋里人睡得正香,便从腰间取下一管迷魂香,对着屋内吹着。
尽管黑衣人轻功不俗,但从人跳上高楼起,怜星便已知晓,她不急着动手是想知道这些人葫芦里卖什么药,故意凝神屏气不作声响,是让黑衣人误以为她吸中迷烟晕了过去。
果不其然,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进了怜星的屋子,身材稍瘦的一人说道:“大哥,旁边那小子也倒了。”
身材微胖被唤作大哥的黑衣人道:“很好,那小子出手阔绰,肯定是个世家子弟,见他步履稳健吐息悠长,是个练家子,你拿些银两就好,别节外生枝。”
“大哥放心。”说着,稍瘦的黑衣人从兜里拿出一钱袋,抖了抖,里面传来一阵撞击声。
胖黑衣人笑着道:“你且收好,咱哥俩这下发达了。”
“大哥,这女人怎么解决?”
“李家少爷要的人,咱们赶紧复命去。”
两个黑衣人正欲动手,却见怜星已然起身,不觉惊恐道:“你怎么?!”
怜星冷笑一声,淡淡道:“两个臭男人也配碰我?!”
一挥手,快如疾风,屋内桌椅尽断,黑衣人根本看不清招式,只觉浑身所有穴道如刀刺,再一回神,已是身首异处。
怜星看着地上的两具尸首,面目表情,暗思这李家公子是何许人也,为何打她主意? 不过单凭今晚得罪她这个理由,怜星便要灭了这李家。不待多时,亦如一阵风般,出了陶然居。


2026-04-20 09: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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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镇子虽然富庶却不大,南北纵横十三条巷道,东西衍生出八条街道,粗略算来共有一百六十户人家,每家每户门前均有条活水沟,以供日常洗衣洗菜,取水之用。
东起第四条街道直至西处尽头,南面丝瓜巷贯穿中轴线,两线交汇处的北面几乎全被一座宅子尽占,高楼深墙占地约有七亩地,是整个镇子的四分之一大小。
宅子大门顶上的四角雕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神兽象,而神兽嘴里分别含有一颗如拳头大小的南红玛瑙,雕像做工精美栩栩如生,镇守四方,大门上的牌匾是金丝楠木所制,极尽奢华,只见牌匾赫然写着两字——李府。
尽管各个出口都有家丁把守,府内亦有人整夜巡逻,可怜星进出李府犹如无人之境,很快就找到了李家大少的寝室,却发现三更天里面仍是灯火通明,有几人相聚一起似在合议什么。
“何管家,银子都装箱了吗?”
“少爷放心,已经装好了,一会儿就送到玲珑阁。”
“哼,那个高红不过是个老鸨,仗着自己玲珑阁消息灵通,竟敢要我二十万两,这口恶气让我难消!”
“少爷息怒,如果宝藏传闻是真的,那之后少爷拿到的可就是金山银山了!”
“想我李家又不缺钱,金山银山不就是个数,我在意的是专克明玉功的武学,听说修炼以后长生不老,延年益寿,称霸武林更是不在话下,不仅如此,藏宝图里还说了移花宫迷阵的破解法,到时候杀上移花宫就轻而易举了!”
“少爷是想歼灭移花宫一统武林?”
“早闻移花宫的美人个个人比花娇,那邀月怜星更是人间绝色,我若真练成了绝世武功,这绝世美人自不在话下了。哈哈哈。”
移花宫?怜星心里一惊,怎么江湖上还有移花宫的传闻,那藏宝图又是什么,天下间还有什么武学专克明玉功呢?
“少爷英明,那小人先去玲珑阁了。”
管家领着俩仆人走出房间,路过回廊,径直走向深处。怜星心中疑虑太多,眼下不愿打草惊蛇,猜想自己被人暗算,是不是也跟藏宝图有关,那何不来个将计就计。
忽然,一阵风来,吹开了李家少爷房门,更将屋里的烛火熄灭,只觉有个人影闪过,屋里好像多了个人。
“是谁,竟敢闯我李府!”李大少急忙探寻屋内,却见一切如常,正是狐疑之际,发现床榻上多了个人。
见床榻上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是谁,李大少心里放松不少,“杨虎杨豹怎么办的事,如此美人也不知爱惜。”说着,李大少走到床边,细细端详起怜星,脸色甚喜,“极品!果真极品!”当他眼睛顺着怜星的脸滑下身子时,却道:“可惜这么个美人,竟然残疾。。。不过我李某人最懂怜香惜玉,哈哈哈。。。”
李大少怎会明白他早已刺中怜星死穴,笑不过两声,已经死在怜星掌下,化为一滩腥臭难忍的血水。
“臭男人!”怜星似乎觉得还不解恨,可她还能怎么办,咬咬牙,又想起刚才管家说的玲珑阁,那里或许还有线索,便不再耽误,即刻动身。
以怜星的功夫追上管家是何其轻巧,可追到玲珑阁,这个烟花柳巷之地,她也有一丝窘迫。罢了,天下间哪会有她怜星不敢涉足的禁地呢。
玲珑阁内,四方皆静,平日里的舞台歌榭此时只剩雕梁画栋犹在,昔日歌舞升平的人影早已不见。何管家领着三大箱银两摆在大厅中间,朗声道:“请高妈妈一见。”
高妈妈从二楼缓步走下,上了年纪的脸上展开笑颜,冲身旁的两人示意开箱检查,果然二十万两白银足数,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高声道:“何管家真是爽快人,这么快就凑够银子了。”
何管家道:“那就请高妈妈交予藏宝图吧。”
高妈妈也不是拖沓人,刚从衣袖里拿出一卷羊皮纸,空旷的大厅里乍然传来一声:“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是个身高八尺,体格壮硕的大汉,只见他肩扛一把五尺长、两钧重、厚如铁砖浑身漆黑的大砍刀,刀背嵌有九环,刀锋利能断发。
壮汉道:“这藏宝图非我莫属!”
高妈妈道:“这位爷,您来晚一步,已经有人出价二十万两要了去。”
壮汉冷笑一声,厉色道:“杀了他,不就是我的了。”
壮汉挥舞起手里的大刀,轻巧得如同柳枝,可刀声如雷,劲风如墙,何管家带来的家丁根本招架不住,与他对上一招,轻则手骨尽折,重则拦腰而斩,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竟无一人生还。
壮汉面不改色走向高妈妈,伸手讨要道:“钱归你,藏宝图给我。”
高妈妈掩面轻笑,“这位爷说得轻巧,那还得看楼上那位爷肯不肯了。”
壮汉向二楼翘瞧去,果然见着一人,道:“原来是岭南神拳陆通天,想不到你也对藏宝图感兴趣。”
陆通天脚踩栏杆,飞身而下,道:“移花宫的秘密,谁不感兴趣?”
“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二人随即一战,只是那壮汉少了先前的威猛,那把大刀也似棉花般软弱无力,一招一式都像是给人捶肩捏背。就在壮汉使出浑身解数,全力砍出一刀时,陆通天双拳擎天,挡住一击,随即内力下沉,大喝一声,竟将大刀生生打断,再接一拳敲山震虎,打穿了壮汉的心脏。
陆通天手上血迹未干,瞧着高妈妈笑道:“今晚上还有多少人?”
“陆爷就是最后一位。”
“很好。”言罢,陆通天杀气未消,转身看着高妈妈,阴笑道:“杀了你,藏宝图和银子可就都是我的了!”
高妈妈笑得是前仰后翻,道:“好个名门正派岭南神拳,心子可是这般黑。只可惜,老娘不是吃素的!”
说着,原本空旷的大厅此时突然出现一群东洋武士,将陆通天环环围住。那些武士的招数诡异古怪却招招致命,陆通天即便真有通天的本事,现在也是太刀下的一缕亡魂。
高妈妈瞧着陆通天的尸首,叹息道:“可惜了,白忙活一晚上。”
话音未落,屋子里突然迸射出寒气,教人背脊发凉,犹如置身于冰天雪地,就连空气都像是能够结冰。高妈妈不觉心里发紧,有如此高手在场,而她居然一晚上都不曾察觉。
“是谁!”高妈妈对着四周喊道。
一道寒光略过,高妈妈只觉气顿,回神时自己已被人擒住喉咙。来人出手太快,快到高妈妈根本无从招架。
“你是谁,还知道移花宫什么事。”声音清甜悦耳,似春之朝露,高妈妈做梦也想不到,能在万军之中取人首级的是眼前的少女。
高妈妈道:“你是。。。移花宫的人?”
怜星不答,却加重了手上力气,冷言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高妈妈上下打量一眼,道:“姑娘莫不是移花宫二宫主怜星?”
“你认得我?”
“这般容貌武功,天下间除了邀月、怜星还能有谁,只是若来的是邀月宫主,只怕我现在已经没命再说出一个字。”
怜星一顿,暗想着怎么天下人都知道姐姐杀人快呢?她看着因憋气脸白如纸的高妈妈,说道:“我可没耐性,快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高妈妈道:“我也是替人办事,不问缘由,宫主若不信,大可问我手下啊。”
怜星蹙眉道:“死到临头还嘴硬。。。”刚想发功,可内力像是被人吸走一般,手脚无力,身子也愈发下坠。
高妈妈看出怜星异样,趁机打出一掌逃脱控制。怜星转身躲开,她的身法当今除了邀月与燕南天,谁能碰着丝毫,只是身子的无力感,使得怜星也蹒跚了两步。
高妈妈见怜星使不出内力,狂妄笑道:“若我杀了堂堂移花宫怜星宫主,怕也是名垂千秋了!”
东洋高手跃跃欲试,却见怜星站定身子,仍旧挺直胸膛,傲骨铮铮于人前,淡然道:“痴心妄想。”
即便东洋高手近不了怜星身,可时间每过一分,怜星只觉身子便弱一分,十招下来已感吃力,此时靠着屋内的顶梁柱才能勉强站稳。
高妈妈看着怜星,道:“若你开口求饶,给你个全尸。”
“做梦。”怜星的声音已经微弱无气。
众人见势,知道时机来了,立即变换阵法呈一字状,后者传功前者,逐渐递进至首人,最后发出奋力一击的剑气直奔怜星而去。
猝然一股强劲的掌力袭来,借力打力斗转星移,回击得剑气更迅猛更犀利,一阵炸裂声后,非但没伤着怜星分毫,反观东洋武士自食恶果,悉数丧命于那一击之下。
高妈妈见之大为失色,道:“花无缺!”
风惜云道:“花无缺是谁?”
高妈妈不再言语,从死去的武士手里吸取来太刀,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东洋七杀,一个刀法鬼魅却杀人无形的狠厉招式。
风惜云不曾见过这般功夫,不敢轻敌,也使出许多变化莫测的掌法,两人缠斗些时,均功不下,高妈妈刀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招招逼人于死地;风惜云见招拆招,攻势不强却如铜墙铁壁般难攻破。
高妈妈道:“怎么,移花宫的弟子只会防守做缩头乌龟?”
风惜云不答,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高妈妈出手的动作,以及运功的法门。忽然听得怜星在身后说道:“她运功的法门在膻中穴、鸠尾穴!”
高妈妈不解其意,只见风惜云笑得狡黠,忽然全力进攻,高妈妈奋力抵抗,打出东洋七杀最凶狠一招百鬼夜行,却在打中风惜云的瞬间百倍奉还,最终死在自己刀下。
怜星看着风惜云,心中惊叹到他年纪轻轻武功这般高强,实力并不亚于花无缺,仿佛一招一式更为灵活,招数变化更为多变。
风惜云不待停留,直直跑向怜星,轻柔扶起,道:“是在下保护不周,让姑娘受罪了。”
怜星微微摇头,忽地脚下一软,跌尽风惜云怀里,顿时一种温软之意袭来,好似骄阳般驱散这夜里的寒。
风惜云小心地揽住怜星,道:“怜星姑娘中了东洋蚀骨香,这毒不致命,只会让人浑身发软,使不出力气,犹如蚀骨断筋。”
怜星弱声问道:“你怎知的?”
“家姐曾与东洋魔刀一战,遭人陷害中了这毒,据闻蚀骨香是东洋武士抹在身上的香粉,无色无相,闻之有一股浓烈香气,若近身搏斗碰到对方身体便会沾染中毒。”
“我是说。。。”怜星柔弱无力,全身靠在风惜云怀里,像只受伤的梅花鹿,“你怎知我在这的?”
风惜云瞧着怜星的眼睛,心底一软,竟疼惜得一个字也说不出,缓了一阵,只道自己醒来后发现银两被盗,再去怜星屋子只见多了两具尸体却不见怜星身影,心中焦急便跑了出来追寻怜星的下落。走到琳珑阁时,发现通宵达旦的烟花之地竟然大门紧闭,不似有客,因而多疑进来一寻,却不想寻着了。
怜星报之一笑,风惜云扶她欲走,却在以手撑墙时不小心触碰了某个机关,只听轰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原本通上二楼的楼梯此时从中间分裂开,露出一个深邃不见底的通道,在黑色里散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仿佛通向的是地狱。


  • 小涛吹
  • 玉池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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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妈成功吞我第九章了


  • 小涛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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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娘有一章不准我发怎么办啊,说我有mg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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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小涛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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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怜星同风惜云马不停蹄地往藏宝图所示地赶去,三天两夜行至老君山,忽然山林有劲风穿过,引得马嘶长鸣。
怜星观察四周,不见人影,警觉道:“有高手在附近。”
风惜云道:“看样子不止一人,咱们下马步行,这样动静不至于太大。”
两人将马拴在一颗树上,风惜云做上记号,便向密林处探去。走了半个时辰,风惜云见远处有个人影,定睛一看瞬间喜出望外,兴冲冲地奔驰而去。怜星不曾见过这般开心的风惜云,甚至此时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天真可爱。
“姐姐,姐姐!”
风惜云笑得灿烂,可刚近那人身,一股强而有力的掌劲将他击倒在地,霎时五脏六腑如同被人捏碎般疼痛,竟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
风惜云疼得眼冒金星,手捂着胸口,痛苦呢喃道:“咳咳。。。就算罚我私自出宫,也不用出手这么狠吧。”
邀月懒得理会,准备再补一掌,刚要出手,一股气劲袭来,她见势移步三寸。
这时风惜云才看清眼前这个女人,绝美容颜却杀气凛冽,使人望之生畏,“你是谁,为何打我?”
明月适时出现,风惜云见状,脸上又浮现起笑容,“姐姐,太好了你没事!”
邀月细眉轻佻,冷漠看着他,心道:难不成明月要救的是他?
明月见到风惜云,原本冷艳的脸上出现了笑意与怜惜,可很快又沉了下去,直直望向邀月。
“姐姐,她打我!”
“打得好,你擅自出宫就该受罚。”忽然话锋一转,明月的眼神从邀月身上移走,望向从远处走来的怜星,说道:“只是我的人,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总得付出点代价。”
明月极速如风,飞身袭向怜星,也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见风惜云腾地而起,立即将怜星护在身后,说道:“姐姐息怒,怜星姑娘不会武功,你一掌下去她会死的。”
“她不会武功?”明月同邀月不约而同道。
怜星不曾想过风惜云会舍身相护,心下一暖,可转眼看到明月,怜星腹语道,打人的是我姐,你打我作甚,有本事打我姐去啊。
明月见风惜云这般护着怜星,心下难平,厉声道:“想学人英雄救美,先把你嘴上的血迹擦干了再说。”
邀月见之更是怒火中烧,她反手给了怜星一巴掌,风惜云气不过刚想骂人,却闻怜星说道:“姐。。。”
邀月怒道:“好啊,我才不在几天你就跑出来跟个野男人厮混,你真当我是死了吗?!”
“不是的姐,我是出宫寻你,在路上碰到风公子。。。”
“还敢狡辩!”邀月打断道:“当年有个江枫将你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又要重蹈覆辙了!”说着,邀月作势要打。
怜星吓得连忙跪下,双眼泛着泪花,委屈道:“怜星没有,怜星不敢。。。”
风惜云看不过,说道:“你妹妹为了找你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不说,还遭人袭击险些丧命,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与你相聚,非但得不到你一句谢谢,你还想打她,她怎会有你这般狠心的姐姐!”
邀月脸色一沉,杀意尽显,“有你说话的份儿?!”
只见那一掌如火如雷,如夜叉现世,幸得明月出手,风惜云才捡回一条命来。
明月淡淡看着风惜云,道:“说这些话前,你有掂量自己能打得过人家吗?”
风惜云面不改色道:“打得过要说,打不过也要说,七尺男儿岂能畏首畏尾见风使舵!”
明月听之欣慰,脸上渐渐平和,转而对邀月说道:“你打了我徒弟,我不予追究当是还你人情,之前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
明月起身要走,见风惜云屹立原地,呵斥道:“还不快走!”
风惜云心想如果就这么走了,怜星肯定难逃毒手,可如今能挡住邀月的只有师父,眼珠子一转心生主意,道:“姐姐咱们还不能走。”风惜云见明月柳眉一蹙,心知明月恼了,毕恭毕敬又道:“师父。。。咱们还不能走,如今明月宫同移花宫之间还有很多线索未能理清。”
邀月同明月目目相觑,有些不解,风惜云便将他下山后的遭遇,包括之后遇上怜星,他们二人在玲珑阁的所见所闻,以及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的前因后果一并道来。
说到藏宝图,怜星恰时从袖中取出羊皮纸,准备递给风惜云,只见邀月微侧身子,目光一瞪,吓得怜星六神无主,赶紧乖乖的将羊皮纸递呈给邀月。
邀月展开羊皮纸,内容果然与风惜云说的一致,想来怜星自小聪敏,自是不会骗她,回想明月同她说过移花宫与明月宫同根同源,难不成这个秘密除了她俩之外,还有第三者知道。
明月看着邀月的眼睛,自是心领神会其中之意,摇头道:“我同你说的只有你知我知,何况,即便是你我,不也是一知半解。”
怜星沉思片刻,猜测道:“会不会宝藏里的确有一种武学攻克明玉功,而天门的人抓了明月宫的侍女,所以他们只有破解明月宫迷阵的方法,只是后来口口相传信息就错了?”
风惜云补充道:“江湖上没有明月宫的踪迹,与之能相对的只有移花宫,也许人们以为明月宫就是移花宫,所以才笃定这是移花宫迷阵的破解法。”
明月不屑道:“区区萤火还妄想与日月争辉,自寻死路!惜云,咱们就暂且留下,看这天门还能耍什么花招。”
风惜云领命笑道:“是,师父!”
怜星在邀月身后,低声道:“姐姐,这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咱们还是先回移花宫再从长计议吧。”
“为何要回,你是觉得我还对付不了几个天门的喽啰?!”邀月朗声道,“此事牵扯移花宫,本宫管定了!”
听邀月这话,怜星低头暗笑,果然只要用激将法,邀月一定会留下。怜星瞧瞧抬眸看向风惜云,只见风惜云恰巧也望向她,二人却默契的没说话。
明月对邀月说道:“我说过,再见你移花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邀月背手笑道:“正好伤势都恢复了,今日便让你见识本宫的厉害。”
此话一出吓得风惜云不轻,怎么刚见面又是一战,急中生智道:“师父,使不得,你们这一路同行,都不曾分开过,怎么算‘再见’呢,这不合规矩。”
明月轻瞥风惜云道:“我就是规矩。”
风惜云再道:“虽然弟子不知为何师父要与移花宫一战,不过既然是师命,惜云自当从之,但是咱们明月宫向来敢作敢当,这么出其不意岂不是让人觉得咱们做了手脚。”
明月目光如炬,风惜云望之心颤不敢再言。这般剑拔弩张,怜星望向邀月,却见邀月嘴角轻笑,毫不在意。
对于邀月,怜星是再了解不过,她道:“姐姐,等他们作甚,要打便打了,若真要等她万事俱备,只怕。。。”
“哼,我会怕她?!”
“即便你不怕明月,那今日就先杀了风惜云,省得日后为患。”
邀月道:“我的好妹妹,就算你要撇清与风惜云的关系,也不用这么急着杀他吧。”邀月望定明月道:“待宝藏的事情解决,你要打,我随时奉陪。”
明月朱唇轻启,她道:“一言为定。”
见明月和邀月无意相斗,怜星同风惜云都暗自松了口气。众人又将目光放在藏宝图上,眼下解开宝藏谜团才是要务,只见藏宝地按地图所示应该是在荆楚大地的崇山峻岭间,宜昌在其山之外,山脉还连接着荆门、荆州等地。
事不宜迟,众人起身赶路,在夜里就已赶到了荆门,几人合议,今晚先在城中住下,明日一早再动身。
风惜云包下了城中最好的客栈,客栈分三层,普通客房在二楼,最好的天字号房在三楼。
掌柜领着众人先去三楼,走到天字号门口道:“这便是本店最好的客房。”
掌柜话刚说完,邀月和明月都向前走了一步,见对方动身后又停下,不期而同道:“我的。”话语中暗流涌动,攻势一触即发。
掌柜见势,真怕两位姑奶奶动起手来,急忙道:“两位姑娘莫急,旁边还有间一模一样的天字二号房,这两间客房大小、摆设都是一样的,都是最好的。”
掌柜被此时的静默吓得冷汗频发,明月懒得与邀月计较,白了邀月一眼,自顾自向天字二号房走去。
掌柜见危机解除,松了口气,又道:“楼下还有六间客房,客官请跟我来。”
此时邀月叫住怜星道:“你跟我住,休想跑出去。”说着,邀月头也不回地进了屋,怜星瘪瘪嘴,无奈也跟了进去。
风惜云同掌柜点头笑道:“楼下就我住,烦请掌柜带路吧。”
夜里凉风四起,朗月浩亮,明月倚窗独立,银光从外照过来,笼罩在她脸上,只道一句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回想起近日种种,明月心中唏嘘,她已有二十年不曾涉足江湖,而今的她面对这些江湖事,却也感无奈。
天门也好,移花宫也罢,个个都是棘手的问题,即使这些暂且不论,可那个人呢,他又怎会再现,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怎会还能还阳。恍惚间,思绪已经飘到了二十年前的光影里。


  • 小涛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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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月色正浓,春夜无眠, 明月凭窗而立,神色淡泊,默然看着世间百态,人情冷暖。
青石板上行人寥寥,偶有货郎经过,也是匆匆挑着扁担消失于暮色;打更人敲着锣,报着数,手里还提拎着灯笼,那微弱烛火也只勉强照亮两步路。
明月自认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江湖上的风雨她经历的不多,可正因为是她,她又何须经历风霜雨露呢。她生性本不是这般清冷,但她秉持着师训所言——游然物外,清静无为,红尘不染。
她不负先师遗志,方才促成今日的明月,可正是因她恪守遗志,她也只能是今日的明月。她想过改变,在二十年前的那个春夜,时至今日还能记起当时春雨沾湿肌肤的凉意。
“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不在意,我的心在你这儿。”
“你从未踏足红尘,从不置身俗世,你的心就没真正跳动过。”
“师父。”风惜云端着托盘从楼下走来,三分乖巧两分无措地站定在门口,微微抿嘴等候着明月的传唤。
思绪才回,明月悠悠转身,端详着风惜云托盘里的瓷碗,来意了然于胸,点头示意。
明月的脸色在月光的映照下略显苍白,想来重伤方愈便又牵连进藏宝图的事,接连奔波劳累所致,由此风惜云心中羞愧,垂首恭敬道:“我给师父炖了些天山雪莲,对您身体有益。”
明月欣慰道:“这些日子你受累了。”
“是惜云让师父受累。见不到您的日子,惜云寝食难安,总担心您的安危,若不是我私自出宫,师父为了寻我,又怎会中了天门的埋伏。”
明月瞧着眼前直直站定的风惜云,知他做事谨慎心地善良,有意瞒他不过是不愿见他自责难过,但她却忘了这孩子最解她心思。
风惜云眼神黯淡,眸子里透出了懊恼,道:“翠荷、清玉是您贴身侍女,师父不管去哪都会带着她们,可今日见着师父却是一人,想来师父肯定遭人毒手,她们更怕是。。。”说到此处,风惜云心如针扎,他辜负明月太多期望,俯身叩首道:“是惜云的错,请师父责罚!”
“我知你出宫也是为了我,起身吧。”
风惜云痴痴凝望着明月,明月越是宽恕,他心中越是五味杂陈,一字一句道:“是惜云的错,惜云认罚!”说着,风惜云狠狠地将头磕下去,闷响一声。
“我叫你起身,你不起,这是违抗我的命令?”
虽是一句呵斥,可听在风惜云耳里,这已经是最温情的话语。明月是不会安慰人的,哪怕是关心人的话也带着霜晶,只是有些人的话是六月恶语寒,而明月的话却是腊月中冬阳的温暖。
明月瞧着跪身的风惜云,俨然是大人模样,不自觉地想起他被带回明月宫时还是襁褓中的婴儿,一眨眼竟长得这般威武高大,不由感叹弹指一挥间,沧海桑田,“惜云,你长大了,江湖险恶,我也护不了你一辈子的。”
“是徒儿学艺不精,没能保护好师父,今日起徒儿定当刻苦练功,不再让师父受半分伤害!” 风惜云猛然抬头,只见他额间红印尽显,双瞳微红。
明月看着风惜云的拳拳真意,心下动容,眼圈不经意间红了起来,“你总要学会自己长大,师父也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
听着这话,风惜云只觉喉咙发涩,鼻子发酸,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是人生历劫之苦,自小明月就教过他应该超然度之,可他仍不愿学会, “惜云不要学会长大,不要学会独立,我就想一直跟在师父身后,守在师父,陪着师父,照顾师父。”
“你该有自己的人生。”
“惜云知错!惜云一定好好练功保护师父周全,等江湖事都处理干净了,惜云便随师父回宫,不再过问江湖事。只求师父别赶我走!”
朝夕相对间,明月太了解风惜云,知他对自己的孝敬,也知他的忠诚,在这纯净如纸的少年身上,明月也看到了当年那个跌跌撞撞误入俗尘的自己,只可惜她做错了一次,又怎愿自己的弟子一错再错。
明月将风惜云轻挽起身,拿出秀怕擦去额上的尘泥,亦如孩提时候。她对上风惜云茫然若失的眼睛,那种自心底的悲伤恐惧扰乱了明月原本想说的话,也罢,风惜云要走的路终究与她不同,明月便不再多言,报之一笑。
就在同一时间,同样是跪着,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却是天上地下。邀月高昂着头,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怜星,那眸子里的寒意,一点不比冬天里的雪少。
“你我姐妹几十年,我竟不知你不会武功?”邀月冷笑道,那语气能将万物冰封在此刻。
怜星解释道:“我也是为了姐姐,我知那风惜云是明月弟子,不知他和明月是否会对付姐姐和移花宫,所以我才掩饰武功,以备不时之需。”
“你是为了保护我,还是想受他保护?”
“妹妹不敢,绝对是为了姐姐。”怜星对邀月的惧怕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她紧拽着衣袖,不敢直视那双如神魔的眼睛。
邀月眼眸睥睨,威胁道:“可别忘了江枫是怎么死的!”
‘江枫’二字无疑在怜星心上重重刺了一刀,双手颤抖起来,怜星只觉自己像是被邀月狠狠踩在脚下,“怜星知道。。。”
翌日清晨,风惜云备好餐食,去三楼恭请明月就餐,明月刚落座,便听得木楼上传来脚步声。
风惜云对着下楼的二人说道:“早餐备好了。”
邀月眼神直接略过了风惜云,冷声道:“糟糠之食,不配我吃。”
风惜云见邀月不领情,也就懒得自讨没趣,乖乖为明月盛好燕窝粥,放在明月手边,想起怜星,道:“怜星姑娘,这都是上等食材,你姐姐没口福,你可别跟着受罪。”
没等怜星开口,邀月冲她一瞪眼,她也不敢多说。
桌上确实是些名贵药材辅以山珍海味烹制的药膳,邀月瞧着明月吃得正酣,心里就不是滋味,“本宫不吃,你也休得吃!”
明月并不理会她,雅然咬上一口珍珠玉白酥,怡然自得。
邀月观之更气,明月摆明拂却她意,这等侮辱邀月岂能忍下,道:“你再吃上一口,信不信我杀了你。”
明月依旧默默吃着早点,眉梢含笑,似乎此刻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扰到她。邀月羞怒到身子微颤,双掌运劲隔空向明月击去,明月泰然腾身一躲,只见明月方才坐过的木凳已经粉碎。
“多大点事情,就要打打杀杀,别总把‘杀’字挂在嘴边,三岁小孩吗。”明月淡淡说着,适时已经吃完最后一口珍珠玉白酥。
“你能奈我何!”邀月已是气得青筋暴起,目怒凶光,恼羞成怒道。
明月不想理她,自顾自的又取下一块由灵芝混着桂花,再加上冰糖制成的冰晶糕,初尝一口,桂花香气四溢,唇齿留香。
“我说不准吃就是不准!”
邀月腾空而起,径直向明月奔来,两人打得天翻地覆难分敌我,方圆几丈里,不管生物死物,都不能幸免于难。
风惜云拉着怜星跑到远处,怜星不明其意,风惜云从怀里取出两块珍珠玉白酥给她,并笑着冲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两人心照不宣,怜星欣然收下了意外的馈赠。
邀月和明月打到最后,整个客栈都被二人大卸八块却也没分出胜负,如果硬要算谁赢了的话,明月至少吃了个肚饱。废墟里,老掌柜哭的呼天抢地,嚷嚷着一生心血付诸东流。
邀月同明月相互冷哼一声,谁也不想搭理谁,头也不回的朝着相反方向走出。怜星瞧着二人,行动出奇的一致,她也只能无奈摇头。风惜云更是管不住两位姑奶奶,硬着头皮走到掌柜边上,拿出四锭金子配给掌柜才算完事。
行归正道,宜昌、荆门、荆州三角境内的山脉不多,处于中心位置的只有一处玉泉山,四人不愿停留,未到午时,已现身在百泉山脚。


2026-04-20 09: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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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面几乎与山顶平行的山壁,距离断崖处约三十丈远,底下是滚滚层云,不慎跌落必是粉身碎骨。而山壁约四分之一顶处隐约有一洞口,似有人迹。
不假多时,邀月运气而起,凌空一跃好似雁凌云霄,眨眼间已身至洞口。明月紧随其后,挥袖起身,御风而行巧然行至邀月身侧。二人不等后人,先行往洞中探去。
洞口宽大,能站十人,步行深处洞道愈发狭小,最后勉强能过两人,洞中气息流通,不时有风并非死穴。走到洞道一半处,光亮已经十分微弱,以邀月和明月的眼力也只能勉强看清十步,好在二人听力超群,走来仍是不惧。
身后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风惜云打着火折子跑来,借着点点火光,四人赫然发现洞内石壁上刻有些字句,字迹深陷于石壁之中,苍劲有力,哪怕经历岁月打磨依旧能感受余韵之气。而石壁上的字迹不是刀刻,更像是以指为笔,运以真气刻上去的。
明月面立石壁,虚眼一观,心中一跳,石壁上刻的不正是明玉功基础的吐息法么。她望向邀月,邀月神色与她同出一辙,两人看完石壁上的心法口诀,心神稍稍作定,这刻画的只是心法上阙,下阕口诀并没提及,若有外人练习,也只能提升一些吸纳吐息的运功法门,并不能掌握明玉功窍门。
众人徐步向前,约行一炷香,已然走到尽头,那是一堵完全封闭的石墙,见不到有一丝光亮从墙后透来。墙上刻的是心法口诀的下阕,可中间两句的顺序颠倒,外人看不出,强行练习后只会走火入魔。这混乱的口诀不知是何人留下,也不知是否是刻意为之。
邀月红袖一舞,那堵‘墙’就这消失在眼前,好似从没出现,而原先的位置多出一条能通一人的窄道,窄道外围两侧是两个大坑,坑里插满了尖刀。
风惜云大惊,问道:“幻术?”
“一种障眼法,与移花宫所设的迷阵同理,是宫里书籍记载过的一种小伎俩。”怜星解释。
邀月余光瞥向二人,眼神不善,不言自行往前走去,走到最深处但见一间石室,里面放有石桌、石椅、石床,面上不染一层,定是有人居住。
“可是故人相访?”那声音从石室四周飘来,寻不得出处,却那样灵动、缥缈、行踪不定。
“若是故人,还请前辈现身。”风惜云对着空旷的石室朗声道。
“既是故人,你可知我是谁?”声音依旧寻不着源头,只是在石室里荡着些许回音。
“故弄玄虚!”邀月冲着四周发出掌力,动作迅速威力惊人,很快周边石墙上出现了数个掌印,一个黑色影子也从气劲的空隙中来回穿梭躲避,最后平安落定在一角。
“不是故人。”说话的是个年约半百的妇人,妇人面容泛光衣着朴素,却也是标致的美人,她端详着邀月等人,说道:“或是故人之后?”
邀月瞧着妇人,神色严厉说道:“你为何要刻我移花宫心法,怎会明玉功的。”
妇人听邀月一言,心中欢喜,问道:“你是移花宫的人?”她重新打量起邀月,“如今移花宫宫主是谁?”
“是我!”
不需多言,邀月已经出手,两人不过交手十招,却也摸清了底。妇人的确会明玉功,且功法纯正不似有假,看她功力竟也练至七层!妇人师出移花宫,以邀月的武功想杀她不在话下,可偏偏妇人身法极快,所使的轻功绝学又似变了招式,一时间邀月也没能看出她的法门。
“溪女浣纱,你会明月宫的轻功绝学?!”明月惊道。
妇人听之更喜,说道:“你是明月宫的人,妙哉!妙哉!”
不知这妇人喜些什么,众人一头雾水,怜星瞧着妇人,她记忆中移花宫应该没有这号人物,可显然也非明月宫所熟悉的,便道:“既知道移花宫和明月宫,又会宫中秘法,可是师叔师伯?”
“你师父是谁。”
“花知秋。”
“不认得。”
邀月没有耐性,她懒得与人闲聊家常,怒道:“废话少说,这藏宝图的事情是你搞的鬼?”
妇人面露异色,“藏宝图,什么藏宝图?”
怜星从怀里拿出羊皮纸扔给妇人,问道:“这不是你的主意?”
妇人看了藏宝图,神情复杂似有文章,可转眼又问道众人,“你们来这儿难道不是寻人?”
妇人见众人面露不解之色,忽地变了脸,冷色道:“看来老身会错意了,诸位请回罢!”说着,一摆手,一股强大的气流袭来,震得人站立不稳。
明月拂袖运功,以内力击散气息使之分流而出,妇人见势不妙,不宜迎战,不知以何手法开启了一道暗门,从门中遁走。
众人乘势而出,门后又是一条螺旋向下延伸的暗道,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传来一阵机关轮轴转动的声响,一时间大家也不敢贸然行动。风惜云走在前头打出火折子,走了一炷香,身后乍然轰鸣,整个暗道也开始震动,似乎有机关启动了。
众人借着火光定睛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千斤重的钢球,顺着暗道向下滚来,稍迟半步就会被碾压成泥,几乎没留下一点多余的时间让众人还击。
“快走!”话息刚落,邀月知道明月紧随她走,拉起身后人的手便是一个疾步。
被邀月这么拉着手走,明月身子有些发僵,她已经记不得上次跟人这般肌肤相触是什么时候了,十年?二十年?眼下并不是让她发怔的时候,回过心神,也乐得被邀月这么急急拖着走了。
机关轮轴的声响再一次传来,只觉暗道震动异常,邀月拉着明月在前头,与怜星等人岔开了四五个身位,突然暗道像是被转移一般,竟然将路生生移开,等怜星与风惜云跟上时,路口又缝合上,却走向了另一条道。
路口前方开始有光亮,逐渐变强,走到尽头发现竟是一处断崖,断崖高有百余丈,前面只有遥不可及的远山,下面是一处山麓,植被繁茂,间有溪流。
明月听身后动静少了点,回身一望,三支冷箭从身后射来,可暗道狭小根本无处可躲,邀月不待明月回神,径直拉着她便跳下了下去。
幸而山麓土地柔软,邀月、明月武功绝世,跳下来只是踉跄几步,不然即便不会粉身碎骨怕也是废了一双腿。
尽管见过风浪,可这么一遭纵身跳崖,邀月和明月相视一眼,心里仍有余悸。
明月见邀月还紧拉着自己的手,不免心中那股不可名状的心绪又被挑起来,面上还是不露声色,说道:“还拉着手,这么紧张我?”
仿佛心事尽被窥尽,邀月怔忪,看着明月被自己紧拽的手,藕白色的手上已经有些发红,煞有雪拂梅枝破新蕊之意,呼吸间心跳也快了一拍。
“自作多情!”邀月愤愤甩开明月,向边上走去。
二人静候稍时,不见怜星和风惜云的影子,明月心中忧虑,却听邀月说道:“怜星武功盖世,这些机关暗器奈何不了她,即便是那小子,怜星也能应付得了。”想到先前道路似乎转道,邀月又道:“他们二人怕只是与我们走散了,找找去罢。”
邀月想要施展轻功,可刚一运气,只觉体内真气像被一个黑洞吸走,竟然一丝内力也运转不出。这等怪事还是生平第一次,邀月稍定心绪,物我皆空,再次气运丹田,心随意动,可真气和内力就像身体有个缺口一般,那股劲儿全部流失。
“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身中瘴气,内力被封,没法儿运功的。”明月轻然回身见着邀月,淡淡说着。
“瘴气?”
明月指着杂草野花中的一株看着稀松平常的黄色花说道:“鎏金花,它对寻常人无碍,但是它的花朵会散发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练武之人吸入之后会在一定时间内封闭内力。”见邀月有些意外之色,明月笑道:“怎么,移花宫不是种尽天下奇花么,鎏金花都不知。”
莫名被明月呛回一句,邀月心中那股子劲儿直窜上头,谈不上讨厌或是恼怒,可就是看着明月那神气的样子,邀月就忍不住想掐住她的脸,教她求饶才好。
“既然你知,可有解法?”
“无药可解,离开花开之地后,自然痊愈。”
瞧着漫山遍野的花丛野草,鎏金花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不是这儿有几颗,就是那有几朵,估摸着一时半会是没办法了。
明月起身往前走去,邀月在身后问道:“去哪?”
“去哪儿都好,总好过在这白等。”
失去内力的邀月和明月与常人无异,这翻山越岭的路程也只得靠着一双腿脚走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从没这么走过山路,从没怎么受过日晒之苦,不过两个时辰,邀月觉得有些疲累。
“怎么了?”明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可步子并没减速,还是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没事。”邀月咬咬牙,敷衍答着。
“太阳要落山了,没事就快些走,难不成要我扶你。”
邀月讨厌这世上一切令她不悦的事情,若有石挡道,她便碎了那石;若有山难行,她便劈了那山;若有人令她不顺气,那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人!就是这么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生平除了在燕南天那儿栽了一次,她又几时这么受挫。
邀月看着前面走得脚下生风的人,气就不打一处来,等她恢复功力,她一定要把她杀了!是啊,杀了她,这句话邀月在心中说了不下十遍,可真动起手来,邀月却迟疑了,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可笑,为何非要留下一个人来气自己呢?
明月清瘦却令人着迷的身影在邀月面前晃动着,她是一个特立独行又不受世俗所扰的女人,如果这世上有人能配做邀月对手的话,燕南天算一个,明月自然也算一个。
邀月喜欢当世最强的人,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得留着明月的命,邀月如是想着。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忽然身侧有支冷箭射来,直直对准了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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