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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同人】【博士x凯尔希】冬之旅 Winterre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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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一个凯博中篇,《白夜》写不下去了,故开新坑,体量大概和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差不多。
标题来源于舒伯特的声乐套曲《冬之旅》,改编自威廉.缪勒的同名诗作,各位读者可以一边听套曲一边阅读故事。目前最受好评的应该是迪斯考版本,但个人更喜欢赫尔曼.普莱版,写作时耳边放的也是这个版本。


IP属地:上海1楼2020-03-05 14:54回复
    陌生的老人啊 我能否随你而去 在你的风琴上 奏出我的歌曲?
    ——《冬之旅》第二十四首 老风琴师
    1.启程
    1097年1月24日,罗德岛
    启程的时刻
    不该由我决定
    黑夜中的路途
    唯有自己寻觅
    ——《冬之旅》第一首 晚安
    IKELOS_Reflection_v1.0.4
    当我向下望去,我知道他快要死了。
    他躺在黑色的陡坡上,被长钉贯穿了胸口。暗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淌下,抽走了他苍白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
    他就要死了。他,不是我。我能看出这点,他也一定知道。但……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没有表现出任何激烈的情感。没有愤怒,没有悔恨,甚至没有一点不甘。
    他只是微笑着闭上绿色的眼睛,让最后的气息化成一句简单的话。
    “晚安, 。”
    ————————
    “早安,博士。”
    当我睁开眼时,眼前是一对倾斜的棕色兔耳,顶端因重力而微微下垂。
    “阿米娅?”我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双手没有可以支撑的地方:我正躺在黑色的陡坡上,或者说,椅背上。
    “您又在办公室里睡着了呢,这样下去会得颈椎病的哦。”
    我按下桌边的按钮,日光灯的光亮刺痛了原本就睡眠不足的双眼,让我彻底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阿米娅,现在几点了?”
    “早上五点。还有一小时就该出发了,在那之前一定要记得打理好自己。”
    “我会的,谢谢你的提醒。”
    桌上的闹钟发出刺耳的响声。如果阿米娅没有来的话,本应是由它叫醒我的。我拍了拍闹钟的顶部,让它安静下来。这时我才注意到阿米娅的棕色眼睛里也藏着一丝倦意。早上五点,对她来说也不是个舒服的时刻。
    “回去吧,阿米娅,我准备一下就会离开。”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阿米娅向我点点头,准备离开房间。
    “去睡回笼觉吗?”我笑着问。
    “怎么会!”阿米娅激动地转身,“今天还有很多工作——”
    “去睡个回笼觉吧。”我告诉她,“你还在长个子的年纪,应该多睡觉。


    IP属地:上海3楼2020-03-05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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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3:3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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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尔索。”
      就和初次见面时一样,她直呼我的名字,那时的我对这个名字仍不习惯;但现在,比起“博士”这个称谓,“默尔索”反而更让我感到安心。况且,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也的确不是博士:属于博士的面罩被我卸下,属于博士的服装被我更换,然后就没有任何属于博士的东西了。当我在罗德岛的走廊间穿行时,没有干员能认出我的身份,这个事实让我感到有些好笑。
      有多少人见过面罩下的这张脸?有多少人能知道,刚才与他们擦身而过的,这位相貌惊人地平凡的青年瓦伊凡正是他们的默尔索博士?整个罗德岛恐怕只有两个人知道,他们现在都站在我眼前了:阿米娅是其中一位,大概是来送别的,但我更希望她能好好休息;另一位则倚在车边,在日常的诊疗服上套了一层黑斗篷,掩住肩上的源石结晶。
      凯尔希医生,罗德岛医疗部的管理者,她即将成为我的旅伴。应该说,我被要求成为她的旅伴,在这寒冷的冬日前往泰拉的极北。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项?我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如果给这一切找个起始的话,应该是霜星的逝去。在龙门事件结束后,我把她的躯体带回了罗德岛。感染者的尸体就像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必须经过冷封处理才能安全下葬,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因而当凯尔希挡在我身前,要求带走霜星的躯体进行解剖研究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惊讶,之后才是愤怒。她抛出了一大堆理由——由她死前的体温变化讲到体表源石结晶的消失,以此来说明解剖的必要性,以及这一行为对矿石病研究的可能推进。
      而我只是抱着霜星,一言不发,直到她从冷封设施前让开。她的离去太过轻易,让我猜测或许她其实并不期望我会同意。或许,在我同意解剖的那个瞬间,Mon3tr就会跳出来把我暴揍一顿,谁知道呢。
      她的第二次出现是在霜星变成几缕粉末的时候。我本打算把她安葬在罗德岛,就和其他牺牲的干员一样;但凯尔希却执意要把霜星送回乌萨斯,这让我感到很奇怪。从霜星的角度来考虑,她在最后一刻已承诺过自己愿意加入罗德岛,因而我认为她可能更希望留在罗德岛,而非那片曾只会给她带来痛苦的冻土;从凯尔希的角度考虑,我不记得她和霜星有过直接接触,因此也无法理解她为何对这件事如此执著。


      IP属地:上海5楼2020-03-05 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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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无意义的讨论几乎发展为争吵,直到阿米娅的介入。让我惊讶的是,她也站在凯尔希一边,希望我把霜星送回乌萨斯,这次我妥协了。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相信阿米娅的决定;又过了几天,他们向我通知了前往乌萨斯的行程:1097年1月24日至1月31日,随行人员只有凯尔希。我想这种安排一定是有理由的,大抵是和我的过去有关。我不喜欢这样,也不想问。
        “带上了吗?”凯尔希冷淡地向我提问。
        “带着。”我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口袋,那里躺着一个黑色的小巧盒子,是霜星留在世上的最后痕迹。
        “那么,我们该走了。”她摸了摸阿米娅的头,语气比刚才温柔许多,“阿米娅,我们不在的这几天可能会很辛苦。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联系我。”
        直到凯尔希的手离开了阿米娅的头发,我才走上前去。
        “我把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对应的解决方案都放在PRTS的硬盘里。”我告诉她,“杜宾也会协助你的工作。记得好好休息,不要一个人撑着。”
        我又花了五分钟才说服阿米娅回去睡觉。之后我稍作犹豫,最后还是联系了煌去监视这只小兔子,保证她的规律作息。凯尔希把身体倚在车边耐心地等候,直到我点头示意。
        “你开车。”她丢下这句话,打开后座的车。


        IP属地:上海6楼2020-03-05 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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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独行
          1097年1月24日
          为何我要避开光明的大道
          那里的人群熙熙攘攘
          却要寻找幽暗的路径
          在悬崖边踽踽独行?
          ——《冬之旅》第二十首 路标
          IKELOS_Reflection_v2.0.1
          我讨厌曾经的博士。
          要讨厌某个素未谋面,也注定永远无法相遇的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除非那个人碰巧是过去的自己,而你又碰巧失忆了。
          他们叫我默尔索博士。在我能产生任何记忆之前,他们就这样叫我了。他们说这是因为我“曾是”默尔索博士:矿石病领域的专家,罗德岛的奠基人,终结了萨卡兹内战的传奇人物。
          而我对这些名号一无所知。我的记忆起源于切尔诺伯格的石棺,被阿米娅唤醒的那个瞬间;在那之前的默尔索博士,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与谁建立了联系……那都不是我。默尔索博士已经死了。如果说他还存在的话,那也只存在于他人的回忆里。我不是他,也无法成为他。
          但恐怕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当人们——尤其是罗德岛的干员——看向我时,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那个曾经的默尔索博士。或至少,他们希望我扮演他。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比起接受默尔索博士的彻底死亡,把我看作复苏的他或许会更好一些。
          但……我还是会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曾经的默尔索博士”,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我仍能成为博士吗?多半不会。
          那样的话,我又会是谁呢?


          IP属地:上海8楼2020-03-0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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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进入汽车的驾驶席时,我注意到中控台上放着一个相框。凯尔希的手立刻从旁伸过,取走了相框。但在那之前我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图像:曾经的默尔索博士和凯尔希牵着手站在一栋白色巨塔下。从容貌来判断,或许是几年前留下的照片。
            他们笑得很开心。如果没有用错词的话,也可以说是幸福。
            “那是什么?”几秒后,我向凯尔希提问。我其实不在乎她给我的答案。但我想,问一下可以缓解尴尬的氛围。
            “什么都不是。”凯尔希答道。从厢顶的后视镜中,我看到一双悲哀的翠绿色眼睛,似乎在盯着我无法看见的某物。我凝视着那双眼睛,然后才记起一个简单的常识:光路可逆。如果你在镜中看到对方的眼睛,那么对方其实也在看着你。
            她比我更早移开了视线,现在镜中只能看到她刘海下皱起的眉毛。
            在踩下油门时,引擎的噪音似乎遮掩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由于移动城市的特性,前往乌萨斯的旅途由三段路组成:我们首先抵达罗德岛附近的火车站,坐火车抵达乌萨斯区域的交通枢纽,然后再驾车前往乌萨斯的移动城市。第一段路并不长,途中凯尔希只是简单问了问我昨晚是否睡好,并立刻补充说是担心疲劳驾驶,会让我们陷入危险。事实上,我昨晚确实忙于处理积压的文件,直到最后在办公椅上睡着。但这不至于影响驾驶,所以我什么都没告诉她,包括昨晚做的梦——我怀疑那不仅是梦境,而更接近记忆的碎片。
            但这无关紧要。那是他的记忆,就和此时仍被她握住的那张照片一样,属于曾经的默尔索博士,不是我。
            直到我们登上火车,凯尔希仍带着那张照片。


            IP属地:上海9楼2020-03-0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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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走进车厢时,一位白发老人用瘦弱的手抓住我的衣角。我起初以为他是病了,直到我对上一双流着泪的眼睛。他的眼眶边缘似乎有层红色的薄雾。
              “……儿子?”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我,泪水从他干枯的脸颊滑落。老人用另一只手抓住我胸口的衣物,他的手没有施加太多力气,却让我感到有些窒息。我发现他头顶的尖角和我很像。
              “儿子…….是你吗?”他的声音近乎恳求,“你……回来了?”
              我无法回答。出于毫无来由的恐慌,我向后退了一步,退后的第二步抵上火车的墙壁。没有第三步了,无路可逃。
              “您认错人了。”一个声音让我们同时转过头。凯尔希靠在车厢的接合处,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走了。老人动了动嘴,但没有再说什么。他的手很快就脱离了我的衣角。我厌恶地感到一阵解脱。
              我看着老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簇拥的人群里,然后才找到座位。凯尔希早已落座,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撑着脸颊看向窗外。窗是开着的,冬日的风吹动了她兽耳上的绒毛。
              “那个老人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他走了。”
              “那就好。”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车内的广播就响了起来,机长用他带着浓重口音的乌萨斯语通知火车即将开动。正好此时过道里的乘客也大多落座,我便一边听着广播,一边观察车厢。这大概是辆有年头的火车,内里的陈设都已褪去最初的光亮,表面的些许锈迹就像皱纹般显示着岁月的无情。但这也不坏。可能正是因为它的老旧,才给我们留了足够的空间舒展腿脚,而不是像新式列车一样,恨不得用座位把整个车厢填满。在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这辆列车的一切都仿佛在讲述故事:那个在广播时发出刺耳杂音的喇叭,是否也曾播放过温情的乐曲?曾坐在这个皮椅上的旅客,是否会聆听着那样的乐曲,想起自己的过往?他又是否会伏在我眼前的木桌上,在梦境中回到故乡,见到自己的父母?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很羡慕他。
              “凯尔希医生……你知道我的出身吗?”
              直到说出口时,我才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问及自己的过去。她转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是指,我的父母是谁……诸如此类。”
              她仍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开视线。铁轨边的栏杆一根根地从左向右划过,刷下狭长的阴影。
              车厢内的广播再次响起,让我有了逃离对视的正当理由。这次的广播简短许多,却在乘客间引起一阵骚动。
              “广播说了什么?”凯尔希问。
              “我以为你懂乌萨斯语。”
              “我懂,只是没在听。”
              “由于周边的天灾,火车要选择较远的路线,明天早上才能抵达乌萨斯。”
              她点点头,又靠回窗边。我拿出平板电脑开始阅读矿石病相关的论文,但满脑子都是之前的老人,和他那双流泪的,病态地发红的眼睛。我放下电脑,把视线转向窗外。火车大概是已驶入寒带了,两侧的山坡上都是带着积雪的松树。凯尔希呼出的气积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团白雾。我猜她可能会冷,便从行李中拿出围巾递给她。她惊讶地看了我一会儿,才接过它。这是根手纺的粗呢围巾,底端还纹着棕色的兔子。当凯尔希围上围巾时,我突然意识到他曾见过这幅画面:戴着围巾,穿着黑斗篷的凯尔希走在他身边,笑着问他这条围巾是否太奇怪了。
              “不奇怪。”我下意识地回答。
              “什么奇怪?”凯尔希的反问带着火车运行的隆隆声响,把我拉回现在。我可能呆愣了许久,因为她随后就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是说……没什么。”
              一个冰冷而柔软的物体*****颊。凯尔希收回手,抹去手指上的水珠。
              “不要这样。”她轻声说着,和我拉远了距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都没有说话。我还是无法读进论文,于是开始阅读萨卡兹内战的考察报告。即使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看到默尔索这个名字出现在战争实录里仍是种奇妙的体验。当我从无数的阴谋、仇恨、背叛和亵渎中抽开眼睛时,凯尔希已经睡着了。她的头靠着车厢的坚硬内壁,眉头微皱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有一个瞬间我想扶起她,让她靠在我的肩上,这样至少不用承受车厢晃动的颠簸。
              但我不敢那样做。我不是他。
              我又想起了那位老人,我想我应该去找他,问问他的名字。或许,他真的是我的父亲也说不定。但当我准备起身时,车内的灯熄灭了,大概是到了休息的时间。我在黑暗中又阅读了一会儿,最后枕在桌上睡着了


              IP属地:上海10楼2020-03-06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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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安睡
                1097年1月25日
                人们在床上安睡
                他们梦见不曾拥有的东西
                他们从梦中的悲喜得到安慰
                第二天早晨一切化为乌有
                可是他们乐此不疲
                指望在枕头上找回
                留给他们的痕迹
                ——《冬之旅》第十七首 村里
                IKELOS_Simulation_v1.0.1
                我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的默尔索伸出手,触碰脸颊上的伤口。镜中的黑色眼睛因疼痛而眯起,嘴角也歪成扭曲的弧度。
                “默尔索?你怎么样了?”
                “马上就来。”
                默尔索打开粉盒,用手指掂起粉末,往伤口处随意涂抹了几下,便走出盥洗室。等在门口的凯尔希看着默尔索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默尔索问。
                “我有点后悔把粉盒借给你了。”
                “不是只要遮住伤口就好吗?”
                “你知道现在你脸上是什么样子吗?”
                默尔索耸了耸肩,“伤口被遮住了?”
                “是那样没错,但你现在看起来就像只偷偷舔酸奶油,还不小心蹭到脸上的的猫一样。来,靠近点。”
                凯尔希踮起脚,用粉扑在默尔索脸上拍了几下,“嗯,现在好多了。”她拍掉了默尔索试图再次触碰伤口的手。
                “别乱碰,粉会掉的。”
                “好麻烦……”默尔索小声抱怨着,跟上凯尔希的脚步。
                他们走出巨塔,选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支起三脚架,把相机放在上面。第一张照片的定时设置得太早,只拍到默尔索的半截身子;第二张照片完美地捕捉到凯尔希打喷嚏时的样子,默尔索只看了一眼就被凯尔希夺走相机,按下删除键;由于默尔索笑得太厉害,第三张照片也被凯尔希立刻删除。
                直到第九张,他们才得到满意的结果。


                IP属地:上海16楼2020-03-08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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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3:3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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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那位老人死了。或许是昨天,我不知道。骚动是午夜后三分钟开始的,刺眼的灯光和人们的脚步声惊醒了我。我从桌上抬起头,看见同样刚醒来的凯尔希。大概是在墙上压了太久,她的右侧猫耳折下一半,过了几秒才慢慢翘起。
                  “唔……怎么了?”她揉着眼睛问。
                  “不知道。”我活动了被冻僵的关节,向走廊探出头。声音是从后方车厢传来的。
                  “我去看一下。”我从座位上起身,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衣角,又立刻松开。
                  “…….注意安全。”凯尔希说。
                  “我会的。”
                  当我走进车厢时,许多人都已聚在走廊中。从他们的神情来看,这似乎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人们只是小声讨论着,冷静且冷漠。
                  “死了吗?”
                  “听说是心脏病发作。”
                  “看起来真可怜。”
                  “怎么会死在火车上?”
                  “尸——遗体要怎么处理?”
                  “总不能放在车厢里,我们还要继续坐呢。”
                  “万一是感染者…….”
                  不知是谁说出了最后那句话。人群立刻像退潮般散去,就连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人也一脸嫌恶地远离车厢。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有我,几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以及……他。
                  他躺在座椅上,一个人。眼睛闭着,两只细瘦的手臂垂在身边,看起来随时都会断。除此之外,他的样子在车门旁抓住我时差不了太多。但如果人们说得没错,他大概是死了。
                  乘务员向我走来,皱着眉向我提问。我没有听清,耳边全是火车车轮和铁轨碰撞的巨响,哐当,哐当,哐当。
                  乘务员等了一会儿,又重复了问题。这次我能听清了,他在问我是否认识死者。
                  “……不。”我答道。


                  IP属地:上海18楼2020-03-08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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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恍惚间走回座位。在那之前我似乎问了老人的名字。不是默尔索,和默尔索搭不上一点边。这或许能说明我不是他的儿子,或许不能。我不知道默尔索是不是我的真名。
                    这不重要了。我突然意识到,无论我是否真的是他的儿子,无论我是否是默尔索博士,这都不重要了。我该去陪他的,作为他的“儿子”,陪他度过最后一天。就算是认错了人也好。
                    “发生什么了?”凯尔希问。
                    “昨天那个老人……他死了。”
                    “哪个老人?”
                    “抓住我的那个。”
                    她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生气。”她最后说。
                    “不是对你。”
                    “我阻止你和那位老人接触,是因为担心他是整合运动的刺客,或者其他盯上你的人。这次旅途不一定是安全的,默尔索博士。”
                    “我知道。”
                    车里的灯又熄灭了。广播响起,简短地交代了车长的处理。他们最择把遗体移到空置的仓库车厢,同时特地强调了死者并非矿石病患者。又有几个人从我身边走过,大概原本是那节车厢的乘客,现在又回去了。
                    “谢谢。”广播结束后,我对凯尔希说。由于菲林族的特性,她翠绿的眼睛在黑暗里仍亮着。就和我在出发前做的那个梦一样:在梦里,他的眼睛也是绿色的,而不是我的黑色。
                    “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你在担心我。”
                    她点点头,移开了视线,“继续睡吧,明天还要开车。”
                    “……等一下。”我告诉她。
                    “怎么了?”
                    “靠在车厢墙壁上睡可能不太舒服。”我犹豫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可以趴在桌子上?”她打断了我。
                    “不,我的意思是——”
                    她轻笑着靠近,把头枕在我的肩上。
                    “是这个意思吗?”
                    “……是。”
                    她的猫耳蹭在我脸颊上,有点痒。我突然想起在先前的梦中,默尔索脸上的伤口也是在这个位置。我本想向凯尔希问及梦中的场景,但从耳边传来细巧均匀的呼吸声,告诉我她已入睡了。借由雪地反射至车内的月光,我看到凯尔希纤长的睫毛因车厢的摇晃而颤动,嘴角也微张着,似乎在呢喃些什么。
                    一个物体从她手边滑落,在落到地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是那张照片。我现在知道了,这是第九张。前八张都已被从相机中抹去,只有它冲印了出来,留存至今。但我想,凯尔希还是会记得前八张的。同时我也能模糊地感觉到,直到失忆前,曾经的默尔索也一直记得那段回忆。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对自己的失忆感到痛惜。
                    那一晚我睡得并不安稳,但没有再做梦;大概是因为两人体温的缘故,自从列车驶入寒带就始终环绕周身的寒冷感也消失了。第二天醒来时,火车已经到站,那条棕兔围巾不知何时也有一半缠上我的脖子。
                    “不是我干的。”我在解开围巾时小声解释。
                    “那就是我干的?”围巾另一端的凯尔希瞪了我一眼。
                    “……对不起我错了。”
                    “我开玩笑的。”她笑了笑,把解下的围巾在自己脖子上又裹了一层,“走吧。”


                    IP属地:上海20楼2020-03-08 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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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足迹
                      1097年1月25日
                      陪伴我旅途的
                      唯有月光下的阴影
                      白芒的雪地上
                      我寻觅鸟兽的足迹
                      ——《冬之旅》第一首 晚安
                      下了火车,便是雪国。纯白覆盖了地上的一切,阴沉的天空也衬出几分雪色。在这片白芒的国度里划出一道黑色的细线,那便是公路;在细线上补一粒亮灰的小点,那便是我们。
                      我曾听两位干员谈起他们故乡的雪。其中一位说,雪是温润的。它能够扑灭烈焰,褪除虫害,净化一切不洁;另一位则说,雪是严苛的。它会压倒房屋,损害作物,封堵道路,导致闭锁和落后。两人共享着希瓦艾什的姓氏,却从未像真正的兄妹那样相处,仅仅在他们面前提起对方都会招致皱眉;如果说还有任何一点能证明他们之间的联系,那就是提及故乡的雪时,两人眼中那别无二致的,寂寥的色彩。
                      此刻,我在凯尔希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情感。她正坐在轿车的副驾驶席上,呼出的气把窗玻璃染成和积雪相近的白色。我觉得那雪刺眼,戴上了墨镜;她却长久地凝望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似乎在覆雪的松林间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手指在玻璃上摩擦的声音,是凯尔希在白雾上涂抹图画。我笑了笑,惹得她不满地瞪了过来。
                      “你笑什么?”
                      “不,什么都没有。”我赶紧转移话题,“弑——柳德米拉说过,你曾是乌萨斯某座研究所的所长。”
                      “你当时是副所长。”她说。
                      “……很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需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觉得……可惜。过去的记忆,那段人生.....就这样消失了。”
                      数秒后我又补了一句,惊讶于自己的坦诚,“特别是和你的那些回忆。”
                      凯尔希没有应答。她弯下腰,从车前的抽屉里翻找出一张CD,插进播放机。一段冷清的钢琴取代了窗外寒风的呼啸声,然后是一个浑厚圆润,但同样透着些许冷清感的男声,在钢琴的陪衬下吟唱着。我无法听懂歌词,但音节间的孤苦凄冷无需化作言语。
                      “舒伯特的《冬之旅》。”凯尔希说。她闭起眼,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冬之旅……”我沉吟着,“很符合我们现在的情景。”
                      “是啊,很符合。喜欢吗?”
                      “好听,但总感觉更冷了。”
                      她不满瞪了我一眼,“没有其他感想?”
                      我想了想,答道:“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钢琴里了。”
                      凯尔希一愣,对我投来温婉的微笑,“过去你也是这样说的,一字不差。”
                      我点点头,第一次意识到和曾经的他相似也不那么差。凯尔希从口袋中取出相片,放回中控台。正好是一天前,它被拿走时的位置。


                      IP属地:上海21楼2020-03-11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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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我们抵达了目的地。摩尔曼斯克,一座常年徘徊于乌萨斯极北边境的移动城市。霜星的故乡,也是世上与她联系最深的人隐居的地方。虽然按时间来说应是下午,迎接我们入城的却是即将西沉的落日。从远方传来的汽笛声显示了它港口城市的身份,随之而来的还有乌鸦的啼叫。鸟群慵懒地掠过橙红的云间,落在覆白的屋顶上歇脚,摩擦着被冻僵的漆黑翅膀。
                        我们在路边的小餐馆解决了晚饭。凯尔希点了一块蛋糕,说是对我开车的酬劳。我以为那是一块普通的蛋糕,直到放入口中时才发现蛋糕上的并非普通奶油,而是酸奶油——在此之前我对这一乌萨斯的特产只是有所耳闻。浓烈的酸味在口中爆开,我试图吞咽掉奶油,却只让它被稀释到整个内壁,感觉就像一只蚂蚁在用油漆涂抹我的口腔,还用油漆刷狠狠戳了戳我的喉咙口。
                        我不住地咳嗽起来。凯尔希递上水,又拍了拍我的背。我喝下一整杯水才滤掉酸奶油,但古怪的酸味挥之不去。
                        “在研究所的时候,酸奶油蛋糕是新人欢迎仪式的传统恶作剧。”她笑着告诉我,“曾经的你也经历过一次。”
                        “我那时是什么反应?”
                        “你掏出一个仪器检测蛋糕的成分,然后淡定地吃掉了它。”
                        “听起来像个经典的怪胎。”我自嘲道。
                        “当时我们确实是那样看你的。”她说,“一个不知从哪来的毛头小子,刚进研究所就把所有人的项目都批判一遍……更致命的是,之后我们才意识到,你所说的都是正确的。”
                        “后来呢?”
                        “后来,我们的研究的确取得了进展。但很快研究所就被关停了。有人向当局举报,说我们在意图谋反;但事实上,我想是因为我们对矿石病的研究触犯了某些大人物的利益……至今我都不知道,我们惹上了哪位大人物。”
                        “再后来呢?”我问。
                        “再后来……再后来,就只剩下你和我了。”
                        我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重量,没有追问下去。
                        “我一直觉得过去的你很可怕。”凯尔希继续说着,低垂的眼睛盯着桌边的玻璃杯,“从曾经的研究所,到后来的巴别塔,到现在的罗德岛……永远在为根除矿石病而不断前进。从未成功,但也从未放弃,从未停下,直到现在。”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讨厌曾经的默尔索,并不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必须活在他的阴影下,而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自己无法走在他的道路上,我害怕自己无法完成他开始的事业,我害怕自己无法回应人们对默尔索博士的期望……
                        我害怕自己无法成为另一个他。
                        “为什么?”我问,“是什么支撑着过去的我?”
                        “为什么?”她笑了笑,但没有一丝幽默的感觉;如果说有什么的话,大概是夹杂着痛苦的怀念,“'为什么',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最后。”
                        不是我选择的路,它属于曾经的默尔索。但……
                        “和罗德岛一起走下去。”我告诉她。
                        “是的。”凯尔希抬起头,清澄的眼睛与我相对:“我们一起。”
                        当我走出餐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比我早一步离开的凯尔希呆立在马路边,仰头凝视着天空。
                        “怎么——”
                        我在问出问题前,就得到了答案。


                        IP属地:上海24楼2020-03-11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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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0-03-11 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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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獠牙
                            投石者与被击中者之间
                            耸立着无法逾越的栅栏
                            立场一旦对调
                            正义也会展露獠牙
                            最终只能困在笼中嘶吼的
                            究竟会是哪一方?
                            ——Linked Horizon《晓の镇魂歌》
                            IKELOS_Simulation_v1.0.l
                            这座城市已经死了。
                            它曾有个悦耳的名字,奥菲莉亚,取自一位不幸早逝的美丽女子;它曾是萨卡兹这片旱土上最明亮的珍珠,每年春季都曾有无数鲜花在这里盛开;它曾是一个古老家族的封地,波洛涅斯家族,自从“萨卡兹”这个词诞生的那天起,他们就扎根于此……
                            这些信息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这座城市在半年前就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它的尸骸。混凝土和钢板不会轻易腐坏,但马路上不再有车辆驶过,楼宇间不再有人群穿行,花田间不再有盛开的鲜花……这座城市的确已经死了。
                            就和你一样。
                            当你走出曾是花店的临时指挥所时,你看到的是数十位和你一样注定要死去的士兵。你曾要求他们在废弃建筑间设立防线,但士兵们只是松垮地靠在半毁的墙上,连武器都未握在手中。你曾把他们称为“曼杰特”,只是个名字而已,没有特殊的意义。
                            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在来到这座受诅的废墟之前,你就对此有所觉悟。但其他人呢?
                            “你们在干什么?”你向他们提问,“我不是要求你们准备防御吗?”
                            没有人回应。你走向你最熟悉的部下。他身材高大,这似乎放大了他身体的颤抖。
                            “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呆站在这里?为什么不拿起武器?”
                            “因为我们就要死了!”他朝你喊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的丑脸,特别是他生气时的样子——这个想法让你不禁冷笑起来。
                            “你只想说这个吗?”
                            他俯下身,瞪视着你。这场闹剧已经吸引了其他士兵的注意——你本就期望如此,不是吗?
                            “你知道我们守不住这里的。”他低吼着,“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的。”
                            “我们这是在送死。”
                            “是的。”
                            出乎意料地,他笑了。他知道自己为何会笑吗?还是说,这只是简单的肌肉抽搐?
                            “那,为什么?”他问。
                            炮火的轰鸣短暂地中断了你们的对峙。你会在那时生出一丝奢望,认为是友军的火力正在支援你们?如果是那样,几秒后在你们附近爆开的炮弹是否又扑灭了你的希望?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0-03-15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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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3:2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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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得对,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在巨响导致的耳鸣结束后,你这样告诉他们。几位士兵开始哭泣,呕吐,趁他们还能这样做的时候。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你朝人群喊道。所有人都愣住了,似乎惊讶于你瘦弱的身体居然能爆出如此响亮的声音。你深吸一口气,用绿色的眼睛扫视人群,确认每个仍能站立的人都看着你。
                              “我们守不住这个据点。”你平静地说。这句话没有在人群里激起任何波动,是因为他们已经麻木了?还是因为与自己即将消逝的生命相比,据点的失守根本无关紧要?无论如何,这都与你的预期相符。你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不是吗?
                              “我们赢不下这场战役。”你再次重复,“但我们驻守在这里的每一秒,我们拖延的每一分钟,我们耗费敌人的每一颗子弹……我们每个人的死亡,都会为其他人争取宝贵的时间,为他们的胜利铺平道路。”
                              “今天,我们将遭受战败,我们将迎来死亡。这里就是曼杰特的终点。但我们的牺牲绝不是没有价值的!借由我们的鲜血,与和我们一同赴死的无数同胞的鲜血,萨卡兹的和平终将实现!”
                              不知不觉间,士兵们都已站了起来。他们沉默地聚在一起,沉默地看向你,沉默地听着你那并不激昂的演讲。你看到他们眼中的火光,意识到还差最后一句话。还差最后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心安理得地赴死了。
                              “为了波洛涅斯!为了萨卡兹!”
                              于是你吼了出来,用这句曾激励过他们无数次的话语。有人会注意到,这次你的声音里也带着些许的颤抖吗?他们能猜到,即使是你自己,也不完全相信这句话吗?
                              你永远没法知道了。
                              你看到士兵们握紧手中的武器,满意地点头。这改变不了他们必死的命运,但至少能让他们在死前发挥最大价值。你显然很擅长此道——用言语蛊惑人心,用假惺惺的自我牺牲逼迫他人一同为你的理想死去。如果你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把自己作为一枚棋子投入战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取战争的胜利,或许我还会钦佩你。
                              “但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
                              老人抓住我的胸口,把我推到火车的墙壁上。那双病态地发红的眼睛在漆黑的车厢里闪着光。
                              “你承诺过要和他们一同赴死,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告诉我,为什么?”
                              我无法回答。老人的手剥夺了我的呼吸。我用尽全力,试图推开他。但那只瘦削的手臂似乎有着万钧之力,
                              “你看不见,是吗?”像是甩出一袋垃圾一样,老人随意地把我摔到车厢的另一边。身体在砸上墙壁时发出一声悲鸣,大概是有几根骨头断了。
                              “你看不见这辆火车底下是什么,我来帮你。”他缓缓朝我走来,我急忙扶住身边的钢管,试图起身。如果我能掰下这根钢管,说不定还能用来反——
                              它一动不动。我无力扯下钢管,甚至难以从中抽出我的左手,就像被黏住了一样。看着逐步逼近的老人,我咬牙发力,终于把钢管从墙上拔下。但手中物件的触感却突然变得柔软湿冷,就像是……
                              “哦……你手里的,那是什么?”老人停下脚步,冷笑着问。
                              我把左手举到眼前。天啊,现在我能看清它了。
                              这是一截手臂。从大臂处被扯断了,还喷着血,染红了我的一边衣服。这大概是人的手臂。怎么会是手臂?我明明——
                              老人扼住我的咽喉,把我举到空中。那截手臂在挣扎中被我丢下,又被地板上突然冒出的巨口吞噬。我也会变成那样吗?莫大的恐惧攥住了我的思绪。不是因为即将面对死亡,而是因为我将一无所知地死去。
                              他的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把我用力向窗外丢去。当我从轨道桥边坠落,砸向桥下的冰冷湖面时,我仍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但我终于意识到他所说的,“火车底下”是什么了。
                              铺就那条铁轨的,是尸体。无数的尸体。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20-03-15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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