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资源吧 关注:682,976贴子:9,276,480

回复:【推文】秦罗敷,邯郸城外采桑女。阴错阳差,冒名成了世家夫人。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十九郎沉默了一刻,目光看向墙壁上的连绵字画,忽然轻轻叹口气,声调里透出些不合他年龄的沉寂。
  “阿父失踪三年,白水营辛苦寻了三年,靠着一点念想支持到今日。如今好容易寻到了蛛丝马迹,却是……空欢喜一场。”
  罗敷轻轻摇头,十二分真心地说:“可我真的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啊!你们带回来一个主公夫人,也许会有几日的开心,可若非要从我这里问出你们主公的去向,那也只能是……在房梁上捕鱼,没用的啊。”
  十九郎一笑,帮她纠正了一句成语:“缘木求鱼。”
  罗敷不以自己没文化为耻,赶紧点点头,跟着重复了一遍。
  “对对,缘木求鱼……”
  “但至少那还有希望。人们宁愿相信,鱼儿会化为大鹏飞上天,也不愿面对一潭死水,空耗时光。”
  这句充满诗意的话,说得罗敷背上一凉。
  “难道你们要……将错就错不成?”
  十九郎微一躬身,有些讨好地朝她一笑:“要是阿姊愿意,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罗敷简直连发怒都没力气了。那你是找我来闲聊的?还是来劝我乖乖认命的?
  “要是我不愿意呢?”
  “要是你不愿意……”
  十九郎吹熄蜡烛,走到窗边,打开了那扇罗敷没来得及跳出的窗。
  一阵清风吹入。他裹了裹自己衣襟,回头朝她一笑。
  “白水营地处偏僻。你一个人大概回不去邯郸。”
  *
  罗敷立在原地,木然了好久,如同生根发芽。直到十九郎朝她轻轻招手。
  “当然……你若是想留下来,那最好不过。我告诉你该怎么装……”
  她赶紧摇摇头。这话说的!难道要她一辈子鸠占鹊巢,做个神位上供着的木偶像么!
  她飞快地朝十九郎行礼道谢,然后跟在他后面,有些笨拙地翻出了窗。
  终于相信,白水营里除了一群可敬的傻子,原来还是有脑子清醒、思维正常之人。
  落地时不稳,踩在一片软泥地上。皮革手套轻轻扶了她一把,没多碰。
  十九郎回身关上了窗,在她耳边低声说:“跟紧我。”
  语调轻轻松松的,仿佛只是小孩子在做游戏。
  罗敷突然有些含糊。她规规矩矩活到十七岁,头一次月黑风高的跟男人“私奔”。让人瞧见是小事,万一这十九郎肚子里打坏主意,她哭破嗓子都没人听见。
  但这点顾虑只闪烁了一瞬间。她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郎,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像一头被撵入闹市的兽,茫然无措之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巢。
  回到那个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地方。
  但没跟几步,她便又开始忐忑了。十九郎没把她往宽敞的平地上带——脚下的土地愈发不平,空气中飘来的味道越来越不雅,似乎是……
  罗敷蓦地驻足,难以置信地低声质问:“……牛舍?”
  十九郎回头,无辜眨眼:“只有这儿是归我管的。你要是会隐身术,尽可以四处乱走。”
  罗敷震惊,“可是……可是……”
  头一次见他时,他确实是个牧童打扮。骑的那头大牯牛骨骼清奇,面相不凡,也确实是牛舍里的这一头。
  但……难道那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出门体验生活么?他既是“主公”的爱子十九郎,在白水营里怎么也算是个人物,如何便沦落到了每日放牛的地步?
  难道是……被前面十八个兄长欺负的?
  她还沉浸在胡思乱想中,十九郎在她身边温柔开口。
  “别害臊,过来……”
  这话不是对她说的。
  “……过来嘛,大黄。这位阿姊不是坏人。”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0-03-11 20:44
回复
      大牯牛有一个接地气的名字。鸡栖于埘,日之夕矣,大黄约莫已经准备吹灯拔蜡,进入美好的梦乡。
      让十九郎生拉硬拽的牵了出来,牛耳朵里说了几句话。大牯牛便睡意全无,信步踱出牛舍,哞了一声,甩着尾巴,朝着夕阳的余晖撒欢奔去。
      不远处三三两两跑出来许多人,嚷着:“咦,牛舍门怎么开了?牛跑啦!”
      大黄成功地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十九郎趁机一拉罗敷袖子,“阿姊,走!”
      ……
      穿过牛舍,后头叽叽咕咕的一群鸡,睡眼惺忪的扑翅膀。
      十九郎边跑边介绍:“这里也归我管……”
      鸡舍后头围墙有缺口。罗敷也不是什么闺阁里不下楼的贵女,撩起裙子就跟着过去了。
      心中对十九郎的最后一点戒备也终于烟消云散。他要真想做什么坏事,犯不着挑这么个气味微妙、一地鸡毛的去处。
      顺着小围墙快速奔走。十九郎还不忘指着一处茅草屋:“这里也归我……”
      罗敷余光一瞥,瞬间有些宾至如归之感。想不到白水营里也养蚕。这个蚕舍比她家的大上十倍。
      但她随后气不打一处来。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快速一瞥的工夫,已经看出来,在十九郎的“精心”照料下,幼蚕们生活凄苦,一个个半死不活的趴在干巴巴的桑叶上,宛如灾年的饥民。
      她终于忍不住,快步追上十九郎,低声批评一句:“这不叫养蚕!如何能用这么老的叶子!而且以现在的节气来看,蚕舍太湿太冷,根本不利于……”
      她马上就没心思给他上课了。十九郎已经成功地避开了白水营里的闲杂人等,将她带到一座马厩前面。
      “阿姊,会骑马吗?马车声音太大。”
      罗敷只犹豫了一瞬间,视死如归地点点头。
      十九郎瞧出她外强中干,笑道:“驭马之术无他,只一个秘诀,阿姊记牢了便好。”
      罗敷问:“什么?”
      “别掉下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0-03-11 20:45
    回复
      2026-05-05 22:44:0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第8章 君子
        方才一路穿关过卡的时候,十九郎不知在何处顺了一块旧布。顺手撕成几块,挑了匹五短身材的小马,蹲下身,细心在马蹄上裹了布,说这样走起来没声音。
        罗敷眼睁睁看着,心尖疼得一颤。
        习惯使然,忍不住低声提醒他:“这种衣料,一匹要织十五天。”
        十九郎微微一怔,随后略带歉意地一笑:“以后我会省着衣裳穿。”
        罗敷觉得也无权对他指手画脚。点点头。
        十九郎扶她上马。罗敷回忆着此前见过的贵人乘马的模样,摸着石头过河地跨了上去。马鞍两侧挂着一对简单的木制脚踏,她踏上,勉强保持了平衡。
        身子底下的小马跟她较了一阵子的劲。随后大约是觉得背上的负担也不是太沉重,认命地刨刨蹄子——果然静默无声。
        罗敷鼓起勇气,朝十九郎点点头,意思是自己准备好了。
        十九郎不客气,直接朝她扔过去一团黑黝黝的。罗敷用力接住,身子晃一晃,差点又成不倒翁。
        打开看,一件宽大的男式翻毛领袍服。黑重厚实,约莫是冬天御寒的。领子上还带着樟木香气,想是临时从衣箱里取出来的。
        十九郎跟她打手势:穿上,别嫌热。
        他自己解开另一匹母马的缰绳,蹄子上同样裹了布。一牵缰绳,出了马厩。
        罗敷的那匹小马居然也乖乖的跟上了。她又是吃惊,又觉得有趣。随后意识到,两匹马大约是母子俩。
        她安安静静地骑在马上,不敢四处乱看,只敢盯着手中的缰绳。十九郎带着她贴墙走,捉迷藏似的,绕过远远近近的男女老少。
        白水营作为一个自成体系的营寨,四面八方都有不少出入口。而马厩旁边的那个出口,显然是不太起眼的一个。
        木栅栏门边只有两个懒懒散散的壮年汉,持着两根棍子,看着像是值夜守卫,此刻却坐在地上互相吹牛。
        这个说:“唉,现在不行罗。想当年我年轻力壮,一人举起一只鼎不在话下!”
        那个说:“当年主公骑的那匹马是我驯的,一只胳膊勒了顿饭工夫,才低头!”
        这个说:“这算什么?我、我当年从战场里捞人,一人驮了三个女娘回来,一手一个,背上还一个!唉,可惜不知她们现在何处啊……”
        那个说:“嘻嘻,驮人算什么,当年老子我在床上,也一次三个……”
        十九郎悄没声接近,马蹄上的布快速扯下来,使劲咳嗽一声。
        两个吹牛的赶紧站起来,装作恪尽职守:“十九郎,这么晚了还出去?跟谁啊?”
        此时白日已落了大半。又是个灰云暗涌的阴天。两人抬头望,只见十九郎旁边那匹马上,似乎是乘着一个黑衣小僮,从下往上的仰视,看不太清面孔。
        十九郎随随便便地“嗯”一声:“牛舍没关牢,让大黄跑出去了,有人说看见它掉下山坡了。我带人去救下。”
        牛儿受伤可不是小事。两个守卫赶紧让路:“快去快去。黑灯瞎火的,小心把自己摔了。”
        十九郎笑道:“带得有火种。”
        说毕,一跨上马,一声轻唿哨,两匹马八个蹄子,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栅栏门。
        罗敷像个木偶似的,乘在马上看了这一场戏。他轻轻松松的,她却紧张得有些出汗。又怕守卫突然回过神,又怕马儿突然撒欢跑。
        还好十九郎很有分寸,那小马始终十分听话地跟着母马,不紧不慢的小步走,没有把她摔下去的意思。
        静悄悄行了不知多久,直到小马转过一座小山坡,才敢将身上的黑外袍解下来,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薄汗已经浸了一层,鬓角的秀发紧贴在脸上。她用力捋开。
        回头看,白水营已经隐入模模糊糊的暮色里。火把和灯光都不甚明晰,远远望去,俨然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聚落。
        她忽然百感交集。这个梦做的……真实得过了头。
        十九郎一拉小马缰绳,轻笑着叫她:“阿姊,邯郸在这个方向。”
        她没顺着看。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我……我若是失踪了,你们白水营,会……如何?”
        十九郎哀伤地叹口气:“我还以为阿姊会先关心我呢。”
        罗敷微窘,赶紧改口:“你擅自放我,会有何后果?”
        十九郎这才满意,朝她笑笑。昏暗光线下看不见酒窝,只露出一线白牙。
        “我么……大约会被子正兄剁了做成醢酱。”
        有些人大约天生不能被委以重任。不论是多严肃的话题,到了他们口中,都能说成小孩过家家。
        十九郎嬉皮笑脸说完这句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仿佛真的闻到了醢酱的香气。
        罗敷皱眉不语,微微不满地看他一眼。
        过了好一阵,他才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太过儿戏,话音微沉,补充了一句:“你一定觉得我们都是笨蛋,为一个没见过面的夫人要死要活……不,其实大家都不傻。子正兄是人中俊杰,才干难有人及,只不过,为了白水营里这群没头苍蝇,三年来辛苦奔波,心力交瘁,这才病急乱投医,抓住稻草当浮桥。不像我,万事不管,这才旁观者清……”
        月落星起,马儿的速度其实不快。土路周遭树木林立,宛如模模糊糊的矮墙,不紧不慢地向后移动。
        罗敷不由得心生感慨。顿了顿,提出了自己原本的那句疑问:“那,我走了之后……白水营会如何?”
        十九郎嬉笑消失,回头看了看。稀疏的灯火已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0-03-11 20:45
      回复
         “白水营……可能也没多少时日了吧。”
          罗敷大惊:“……什么?”
          抓稳了缰绳,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方才他说的那句“一潭死水”,她还以为是个充满诗意的隐喻呢。
          十九郎纵马缓行,有些落寞地微微笑,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说道:“实话对你说了吧。阿父失踪这么久,其实营里早就……人心四散,各奔东西大约是早晚的事。加上最近,我们有些……嗯,小小的危机。倘若阿父再无音讯,情况……可能不会太妙。”
          跟这位冒牌夫人相识不过一日,尽管她样貌明媚可亲,但他还是不打算说太多。一番话吞吞吐吐、语焉不详,听得罗敷心头泛毛,如同被碎布边儿拂来拂去。
          她不由得问:“什么危机?情况会如何不妙?”
          刚问完就后悔了。白水营坑她不浅,怎的眼下反倒开始关心起来了?何况她一介外人,何必窥探陌生人的秘事。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0-03-11 20:48
        回复
           十九郎果然没答,自嘲笑笑,意思是不用操心。
            罗敷点点头,声音忽然有点颤:“那……那你还……帮助我……逃……”
            十九郎答得不假思索:“我做不了齐太史,起码不能做赵高吧。”
            一句话说完,身边马背上的女郎一脸茫然,宛如听闻牛叫蛙鸣。
            十九郎一怔,这才意识到是在对牛弹琴,忍不住偷笑一声。
            耐心给她上课:“齐太史是古代洛阳的史官,是敢说真话的刚直典范。他不偏不倚地记录下朝堂丑闻,以致被权臣杀害。一个史官被杀了,他的继任们排队顶替,坚持秉笔直言,被杀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权臣再不敢动手。而赵高是前朝宦官,他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乃至弑君乱国——阿姊,你说这两种人,孰优孰劣?”
            罗敷未曾读书,心思却灵,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然是前者高尚,后者卑鄙。但若论哪个更聪明,我还真说不准。”
            十九郎微微惊讶地看她一眼,点点头。
            “各人自有命。我们白水营的前程再艰难,也不能拿阿姊应有的平静日子来换。我既看出你底细,若是继续装聋作哑,如何是君子所为?”
            这话她听懂了,喃喃道:“君子。”
            这两个字从来离她很远。但不知怎的,想到十九郎口中那些洛阳的史官,竟平白有些鼻子发酸。身边的一人一骑,也平白变得高大伟岸了三分。
            但她这点小小的感动只持续了片刻时光。十九郎话锋一转,嘻嘻一笑,又回复了油腔滑调:“况且关于阿父夫人的情报是我带回去的,我这样也算将功补过。不然等到以后,大家入戏已深,再让别人发现了差池,我依然得成一罐醢酱——多半还会剁得更细些。”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0-03-11 20:48
          回复
             刚说什么白水营“情况不妙”,转眼又开始轻松谈笑。罗敷跟他认识没多久,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每当话题滑向沉重的时候,这人总是会故意插科打诨,将气氛强行拨转到嘻嘻哈哈。
              是不是觉得跟她这个大字不识的“俗物”,没什么严肃交流的必要?
              不然,怎的到现在,连姓名也没跟她通?
              她如鲠在喉的,心思转三转。静谧的夜色笼盖四野,前路无光,家不知何处,突然便觉得无比孤单。
              十九郎也没什么聊天的意愿了。抬头看天,云彩缝里辨认星辰,一言不发地带路。那些看似千篇一律的田垄、树林和山坡,他从中开辟出通路来。
              罗敷驭马渐渐有些经验了。一处匝道过后,她现学现卖,跟着十九郎拨转马头,过了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马蹄溅出寒水,湿了她的布鞋。
              她忽然轻声开口:“这里离邯郸还有多远?要是跑起来,会不会更快些?”
              在旷达的夜里,声音显得空灵而细弱。十九郎好一阵才听明白,立刻忍俊不禁。
              “这么着急回去?阿姊的家里,是有担忧焦虑的父兄,还是有翘首等待的情郎?”
              罗敷脸上一热,心头一串小小的火苗。这个竖子小儿,把无礼当个性,还胡说八道成瘾了?
              但她没发作,反而故作关切,淡淡回一句:“是担心你外出太久,惹上嫌疑。”
              十九郎没想到她如此体贴,居然有点脸红了,想是心中有愧。
              他大大方方地回答:“快骑容易摔,阿姊还是安全为上。就算嫌我烦,也只多烦你两个时辰罢了,阿姊能忍吧?”
              一句话透着狡狯,倒让罗敷不好意思起来。她哪有这么小肚鸡肠?
              但她还是把那句“不嫌你烦”咽回肚里。否则不是正中他下怀。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0-03-11 20:48
            回复
              她微微俯身,亲亲热热的拍拍小马头颈,悄声吩咐:“快点走。”
                夜路走得慢,还要避开偶尔的夜巡士兵。身边的景色千篇一律。罗敷打着呵欠,心想,被马车绑架来的时候,似乎没走这么久啊……
                突然心思清明一刻,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十九郎在故意绕路,让她记不清白水营的所在。
                她倒是心平气和,觉得这也无可厚非。眼看着十九郎一本正经地带路,心里居然觉得有点可爱,生出一种“看穿不戳穿”的优越感。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0-03-11 20:49
              回复
                想继续看的滴滴哈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0-03-12 17:11
                回复
                  2026-05-05 22:38:0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我继续更新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0-03-12 17:11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