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年以后,我站在竖立着一块苍雪石的海岸,面朝大海,面朝我的王国,面朝臣服于我的子民,面朝凡是起伏的喧器,面朝天空的霰雪鸟鸟,泪流满面。
那些岁月在头顶轰隆作响。席卷着,漫延着,像大火般焚烧尽内心的沉痛。
好像才过去短短的一日,又好像是漫长的千年。
这样的冬天,于生命留下的只是一溜狭长而落寞的影子。在影子的深处,某些已经再也看不到了的面孔偶尔还会闪烁起来。背景永远是浓得像油墨一般的黑暗。
到底要经过什么样的宇宙变化,光线才可以照亮你一直沉埋在阴暗里的侧脸。
我对于整个黑色之城的记忆,分为好多个部分。
如今回忆起来就像是一个漫长的旅程。从生,到死,一站一站地断续连接。
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混沌。极易被风吹散成流莹。
在我成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梦见自己站在漆黑的夜空里,漫天白色宝石般的星辰。整个夜空被秋天略带寒意的风吹得又高又空旷,整个宇宙浩渺无垠。
星辰与满月,投射下的洁白光芒,把深渊之域笼罩在一片迷幻的气息里。我所处的地方是从悬崖边突出来的一小块平坦岩石,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隔着遥远距离的对面是拔地而起的巨大山脉一样的黑色岩石,笔直地冲天而起,他现在所处的空间是一个仿佛巨大的峡谷一样的封闭洞穴。
这样的梦境,像是一个无限的悲剧。
我的名字叫宇智波佐助,我在黑色之城中长大,陪伴我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医疗术士,她让我叫她樱,她叫我佐助。在这个世界中很少有人直接叫我的名字,他们大都叫我少爷。和我一起长大的还有我很在乎的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漩涡鸣人。我们两个,是黑色之城惟一仅存的两个魔谱术。
我的父皇是黑色之城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国王,在第3次的的圣战中瓦解了深渊谷对岸人族的几乎全部势力。但第四次圣战让我的魔族受到近乎不可挽回的重创,我的哥哥在那场战役叛变,于是家族中的幻术师就只剩下我和樱空释,而那场战役中死亡的弓魂师、占星师和剑士更是不计其数。
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成为所有人记忆中不可触碰的伤痕,而在我的记忆中,就只剩下漫天尖锐呼啸的冰凌和铺满整个大地的火种,天空是空旷寒冷的白色,而大地则一片火光。我在宫殿里,在温暖的火炉旁,在雍容的千年雪狐的皮毛中,看到父皇冷峻的面容和母亲皱紧的眉头。每当外面传来阵亡的消息,我总会看见父皇魁梧的身躯轻微颤动,还有母亲簌簌落下的泪水。而窗外的红色火焰,就成为我童年记忆中最生动的画面。
那一年我8岁,还太小,连巫师的资格都没有取得,所以很多年以后的现在,我对那场圣战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我,樱还有鸣人曾经流亡凡世4年,那是在圣战结束之后。我记得在战役的最后,人族已经攻到我们魔族的黑色之城,当时我看到人族的幻术师,巫师,看到漫天弥散的火光,看到无数的魔族巫师在火中融化,我记得我站在刃雪城高高的城楼上,风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灌满我的长袍。我问我的父亲:父亲,我们会被杀死吗?父亲没有回答,面容冷峻、高傲,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可是神情坚定,如同仙族神山上最坚固的冰。
我们被40个大巫师护送出城,我记得我在离开的时候一直望着身后不断远离不断缩小的刃雪城,突然间泪水就流了下来,当泪水流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尖锐的悲鸣划过幻雪帝国上空苍白的天空,我知道那是独角兽的叫声。
护送我和释的40个大巫师全部阵亡在出城的途中,我在马车内不断看到人族精灵和巫师们的尸体横陈驿路两旁。其中,我看见了在雪雾森林中成长的笈筌,她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天生有着强大的灵力,可是她也死了,死在一块山崖上,一把红色的三戟剑贯穿她的胸膛,将她钉在了黑色的山崖上,风吹动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和白色魔法袍,翩跹如同绝美的舞步。我记得马车经过山崖的时候她还没有闭上眼睛,我从她白色晶莹的瞳仁中听到她对我说话,她说:“佐助,你要坚强地活下去。”
我记得最后一个倒下的巫师是克托,父亲的近护卫,我们从马车上下来,拉载我们的独角兽也倒下了,克托跪在地上,抚摩着我的脸,他指着前面的地平线对我说:“佐助,前面就是凡世的入口,我不能再保护你了。”他对我微笑,年轻而英俊的面容上落满雪花,我看到他胸口的剑伤处不断流出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掉在黑色的大地上铺展开来,他的目光开始涣散。
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