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尔哥哥,我来看你喽。」
灰白的石上,矢车菊的蓝色透过天空,仰望著琥珀般的眸。
手久久停驻著,像是在感受那冰凉的温度。
并不是冷的彻骨的冻,而是一种静默的,不语的温和手感。
适合吗?
但是,它所代表的人已经不会回答了。
一回身,散乱的白色花瓣从脸旁飘飞而过,像柔软的初雪一般。
他自然的仰起头,金色的发,比天空还要澄蓝的瞳的对上他的视线,手中握著比例惊人的雏菊花束,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他稍微退了一步,让那束足以淹没他的雏菊退出了眼帘。
「路德。」
他喃喃地复述那个名字,细细品味,像在提醒自己,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彷佛照亮花束的光。
他略为握紧了手中的雏菊,再次感觉没有选错。
「你也来啦。」
「是啊,你来的真早。」
这对义/大/利人来说的确是挺不寻常的,尤其是他甚至比德/国来的更早。
「因为是先去了别的地方才来的。」
他回想更为久远、渺小、几乎就要湮没在蜿蜒记忆中的那面石。
心口重叠的小小十字。
一样的,来说好久不见,还有无数次的再见。
时光久了,就会怀疑起,到底是来确定没有忘却,还是真的想念。
来见那些说过「最喜欢你。」,还有「最喜欢小意了。」的人们。
我也是喔。
就算你们走了,还是喜欢,好喜欢。
所以,不可以哭呢,你们会担心的。
牵动唇际的弧度,他以相似於童年的笑靥临摹。
虽然能够判别的人皆在彼方。
「你带了雏菊啊,我以为路德也会选矢车菊呢。」
一点点欢快的语调,却没有人判定它的不合时宜。
「因为是基尔哥哥最喜欢的花嘛。」
「不...是啊。」
「只是想到。」
「想到什麼?」
『他非常想要,最为珍爱的花。』
他没有回答出口,菲利也并没有追问下去。
他转回身去,喃喃地祷告,节奏已经像在吟唱一首诗歌。
澄澈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著,充满了不可接触的气氛。
念到某一章节时,他喉头一哽,彷佛就要哭泣。
他强忍住把他拥入怀中的冲动,最少,不是现在。
他偏过头给了他一丝微笑,虽然还是透亮的不可思议,眼眶里却没有泪水。
然后继续婉转的歌唱,只有这时,他是仅属於一个人的小鸟。
那样的神情不是特别坚强,但也不如平时的软弱。
彷佛承载了很多他所不熟悉的思绪。
他还记得首次见到路德的惊讶、喜悦还有悲伤。
重叠的回忆多麼美好,翻新的笑声多麼清脆、透明。
一时间他彷佛就能在幻觉中永远度过。
不过其实他知道的,品尝著细碎记忆的同时,看著他略为困惑却包容的笑。
基尔哥哥也是呢,非常温柔。
小心翼翼不触及那些水滴,只在心跳疼的彷佛被揪紧时,给他一个突然的拥抱。
带著温暖和爽朗的笑声。
然后他就能再次想起与爷爷,和他度过的那些过度甜美的回忆。
暖的彷佛能融化一颗心。
啊,还是该笑的,为了逝去的曾经拥有过的梦。
走的时候他没有道别,彷佛不该留下纪念。
是不是同样的,想起就会觉得疼呢?
他后悔於始终没有鼓起勇气,与他谈论那个人。
如果有著那样的夜晚,也许他能给予他相同的拥抱。
还记得话语、记得面庞、记得那些灿烂的甜软的景与物。
然而最初与最后相触的体温,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由剥蚀的时光中追回。
於是浪潮般拍打又离去的画群,都成了寂然无法述说的诗。
蓝,与白的花朵相依著,却又彷佛云与天的隔阂。
被沾湿贴合,再也无法分开的花瓣,晕染开一种朦胧的颜色。
本以为是泪水,却发现是下起了细碎的雨。
阿,调不出来呢。
他试图触碰那梦幻般的漆彩,却被静默的,拥住。
一仰首,就是洒落的光。
细密的、触手可及的光丝。
他闭上眼,回身。
「呐呐,路德。」
透明白皙的手指搭上肩,纹理太过细腻,覆著几乎感觉不到力道,那是一双艺术家的手。
他微微抬高了脚尖,他随即配合的俯下身,这就是路德温柔的地方吧,非常细微又具体的。
彷佛想要细语,但那柔软微粉的唇瓣却轻柔的扫过脸颊,在唇上落下一吻。
像羽毛一样轻,却思绪缠绵的。
「好喜欢路德。」
他低低的说著,带著一点甜蜜的苦涩。
可是,为什麼不能是最喜欢呢?
因为,那个词只能给一个名字拥有。
「好喜欢呢。」
细微到好似就要消失的声音,却坚定的重复了好几次。
「回去吧。」
他握紧他的手,紧到有点疼痛的程度,但他没有挣脱,甚至没有发出呻吟声。
感觉那样小小的疼痛能使他忘却一些东西。
比如砂砾一般消散的种种温度。
即使明年、许多年之后,他还是会来堆积虚幻的城堡。
然后捡拾起埋在灰烬中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