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书痴少爷欺先生
　　将军府少爷们个个都是飒爽的武将，不知怎的，却偏偏出了个三少爷这么个书痴。
　　三少爷名唤济楚，很是和他的性子不符，人们都道三少爷名字取得不好，他如何济楚，用他的笔杆子和文绉绉的言语吗？
　　可这济楚少爷却乐得自在，对人们的议论充耳不闻，这不，今日又乐呵呵的背着书箱去了书院。
　　楚地最大的书院，白济楚从后门翻了进去。
　　“今日白三少爷是得了空，竟又来扰在下清静？”
　　此声如风拂杨柳，低回轻柔，白济楚听了不由勾起了唇角，加快脚步径直走进里屋。
　　屋内的人正执着毛笔，在案前写着什么，见他进来也不抬头，“白三少爷脚步有些急啊。”
　　白济楚低笑一声，走到此人面前坐下，胳膊撑在桌上歪头道：“学生想先生想的紧，自然急了些。”
　　这人，不正是举国闻名的方云舒方先生吗。
　　见对方面色平淡，目光专注于面前的纸张，白济楚便手指蹭过去扣了扣纸角，“先生难道不想我吗？”
　　“为师想你作甚，每日要操心的学生太多了，我可想不过来。”方云舒说着，又将毛笔伸到砚台沾了沾。
　　白济楚闻言眯起眼睛，突然起身抓住方云舒的双手手腕，转过他的身子将他压在桌案上，“看来先生是太过思念我了，竟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方云舒的目光从惊恐转为含笑，语气轻松道：“外面的人都说将军府三少爷是个书痴，谁能料到你这书痴还有如此生猛的一面，一大早来翻别人后院，还把先生按在桌子上？”
　　白济楚轻笑，附身将唇附在方云舒的耳边，“学生还有更生猛的，先生可愿亲身试上一试，为学生点评一番？”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到了身下人的腰间。
　　“……”方云舒微微挣扎，语气却还是云淡风轻，“别胡闹，这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
　　白济楚松开方云舒，将对方打横抱起，“白日又如何，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才是正事。”
　　方云舒笑容里显示出一丝无奈，抬手擦掉白济楚脸颊上的一点黑色，原来是方才不小心甩上的墨汁，“你呀，这可是欺师，不怕为师教训你？”
　　白济楚将方云舒放到床上，欺身压下，热气喷在了方云舒的脸上，语气诱惑至极，“先生一会儿在床上教训我，我会虚心接受的。”
　　……
　　书院后院，还是去年景色，方云舒半靠在床上，看着窗外景色，闭目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云舒生的很好看，同样是二十几岁的人，他若是在人堆里，定是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一年时间，他的容貌并未有多少变化，可他的身形却和从前大相径庭。
　　方云舒闭目假寐，葱削玉手覆在身前好好隆起的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半响突然动作一顿，只见他眉头皱了一下，不到片刻便又舒展开来，低头看了看，眸中满是温柔。
　　“先生？”
　　白济楚不知何时进了院子，无声无息的走近，在方云舒身边半跪下身，捉住了他的一只手放在唇边轻吻，“先生今日感觉如何，可还难受？”
　　方云舒睁开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撑着身子坐好道，“无事，他方才还踢了我一下，小东西力气真大。”
　　闻言，白济楚伸手盖在方云舒圆鼓鼓的肚子上，隔着衣料感受着里面的动静。
　　感觉到手下的力道的同时，他也看到方云舒蹙了下眉，“好大的劲儿，很痛吗？”
　　方云舒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腹底，笑着摇了摇头，“还好，他也闹不了我几天了，该出来了。”
　　一提此事，白济楚就不由的心悸，他皱着眉起身，坐在床边拉住方云舒的手，轻轻摩挲，“先生莫怕，我找了楚地最好的大夫，他定会保你和孩儿平安的。”
　　“我不怕，”方云舒笑的轻松，语气也轻快，“该来的迟早会来，早生完倒也早松心……嘶……”
　　话音未落，方云舒笑容便突然敛了去，眉头紧蹙，捂着肚子的五指微微用力。
　　白济楚一惊，扶着他把他的手挪开，换上自己的手，紧张道：“先生？！”
　　“先生你怎么了？是痛吗？！”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方云舒才慢慢放松下来，喘了口气无奈笑道：“怕是真的要松心了，小子还真是着急。”
　　白济楚愣了一下，不确定的喃喃道：“先生是说……你要生了？”
　　方云舒点了点头，手在腹上揉着，全无紧张的样子，“应当是如此。”
　　白济楚明显有些慌了，一边扶着方云舒躺下一边急道，“我去叫大夫，你再忍忍，等我回来！”
　　“好，你别急，生孩子之前要等好久呢。”
　　白济楚方急匆匆走出房门，方云舒面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蹙的眉毛和满面的隐忍。
　　“唔……好痛……”
　　方云舒侧过身，痛的浑身蜷起，手底下不停的揉着那不住发紧的肚子，试图减轻一些疼痛。
　　半柱香时间过去了，不见白济楚回来，方云舒却已痛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蜷在床上微微发抖，一次阵痛未过，方云舒突然听到门外传开了一声异响。
　　……
　　白济楚终于把大夫从南城带了过来，只是落地之后，便看到了让他心惊胆战的一幕。

——只见后院门里门外都被人围住了，方云舒的屋子里外也都有人，细看服饰全都是将军府的人，白济楚匆匆几步走到前面，只见方云舒竟然站在床边地上，身前护着他的是自己的暗卫。
　　“你们做什么？！”
　　白济楚喊着，用力拨开堵在门口的几名下人，方云舒看过来的同时，白济楚被一人从后面拽着领口丢了出去。
　　方云舒倒抽一口凉气，“济楚！……啊……”
　　白济楚：“二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郎中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本能的身长了脖子去看屋里要生了的那位。
　　将军府二少爷白誓中横眉立目，怒道：“你小子竟真的和这个**在此地厮混，当真是将军府的耻辱！”
　　这时，白将军也从门外走来，目光尖锐：“三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白济楚：“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先把人撤了，等先生平安把孩子生下，我和您回府任凭处置！”
　　“孩子？”白将军冷笑一声，看向屋内道，“方先生真是毫无为人师表的样子，怎配得上这一句‘先生’？”
　　方云舒身下已经湿了，他弓着身忍痛，时不时从喉咙溢出呻吟。
　　闻言不由苦笑，他早就知道，若是被人发现他和白济楚的关系，他会得个这样的评价，任何声名都会毁于一旦。
　　白济楚粗喘着，听见屋内一声声压抑的痛呼，突然抬眸，眸中却全无平日的温和。
　　白将军顿感不妙：“白济楚，你作甚？！”
　　白济楚不理他，怒吼一声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在空中伸开双臂，登时以他为中心，一阵真气波动迸射出来，扫退了一众人等。
　　白将军放开挡着脸的手，面含怒气：“白济楚，为了这个家伙你竟要暴露？！”
　　白誓中猛地看向白将军：“……爹，你说什么？”
　　白济楚冷冷一笑，飞身而起两脚踹开门前两人，拉着大夫进了屋子。
　　方云舒腿下发软，本就无力，见白济楚终于进了来，霎时间泄了力，被冲过来的白济楚一把搂住，“云舒！”
　　方云舒：“……唔嗯……对不起，济楚……”
　　白济楚：“云舒别怕，快躺好。”
　　大夫撩开方云舒的衣服下摆，将他的腿屈起来拉开，方云舒看向门外。
　　白济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慢慢转回来，在方云舒额头落下一吻，“先生不用担心，要听大夫的指挥，一切都交给我。”
　　“要小心……”方云舒拉住起身的白济楚道，白济楚点头离去的同时，大夫也喊他用力了。
　　他便拽住身侧床单，咬紧了牙关弓身用力。
　　白济楚将门关上，一人面对屋外将军府众人。
　　白誓中：“三弟，你当真要为了这个狐狸精和整个将军府为敌？”
　　“二哥，我叫你一声哥哥是尊重你，也请你自重，注意言辞。”
　　白将军摇摇头，叹气道：“老夫真是看错了人，本来有人上报说你在外厮混我还不信，如今一看倒是老夫错了，你当真要暴露出来？”
　　“爹，”白济楚闭目，语气沉痛决绝，“孩儿若是连自己的心爱之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要这一身功力有何用？”
　　白将军再次摇头，不再说话，而是朝身后挥了挥手，“上，务必闯进去把那人给我拽出来，老夫不允许那个野种存在！”
　　白济楚目光一凛，眨眼间便与人群战在了一起，平时安安静静的书院后院顿时一阵短兵相接的声音。

“嗯啊……”
　　屋内，方云舒又一次摔回枕上，目光迷离涣散，大夫按着他的膝盖道：“方先生，用力！”
　　“唔……”方云舒换了策略，抬起手抓住枕头布料，头仰起来挺起腰腹用力，“哈啊……！！”
　　“好，做的很好，”大夫倾身上前伸手在方云舒紧绷的肚子顺着，“先生觉得可还好？”
　　方云舒喉咙溢出一声哽咽，眼圈泛红，“……好痛……”
　　大夫微微一笑：“痛是正常的，生孩子哪有不痛的，这孩子下来的还蛮快的，不用担心。”
　　“嗯……”方云舒努力调整着呼吸，想让自己不那么累，“多谢老先生。”
　　大夫耐心给他揉着下腹，“今天带我来的那位，是将军府的三少爷？”
　　“……嗯。”
　　“他武功很高啊，怎的还得了个书痴的称呼？”
　　“您如何得知……”
　　“他带我过来的时候，那轻功是真快，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都要受不了了。”
　　“老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可以吗？”
　　“你且说来？”
　　“您觉不觉得，我们……很奇怪？”
　　“你说哪一方面？是你们的师生关系还是你二人皆为男子？”
　　“都……都有。”
　　“还好，”大夫手下十指按摩着他腹部的穴位，惹得方云舒浑身一震痉挛，“互相喜欢就是了，你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
　　“唔！嗯……咳咳，多谢老先生。”
　　“又痛了？”老先生问道，见他点头便松开了手，“用力吧。”
　　“嗯……”方云舒点了点头，再次抓紧手中的布料，挺身用力。
　　门外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方云舒一惊，霎时便泄了力气，大夫看他身下孩子方露出来的一点黑色有缩回去的趋势，连忙道：“用力，不要走神，你别被外面所扰，专心些！”
　　“方才……方才是不是济楚他……”
　　方云舒喘息急促，声音不稳，显然很是焦急，大夫叹了口气，拿出布来给他擦了擦身下流出的血水，“白三少爷不会有事，他惦记着你二人呢，你照顾好自己吧。”
　　“嗯……”方云舒说着，又一次挺身，“嗯啊！！”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向下冲了一下，好似顶在了某处，突如其来的胀痛让他不由喊了出来。
　　大夫：“是孩子的头要出来了，快用力，别耽搁！”
　　闻言，方云舒憋住呼吸，忍痛用力， “唔……啊啊——！！”
　　大夫伸手拿着白布抵在穴口旁，冷静道：“有些伤了，没事，孩子的头已经出来，再用力！”
　　“嗯嗯！！”
　　“别停，用力！”
　　“嗯……嗯啊！！”
　　“很好，再来一次！”
　　“唔……”方云舒深吸一口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白色，大夫见他费力，起身上前将手覆在他的腹顶，在方云舒用力的同时压下，“唔啊……啊啊——！！”
　　伴随着方云舒这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孩子终于全部从血肉模糊的出口滑了出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孩子嘹亮的哭声便响了起来。

屋外人们的动作也在婴儿啼哭的同时纷纷停手，看向紧闭的木门，白济楚挥开面前几人，猛地转身冲进屋子径直来到床边。
　　门一开便飘出了浓烈的血腥味。
　　方云舒虚弱的躺着，白济楚来不及看孩子，扑在床头道：“云舒？云舒你醒醒？”
　　方云舒嘴唇干裂，深吸一口气蹙着眉缓缓睁开眼睛，看清面前人后浅浅的的笑了一下，“济楚……”
　　“嗯，我在。”
　　“孩子，孩子出生了……你看看他好不好看？”
　　白济楚倾身向下，吻在方云舒额头，笔尖，嘴唇，半响起身道，“好看，我们的孩儿定是最好看的……云舒，你辛苦了，我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
　　“我信……”方云舒笑着，唇角的弧度突然消失了，“你受伤了？”
　　“小伤，不必忧心，不及你痛的万分之一。”
　　方云舒笑着闭上眼睛，“我想睡一会儿。”
　　白济楚也笑了，眸中满是疼爱与宠溺，“睡吧，睡醒了就什么事都过去了，我带着孩儿等你睡醒。”
　　“……好。”
　　白济楚起身朝还在处理孩子的大夫行了一礼，便又转身出了门。
　　不能带先生回将军府，他便与将军府做个了断……

十七、是三个孩子的爹了呀
“爹爹！”稚嫩的童声在小小的院子响起，男孩一溜烟窜进屋里，朝床边抱着婴孩的陈萧扑过去。
　　陈萧腾出一只手，握住大儿子的小手，“麒儿慢些跑，是不是昨日摔的不痛？”
　　唐麒咧嘴一笑，把手里的东西递出来，“爹爹，送给您的！”
　　陈萧微微一愣，伸手接过，放在鼻尖轻嗅，“送给我？”
　　“嗯，”唐麒道，“父亲说我还在您肚子里面的时候，您最喜欢闻兰花的味道了，今日我在院里找了好久，才找到了这一朵，您喜欢吗？”
　　陈萧心头一软，又放在面前闻了闻，笑道：“嗯，喜欢，好香。”
　　“麒儿，谢谢你。”
　　“爹爹谢我作甚，”唐麒认真道，“父亲教我练剑时，经常说爹爹舞剑很好看，只是因为肚子里有了宝宝才不能拿剑了，”他看向陈萧怀里的襁褓，又看看陈萧身前圆滚滚的肚子，语气突然有些沮丧，“您生了我，生了二弟，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实在是太辛苦了，孩儿不能为您分担，只想让您开心些，让您不要那么累。”
　　陈萧心中感动他才八岁竟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眼圈都红了，觉得自己做的一些牺牲实在是很值，他抬手揉揉唐麒的头顶，柔声道：“麒儿乖，爹爹不累，爹爹愿意，你父亲平日很照顾我，你又懂事，我怎么会辛苦呢？”
　　唐麒蹙眉，撅嘴道：“父亲说的果然没错，爹爹就喜欢嘴硬。”
　　陈萧动作一顿，嘴角一抽，“……你父亲是这么说我的？”
　　“嗯，父亲说您当初生我的时候痛的都哭了还安慰他说自己不痛，男儿有泪不轻弹，您怎么可能不痛。”
　　“……”
　　半响，陈萧叹了一口气，“你父亲真是，什么都和你一个孩子说。”
　　唐麒小嘴一鼓，严肃道：“我、我不是孩子了，爹爹，我可以干活的！”
　　“是是是，你说的是。”
　　“爹爹，我抱着二弟吧，您休息一下。”
　　唐麒说着已经伸出了双臂，陈萧轻笑，将孩子放在他怀里，“好，你抱一会儿便将他放下就是，我去看看中午给你和你父亲做些什么好吃的。”
　　“嗯，等弟弟睡熟，我就去厨房给您帮忙！”
　　“好。”
　　陈萧与唐义哲在一起后隐居的这小院虽小，却一应俱全，陈萧扶着腰走进厨房，到橱柜灶台各处看了看，家里食材不多了，唐义哲下山采购还没回来，只能先做点小菜，蒸一锅米饭了。
　　陈萧想着，托着身前高高隆起的腹部半跪在地上，拿起葫芦瓢来去米袋里舀米，起身时脚下却踉跄了两步。
　　“嘶……”
　　米撒了一些出来，陈萧一手捂着突然抽痛了一下的肚子，拿着葫芦瓢的手撑在橱柜上，闭目忍耐着，口中不住抽气。
　　半响，陈萧身子才缓缓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气，平静的把大米放进盆中去淘，陈萧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蹙眉叹了口气。
　　腹底还在隐隐作痛，陈萧心里不安起来，毕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了，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感觉是快要生了，可是唐义哲还没有回来。
　　罢了，趁现在还不是很痛，赶紧把饭做好，把羊奶热了，免的两个孩子一会儿还要饿肚子。
　　他是这么想，可事实往往不遂人愿，他低估了自己三胎的进展速度，米饭将熟未熟时，他已经痛的不得不撑着灶台沿借力站稳。

　　一次阵痛忍过，陈萧呼出一口气，掀开锅盖把羊奶端出，此时唐麒过来了，见陈萧额头全是汗，眼圈还是红红的，不由惊道：“爹爹，您怎么了？……您怎么哭了？”
　　陈萧微微一愣，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轻松笑道：“无事，热气熏的罢了，麟儿的奶热好了，我装好了你便拿过去吧。”
　　唐麒走向前，懂事的拿过陈萧手里的木勺，略显笨拙的将温热的羊奶舀进罐子里，“弟弟还在睡觉，我先和爹爹打打下手。”
　　陈萧：“不用你帮忙，马上就好了。”
　　唐麒拧着盖子，正要抬头和爹爹说话，便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哼，他猛地抬起头来，只见方才还谈吐自若的爹爹一只手捂着肚子，扶着灶台弯下了腰，脸色看起来痛苦极了，“唔嗯……”
　　唐麒慌了，把羊奶罐子往旁边一丢，扑过去扶住陈萧的胳膊和后背，“爹爹，爹爹你怎么了？！”
　　这次腹中剧痛来的凶猛绵长，陈萧无暇回答唐麒的话，只能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他怕吓到唐麒。
　　此时，屋内的唐麟突然睡醒了，看不到熟人哇哇大哭起来，陈萧轻轻推开唐麒，“我没事，麟儿大概是饿了，你拿着羊奶去看看他吧。”
　　唐麒不松手：“我扶您进屋躺着，我去找父亲！”
　　唐麒态度坚决，陈萧无法，只能把火扑灭，在唐麒并不起什么作用的搀扶下撑着腰一步步往外挪。
　　到了门边，腹中疼痛又起，陈萧不得不靠在门框忍痛。
　　看着陈萧捂着肚子抽气，唐麒道：“……爹爹，是不是小宝宝要出生了呀？”
　　话音未落，院门突然被推开，唐麒看去不由惊喜，松开陈萧冲过去拉人，“父亲，父亲你快去看看爹爹！”
　　唐义哲终于回来了。
　　唐义哲闻言抬眼望去，手中菜篮霎时“扑通”落地，只见陈萧靠在门边，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面色灰白，身下蜿蜒出一条水迹。
　　“阿萧！”
　　唐义哲两步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陈萧，二话不说将其打横抱起，“阿萧你别怕，我回来了，没事的。”
　　姿势的突然变化让陈萧腹中又是一阵抽痛，陈萧不由轻呼，“啊……”
　　唐麒上前拽住唐义哲的衣服，焦急道：“父亲，爹爹不会有事吧？”
　　“不会，”唐义哲道，“麒儿去照看弟弟，不许跟进来。”
　　屋子里跟亮堂，唐义哲快步走到床边，将痛的浑身颤抖的陈萧稳稳放在床上，便着手为他脱掉外袍和裤子。
　　小穴一开一合涂着黄水，唐义哲手指伸进去探，竟是已经可以碰到胎头了。
　　“唔……”
　　唐义哲修长的手指在穴口中摩擦，陈萧不自在的扭动起来，“唔……义哲你快出去……难受……”
　　唐义哲闻言将手指退出，“孩子下来的很快，阿萧你要忍住啊。”
　　陈萧深吸一口气，轻轻笑道：“别担心，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生了。”
　　唐义哲听到这话却是心头一痛，“等这个孩子出生，你便将那改变你易孕体质的药吃了，我们再也不受这苦了。”

“好……”陈萧刚开口，腹中便又是一阵抽痛，“啊嗯……”
　　唐义哲一惊，看出了陈萧大大的肚子紧缩了一下，连忙按着陈萧的膝盖道：“阿萧，用力！”
　　“嗯……”陈萧抓紧身侧床单，将上身抬高向下用力，“呃嗯……”
　　一次用力后陈萧不敢懈怠，再次挺身而起，用力推挤。
　　“啊……呼、呼……”
　　唐义哲看着孩子湿黑的发渐渐露出，不由心头一喜，“很好，阿萧，再来！”
　　陈萧努力调整呼吸，听了唐义哲的指挥仰起头来，挺起腰腹用力，“唔……哈啊！！”
　　唐义哲蹙眉，唐麟便是他接生的，那时陈萧在孩子的头出来前一刻是最痛苦的，看来此次生老三也是一样。
　　陈萧生唐麟的时间比生唐麒时短了一半不止，这第三个孩子定是会更快，陈萧又一次用力，孩子的头已经慢慢往外顶了，趁陈萧歇息，唐义哲倾身上前为他顺了顺肚子，“阿萧，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陈萧呼吸粗重，眼睛半眯着，点了点头便又抓起了手中衣料，仰头用力推挤，“嗯啊……啊！！”
　　连血带水“哗啦”一下，孩子的头猛地冲了出来，唐义哲伸手托住，抬眼去看，见陈萧眼角湿润，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阿萧……用力。”
　　“好……”陈萧睁开眼，哑声道，随即躬身用力，“哈嗯……！！”
　　屋外唐麒抱着弟弟唐麟，听见陈萧的喊声心悸的红了眼眶。
　　总的来说还是顺利的，陈萧又用了几次力孩子便从出口滑了出来，胎儿与穴口的摩擦和腹中的一阵痉挛惹得陈萧浑身一阵痉挛。
　　唐义哲托着嗷嗷大哭的孩子裹好，边为他擦着身上的血边笑道：“阿萧，是个女孩儿呢。”
　　“麒儿麟儿有妹妹了。”陈萧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还是很虚弱，声音有一半是气音。
　　唐义哲把孩子抱到陈萧身旁，自己走回来着手为陈萧处理身下，“还好，终归是第三个孩子了，撕裂没有生麒儿麟儿时候的严重，难为你刚生完麟儿一年多就生了三儿……但是阿萧。”
　　陈萧正歪着头逗孩子，闻言抬头，“嗯？……嘶……”
　　“啊对不起阿萧，弄疼你了。”
　　陈萧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道，“没事……你方才要说什么？”
　　唐义哲手底下抹着药膏，叹了口气道：“你至少半个月不许下床，什么都不许管，不能像生麟儿那会儿似的，两天就下来折腾，弄的出了那么多血。”
　　陈萧：“我那次是……麒儿正长身体，不能让他饿着啊，我……”
　　“好了，”唐义哲把被子拉过来给陈萧盖好，“有我，我这次买了好多东西，在你完全恢复前，我不会再下山了。”
　　陈萧微微一笑：“嗯，好。”
　　“麒儿是不是在外面？”
　　“我去看看。”唐义哲说着起身，果然开门就看到了唐麒，唐麒仰头道：“父亲！我刚才听到哭声了，爹爹、爹爹还好吗？！”
　　唐义哲抬手揉揉唐麒的头，看他抱着孩子艰难的模样心头一软，“你爹爹很好，给你生了个妹妹，但是他现在要休息了，等他睡醒了再叫你来看，把唐麟给我吧。”
　　“不用了父亲，我照看小麟，您照顾爹爹和小妹吧！”
　　唐义哲收回手，笑道：“好，麒儿长大了。”
　　唐麒抱着唐麟回房，唐义哲便也回到陈萧身边坐下，陈萧：“麒儿抱麟儿走了？”
　　“嗯。”唐义哲摸着女儿熟睡的小脸道。
　　“麒儿太懂事了，但是这样就很让人心疼。”
　　“懂事是你教得好，倒也省心，”唐义哲摸摸陈萧还有些苍白的脸颊，“别操心孩子们了，休息一会儿吧，赶紧把身子养好，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练剑了。”
　　“有你教习他们，将来麒儿麟儿定不是池中之物，女儿也一定是一代女侠。”
　　唐义哲：“不强求，能够保护自己和他们爹爹就够了。”
　　陈萧微微一笑，“好。”
　　他睡着了，唐义哲便在一旁坐着，轻轻拍着他的胳膊，看着陈萧恬静的睡颜，眸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十八、随琴
　　长安是大都市，最热闹的地方当是那醉仙楼。
　　这里的人儿，不论男女，皆是美人，绮琴便是众男妓中的一位，他平平无奇，既不是花魁，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弃子。
　　绮琴很有自知之明，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遇到那样的好事。
　　他来到这醉仙楼多少年了，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从原本的拼命反抗到后来破罐破摔，他早就浑浑噩噩不把自己当人看了，直到后来他遇到了吴谧。
　　吴谧就像是他昏暗生活的一光，硬生生将他从漫无边际的阴沉中拽了出来，他和那些图他身子的人不一样，那一晚他没有与自己行欢，而是与自己彻夜长谈，干干净净，什么不该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后来，他来了不止一次，都是这样彬彬有礼，绮琴控制不住的去喜欢他，喜欢这个儒雅温柔的人，但他知道自己癞蛤蟆不能吃天鹅肉，只做幻想憧憬，不曾想过其他。
　　于是，在吴谧告诉绮琴，他喜欢绮琴时，绮琴着实惊了许久。
　　事情已过了数月，如今的绮琴已经坏了吴谧的孩子，本来他们卖身的人，在每夜与恩客承欢前后都要服药，但与吴谧的那一次，他不曾服药，吴谧想要孩子，他也愿意给他的爱人生孩子。
　　思绪飘来飘去，最终还是回到孩子身上，绮琴身着青衣坐于窗前，明庶风轻抚他的发丝，扫过那极美的眉眼，他的手轻轻覆在身前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到腹中孩儿的动静，不禁低低的笑了。
　　他手掌摩挲着肚子上的衣料，揉揉发胀的腹底，柔声道：“好孩子，你是不是想要出来了？”
　　孩子恰到好处的踢了他一下，像是回应他似的，绮琴道：“莫急，爹爹的钱攒够了，你父亲过几日便要来接我们了，等我们回家，你再出生好不好？”
　　绮琴低着头，静静的等着孩子的反应，半响突然感觉肚皮里面一阵奇痒，难受的他直弯腰，“啊呦呦，好孩子别挠，别挠爹爹，唔……”
　　一声门响，绮琴眸中含泪转头去看，不是吴谧，却也是另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绮琴，今日怎的这般开心？”
　　这时绮琴腹中孩儿也消停了，他抬手擦擦眼睛道：“祁大哥。”
　　“嗯，”祁随走到绮琴身旁座下，隔桌相望，眼神在扫过他鼓起的肚子时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忿，绮琴也看不出，“在笑什么？”
　　绮琴捂着肚子平静一瞬，呼了一口气道：“没什么，只是想到等我把钱给了母亲，成了自由身，便很开心。”
　　“恭喜你呀，”祁随道，他是真心祝福的，当初他要帮绮琴赎身，绮琴说什么也不愿意，如今眼见他终于凑够了钱为自己赎身，祁随也替他高兴，半响，他轻咳一声道，“说到此事，我听闻那吴公子就要带你回府了？”
　　“嗯，”提到此事，绮琴便觉心中甜蜜，“祁大哥，你……祝福我吗？”
　　祁随抿着嘴，目光有些闪躲，绮琴见他手掌收紧，不由苦笑，祁随：“……绮琴，这句话我当初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后来见你怪有身孕便味再提，可如今你就要离开了，我还是想提醒你……那吴谧不是好人，他找你定有所图。”
　　绮琴似乎并不意外他这般说，叹了口气，轻笑道：“祁大哥，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相信他，你看我和他的孩子都要出生了，你也相信我好吗？”
　　“我……”
　　“这样，我们还可以好好做朋友。”
　　祁随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好，但你要记住，你的身后永远都有我，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怕，有祁大哥在呢。”
　　绮琴感动，笑着点头，“嗯。”
　　见到绮琴笑的开心，祁随也不由扬起了唇角，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没能在吴谧之前找到绮琴，绮琴说过，若是他先遇到的是祁随，那样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绮琴想劝祁随离开，却又觉得太过残忍，便想着以后有机会慢慢点破，让祁随对自己的感情逐渐消灭。
　　祁随是个好人，他是在吴谧与绮琴见面半月有余后才出现的，他玉树临风，才华横溢，为人老实温和，对绮琴更是守规矩的很，说话做事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仿佛在他对面的不是青楼男妓，而是某个世家公子。
　　吴谧尚只是每夜买了绮琴与他相处，而祁随却是人不到钱也到，即使他自己不来醉仙楼，也要花钱买上好几晚，仿佛生怕被别人钻了空子，担心绮琴被别人碰到似的。
　　绮琴无奈，他从前是不会在乎这些的，但自从他发现自己倾心吴谧后，便真的在意起此事来，他从前反抗的心思竟死灰复燃，他还因为这样冲撞了恩客被母亲打了多次，被后来过来探望的吴谧看到伤心疼坏了。
　　祁随又与绮琴聊了几句，嘱咐了好几遍让他注意身子照顾好自己后，便离开了绮琴的屋子。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绮琴被腹中孩儿折腾，本好不容易才入睡，却被门外一阵细微的吵闹吓醒了。

有点儿……戏剧化啊

总是虐受，要不虐一回攻吧？

这两天要确定到底去哪里实习，心惊胆战的

　　祁随蹙眉，朝门外喊到：“王伯！”
　　管家王敬应声而入，“主上，老奴在，参汤熬好了一直热着，可要老奴去取来给这位公子服下？”
　　祁随：“快去！”
　　绮琴一丝力气也无，祁随将他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接过王敬递过来的参汤，一勺一勺的喂给绮琴喝下，“慢些，不要急。”
　　力气慢慢回归，腹中孩儿闹的更欢了，绮琴一下被踢得狠了，浑身一抖嘴巴蹭到祁随递过来的勺子，将满勺参汤全碰洒了。
　　慌乱中，绮琴看到祁随袖口的汤汁，连忙伸手去擦，“祁大哥，对、呃嗯……对不起！”
　　祁随抓住他的手，“没关系，感觉怎么样，有力气了吗？”
　　绮琴：“嗯，我想试试……”
　　祁随点头，将药碗还给王敬，“王伯，再麻烦您去医馆抓些药。”
　　“是。”王敬是个老练的人，知道祁随说的是什么药，没有多问便离开了。
　　祁随扶着怀里痛的浑身发抖的人儿放下躺好，查看了一番他身下的情况道，“琴儿，用力看看。”
　　绮琴应声，撑起手肘，让上半身抬起，仰起头来再次用力，“哈啊……啊嗯！！”
　　参汤的作用很明显，绮琴用了两次力便将孩子的头生了下来，看着胎头娩出带出的血，祁随不由蹙眉，“没有大碍，琴儿再努努力，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嗯。”绮琴点头，再次抓住枕头两侧，仰起头来用力，汗水连成串从他漂亮的脖颈流下。
　　绮琴咬牙用力，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一次没有了力气时，终于觉得身下一轻，随后便听到了婴孩嘹亮的哭声。
　　祁随将孩子简单裹好，便着手处理绮琴狼狈的身下，试图迅速把血止住。
　　“祁大哥……”
　　绮琴气若游丝，喃喃唤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祁随心头猛地一颤，“琴儿，别乱想，你没事的。”
　　“谢谢你，祁大哥。”
　　这时，绮琴身下的血止住了，祁随不由松了一口气，将他的双腿并上摆好后盖上被子，托着还没止住哭声的孩子要给绮琴看，不料绮琴本就半睁的双眼忽的闭上，毅然决然的转过头去。
　　祁随心思通透，此刻哪里会不绮琴的心思，想了想后把孩子搂紧自己怀里，“琴儿，你累了吧，我这里很安全，你睡一会吧？”
　　绮琴头朝里，慢慢点了点头。
　　“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你安心休息。”
　　祁随说到做到，将孩子哄睡放到隔壁屋子，又正好碰上带药进来的王敬，对方要去煎药，还递给他一个小瓷瓶，是什么不言而喻。

绮琴再醒来已经是翌日晌午，睁眼看祁随坐在身侧惊了一下，眼中刚睡醒的迷茫瞬间消散，撑着身子就要起身。
　　这可把祁随吓着了，连忙按着绮琴的肩膀，“别动。”
　　绮琴战战兢兢的拉着被子，轻咳一声道：“祁大哥……”
　　见他惶恐，祁随不由轻笑，“绮琴，你那里伤的不轻，看来要在这床上躺几天了。”
　　绮琴：“……多谢祁大哥。”
　　“还说，”祁随苦笑，“从昨晚到现在，你都和我说了几次谢谢了，就这样见外啊？”
　　绮琴慌乱摇头，提起昨日他便心头一痛，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吴谧的脸。
　　祁随轻轻拍着他道：“好了，醒了便上药吧，趴过去。”
　　“不用……”绮琴道，挡住祁随的手，“我、我自己来吧……”
　　祁随愣了一下，动作顿了顿，也不强求，只道：“你看不到，涂不好要落下病根的。”
　　绮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祁随叹了口气，道了声“好”便将药膏放下，起身道：“若是需要我，再喊我就是。”
　　绮琴撑起身子，抓起药膏握在手里，看着祁随离开的背影犹豫着喊到：“祁大哥！”
　　祁随：“嗯？”
　　“对不起……”
　　祁随轻笑，“不必如此，绮琴，我都懂。”
　　祁随带上了门，绮琴便自己费力的翻过身，咬牙硬撑着曲起腿来跪着，只觉下身火辣辣的疼，他颤着手将瓷瓶打开，将药膏涂到手指，深吸一口气试着探向身后。
　　绮琴粗喘着，手指迟迟不敢碰自己的伤处，半响才心一横按了上去，可刚一触到，他便痛的浑身一软，险些跪不稳，他深吸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撑在床上，再次将涂了药膏的手指按下，“嗯唔……”
　　绮琴忍不住痛呼，门外时刻警惕着的祁随听见了“砰”的把门推开了，几步绕过屏风，见绮琴满头大汗的侧坐着，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他一步上前，扶着绮琴道：“绮琴，你怎么了？！”
　　绮琴浑身发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颤抖的声音，“痛……”
　　祁随无奈叹气，扶着绮琴趴好道：“就说让你不要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