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不值得 （BE，慎）

一
刚认识他时，他很内向，面对外人，一句话也不说。
那时战争刚刚开始，所有的人都处于一种对未来充满好奇的亢奋状态。
一切才刚开始时，我就知道他喜欢我。
被分到七连的第一天，大家聚在帐蓬里喝最后一次酒，只有他一个沉默地站在外面。
“万人不遇。”钟凯举起酒杯，眼角余光瞥了他一下。
我知道，他不喜欢他，第一眼就不喜欢。
我是无所谓的，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人，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人。
所以在所有人都散了以后，我装作散心，站到他旁边，和他搭讪。
意料中他应该不理不睬，没想到他竟然在用眼角撇了我一眼之后就转过头和我说话。
他扬了扬手中的杯子，语气略带调皮地说：“我不爱喝酒，只爱喝牛奶。”
我看到他眼中的防备渐渐消失，只剩下一抹亲近，还有一丝不易看清的，调皮的笑意。
也许从那天起，在他心中我就成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和所有人都不同。
入连一个月以后，上面就升我当了班长，并给我安排了一项重要的工作。
安抚人心，团结力量，利用我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于是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不断奔走于连中各个士兵中间，处理发生的各种矛盾，并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说是照顾，其实我并不是很上心。
因为我并不擅长照顾人，我最擅长的是在嘴上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大家要好好休息。”
现在是战争一触即发的前夕，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安抚，也会引来阵阵感激。
他们都会说：“泽宇，谢谢你。”
我分给每个人的时间都是平均的，并没有特地去在意他。
直到有一天，听连长说他在训练中受伤了，让我去给他做个包扎，我终于主动去看他。
不出所料，我在一个偏僻的帐蓬里找到了他，一个人默默坐着，脸上的表情痛苦地扭曲成一团。
伤得很重，他居然没有哭？
凭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个脆弱的人，但仅限于在感情上。
我走过去，问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听到我的声音，抬头看我，微微笑了笑。
我知道他是在用笑容对我表达感激。只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来看他的人。
别人都说我是他的朋友，没有之一。别人都不喜欢亲近他，只因为他看起来，太冷漠，也太骄傲。
只有我知道，我的朋友成打，他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我仔细地给他包扎伤口，手法不算高明，力道更谈不上温柔。
他疼得直咧嘴，但在包扎完以后，还是呼出一口气，轻声对我道谢。
我笑着说：“客气什么，都是好兄弟。”
“好兄弟……？”他怔了一下，然后沉默地低下头，好像在思考这三个字的含义。
二
一天晚上。
我们接到露营的训练任务，去野外扎营放风。
月明星稀，不时有清凉的山风吹过，一切静谧得连最忧伤的心都能得到安宁。
头一次，他主动走到我一个人的帐蓬里，在我的脚边坐下。
我也从地铺上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出其不意地转过头，对我说：“谢谢。”
我调侃地说：“谢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略带一丝腼腆地说，“很多很多。谢你今天帮我包扎。还有，”他顿了顿说道，“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怎么谢，以身相许吗？”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我失态了。
今天说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平时的陈泽宇能说出的。
但是很明显这个人今天比我还要失常。他听到我的话后，居然顺势偎了过来，靠在我肩上。
“我也想这么谢，可惜，我是男的。”
距离一下子拉近，我这才发现了他失常的原因。
一缕淡淡的酒香从肩膀处他的脸贴着的地方传了过来，我扳过他的脸，托起来。
在军营里那群整日灰头土脸的士兵里，这样的脸绝对可以算是很秀气美丽的那一种。
和别人不同，他的脸上和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头发也没有和别人一样剃成利落的板寸。


因此在他刚进来的时候，大家都说他是走了后门，所以不用剃头。
但是事后我一想，又觉得不对，不用剃头对于一个士兵来说，有什么好处？头发只会给人徒增麻烦，他这么做，只能说明他爱美，不能忍受自己剃了头以后难看的样子。
“谁给你的权利？”我捧着他的脸，下意识地说了出口。
“什么权利？”他平时的反应就慢一拍，更不用说喝完酒。
“谁给你的权利……这么美丽。”我的嘴唇忘情地在他的耳廓边流连。
他脸上的红晕更深，正在我以为他马上要羞得扭头就走的时候，他居然更近一步地偎过来。
脸贴在我胸前，还在偷偷地笑。
离得这么近，我才发现他不但留了长头发，额前的浏海也挑染成了深蓝色，那种鲜艳的颜色衬着在月光中淬成白玉色的脸庞，更显惊人的美丽。
当他那像含着水的眼眸再次向我瞟来的时候，我终于忘记一切地吻了过去。
面对这样的人，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控制不住。
第二天醒来时，他就睡在我旁边。
我以手支腮，愣愣地瞅着他的睡颜。
男的，再怎么看都是男的。
我居然稀里湖涂地要了一个男人。
他也醒了，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像是终于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样，下意识地抓过被子，慢慢把脸埋了进去。
他这是在害羞？
我却没功夫欣赏这撩人的情态。
我快速地从地铺上起身，穿好衣服，对他说：“我今天要去连长那儿开个会，先走了。”
没有去想此时在我身后的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快要走出门口时，我转过头，嘱咐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就没有再去回头看他。
自那天以后，他在别人面前依然是一副冷漠骄傲的模样。
只是没人发现，他的眼中藏的那种说不清的落寞越来越深。
不知为什么，他越来越躲着我，而我整日事务繁忙，也没空去找他。
只有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们被分配在一起的时候，我和他才能拥有一丁点儿可怜的时间。
不熟悉他的人会以为他为人傲慢冷漠，看人的眼神都似乎带着挑衅。
只有我知道，他的笑容比花更美丽，比水更清澄。
我一直认为，他专属于我。因为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会有这么多的表情，撒娇时扬高的语调，微笑时弯弯的眼睛。
比起我的淡泊名利，他有些好胜，什么事都想做得比别人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上面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给他分配任务。
也许是考虑到士兵中不喜欢他的人占多，怕他们一起出任务，会不团结吧。
他很少能有表现自己的机会，但是一旦有这样的机会，一定会拼命抓住。
其实我也并非是喜欢他，只是，我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罢了。
没有人和他一起行动，所以他很清闲，总是一个人。

五
大战原来已经迫在眉睫，现在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延误了下来。
然而备战依然丝毫不松懈地进行。
连长派我和他一起外出，执行侦察的任务，一路上我们就像两个普通的战友一样隔着一肩宽的距离走着，偶尔交谈几句与任务有关的事情。
在刚认识他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曾见过他。
在我忘记了的某个过去。
而他与我见第一面时，表现出来的亲近也说明了这点。
如果我以前见过他，现在忘记了也不足为奇。
他看起来就像是个经历过很多变动的人，听说他是迫于生活的压力，才会来当兵。
而我，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和我并肩走着，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连我时不时的问话都不怎么理睬。
“迪文，怎么你看起来不大精神？”我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他居然恍若未闻地继续往前走。
“迪文，”我有些恼了，叫他，音量提高，“现在我们在出任务，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误了任务，挨骂的可是我。
早知道会这么麻烦，当初说什么我也不会当这个班长。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班长，出了差错会挨连长的骂。”他终于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我，淡淡说了一句。
然后，他走到我旁边，饶有趣味地瞅了我几眼，“原来泽宇也会生气，真不像你。”
“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走吧。”我逃跑似地继续前进。
后面传来不满的嘟囔声，然后是紧跟上来的脚步。
看起来终于精神了，真是说变就变，和小孩没两样。
我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我快步走着，把他丢在了后方约十米的地方。
他没有跟上来，我忍不住回头去看他。
忽然发现他开始认真地执行起任务来了，眼睛一直在四周的景物和地形上打转。
以为他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如释重负地默默往前走。
这个地段刚好是一个北方古城的遗迹，四周都是断壁残垣，非常适合军事设防。
我踩着遍地的瓦砾，慢慢地走着。
头顶偶尔有几片疏疏落落的粉色花瓣摇曳着落下。
我抬起头，这里沿着古墙种着一排茂密的海棠树。
花叶繁茂，应该都是见证过这个遗迹历史变迁的古树，树冠上粉白色的花汇成了一条溪。
我抬头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接着走我的路。
后面却渐渐没了声响。
我下意识地回头，果然，后面那个人看花看得痴了。
我摇摇头，转身继续走。
左脚踩上了一堆瓦砾，我的心里瞬间萌发出一种对于危险的本能感应。
我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无奈平时的训练都被此时过于焦急的我忘得一干二净。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喊：“泽宇，小心！”
接着，一连串爆雷声在四面八方炸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我睁开眼，只看见全身都被血糊住的迪文倒在我一边。
我才明白过来，爆炸的那一瞬间是他挡到我的面前，承受了大部分的火药，所以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来不及想太多，我连忙跑过去查探他的气息。
在我的手刚碰到他的脸时，他微微皱了皱眉，醒转过来。
我略微松了一口气，抬手抱起他，让他躺到我的腿上。
他对着我微微笑了一下，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滚下。
他像是没几口气了似的，连笑容都那么虚弱。
我想数落他笨，遇到紧急情况如果都像他这么个救法，那只能让人员伤亡从一名变成两名。
然而我终究还是不忍心在这样的情况下数落他。虽然带着应急箱，但是我对包扎一窍不通，只能默默抱着他。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
我搂着他，连忙阻止，“迪文乖，别说话。”
现在他必须保存所有的体力，等待救援人员的到来。
他抬起脸，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连连摇头， “泽宇，如果我们能一起回去，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能，不要说一件，一百件都能。”
我脸上的表情是慌乱的，就连说话，也忘了经过思考。现在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他不能死在这里。


很快救援的人来到了这里。
这件事又变成我记忆中一件无关紧要的旅途风景，被我抛在脑后。
只是他在我怀中，生机一点点失去的情景，偶尔还是会想起。
我们又回到了各自的生活中，我们之间又像从前一样没了交集，仿佛许下承诺的那天从未存在过。
直到某天晚上，他来找我。
他真的很会挑选日子。
又是一个静谧美丽的夜，夜幕中的星星格外明亮迷人，就连偶尔吹过的山风都夹杂着山谷里的野蔷薇香味。
“怎么了？睡不着？”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帐蓬外时，我的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他不答。
只是走到我身边坐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我笑。
“你最近挺忙的，是吗？”
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弄懵了，我讷讷地答了一句，“是啊。”
他笑得更灿烂了，“我就说，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找我。”
我不知答什么好，只好跟着笑了两声。
“今天有空了吗？”他的呼吸就萦绕在耳畔，我忽然有些心猿意马，无法专心去想他的话。
被他撩拨得心痒，我转过头，很快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在我的唇碰到他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竟然微微抗拒起来。
不理会他的挣扎，我深入地纠缠了个够，才放开他。
“我今天来不是来和你……”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不好意思地打住。
他因为缺氧而喘着气的样子实在诱人，我努力克制住自己才打消了要继续下去的念头。
他很腼腆，缓了很久，才话头一转，问道，“我是来问你，还记得那天承诺我的事吗？”
承诺？
我想了想，在记忆里的某个深远的角落，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记得。”我答道。
“我一直想听你亲口说，”他认真地看着我，脸有些红，“……那三个字。”
我一愣。
我不是傻子，当然明白他所说的三个字是指哪三个字。
低头想了想，答应过的话不能反悔。
我踌躇了一会，才面对着他，无奈地开口，声音像背书。
“我爱你。”
他笑得弯了腰，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晶亮的眼睛看着我。
“再多说几遍。”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着他，一遍一遍地重复，声音依然平板地像在朗诵课文。
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出来我口不对心。
但是偏偏他就听得很开心，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真的？是骗我的吧？”他笑着反问了我一句，却是半开玩笑的意思。
我动了动嘴唇，本是想应承，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喉间的话，“这个问题等以后再回答你。”
忽然想起，我爱你，即使是一句谎言，我也只对他一个人说过。
自那天晚上以后，他像是得了一个盼头，比原来精神得多。
我平时依然忙于训练和工作，没空在私底下去找他。
其实我去不去找他都一样，因为他一直在我身边。
我在忙着和别人周旋时，常常会发现他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地看着我。
他不是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其实对这个连的每个人，他都在心底渴望着能与他们亲近。
只是他不知如何表达。
但是他对我表现出的关心却像呼吸般自然，好像那就是他的本能之一。所以，一旦我在哪里遇到了挫折，他都会及时地站到我身边，以他的方式安慰我。
通常只是拍拍我的肩，甚至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地看我。
但那副垂头丧气的表情总会暴露他此时的心情。
别人都以为陈泽宇是永远只会笑的人。
而只有他明白，我也会沮丧，也会伤心。
他会因为我的沮丧而沮丧，因为我的伤心而伤心，却忘了，我的沮丧和伤心，从来不是为了他。

老师傅低着头，重复念着这句话，连我的到来也浑然不知。
我走上前，扶住这个摇摇欲坠的老人家，
“徐师傅。”
徐师傅是迪文的同乡，是七连里唯一一个把迪文视为亲人，百般照顾的人。
抬头看见是我，眼泪顺着他干皱的脸汹涌而下，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小陈，你也别太难过”
他的手在我的胳膊上一下下拍着，安慰着我。
我僵住，不祥的警兆在心中骤现。
“你和他的事徐师傅都知道”
“是那孩子自己傻，命该如此……”
命该如此？
什么是命？

是我先前义无反顾抛开他的命，还是他现在一声不响离开我的命？
恍然间明白了，所有感觉都在消失，我怔在当场，僵成了石块。
广播无情地在整个营地响起，彻底粉碎了我的最后一丝希望。
“昨天的歼灭战中，一名七连的战士为集体牺牲了自己，八连的各位战士马上到连长营集中，召开关于哀悼以及纪念……”
不——
我捂着耳朵，无力地跪到地上。
我不要听到那个名字。
昨天。
七连派出一支小队作为开路先锋前往敌营，在翻过山以后，他们遇到了敌军的埋伏。
其他人都回去请求支援，只留下他一个人，从另一条路引开敌人。
当支援的军队到达的时候，他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
随军的医生要给他动手术，他只是摇摇头，然后转头看着就在他身旁，走了很久才到达的海。
“不要救我。”
“等我死了，把我扔到海里。”
这是他最后的话。
从徐师傅断断续续的叙述里知道了这些，我越过他，急忙往七连跑去。
进入他的营帐，看到有个勤务兵正在烧他的遗物，我疯了似地扑上去抢救。
“全都烧了，这是他的嘱托。”勤务兵为难地看着我。
全都烧了？
明白他是在惩罚我，我的手无力地松开抢回的东西，杂物散了一地。
勤务兵蹲到地上，拾起所有东西，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我拦住他，恳求道，“至少，把那幅画留给我，好吗？”
勤务兵犹豫地看了我一眼，然而还是把夹在杂物中的那幅蓝色油画递给了我。
七
我沉默地坐到地上，这个营帐是陌生的，又是熟悉的。
陌生是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未来过这里，熟悉的是，这里到处都充满了他的气息，以前常常陪伴在我周围的气息。
我的指尖缓缓触摸着那幅画，直到有脚步声在我背后响起。
难道是？
我惊喜交加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缕清风，灌入帷幕。
一个高大的人影踏入。
“别太难过了。”钟凯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
别难过……为什么每个人看到我都会说这句话，难道我现在的样子……很难过？
从此之前，我从未意识到他对于我而言是个特别的存在，从来没有。

我失望地垂下头，“他受的伤虽然重，但是明明还有生还的机会，为什么……” 
“你心里很清楚，不是么？”钟凯叹了口气，“从今往后，要学会珍惜。” 
珍惜？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去珍惜…… 
他在世上仅存的，只有这幅画了。 
“我们打胜仗了！” 
紧接着一跃而入的是欢呼雀跃的毛方圆，“胜利了，泽宇，我们胜利了！” 
他扯住我的胳膊摇晃，“外面正在开联欢庆祝，我们一起去吧！” 
胜利？ 
我扯起嘴角想微笑，然而终是变成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们的胜利，是用夺去我最重要的宝物换来的。 
“不，我想出去散散心。”我不动声色地拉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也好。”钟凯拉住还欲纠缠上来的毛方圆，在我背后轻声说道。 
八 
一个人坐在野营的山坡上，静静想着我和他的过去。 
日子还长，我会成长，变老，在他死了之后的几十年里，继续活下去。 
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像过去一样，爱过无痕，恨过无波，忘记一切。 
抬起手，端详着手中的蓝色油画，这幅画差不多快完成了。 
忽然想到，第一次看到这幅画时，已经完成了一半。 
却没有刻意去想，他一个人在这里画画，究竟画了多久。 
他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除了画画还会干什么呢？这里除了寂静的山风，什么都没有。 
那时我与别人聚在一起，而他在这里陪伴清冷的山风。 
想到过去，我一直在刻意地敷衍他的体贴，忽略他的微笑，却忘了，那微笑是世上唯一能让我感到心情愉悦的东西。 
山下传来战士的欢呼声，联欢开始了。 
我孤身一人坐在山坡上，茫然地看着前方。 
他的笑容，天真的、温柔的、淡漠的……他的眼神，嗔怒的、喜悦的、各种各样的…… 
我曾经拥有的那么多，比任何人都要多。 
现在，却都在我的敷衍与忽略中变成如夜幕中的星星一样遥不可及的事物。 
想起第一次抱他的情景，我才明白。 
我从未将他当作玩物，从来没有。 
正因为把他当成一个专属我的，价值连城的宝物，害怕着某一天这件宝物会不再专属我，我才会那么急切地想去拥有。 
一直以来，我忽略的，不是他。 
而是……爱本身。 
一个人走到海边。 
“这里的海很美。”我小声说着，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缓缓走到海水里，我弯下腰，把那幅画着海的油画浸入水中，松手。 
海水涌过来，吞没了画上的碧海，还有海边两个隐没在背景中，几乎看不出来的人影。 
我想着我们的过去，想着我和他经历的一切，曾对他说过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笑容很完美，像我从前的笑容一样无懈可击，只是有突然而下的泪水，瞬间破坏了这个微笑的表情。 
“是，”我看着眼前的海，像是在说欠了很久的一个答案，“我不爱你……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END

小雪，吃错药了吧你，文儿出阁了吗？要不你怎么乐成这样      = =|||||

对了为毛乃们都说我后娘呢……难道乃们看不出来，这文里的陈泽宇是爱小文的
只是他死不承认，这种人最可悲了……远目
最后BE了痛苦的人是他啊

那几楼是百度吞了我的文，又吐了出来
于是我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