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簇拥着,走向静谧之门。
为什么要走的这么急?为什么大家都急于跨入那隔绝人世之门?那个歌唱的人在哪里?一个迷人的,纯净的男孩的高音,伪装的孩童,他在哪儿?他会阻止这一切。他不会让我坐上去的。我要看见那个身影,穿着黑色礼服,褐发一丝不苟地、可爱的梳着,他会阻止这一切的——
“那个东西”猛然矗立在我眼前。它还是那样高大,金属管向苍穹伸展着。我的内脏,它显然摆出一副被挖出的、活生生的内脏的架势而挺立,三层键盘依然光亮,如同在上一个噩梦中相见般,雕饰着荆棘与蔷薇、宛如一个内置的牢狱。
不,我没有要诉说的。
我默默而徒劳地反抗。我的自由意志在此刻又能有什么作用?我的双脚不听使唤,麻木地向前迈进。
来吧,我可爱的孩子。
那个低沉、温柔而沙哑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一如那时一样安抚着我。她用尖刺的带子捆绑着我,给我戴上沉重的脚镣,同时又轻吻着我。
来吧。
我听见很微弱的喧嚣声。也许本应是吵闹的,也许根本就没有喧嚣。有着兴奋的低语,有轻微的不置可否的哼声,有呼吸声,很多的呼吸声,有人在议论,——“……琴,这个剧团的演奏……”他们断断续续地说着,而我已置身事外。喧嚣与我无关。
来吧。
“……总是用管风琴来开场……”
来吧。
与我无关。
每次当这件事发生时,我都会强于任何时候的感受到我身体中的那些线,感受到它们是如何强力地牵引着我,我和它们是多么的密不可分。我的指节无可违抗地放在那些令人恐惧的键上,我只能眼睁睁地旁观它们并非出乎我本意地运动、按下罪恶的、折磨的琴键。
【说吧】
疼痛……!
我感到某些东西像沙漏里的细沙一样流过,是被搅乱的我,被打碎而搅乱的我,挟带着痛苦一拥而过。混乱与哭泣。歪歪曲曲,像水盆里的倒影,然后成为沉重的水银,迅速地流走,根本无法辨识。只有统合这一切的东西,将这一切同化的痛苦还在。
磅礴的呼喊响起了……直冲苍穹的那些呼喊……我的呼喊!
喧嚣停止了。我在喧嚣与静谧之间,就像在本初子午线,每个人都把双脚跨在两边。这根线将两个世界相连。我身体中的这些线,它们穿接于我的关节之间,本质流动在其中。急速地通过指尖,在金属管的振动中上升。
我的自白之仪器……!
我会说出什么呢……?
(这是你灵魂的声响啊……)
她说。
(我要听你的灵魂的弹奏……)
(我会被它震动……你明白……)
(跟着我来吧……)
敲击声,深沉的敲击声。这之后将响起的,会是未能拯救我的那个孩童之声——
然而,却是尖而长的女高音。
喧嚣再度涌起了,我的十指却无法停止。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我,一切都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