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
这是夹杂斑驳阳光的林间。
这是带有古老韵意的长椅。
这是透着沧桑疲倦的夕阳。
这是……我的一生。
————落叶
*01
他的心思我约莫是猜不大透的,看着表面的样子总感觉他无害且天真,但一次又一次栽倒的经历我也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我似乎从那张总是笑得开怀的脸上看到带着叉子的长角怪物。
*02
他是我的医生。这一点认知让我从落入他魔掌的那天开始就饱受迫害。
总是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拿着针筒靠过来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例如什么“喊破嗓子也没有人来救你的小贤宝贝~”然后一针插在我胳膊上。
我那时默默不语,因为想不到要说什么。
对于这个总是话挺多而且有点古怪的我的医生我总是有点纵容,或许是因为他和我周围的人都不太一样罢。
*03
他总是笑。
第一次见面他就笑着让我叫他晟敏哥。尔后每次打针或吃药他都会笑得很奇怪。
我的心告诉我这样笑着的他绝对不是真正的他。我总感觉他笑起来应该是温和有礼带着暖的。
估计是错觉罢。我总是这么说。然后再次看到他笑得很奇怪的脸。
因为那笑太过奇怪,我甚至有祈祷过让他再也笑不出来这种狠毒的愿望。后来我想,其实我只是希望他能温和一点罢了。
*04
长达3年的治疗过程中,我的小日子过得似乎挺舒畅。
早上先检查,然后吃药,然后放人出去溜一圈,回来吃饭继续检查吃药,睡一个下午,晚上看会电视。
但是我的身子还是那么差,削瘦得连小号的病号服都还剩出一截。他曾经发誓要让我胖起来甚至超过另一个外号神童的我的医生,但最终依旧没有实现。
某次他很伤脑经地用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我以为他在做什么治疗计划,没想到晚上他拿给我看的却是——
“小贤子,看!这就是你肥起来的样子!啊哈哈哈多帅啊~~”他果然笑得又很奇怪。
我沉默。然后伸手把纸收了起来。
*05
其实不论他笑得怎样,他在我心中仍是特别的。至少我很清楚这点。
他带我去过医院外的树林,那里很漂亮。他当时利用了主治医生的特权才把我偷渡出来。这点让他像抓到什么似的朝我得意地笑起来。
我坐在长凳上,看着自己瘦弱的身子在白色病号服里隐约透出来的轮廓。我听着那恣意飞扬的笑声,觉得有点和这寂静的林子不符,但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弯腰捡了几张枯叶,然后到我身边坐下。
“小子,陪爷等夕阳。”
他的手指在那枯叶干涸的叶脉上来来回回地游弋着,他的眼睛静静地盯着那交错、分叉、并拢的叶脉,他的脸庞透出了与平日不符的安详宁静温和,他的嘴角暗自含笑。
我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只是看着。
天色渐变。那明朗的白从远处的地平线被慢慢染上大红、暗红、橘红、粉红等等颜色,那一轮隐没在云后的红日显得格外耀眼而不刺人。
我深深地呼吸,这景致壮丽得让人说不出话。那像生命一般美丽的红色,那绚烂到死的红色。
他注意到我呼吸的凌乱,回头看我。他的脸,也是红色的。
他垂下视线,慢慢地笑了起来。安详、温和、有礼。正是我所希冀看到的,笑。
我恍惚了。正如我所预料到的一样。
*06
我该平静的。但我却平静不下来。
自从那日接受那如血般的日的洗礼,那滚滚的红便汹涌而来。
我平静不下。我仅是发挥血性罢。隐藏在那看似平静流动的血里的如同千军万马一般凶猛的血性,被引发了。
我知道,是那落日。
我知道,是他。
*07
因为破坏力过大,所以我被囚禁在笼子里,那钢铁铸造的笼子。
他来过,却仅站在一旁。他笑着,但那笑却又是不同的。这笑得深远,悲凉,痴迷,还夹杂着我所不能知的情绪。
我是困兽,疯狂着扯着束缚着我的链条。我狂吼,直至喉咙喑哑。我已经没有了那所谓的
他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
*08
所谓真相,其实就是我一开始就是个实验品。
行刑那日,我记起他曾说,想看我像落叶一样回归本土的样子。
我笑起来。
*09
鲜血像落日一样红。
他的脸像落日一样红。
*10
我在落日时分归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