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远望城中高楼林立,惊鸿一瞥间心神往之,仿佛那玻璃幕墙里流转的,皆是触手可及的灿烂前程。
而今身陷其中,才发觉这楼宇原是披着玻璃与钢铁皮毛的巨兽。
它从不显露獠牙,只静默矗立,待你一旦踏入其中某座辉煌的门厅,透明的牢笼便悄然落下。
你仍可奔走、言笑、追逐,却渐渐察觉四肢有无形的锁链,眼前有甜美的诱饵——它喂养你的欲望,又吮吸你因欲望而沸腾的血液。
这兽耐心极好。它容你在它的脏腑间攀爬、挣扎、甚至欢呼,却同时将一根透明的吸管,轻轻探入你的脊梁。
你献上青春、热望与鲜活的日夜,它报以勋章、光环与不断涨价的尘埃,直至某日你抬头,看见自己倒映在玻璃幕墙上的眼睛——依然明亮,却早已空如隧道。
原来这璀璨文明的丛林,早已为我们备好了以各种美妙为名的坟墓,而那曾令人仰望的高楼落日,不过也只是墓碑林立的另一种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