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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First Love°|『改文』我家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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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院中的桌上摆着清粥小菜,李泰民不知从哪儿弄来几个大莲蓬,低头剥着里面的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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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二进的四合院之前还住着两户人,此后就陆陆续续地走了, 不知是因为重病还是因为多了李泰民两兄妹的缘故,眼下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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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低头出来时,被明晃晃的日光照得有些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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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见她过来,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手上却忙碌着没停:“莲子吃不吃?才采的。”话虽这么说, 已经把一整盘剥好的推到了她面前。
·
  “记得剔莲心,不然会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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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轻轻哦了一声, 伸出手去拿的时候,李泰民不经意看见了她胳膊上缠着的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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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怎么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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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不自觉一顿, 目光朝别处躲了躲,随口说:“没什么……方才不小心划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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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瞧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继续捞起一只莲蓬,“自己当心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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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不做声地颔首,把莲子放到嘴里,忘了去莲心,味道很有些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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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疫区在三天之后迎来了又一批新的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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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显是因为前次的方子并未起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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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怨声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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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终于惹来了李泰民的愤怒,他本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逼着自己在这么个狭小封闭的地方窝了半月, 憋了许久的怒火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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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换药?知不知道你们已经换了十几个药方了?”他揪着前来的医士,对方个头不高,这么一拽,双脚险些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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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死了多少人你数过没有!”
“你们是在拿人试药吗?三天两头,朝令夕改,这么随便?!不会治病当什么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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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人丢在地上,抡起拳头作势就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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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士年纪尚轻,约莫也是太医署新上任的小官,还没有师父们那般看惯帝王家动不动治不好拉人陪葬的风轻云淡,当即吓得一张脸风云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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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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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急时刻有人出手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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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那么冲动。他只不过是个传话的而已,这和他又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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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恩将他臂膀死死抱住,可还是觉得自己像是抱着一头随时要蹦出去的牛,“治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大夫也不是神,御医们大概是被逼急了,否则不至于换得这么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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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冷静一点,给他们一些时间,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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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拳头好似收不住势,恶狠狠的转过来,那双锋利的眼睛笔直地对准她,饶是已经看过那么多次,娜恩仍会被这样冷冽的目光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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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的视线在面向她时,眼底里倏忽一刺,绷紧的五官艰难地挣扎着,最后猛地松开手愤愤甩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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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他们时间,那谁给我时间?再这么等下去人都死了,他们呢?成日里却只会拿话搪塞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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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话时手正指着地上的医士,乍一回头,突然发现原地里没人影了,抬眸才瞧见前面撒丫子狂奔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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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敢跑!!”他气得火冒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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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一听他发火,停是不敢停,瞬间跑得更快了,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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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习惯性想追,娜恩只能被他拖着走了两步,再劝道:“算了,你抓到他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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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杀了他,夏荣也不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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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抿紧唇,冷眼破罐子破摔,“好,那好,反正怎么做都没用,那干脆别治了,我现在就把人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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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颦眉摇头:“你不要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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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扬声打断:“就你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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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不等她再开口,便抱着胳膊转过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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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他这是不想再搭理人的反应,娜恩冲着面前高挑的背脊暗叹口气,只能默不作声地先离开,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IP属地:上海215楼2020-02-11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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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末的暑气还没消退,每日依然是热度不减的艳阳。李泰民立在窗边,被照了满身浅浅的金光,心情更加因为这天气烦躁不已。
    ·
      坐立不安,想围着汉城跑上十圈。
    ·
      “泰民……”
    ·
      不知过去多久,耳畔有人小声且谨慎的唤他。
    ·
      李泰民蓦地一愣,转眼去看,娜恩正端着一碗汤药站在跟前,俨然是一副和好的态度。
    ·
      “该喝药了。”
    ·
      是预防瘟疫不可少的一日一次的药剂。
    ·
      可他心里烦得很,固执地别过脸,“我现在不想喝。”
    ·
      娜恩迟疑了片刻,还是坚持:“药放凉了会很苦。疫区毕竟不安全,断一次药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
      “我都说不想喝了。”
    ·
      泰民其实只摆了一下臂,他没料到会把药碗碰翻,随着“哐当”一声,汤汁和碎片齐齐在脚边摔开。
    ·
      那一刻,李泰民看见分明娜恩眼中细微的变化,心里也是莫名的咯噔了一下。
    ·
      放纵自己发了一通狗脾气,这会儿冷静下来,才感觉真惹祸了。
    ·
      娜恩神色有些复杂,弯腰想去收拾,半途被李泰民伸手挡住。
    ·
      “你别碰,我来。”
    ·
      他利索地蹲下把碎片整合在一起,她也没闲着,取了个簸箕仍在对面低头帮忙。李泰民一面捡,一面偷偷窥着她的表情。
    ·
      娜恩正慢慢的扫药渣,并未看他。
    ·
      他有种平白惹了麻烦的无所适从。
    ·
      接过那只装满残骸的簸箕,李泰民欲盖弥彰地补充说:“汤药我过一阵再去拿,你不用忙。”
    ·
      “嗯。”娜恩颔首应了一声。
    ·
      而之后的整个晚上她都关在房内没出来。


    IP属地:上海216楼2020-02-11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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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9 00: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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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坐在院中闷得发慌,夏夜的四周充满了虫鸣声,集体在草丛里放肆的吱哇乱叫。
      ·
        他先是在桌前百无聊赖地把玩那几个空莲蓬,随后又踩在台阶边上走,去踢一旁好端端长着的灌木丛,最后蹲在墙头,把一根青枝的皮扒了个精光。
      ·
        正对面的房间大门紧闭,灯火却很明亮,依稀能照出一抹轮廓纤细的影子来。
      ·
        李泰民盯着看了半天,满心没着落地把青枝扔在地上,跳下高墙,走上台阶时又顿住了脚。
      ·
        他在道歉与不道歉之间挣扎徘徊,转眼已在廊前兜兜转转行了好几个来回。
      ·
        房檐上蹲着的野猫围观了全过程,瞧得有些眼酸,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
        只是摔破个碗而已,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
        也着实不知要说些什么,他又行了一圈在门前停下,嘴唇微微抿了抿,目光盯着打在栏杆上的光影看,忽然猛地把心一狠,侧身扬手就要敲门——
      ·
        “吱呀”一道轻响。
      ·
        他还没拍下去,里头的人便把门打开了,李泰民这一瞬的反应极快,动作立刻从叩门转换成了摸脖颈……
      ·
        娜恩正抬眼,视线冷不防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占据,目光略有几分讶然地看见他漫不经心地低头又望天,“泰民?”
      ·
        她奇怪:“你在干什么?”
      ·
        他一脸随意地开口:“我……路过。”然后又欲盖弥彰的补充,“刚刚看见那只野猫好像在挠窗子。”
      ·
        暗处的猫无端顶了一口黑锅,哀怨地叫了一声,撒腿跑开了。
      ·
        娜恩下意识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好奇地望了望。
      ·
        “你来得正好。”她眉目间的神情倒是比白天松泛许多,侧身让他进来,“夏荣醒了,进来看看。”
      ·
        李泰民眸中闪出一抹色彩,登时仰起面。
      ·
        夏荣自从前几日便一直在昏睡,连孙延的病情也愈渐恶化,这是她近来第一次苏醒,张口就嚷嚷着饿了。
      ·
        “哥,我想吃蹄髈……”
      ·
        李泰民见她精气神不错,有大病一场,逢凶化吉之兆,忙去庖厨顺了碗清汤挂面,坐在旁边瞧她大口大口的吸溜。
      ·
        后者心大,边吃还边嫌弃:“说好的蹄髈呢……也太清淡了,连个肉都没有。”
      ·
        “行了吧你,有的吃就不错了。”他虽然嫌弃,心情却显而易见的好,坐在桌前去问娜恩,“你看她手上的斑是不是淡了一点?”
      ·
        她正倦然的打了个呵欠,闻言跟着打起精神点点头。
      ·
        毫无征兆的,夏荣的病开始奇迹般的好转起来,同时绝处逢生的还有隔壁的孙经历。但汤药仍旧是之前的汤药,吃食上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改变,谁也说不明白究竟是如何治愈的。
      ·
        胳膊的斑逐渐淡去,夏荣情况一转好,话匣子就跟开了闸的洪水把满院叽叽喳喳的夏虫全都比了下去。
      ·
        “娜恩姐你怎么也来这里啦?”
        “是我哥找你来的?”
        “我就知道他不靠谱……喝药的时候还弄脏了我三条裙子,听说小时候喂我喝羊奶他就把奶灌到我鼻子里去过。你说这是什么毛病呀?”
      ·
        ……
      ·
        她有了体力,总算能自己动筷子吃东西。
      ·
        餐饭刚上桌,捧着碗便抱怨:“娜恩姐,你是不知道,咱们隔壁住着的老头,一到夜里就可劲儿的打呼噜,跟天雷轰顶似的,压根睡不着。看我这么小,眼圈儿都青了!”
      ·
        她自打搬进来便人事不省,故而并不清楚院内都有些什么人。
      ·
        李泰民坐在一边嗑瓜子,白她一眼,“你睡得还少了?”
      ·
        “小孩子就是要多睡才能长身体的呀!”
      ·
        也正是在此时,孙延负手慢悠悠地进来,饭后消食是他这几日大好之后的日常活动。
      ·
        夏荣不似他哥,也不习惯跟他爹同仇敌忾,当下惊喜地让位子:“孙伯伯,您怎么也在?您住哪儿啊,我怎么平时都没看见你呢?”
      ·
        他淡淡道:“隔壁。”
      ·
        ……
      ·
        娜恩笑着给他们俩添饭,余光瞥到泰民舒展的神情,随口打趣道:“现在好了?不用皱眉头了吧。”
      ·
        李泰民捏着茶杯并未言语,看到她手腕上仍缠着厚厚的布条,喝茶的动作忽的一顿,“你这伤还缠着?划得这么严重?”
      ·
        她忙遮掩了一下,“此处疫毒泛滥,我想等结的痂掉了之后再取下来……”
      ·
        李泰民听完颔了颔首。
      ·
        知道娜恩在这些小伤上能照顾好自己,他并未太往心里去,便没再多问什么。


      IP属地:上海217楼2020-02-11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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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秋,下了几夜的瓢泼大雨,把满地滚滚的热气浇得只剩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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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过半月,夏荣和孙延身上的紫斑已全数褪尽,紊乱的脉象恢复正常,只这么从表象看,几乎便是个寻常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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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瘟疫爆发了那么久,疫区还从没有谁能彻底康复的走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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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和大家用的药材一致,吃的饭食相同,众医士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根源所在,问起照顾病人日常饮食的亲眷,娜恩只猜测说或许是紫癜误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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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癜也是皮肤下出现瘀点瘀斑,但与瘟疫不同的是,它并不会互相传染。毕竟禁军抓人是似而非,有那么一两个弄错的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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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们只能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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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延是朝廷命官,李泰民又是虎豹骑的中郎将,怎么着也不能把几个没事儿人老关在疫区。
        ·
          临行前,娜恩几人来到房间的药房内。
        ·
          其中四五个御医与医士眉头深锁地正在交谈,对此番异象一筹莫展,待他们进去之后才各自散开。
        ·
          要放走疫区的病人不是一件小事,无论是夏荣、孙延这两个大病初愈的患者需要重重把关,连娜恩和李泰民也陆续被带进去,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
          周身脱得干净,替娜恩查验身体的是个上了年岁的女大夫,在执起她手臂时,点了点腕子上那一圈布条,警惕的问:“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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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缩了一下,“是……不小心划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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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解开包扎,其中的伤痕已然结痂,倒看不出有何异样。她又多打量了娜恩几眼,才勉为其难地颔首:“行了,把衣服穿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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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黑屋内出来时,她才将心口压住的一口气缓缓往外纾解。


        IP属地:上海218楼2020-02-11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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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太医署未能挑到刺,也琢磨不出药方来,于是只得放他们回去自行收拾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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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狱里住了半个月, 重见天日简直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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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荣没忌讳, 围着院子来回跑圈儿,临到要走了,又莫名涌出一股同甘共苦的不舍来,对着这地方一番伤感。
          ·
          说是收拾东西, 但其实他们所用之物大多带不走, 除了一件衣裳贴身穿着,别的物件全部就地焚烧。
          ·
            娜恩跟着领路的医士走出西疫区,沿途一向紧闭的院门内纷纷不甚明显地拉开了缝隙, 缝隙里是一双或几双深邃的眼睛, 定定的注视着他们这些能够全身而退的人。
          ·
          “凭什么他们可以走!”
          “凭什么他们可以走!”
          “是啊, 凭什么!”
          ·
          背后的纷乱声渐次而起,禁军们忙列阵阻挡住情绪有些失控的人们。
          ·
            御医站在前方安抚:“大家切莫误会,他们只不过是误诊,是误诊……并非疫病。”
          ·
          “误诊?那我们说不定也是误诊啊!”
          “这病到底几时能治好!我是实在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
          “新的药方太医署很快就会送过来,想必定会有成效的,请诸位稍安勿躁……”
          “又是药方!还得换到几时啊!”
          “……”
          ·
            娜恩实在忍不住,驻足回了一下头。
          ·
            人群吵吵嚷嚷,四下里的目光带着绝望与悲凉。她被看得四肢僵硬, 只觉得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
          李泰民走出了一大截才发现娜恩掉了队,几步回来顺着她的视线望了望,“既然这病可以治好,他们应该迟早也能康复的,你别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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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握紧手腕上的布条,“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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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最后一只脚跨出疫区的大门,背脊依旧如芒刺针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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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些眼睛好像还在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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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尽是,想活下去的眼神……


          IP属地:上海219楼2020-02-11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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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孙两家的亲眷早早的就在外面等候了,金起范、金钟铉带着虎豹骑的兄弟探头张望,医馆里,镒勋同陈大夫翘首以盼,两边的人像是在夹道欢迎,场面热闹得堪比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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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娜恩一眼看见了孙夫人,她正跑过来,张开双臂抱了个满怀,“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恨不能连根头发丝也拈起来瞧一瞧有没有长斑,娜恩站在那里倒有些放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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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人说你们能出来了,我还不信呢,就怕叫我进去收尸,还好……还好你没事。”她把人抱在怀,“老天保佑,可算是把我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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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延被晾在边上,忽然有些怀疑的想——这病的不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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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用的是哪一道方子?”陈大夫挤进来,“既然令尊能康复,这其中必然有玄机,好徒儿,改明儿和为师促膝长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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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神色间有些躲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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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镒勋见得此情此景,拨开他颦眉道,“陈先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个。你没见她精神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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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紧,不要紧。”只当她是这些天吓到了,孙夫人搓着娜恩的手宽慰道,“回家娘给你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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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李家团聚自然没有如此和谐,反倒是金起范三兄弟劫后余生似的开始哥俩好,为庆祝李泰民大难不死,江湖传统当然是要喝个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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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起什么,折过身小跑着去找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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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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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依言抬起头,视线中的少年明眸清澈,笑得开朗又干净,“今天起范请客吃酒,你要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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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乎意料的,娜恩微微垂头,“我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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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莫名地怔了下,不解地追问:“为什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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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又补充,“不会太晚,到时候我送你回来。”
            ·
              娜恩仍委婉的推拒:“……你们玩吧。”
            ·
              他还欲再劝,钟铉伸手轻轻把人拉住,使了个眼色:“在疫区待那么久,肯定累到了。你别打扰人家,让她好好休息。”
            ·
              好似听他这么一说,李泰民才留意到娜恩的脸色不太好,他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缓然收回视线。
            ·
              很快,疫区外的两队人陆续上马上车,打道回府。
            ·
              在不远处的树下却有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方向。


            IP属地:上海220楼2020-02-11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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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从回家之后就很少说话,她不像孙延那样有重生后的喜悦,每日干劲十足。反而情绪显得很低落,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
                饭桌上吃得不多,一得空就扎进房内翻医书,无论孙夫人怎么劝都没用。
              ·
                那张敬德皇后遗留下来的药方被她摊在桌上翻来覆去的研究,手边是几盏深浅不同鲜血,满室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
                然而她还是参不透其中的因果。
              ·
                灯火在微光里暗闪,将纸上斑驳的字迹逐渐照得模糊起来。
              ·
                朦胧中,娜恩感觉自己熟悉的房间骤然变了,而她又一次身处在疫区荒凉的街道上,四面八方都是隐匿在暗处的目光。
              ·
                他们看着她。
              ·
                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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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渐渐的,从太阳照不到的地方走了出来,走到了街上,一步一步地靠过来。
              ·
                娜恩彷徨且惊恐地张望着,不管她怎么转身,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是瘟疫的病人。
              ·
                他们的嘴里喃喃的说着千言万语,却都是同一句话——为什么不救我……
              ·
                娜恩猛地睁开眼,自臂弯里坐起。她仓皇四顾——还是自己的房间,还是自己的家。
              ·
                竟不知什么时候她就这么趴着睡着了,手边的灯烛燃尽一半,她娘正担忧地唤她。
              ·
                “怎么啦?满头大汗的。”
              ·
                娜恩只是怔怔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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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她是在疫区受了惊吓,孙夫人伸手轻抚着背脊,“做噩梦了?”继而柔声宽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这不是已经回家了吗,别多想……”
              ·
                嗅到那几杯浓稠的腥味,她掩鼻把药草与杯盏推开,“你从哪儿搞来这些东西的?”
              ·
                娜恩起身收拾,遮掩道:“是……鸡鸭血,我就想试试能不能做药引。”
              ·
                “还在琢磨药方的事呀?”孙夫人去拂她脸边的碎发,“娘知道你好心,但也要量力而为才行,那不是有御医吗?肯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
                “娘。”娜恩低声打断她,带了几分茫然地转过眼,“我可能,做了一件自私的事情。”
              ·
                “什么自私的事啊?”孙夫人也被她认真的神情无端牵动,“很严重吗?你要实在放不下,不如……就去向人家道个歉吧?”
              ·
                她听完却沉默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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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展到今日,瘟疫似乎已成了一种绝症,医馆的学徒们起先还会谈之色变,紧张惊恐,至此反倒淡定如斯,哪怕再有一个神志不清的跑上门嚷嚷,也能冷静地招呼禁军来把人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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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仍坚持每天来帮忙置办药材,自她走后,好几个医工接连累垮,药房的人手便捉襟见肘,忙起来时,连她也不得不干起跑堂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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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才对照药方把药抓齐,迎面就落下一个高大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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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驾,要这些药——”
              ·
                桌前推来一张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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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匆匆扫了一眼,“五味子二钱、紫苏一钱、车前草……车前草好像不够了。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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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冲那人颔首,招呼婢女来帮忙,自己则打起帘子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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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娜恩进去时就已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忙得晕头转向,脑子一时半刻竟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想起此人在何处见过时,背后劲风如刀,脖颈上猛地一阵疼痛,眼前便瞬间变化作了漆黑。


              IP属地:上海221楼2020-02-11 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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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昏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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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息间嗅到一股泥土与青草相混合的味道,耳畔还有熟悉的虫鸣。肩井穴上麻木的疼痛感将娜恩整个人从半梦半醒中拽回到现实。
                ·
                  她睁开眼,看见了山洞石壁上摇晃的火光。
                ·
                  而天就要黑了,远处的夕阳只剩条极细的线,即将没于地面。她想她应该是在城郊的某个地方,或许临近终南山脉。
                ·
                  娜恩捂着后颈坐起身,在熠熠闪耀的火堆旁,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坐在哪里。
                ·
                  他生得很高大,面容清俊,身形看上去甚至比泰民还要结实一些。怀里一柄青色的三尺长剑斜斜环抱,在星火间闪出危险的锋芒,但他的目光却很平和,一直定定的,望着身边静躺着的人。
                ·
                  娜恩这会儿的记忆出奇清晰。
                ·
                  她见过他的,在安宰孝成亲的当日,医馆的对面,漫天的飘飞的喜色上,满街欢庆,唯他一人站得犹如雕塑,一动未动。
                ·
                  这个人倒并未绑她,甚至连她苏醒与否也没有时刻在意,似乎隔了好一会儿才往这边看一眼,然后提剑走过来。
                ·
                  他的手上戴着一只已斑驳的铁环,一身寻常的黑衣短打,娜恩仰起头与之对视的时候,只觉得那双眼睛的目光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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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用怕。”
                ·
                  青年朝她蹲下身,“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
                  他说:“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放你回家。”
                ·
                  娜恩听着满心的不解,想了想打算静观其变,于是没有给他回应。
                ·
                  见她不配合,青年好像也不着急,语气仍旧轻缓:“我知道你——孙家的千金小姐。”
                ·
                  “只有你治得好这种疫病。”
                ·
                  他面不改色却语出惊人,而且用的还是一个肯定句。
                ·
                  娜恩有片刻的怔忡,随即解释:“你可能误会了,我爹他们只是……”
                ·
                  尚未说完,青年便摇头打断:“我那几日留心过你,你跑去药房偷过药,也去庖厨取过鸡血、鸭血。”
                ·
                尽管不知是为何用,也不知她为何行迹诡异,但他可以不追究,毕竟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
                  “我相信,你的家人能康复,绝不是巧合。”
                ·
                  这是个有备而来的人。
                ·
                  认识到这一点,娜恩知道再打太极并不是明智之选,她沉默了一阵,模棱两可地开口:“带我去瞧瞧病情。”
                ·
                  火堆旁的人侧身卧躺,盖着厚实的毛皮毯子,夜间怕冷是疫病患者最显著的特征。从背影看很纤细瘦弱,应该是个姑娘家。
                ·
                  娜恩伸手想将她身子扳正,甫一挪过正脸,待看清对方的五官她登时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松开,人又睡了回去。
                ·
                  “崔……崔大小姐?”
                ·
                  崔雪莉,安宰孝的新婚妻子。
                ·
                  在疫区时她曾远远的见过一面,由于隐瞒疫情,安家一家子都被禁足在了西区,此时此刻她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
                ·
                  娜恩皱眉转头:“你居然把她带出来了?”
                ·
                  青年不以为意:“反正待在那儿也是等死。”
                ·
                  她觉得不可理喻:“你知不知道这对其他人而言有多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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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淡淡道:“谁让你们出来了呢。”
                ·
                  娜恩被他噎了一句,竟一时哑口无言。
                ·
                  想他们这些练家子的武林高手,一个李泰民成日里无法无天,揍遍天下敢对他说“不”的人;这一位又肆无忌惮,仗着自己会飞檐走壁能从包围成铁桶的疫区中带出患了瘟疫的病人。
                ·
                  “以武犯禁”说得果然不错。
                ·
                  崔雪莉实在是个很美的女子,饶是人在病中,依然有种天然去雕饰的明媚清秀。
                ·
                  娜恩撩起衣袖,静静地听她的脉象,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大大小小的斑覆盖,显得狰狞又恐怖。此刻她偷眼去看了看身边的男子,青年的神色如旧,目光里不曾见得半分嫌恶和厌弃。
                ·
                  整个人温和得就像一条潺潺流淌的溪水。
                ·
                  入夜后的郊外比城中要冷上几分,娜恩没有薄被可盖,便凑在火堆边,抱着膝看那些木柴一点一点被火舌吞灭,然后冒出耀眼的火星。
                ·
                  那人大约也是想着避嫌,故而把山洞留给了她们俩。
                ·
                  崔雪莉已陷入昏迷之中,是瘟疫病入膏肓的征兆,很可能就是猜到了这一点,他才冒险将她劫来的。
                ·
                  身处如此境地,娜恩实在没有那么大的心能睡着,她向火里添了几把干柴后,起身走出去。
                ·
                  洞口外是汉城灯火缭绕的盛景。
                ·
                  沉默寡言的青年就坐在山间斜生出来的一块巨石上,看万千繁华尽收于足底。
                ·
                  娜恩站在离他几步之远的地方,犹豫着开口打招呼:“那个……”
                ·
                  他友好地给了个台阶,声音平静沉稳:“我姓崔。”
                ·
                  “……崔大哥。”且先套个近乎。
                ·
                  “恕我冒昧。”娜恩试探性地问道,“你手上的这个铁环……”
                ·
                  叫她一提醒,崔珉豪好似许久没留意过了一样,低头晃了晃手腕,那厚重的铁疙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
                ·
                  “不错。”他承认,“我是战俘。”


                IP属地:上海222楼2020-02-11 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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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9 00: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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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几十年前,两国交战,武安侯的铁骑踏进西北草原时, 将数十个边境的小部族夷为平地, 而那些在部族中幸存的男女老幼便被其收为战俘。
                  ·
                    右手的铁环是战俘的标记,他们被发配至大韩的各个边境重修国土,也有人流入官宦之家成为奴|隶。
                  ·
                    铁环约莫有两寸来宽,若是年幼的战俘,铁环便不会封口, 随着孩童身形的增长,每隔五年换一次, 直到他手腕基本成型时, 封口就会被焊死, 除非斩断手掌,否则将此生此世无法摘下,一辈子都标志着他奴隶的身份。
                  ·
                    听说当年武安侯一人手里就有成百上千的俘虏,崔家既是他亲妹妹的夫家,那么想必也能分到不少……
                  ·
                    娜恩打量着他的神情,谨慎地问:“崔大哥和崔府有渊源?”
                  ·
                    崔珉豪难得侧目看了她一眼,仍旧有问必答:“我是崔府的亲卫。”
                  ·
                    说完,像是回忆起什么,他平板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十年前被侯爷选为小公子的伴当,送进府的。”
                  ·
                    猜测他现在的年纪可能也就二十出头,十年前……大概正是十多岁的样子。
                  ·
                    娜恩心中忽的一软,“那你们,应该也是一起长大的了?”
                  ·
                    崔珉豪望着眼前波澜壮阔的万里河山,轻声说:“是啊。”
                  ·
                    武安侯无后,兄长又被他亲手射死在了城墙上,于是对于这个妹妹他疼爱有加,而崔家的小公子更是两家捧在手心里宠大的独苗。
                  ·
                    他自小骄纵跋扈,盛气凌人,一条鞭子抽遍了所有伺候的下人。
                  ·
                    只要一声令下,仆役们就得在他面前表演摔跤供他取乐;他抬脚往地上一跺,便有人匍匐跪着,由他骑在院中兜圈,或许还得学狗再叫上两声。
                  ·
                    崔珉豪那年还只有十一岁,因为生得比同龄人强壮,是小公子时常使唤的对象。
                  ·
                    他的裤腿常年是破的,膝盖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皮裂开了又结痂,结痂后再裂开。每天夜里都要用好几盆热水,才能把冻伤的关节揉散。
                  ·
                    战俘的一生颠沛流离,他甚至已不记得父母亲的模样,住在崔府的厢房里时,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或许便要这么过去了。
                  ·
                    直到那一日。
                  ·
                    大雪初晴,公子扬鞭坐在他背脊上雀跃呼喝,崔珉豪趴在结霜的青石砖上的时候,远远的,不经意看到一抹海棠色的身影站在腊梅的枝头下,正目光怜悯地望着这边。
                  ·
                    那是个模样精致的小女孩,大红的披风裹住全身,长发乌黑得像绸缎,明眸如星,令人自惭形秽。
                  ·
                    不知道为什么,崔珉豪被那个眼神瞧得心里一悸,这是他头一次体会到一种让人无地自容的难堪。
                  ·
                    他不想让这个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于是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
                    然后小少爷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让他甩了下去,愣了半瞬,开始嚎啕大哭。
                  ·
                    整个崔家大发雷霆。
                  ·
                    管事挨了骂,愤怒地抽了他一顿棍子。
                  ·
                    腊月凌冽的寒夜中,崔珉豪垂头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北风刮过背脊,清辉如刀。
                  ·
                    明月是冷的,手脚是冷的,连心也仿佛没有温度。
                  ·
                    但在天地间万籁宁静之时,有人竟朝他走过来。
                  ·
                    清浅的步子踩着松软的雪,咯吱咯吱作响,崔珉豪一抬头,对上一双璀璨生辉的眼睛。
                  ·
                    女孩儿向他递出一只手,嗓音清丽:“起来吧,我帮你在爹爹那边求情了,他已经不追究了。”
                  ·
                    崔珉豪望着那只纤尘不染的手,有好一瞬怔忡。
                  ·
                    他从出生起就是奴隶,除了同为奴隶的亲人,没有人会拉他的手。
                  ·
                    崔珉豪将掌心暗暗在衣衫上擦了又擦,良久,才小心翼翼的握住了。
                  ·
                    那是非常温暖的触感。
                  ·
                    他生生世世,都不会忘。


                  IP属地:上海223楼2020-02-11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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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崔珉豪随手拾起脚下的一粒石子,“我希望你能救她。”
                    ·
                      尽管被掳劫到这深山之中,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娜恩这个人并没有恶意。
                    ·
                      “你就这么坚信,我救得了她?”她轻轻问,“万一我也治不好呢?”
                    ·
                      崔珉豪把石子丢下山,“那多你一个给她陪葬,也不亏。”
                    ·
                      “……”谁说没有恶意了!
                    ·
                      娜恩叹了一口气,“我再怎么说也是官家小姐,父亲和崔尚书多少有点同朝为官的交情,你就不怕东窗事发,引火上身吗?”
                    ·
                      崔珉豪摇了摇头,“我既然选择把她带出疫区,便没想过要全身而退。我的命**,本就不值几个钱,挣扎到这个年岁已经是同龄中最得幸的那一个了,没必要还继续贪心不足。”
                    ·
                      娜恩曾接触过许多徘徊在鬼门关边沿的病人,却从未见到有人像他这样,如此淡薄性命。
                    ·
                      她忍不住感慨一句:“崔大哥对雪莉姑娘还真是……情深义重。”
                    ·
                      他闻言却垂眸沉默了许久:
                    ·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只要她需要,我就可以为她去死。”
                    ·
                      这是娜恩第一次听见人间最深情的独白。
                    ·
                      她怔忡地转过视线,反复体会着那句话。
                    ·
                      从没想过原来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虔诚至此,抛却生死,哪怕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
                    ·
                      她悄悄凝视着崔珉豪那双并无波澜,却无比认真的眼睛,竟从其中读出了一丝“相思不露,情深入骨”的味道。
                    ·
                      回到洞内,火堆边的姑娘依旧安然沉睡,如果没人救她,她便会一直这么睡下去,睡到周身溃烂,再面目全非的死去。
                    ·
                      娜恩缓缓蹲在一旁,替她拉了拉盖在面上的薄毯,心中隐约生出些许内疚之感。
                    ·
                      如果不是自己。
                    ·
                      她想。
                    ·
                      如果不是自己,她可能也不会嫁到安家,也就不至于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
                      娜恩摸到手腕上缠着的布条,犹豫不决地皱眉看了一下,过了好一阵,才深吸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
                      崔珉豪还在洞口站着吹风,兴许是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
                      娜恩正神情严肃地与他对视。
                    ·
                      “崔大哥……”
                    ·
                      她说,“关于雪莉姑娘的病,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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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娜恩开口的刹那,崔珉豪已然觉察到有一股锋芒随风而至,原本茂密无害的草丛中蓦地充满了杀机,月光照出一缕寒意凛然的枪锋,笔直而又凶猛的刺了过来,疾如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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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杆纯白如雪的长.枪后,是少年人凌厉迫人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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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


                    IP属地:上海224楼2020-02-11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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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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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珉豪被来势凶猛的枪尖逼得连连后退,在即将穿刺他胸口之际,他抽出长剑险险的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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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噌”的一声,让人牙酸的动响,两刃交叉划过,几近蹦出火星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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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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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崔珉豪避其枪招,谨慎的问。他对四周的戒备同时也放大到了极点,那些借着夜色的树林中,似乎随时会有什么利器迸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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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持枪冷笑,说话间已举步而上,“火烧得那么旺,不是找死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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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夜,深山里唯一的一点火光,简直是打着旗子把他们所处之地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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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枪招招致命,娜恩虽不懂武功,却也能看出崔珉豪落于下风,而李泰民又自带一股狠劲,再这么下去,只怕对方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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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你先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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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话不顶用,急得快跳脚,情急之下无计可施,于是猛地跑上前从后面将他拦腰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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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用枪的时候是全神贯注的,他根本没想到过会有人抱住他,也从来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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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细的胳膊自后紧紧环过来时,枪锋的力道还未收去,这一刻,他握着雪牙怔愣,竟就这么被娜恩拉着退开了数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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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了你!”回神之后,李泰民转身朝她吼道,“不要命了?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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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你先别气,先别气……”娜恩摸着他胳膊顺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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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幸躲过一劫的崔珉豪仍不敢放松警惕,他一面抬袖擦去唇角的血渍,一面倒退回洞内,挡在崔雪莉跟前,神情警觉地盯着李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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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恶狠狠地收回视线,拨开娜恩的手,握着她肩膀上下打量,“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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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伤了没有,有没有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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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如实摇头:“我没事,其实你误会了,崔大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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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完一怔,立刻炸了:“你还叫他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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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漫山遍野的找她,生怕她遇险,回头打架了她帮着人家拦他的枪不说,转头连哥都叫上了,这叫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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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忙改口安抚道:“不是不是,你是大哥,你是大哥……李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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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抱着长|枪一脸不悦的侧身,就见她追过来解释:“你听我说嘛,崔……崔公子他没把我怎么样,带我来这儿也是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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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简单的向他讲诉来龙去脉,李泰民并不是个能轻易被动之以情的人,目光依旧细细地琢磨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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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到最后,她眸色微沉地望着守在崔雪莉身旁的崔珉豪,语气怅然:“崔姑娘都病成这样了,你就放过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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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听完冷笑,不以为然,“一个大男人,威胁女人,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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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娜恩并不反驳,却在迟疑了片刻后,认真道:“他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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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此言一出,不只是李泰民,连崔珉豪也跟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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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帮他?”李泰民皱起眉,显然觉得不解,“你帮他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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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看了看崔雪莉,“崔大小姐怎么说也是因为我才嫁入安府的,我不能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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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声音放低,想提醒她不要逞强:“你会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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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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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试?眼下这种情况可不是闹着玩的,两个大活人,满城戒严,你怎么安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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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的厢房有空余的,可就是平日进进出出的下人太多……”娜恩思索着计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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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吧,我在医馆有间单独的小院子,寻常人不会去的,足够隐蔽。倒是可以让他们先住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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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冷峻着脸不说话,他仍觉得这件事办得不痛快,娜恩小心观察他的表情,伸手过去轻轻拽了几下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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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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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抖了抖肩膀不着痕迹的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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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她小声说,“我知道你特地来找我,找到这里也费了很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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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尖摸着光滑的枪杆,眼睛漫无目的地扫着四周的一草一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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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帮我这一次吧?”娜恩试探性地去握他的小臂,然后拉了拉,没有动,再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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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好?”她讨好地说道,“我做好吃的炖排骨给你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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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终于被他拉的松开了抱枪的手,满心无奈的走了几步,随即想起什么,又问她:“那山下那帮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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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娜恩满眼不解,他补充:“你爹,我爹,李将军还有西市的金吾卫全来搜山了,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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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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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没料到自己一个人居然能出动一支这么大的队伍,娜恩也彻底没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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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如。”她盯着他看,“就说是你不小心把我弄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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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李泰民看着她,这个理由天外飞仙得都让他一时忘记了发火,反而不可思议地重复道,“我把你弄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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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你平时也没少做吗。”娜恩也很无奈,“如果我一个人全揽了,他们多半也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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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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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想想自己居然没理由反驳,他好像还真的干过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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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头一次认识到作恶多端的下场就是百口难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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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败下阵来,把黑锅扛在肩上,“算了算了,怕了你了!”


                      IP属地:上海225楼2020-02-11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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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的灯火连成了一条蜿蜒盘旋的龙,喊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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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最前面的是孙延和李南天,各自举着火把照路,但又非常谨慎的避免同对方有眼神交流,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行了半日,隐约瞧见远处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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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天将火凑近了一照,“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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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的金吾卫们见状,皆欣喜地互相传达:“找到了!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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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正灰头土脸地跟在他身后,李南天拨开草丛给儿子开路,先是冲着娜恩关切道:“不要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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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不做声地摇头,继而又去问李泰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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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避开他的目光,一副不自在的模样开口:“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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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摸摸鼻尖,“我们闹着玩的,不小心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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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着玩!?”李南天青筋暴起,“这么大的事,能闹着玩吗!人有个好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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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难得没反驳地抱着枪看向别处,娜恩忙道:“不关他的事,是我出的主意……闭城太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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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延本还在一旁暗嘲李家毫无家教,此刻听得她这话,瞬间老脸一红,紧跟着怒喝:“一个不懂事,两个也不懂事!怎么连你也跟着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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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缩着脑袋挨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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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天指着儿子恨铁不成钢:“回家跪祠堂!”
                        孙延闻言,觉得不能输给他,立即表态:“回家关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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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抄经书!”
                        “回家写女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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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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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爹恼得不相上下,李珍基当惯了和事老,上前把他二人隔开,和煦道:“不过虚惊一场,既然孩子平安无恙,二位大人又何必动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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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天抱怀冷哼,却也没再多言。李珍基笑着将他俩劝下山,“走吧,时候不早了,还是快些回家要紧,莫让家里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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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行之际,又回头来看了李泰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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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边的笑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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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记得今日午睡时,被人慌里慌张的从床上吵醒,门外的亲卫押着他两条胳膊,还是让这小子一脚踹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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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只是玩笑,下午就不必着急成那样,满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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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破不说破,都是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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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搂着两位老兄弟仰首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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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年轻啊……真好。


                        IP属地:上海226楼2020-02-11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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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自那之后,崔雪莉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住进了医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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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只要得空,娜恩便会抽出时间来看她,也再三叮嘱药童和学徒不能进院打扰。等傍晚回家, 崔珉豪会来接她的班,夜里房中是不能点灯的, 就那么一片漆黑的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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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而崔雪莉如今一直昏睡,倒也十分好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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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巡完街会照例过来讨口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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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的娜恩不知着了什么魔,沉迷于翻各式各样的话本子, 尤其《牡丹亭》和《西厢记》,翻来覆去要看好几遍, 看完了还会难过, 泪光盈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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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因为好奇偷偷去瞧过几页,然而难以得其精髓, 只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究竟何处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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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剥着花生,在旁边见她一副泫然欲泣,要哭不哭的样子,甚为不解:“……有这么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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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眨了几下眼,将书合拢,带了些许怨怼地望了望他,“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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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太甘心地张口想反驳,刚启唇时,墙头看见崔珉豪跃进来——他轻功不错,许多时候为了掩人耳目, 干脆就不走正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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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大哥。”娜恩冲他很是友好的点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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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珉豪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香桃,“适才去买药酒,瞧见这桃香甜,给姑娘带了一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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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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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搁下之后,含笑施礼,“我先帮大小姐舒活经脉,您有吩咐尽管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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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满眼感动地目送崔珉豪推门进屋,由衷地叹了一句:“为伊消得人憔悴……崔大哥可真是个重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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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瞧见她无比艳羡的神色,心中却不以为然,兀自捡了个桃在手中把玩,冷冷哼道:“哪里重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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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真喜欢,又何必让别人娶她?若换做是我,就把人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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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简单粗暴,果然是他的风格,毫无诗意浪漫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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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倒也不想解释,摇了摇头,“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这么做的,所以说你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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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杂书放下,“我去看药煎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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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正拍拍衣裙起身,站起来的那一瞬,她忽感眼前一黑,视线里金星乱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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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刚在想怎么反驳,余光发现她不对劲,忙丢了桃子,眼疾手快将人扶住,“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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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勉强稳住身形,扶着额头皱眉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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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他认真打量她的面色,忍不住薄责,“你脸都白得像纸了,还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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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摆摆手,打起精神朝他道:“可能是这些天有点累,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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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见她这个样子,仍旧难以放心,他怀疑道:“你别不是染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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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便不由分说地拉开她衣袖,白皙的小臂上的确毫无痕迹,但触手却是冰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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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皱起眉头:“手怎么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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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的太阳明明还很有热度,而她周身却出奇的寒凉,娜恩轻轻把手挣了回来,“季节交替,染上风寒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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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我都说不要紧了,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生怕他继续坚持,她忙半推半劝地将他赶出院子,“再过会儿该换班了,快去吃饭吧别耽搁,正好我也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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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被她推到了门边,拎起靠墙的雪牙枪,终究还是意难平地回头:“你是不是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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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是了,真没事了。”
                          “那我走了……你有事记得叫人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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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娜恩冲他安心地点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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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带着迟疑提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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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目送李泰民走远,她才惴惴不安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有些担心脸色太过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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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倒不是真心敷衍他,是确实感觉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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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榻上闭眼小憩了片刻,待得醒来,天光犹亮,她理好衣襟去隔壁间时,崔珉豪早已离开——为了避免有人闯入不好解释,他白天素来是不在这里多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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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反倒放下了心,在床前替崔雪莉把过脉象,便转身上煎药房将温好的药汁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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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碗摆在桌上,旁边是一小柄匕首,她站在那里深吸了口气,继而一圈一圈解开包扎手腕的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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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白的肌肤间赫然是道深红的伤疤,血纵使已凝固,但由于伤口迟迟不好,一直未能结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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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狠了狠心,以刀尖在旧伤处挑开了疤痕,几乎是一瞬,晶莹的殷红就渗透而出,她忙挽起衣袖,让手臂的血滴入那碗汤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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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珠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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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稠的水面顷刻泛起涟漪,将门边倒映出的身影击得零碎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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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此时,娜恩猛地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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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里是李泰民凝重暗沉的眉眼,他嘴唇抿得很紧,双目透着冷峻,一张脸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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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她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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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眸中阴晴不定,“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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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然有种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撞破的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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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娜恩本能地往后躲的时候,李泰民大步走上来拽住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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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深深的刀口与周围细嫩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李泰民只看了一眼,几乎是质问的口气:“你不是说不小心划伤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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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一开始,的确是不小心划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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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得犹豫,李泰民听得心里一阵着急:“那到底怎么回事,解释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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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他这么一吼,娜恩自己也懵了,她望着他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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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疫区那会儿,有一次,无意间发现我的血好像对治疗这种瘟疫有效,我就……尝试着放进汤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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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微微一怔,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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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夏荣和我爹服下药之后,情况真的有所好转。”她抿了抿隐约皲裂的嘴唇,“一开始我以为只要是血都行,也就悄悄去拿了鸡血、鸭血甚至其他人的血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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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望向他的眼里充满了不安,“可是没用,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我发现……只有我,只有我的血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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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疫区,能平安活着出去的,只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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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不通医理,他对这种事粗心惯了,本以为是碰运气正好撞上的,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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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地看着娜恩包扎止血,不经意想起自己那日打翻的药碗,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一把拉住她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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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什么治,不治了。”
                          “你管他们死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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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娜恩摁着他的手坚持道,“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就让我把她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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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怒其不争地转过身来,握住她脸颊微恼道:“你看看你这气色,哪里像个人样!还要医,是不是想把自己赔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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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她解释,他捏紧长|枪,“我现在便把那个女人带回疫区,姓崔的若敢拦我,我一并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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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算了!”娜恩拉住他不放,“我只是失了些血,回头吃点红枣乌鸡补一补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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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救不了那么多人,隐瞒了这些事,从疫区回来之后已经很自责了……既然崔姑娘他们找上来,我不能再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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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心绪未平,垂首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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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让我为这些人做点事吧,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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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手抱枪,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心烦意乱,视线没有着落的在院子里窜了一大圈,才动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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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紧张地问,“你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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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无奈地重重叹气,“去给你买红枣!”


                          IP属地:上海227楼2020-02-11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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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天后,崔雪莉已能醒来自己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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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苏醒的时候,崔珉豪反倒比在她昏睡时更拘谨,他会远远地站在门边,整个人安静得像尊雕像,娜恩隐约能明白什么,因此也就从不告诉雪莉,病时他帮她喂药的事。
                            ·
                              但偶尔她察觉到这个娴静如水的大家闺秀,会靠在软枕上,侧头一直望向窗外,而窗外是崔珉豪低头碾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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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告诉李泰民时,他的语气还是那么不屑,甚至觉得这两人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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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白天看,一个晚上看,有什么话不会说吗?眼睛还能看出朵花来?”
                            “这没办法,毕竟崔姑娘现在都成亲了。而且身份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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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不在意:“成亲又如何?不知道抢吗?学一身功夫干嘛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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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好像比本人还恨铁不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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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着,忽而顺嘴问道:“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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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喜欢谁,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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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话刚出口,就觉得脑子蓦地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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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剔枣核的手一顿,不自觉偏头看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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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拢着一堆红枣,彷徨地避开他的视线,头皮发麻地将脑袋往下埋了埋,塞了一粒枣子在嘴里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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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见她别开脸,于是也转过头去,隔了半晌鼻间发出一如既往慵懒轻蔑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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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是喜欢谁,就给她世上最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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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起身仰首望天,言语里满是豪情万丈,“她若想要曲江池上的莲花,我就去帮她全摘下来,她若想做皇后,我就去给她打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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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意气,可气吞万里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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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唇边掩不住地上扬,吃着吃着,便轻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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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皱眉不悦道:“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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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其实是你自己想打江山吧?”
                            “娶媳妇和出人头地又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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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那颗枣吞下去,转念思索了很久,才轻轻地说:“可真正喜欢你的人,比起出人头地或许更希望你能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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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剥了一粒枣丢到面前的篮子里,并不看好的冷嘲:“真搞不懂你们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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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嫁个没用的王|八就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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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冲着他的侧脸翻了个白眼,总算体会到一丝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她把红枣放回篮中,“……不和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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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看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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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走之际,娜恩又想起什么,小声地提醒他:“对了……我以血入药的事,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我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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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正要点头,却听她低低补充,“否则,我很可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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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闻言目光一闪,抬眸望向她。


                            IP属地:上海228楼2020-02-11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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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9 00:0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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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子本是娜恩的住处,从前她偶尔待得晚了,又碰上关坊门,便会在这里宿上一宿。但平日里不怎么来,好在此地偏僻,学徒和帮工也不会擅闯,故而崔雪莉一连住了七天都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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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娜恩这样的小门小户不同,她是实实在在的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皮肤娇嫩得令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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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娜恩诊脉完毕,替她将手放回被衾之中,温和道,“再吃一两副药应该便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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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之后,大概半个月内还会有畏寒的症状,要注意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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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莉躺在床上,一面听一面轻柔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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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多喝水,多晒太阳,时常走动。这样才能尽快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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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眼前眉目清秀的小姑娘,直等她说完,才含笑感激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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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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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忙着收拾茶碗,“其实我并没有怎么照顾你,你该多谢谢崔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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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他找上我,我也没机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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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好意思。”雪莉柔声说,“他威胁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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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来得令娜恩措手不及又莫名其妙,拿不准自己应该怎样回答比较好,于是习惯性的客套:“倒是……倒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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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的。”对面的姑娘笑容明朗和煦,“别看他那个人长得人畜无害,小时候被我爹挑去选作家中死|士,许多事耳濡目染,真狠起来也是六亲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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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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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姑娘有什么打算么?”娜恩问她,“我听闻,安司空如今被革了职,你病好之后……还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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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啊……”雪莉垂下眼睑,似乎显得为难,“嫁鸡随鸡,出嫁从夫,安家虽败,却也难说父亲会同意我回家,毕竟这是舅舅赐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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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在朝堂上便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我们家亦是依附他才得以占得一席之地,若没有舅舅的首肯,只怕父亲也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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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语至此,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她仓皇戛然而止,见娜恩也有些局促,才冲她笑笑:“我失言了,让姑娘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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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摇头说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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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雪莉轻轻叹道:“家大业大,肩头的担子也就沉重不堪。有时候,我也很羡慕姑娘这样,干干净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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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氏在几十年前也是魏朝大族,但经历了汉城沦陷与凤口里兵变后就逐渐凋零,哪怕作为族中唯一走上仕途的孙延,也不过只她一个独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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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并不能想象如崔家那样上上下下数百口人的复杂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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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子上的药已经煎好,她朝小医士谢过,端起托盘折回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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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娜恩走后不久,学徒才发现她遗落在灶间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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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镒勋——”医士唤了半天不见人,只好对学徒道,“那小子不在,你跑一趟吧,把这个给表小姐送去。”


                              IP属地:上海229楼2020-02-11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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