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
《无声之陨》白唐×蝶舞
无声之陨
那个时候,他们脸上还有那种明亮的温暖的笑容。那种像七月份的大海一样的微微荡漾的笑容。
他们只是孩子。两个贪玩的单纯天真得像六角花一样的孩子。
他们喜欢在每天傍晚躲过一切人的追逐,跑到远离城堡的郊外去。日渐西斜的时候,森林上方的云会被霞光染成五光十色的旖旎的虹,如极光一般逶迤着向远方延伸延伸再延伸。
森林里最深最深的地方有一面湖,湖水很干净很清澈,可以透过清凌凌的水望见湖底每一绺柔软摆动着的嫩绿的水草和绵软的细沙。
人们把这面湖叫做“镜湖”,因为它大多数时候都是反射着太阳白花花明晃晃的光亮,像一面镀了银的镜子。据说,在湖边照出两人影子的人将能获得永远的幸福。
湖边有很高很高的芦苇和艾蒿,有风吹过时叶片互相刮擦发出纸片翻飞的声音。巨大的碧绿的浪潮把他们两人围得严严实实,带着一种莫名的情感。也许是孩子应有的恐惧。
他们一如继往的在那里玩游戏,比如说躲猫猫啊之类的。
每次他都不能成功的找到她或不被她找到。
于是他撅起粉红色的小嘴:“蝶舞你耍赖,一定是的。不然怎么每次都是你赢。”然后被换作蝶舞的女孩会温和地向他微笑:“因为我能知道白唐心里想的任何事啊,而且,白唐,是你太……呃……反射弧太长了而已。”
然后他们两个便会肆无忌惮地笑。她很爱笑,声音也很好听,脆脆的亮亮的像这个国家的大女巫手中占卜用的银铃铛。而他不同。他只对她一个人笑。
他笑着对她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然后她就笑了,笑得很深很深,长长的睫毛像黑蝴蝶一样扑闪扑闪的。
于是他踮起脚,吻她长长的弯弯的沾有青草香气的睫毛。那时他还没有她的肩膀高。
只有在蝶舞面前他才会展现出像孩子一样的天真。
人们对他说,他将是这个国家的王。
可是他毫不在意。国家还是王者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他想要的是永远和她在一起。
即使那是不可能的。
她是这个国家的见习祭司。大祭司非常喜欢她。她曾一度地摸着她顺顺滑滑的像水一样的头发说:“蝶舞,祭司就是要将这个国家的人的心声传递给神的。你的声音很好听。总有一天你将会接替我的位置。”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始悄悄地在每个夏夜里跑到祭祀台的旁边,一遍又一遍地向篝火默念那个名字。
“白唐,是白唐。”她这样说。简单而又固执地想把她最喜欢的人的名字传给天上的神明。她相信,神一定会听到她的声音。
时间总是这样游走不定,从他们身上悄悄穿过。他已经快和她一样高了。
他开始非常努力地学习。他相信,如果有一天他成为了王,那么他们两个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但是他们两个谁也不知道,祭司和国王是不能在一起的。
有一天,出使邻国的使臣突然带回一个震惊人心的消息:邻国的小公主是一个哑巴!
为了以示友好,加深两国的关系,国王决定从所有的见习祭司中亲自选一个最动听的声音赠与邻国的公主。
“很好,就是她。”国王停在了她的面前。
于是她吃惊地抬头,不意外的撞上了和白唐一样的海水色的双眼。只不过他的眼睛比他的更深邃更忧伤。
她扭过头,假装看不见祭司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浸满泪水的双眼。
“国王,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告诉白唐哥哥、不,不要告诉王子殿下好吗?”她直直地对上了国王的眼。那双眼,和他的是如此的相似。
她的心里突然涌出一种感情,想爆发却又被坚冰封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一毫溶解的趋势。她扭头奔跑,漫无目的地跑。抛下了神殿里的所有人。
她知道他在那里,一定在那里。那一面镜湖,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映照过两人瘦小的柔软的身影吗?
穿过郊区的时候她无知无觉地流下了眼泪。那些往昔的记忆犹如最轻的风,轻轻的缓缓的不留一丝痕迹的吹过她的脑海。那些零零碎碎的不经意间的回忆犹如洪水决堤一般涌出。她想放声大哭,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哽着一种无形的坚硬的东西。她知道,那是大祭司即将完成的封印,为了保护她的嗓音在祭奠那天前不会受伤。
就在镜湖!
她冲过去,像是要用尽她此生最后一次声音一般喊:“白唐哥哥请你一定一定要记住它记住它!一定一定要记住。”
随后就被后面赶来的士兵扣住双手拉走了。
那一次,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恐惧和迷茫。
她看了看上方的天空。那道五光十色的迤逦着的彩虹,恐怕不会再出现了吧。因为她已经没有机会再去唱那首《彩虹深处》了。
封印已经结成。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想到这里,她安静地对着傍晚的天空闭上了眼。
“即使我不能再将一切声音传达给上天,但是也请你一定一定要让白唐哥哥幸福。”她十指相扣,对神明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