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康微微听得几段,便知都是些俗歌滥调,再见舞袖之人虽婉转多姿,歌扇飞花,却是没有那与生俱来的气质,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果然不假。他渐渐听得烦厌起来,索性背过身去,就这案前画起画来。
且说紫薇为上画舫,见门前竟坐了好一群香香艳艳,且歌且舞,奢靡风华。此刻的她微微一惊,却早已没了先前的烦恼,不禁掩口笑起来。想是尔康有意气她。于是她在船下听了几段,却摇摇头,想起那日夏雨荷与她的琴谱,打眼一望自己水葱一般的指甲,却想要使出些手段来收拾尔康一下才好。心中暗暗比较定了,转身隐入月色中。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她便换了旗装,一身汉服回来了。此刻的她一袭粉色拖地烟笼百水裙,外罩青色缎绣玉兰飞凤长衫,袖口绣着精致的青蓝彩蝶,内衬藕荷色锦缎裹胸,胸前衣襟上钩出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金丝一条,打着荷花双飞结。
耳坠着那对水泽紫薇花,用一支飞凤朝天琉璃钗,挽住乌黑的秀发,旁侧别着石榴色镶珠步摇,举手投足间显得清新美丽,典雅至极。
她提群上前,见尔康背对众人自饮酒作画,知他不称心意。便对众歌姬福了一福,与人耳语了几句。
紫薇上前,清拨了几声琵琶,接过手来坐定。
她的手指看似随意的自琴弦上抚过,玲珑音起,万般音律乍然自她手下飞瀑流泻,仿佛瞬间在这歌舞升平的世界打开了无瑕的光泽,天地间顿时一片冰清玉洁。
尔康的身子微僵,缓缓的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望着仿佛坐在清波荡漾间得她。她的眼神望穿纱帐,重重下掩映那天下俊美无双的眼睛,刹那间掠过风华无限,让人不忍动目。他微微看愣了,直勾勾的闪了神。
那琴音曼妙无双,在碧色的荷上,在染汁的花间,时而悠扬低诉,时而跳脱欢悦,一抹醉人的粉色欺霜压雪林落苍穹之巅,如歌如泣,广漠无边。
诸位歌姬纷纷对视,总自留恋,哪知人间竟也有这等技艺!各个自叹弗如。
调音由急便缓,紫薇轻拢慢捻,弦弦掩映,朱唇轻启,低吟浅唱。
歌吟曼妙生资,为超凡的琴艺更添了一绝笔。她身段窈窕,气若幽兰,黛眉轻点,樱桃唇瓣不染而赤,浑身散发着股兰草幽甜的香气,清秀而不失丝丝妩媚。
那歌唱道:“湘帘低垂,苏幕云台人半遮,楼台笙歌,夜夜唱彻;池上金雨,金佘焚香绕翡翠,飞花点泪,于意云何。旧梦还记当时,自古游侠少年。义气相逢为饮,美酒斗十千。且看落英缤纷,空舞玉阶之前。携手飞花似烟,一朝风月无边。醉入他乡梦回,归来独念单飞。胭脂退,心似灰,画梁绘,清辉碎。秦淮水,见人间喜悲;秦淮泪,看世间轮回。愿化身飞花漫天不知为谁,只愿三生三世与君共相随。”
琴音渐止,她那散发着贵族的气息,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美的到了人间及至。宛如步入凡尘的仙子,轻捻着琵琶,优雅而有气质。
一曲歌罢,紫薇缓缓起身,对着帐中早已听得如痴如醉的尔康福了一福,道:“贱妾不知缘何得罪了相公,还望相公看在这一曲的面子上,饶了奴家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