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那耸入天际的黄铜塔楼、白雾深邃的沉默海岛、旋转破碎的瑰丽镜厅,它们时而交互、时而分裂、时而糅合,讫语近在耳侧,幻觉无处不在。
“达尼兹,你去戴蒙剧院看罗塞尔的《伯爵归来》了吗?”苏利拍着我的右肩问我。
“哦哦,我前天去看了。”我才回过神来,打量着眼前这个将素黑学士袍绷的纽扣粒粒外翻的小胖子,我很想出言嘲讽他,呵,不过我忍住了。
苏利靠过来小声地说:“威廉老师说的,爱德华兹这回是年级第二。”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胖子知道我想问什么。
“恭喜你,我们的文法大家,你荣获第十二名!”
我侧过头躲进大理石教堂屋檐下的阴影,没注意听胖子安慰我的话。果然我只能止步于此吗?巨大的失落感紧紧地抓住我那空空跳动的心,呵,空有天赋却悠闲度日者的结局果真如此,将希望寄托于缥缈虚无的灵感一闪,到头来一事无成,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独自伤心,却决不愿意做出一点努力,第二天又恍如无事潇洒度日;这样的我又怎么配的上人人称赞的艾德雯娜?那位图书馆的女王?我连最为简单的“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心里幻构一百种、一千种、一万种与她的未来,哈,从来连第一步都没实施过,这就是我啊,傲慢自我懒惰的达尼兹。
“现在让我们欢迎毕业生代表艾德雯娜·爱德华兹做结业演讲,欢迎!”扎红领结、着深蓝西装的中年分头教导主任站在洁白礼堂的演讲台上高呼,伴着台下欢烈的掌声,棕黄长发披散、浅蓝眼眸、高挺鼻梁的艾德雯娜走上演讲台,神态优雅地朗声演说。
我坐在第三排靠右侧廊道的黑色椅座上,出神地听着爱德华兹既认真又可爱的温柔话语,她说了对现在时光的留念、对未来希望的憧憬;很快,她的发言结束了,台下第一排那个金发三七分的英俊**拍手的最为卖命,他是安德森·胡德,他是屹立不倒的年级第一,他是我的哥们也是和艾德雯娜走的最近的家伙。等等,他带着自己一帮小弟上去跟艾德雯娜表白了!!?你个杀千刀的**!狗屎!可是我却没有动弹,哪管我心里面再怎么天翻地覆,我的身体却仍空乏乏地做不出一个动作,依旧傲慢地安然坐在椅上。呵,这就是我所愿的结局吗?这样的结局,我接受吗?
虚妄幻境层层破碎,恐怖战场硝烟四起。耀目雷霆纵横交错,血腥触手近在眼前,天幕中灰白羽蛇与独目巨人彼此重击痛抽,大地密布魔女们的冰霜和瘟疫,硕如山峰的巨大肉团吞吐着不可名状的邪异怪物。
未日来了,外神从星空携灾难而来。可我不能改变这个结局,我只是一个序列3的战争主教;伟大的“愚者”先生正在星空与诸神并肩迎敌,各大教会和各大国度尽起兵卒与邪神势力全面作战,现在已经没有足够兵力来支援我这片战场了,几个仅存下属着急地看着习惯依靠他人、骄傲自满的我。灰暗深彻的绝望已然降临,这片战场注定毁灭,文明的烟火就此断绝?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不,能够拯救这片战场、改变局势的办法还是有的,眼下有且唯有一个,敌我双方的两位天使彼此纠缠,破局的关键就是手持愚者先生赐予的“天气术士”特性并在几天前完成仪式要求却又不敢立刻服食魔药的我,可是我敢吗?敢于担负这份责任、敢于对抗那份疯狂、敢于独自一人面对所有吗?我知道,我不敢,所以怯弱的我只能站在这干瞪眼,疲劳无力地抵御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呵,这也许就是我的结局,亡于自己的懦弱与胆小。狗屎!我已经无能为力很多次了,按理说,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地接受这样的结局,可就算我接受了,我的部下们接受吗?“世界”先生接受吗?艾德雯娜船长接受吗?答案显而易见,不会也不可能接受!那我要做的事早已注定好了,服食魔药成为天使,于此地、于此刻、于此时!
亮红璀璨的魔药灌入口中,无垠汹涌的疯狂扑面而来,伴随着一幅又一幅的画面,有的是虚构的校园生活,有的是于星空归来的雄伟神灵,有的是星体交互毁灭的宏大景象,最后它们飞快搅合破碎在一起,构建出花纹繁复、至远至初、有半靠在巨大黑白石椅男子的宽阔深红神殿。
我站在那位男子面前二十米左右的位置,一边思绪万千一边下意识确信不疑地猜测这位深黑发色、气息悠远男子的真实身份,结合愚者先生的提示和船长教导的神秘学知识,不可置疑地,祂就是在遥远时光前创造一切之人,赐予我们恩赐和诅咒的神灵,其名“原初”。
“哟,胆小鬼,就凭你那临阵磨刀的勇气也敢前来直面我?哈哈哈,可笑,你怎么不继续虚度时光、乞求诡秘庇护?一边躲在角落嚎啕大哭,一边等待死亡吧!”原初沉闷的声音隆隆作响,直面而来的压迫感逼着我跪下。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我就不应该服食这瓶魔药,以前不行,现在依旧不行,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
意识滑入了幽暗难测的深渊,那是死亡也是终焉,是失败也是沉眠。我昏昏沉沉地睡去,想着或许就是名为勇气实则鲁莽的行为害死了自己,因为傲慢,因为懒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