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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First Love°|『改文』我家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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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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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镒勋捧着一摞医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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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这才想起是自己刚刚让他去拿功课的,“你放这儿吧,我一会儿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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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分外听话地哦了一声,“那我晒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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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上表情堪称乖巧,温顺得简直难以形容,和之前那张棺材板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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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端碗靠在椅背上,眯眼盯着镒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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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他碰了碰娜恩的胳膊,“我发现这小子好像老喜欢跟着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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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能称呼,叫人不带姓,一个模棱两可的“姐姐”,占便宜占得不留痕迹,很会高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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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吗?”她回头看了一眼,镒勋在医馆内年纪最小,又勤快懂事,但凡稍长他一些的总会呼来喝去的使唤,他也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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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镒勋是我带回来的。”娜恩想了想,“可能是,觉得亲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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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思忖片刻,不知起了个什么念头,一口喝完凉饮,作恶多端的手捡起桌上的一粒红枣,“啪嗒”对准了镒勋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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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毫无防备,他“哎呀”一声,仰头下去摔了个狗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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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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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坐在灯挂椅上一脸逞地神情,滴溜滴溜地把玩手里的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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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脚下忍不住踢了过去,咬着牙压低声音,“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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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是不能理解他那半刻消停不了的性子,就那么手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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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莫名被她凶了一脸,也是颇不服气,皱着眉解释:“是他刚刚先找我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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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显然不信,“平白无故,人家怎么会找你麻烦呢?是你找他的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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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一瞬间腹中噎了口气,险些没被自己冤死过去,“那是你方才没瞧见,别看他人不大,心眼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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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上前去将镒勋扶起来,一副懒得同他计较的样子:“哦,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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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听得周身不是滋味,难得循循善诱的问,“你就没发觉我身上少了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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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正仔细替他拍掉裤腿的灰,闻言回头来认真看了看,摇头不解道:“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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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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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连脾气也没有了,摁着眉心自认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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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讲个先来后到,上次你在府里还打过他,自己都没道歉呢,也不怪人家给你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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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低头给镒勋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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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目光一睇,分明看见那小子满脸得意的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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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狠狠的磨了一阵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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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得志。


IP属地:上海190楼2020-02-10 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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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了一点,不过不要紧,要不了几天就能好。”娜恩捏了捏镒勋的脸,起身来安慰似的在他肩头轻握,“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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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而又悄声说,“别再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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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镒勋继续乖巧地颔首,听话得着实令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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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愈发觉得他们的一伙的,于是坐在远处喝梅汤生闷气,灌酒般的一碗接着一碗往肚子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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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一路窥着他的表情走过来,站在身后,背着手笑了笑,伸出食指来往他肩膀上一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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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往后面挪了挪,没准备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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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有耐心地又戳了两下,刻意放缓了语速:“要不要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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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能地回头一瞥,但很快又佯作耳聋地继续盯着窗外,一副十分不在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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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他惜面子如黄金,这位大爷是需要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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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只好俯身拉他,第一下没拽动,她感觉像是在拔萝卜,“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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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厨房里有糕饼。水喝太多的话,容易胀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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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被她平地拔起,于是勉为其难、漫不经心地往外走,正路过镒勋身边时,他挑衅似的扬起一边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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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阴着脸瞪回去,心下不甘的咬紧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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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娜恩所言,院中的大小架子上都晒有各色药草,两个药童坐在廊下满头大汗的推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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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捡了张石桌,边打量边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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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庖厨后,她端着个大托盘高兴地往外走,“前天和陈先生试药,剩了不少薏仁和绿豆,我就顺手做了点冰皮月饼。你尝尝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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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月饼,其实更像糕点,糯米做的皮儿白嫩嫩的,又在冰窖中放置了一阵,眼下正悠悠地往上冒仙气。她凭着自己的喜好把这些月饼面上压出精致的花样,很是别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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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的胃一向是来者不拒,只要能填饱,他什么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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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伸出手要拿,却听镒勋在不远处凉凉道:“将军堂堂威名远扬的七尺男儿,也爱吃这种姑娘家的零嘴么?”


    IP属地:上海199楼2020-02-10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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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9 00: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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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时,这边的两个人皆是不同程度地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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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和这小子不对付的一路,这会儿生怕叫他看轻了,李泰民当即反驳:“……谁说我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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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却是一头雾水地盯着那盘鲜亮的糕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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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饼也分男女?不是人人都能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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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不能理解男人之间那点不能摆上台面的虚荣心,无论什么事物,只要被盖了“姑娘家”三个字的戳,便是令天下壮士唯恐避之不及的娘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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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镒勋显然深谙此道,打蛇招招中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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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不能算姑娘家吃的零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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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本还想替他争辩两句,很快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应道:“当然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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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中不知何处多出一只手来,正把李泰民锁定的目标捞住,放到嘴里美滋滋的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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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市的刘家点心铺可多这样的小糕饼了,京城里大姑娘小媳妇都爱上那儿买,好些时候拿着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不过娜恩姐做的好像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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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到这个声音,李泰民额头的青筋就开始往外乱跳,眼看着旁边某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在一点一点拆他亲哥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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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夏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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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暴喝声响起的瞬间,对方似有所感地麻利开溜,临跑前还不忘再抓两个饼,旋即很是明智的闪到娜恩背后去。


      IP属地:上海201楼2020-02-10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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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03楼2020-02-10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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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荣立马抱头,娜恩只好挡上来拉住他:“算了,算了……只住一晚上其实不要紧的,眼下送回去也来不及了,等明天你再带她走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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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绕了两回没把人逮住,先朝那个小的瞪一眼……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是亲妹妹不能打,再去瞪娜恩……还是算了,这个也不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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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背过身去,“早晚得被你们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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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旁边的镒勋一声不吭地围观了全过程,只觉得这两兄妹果真是亲生的,随便哪个要落到别人家都是一方祸害,好在投胎投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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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飞狗跳了半日,无论如何,最后夏荣还是留下了。她闲不住,再加上李侍郎管得严,乍一出门如野马脱缰,满院子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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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嘴甜,哥哥姐姐挨个叫了一圈,除了镒勋之外,几乎人见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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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在屋内听她缠着人翻花绳的声音,不禁笑了笑,抓了一把黄芪放在药碾中来回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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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喜欢听这样的碾药声,咯吱咯吱的,不会太响也不会太轻,安静的时候听着尤其舒适,好像红尘人间都可以为此沉淀下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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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后的灯光把地面染上昏黄柔和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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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影子忽然打在她脚边,娜恩一抬头,就看见泰民垂着眸,神色不甘不愿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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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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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抓了抓脖子,抿了一会儿唇,终究开口道:“有吃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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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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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男人的面子再金贵,毕竟不能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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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故意问他:“哦,你刚不是不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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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不想和她解释可又不得不解释,“你看见那小子方才诈我了,我又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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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没吃的那我走了。”他抱怀侧过身,说是这么说,人却还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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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看着面前的背影,忍不住好笑,她刻意卖了片刻的关子,晾了他良久才挑眉道:“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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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显的发觉那双点漆似的星眸瞬间亮了一下,他蓦地转身回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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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加的一瓢水尚未沸腾,面上还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猪骨炖出的高汤鲜香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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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站在案板前洗青笋叶,桌边是埋头在大碗里的项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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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他平时不爱吃果蔬,这回特地在馄饨馅中掺了剁碎成丁的荸荠,作料里撒上葱花和一点点花椒粉,再放上碎咸菜粒,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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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吃得很香,口中却还在埋怨:“肉可真少……你就不能多包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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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馄饨就是这样包的,肉多了皮儿一煮会炸开。”听到他轻哼,娜恩无奈地摇摇头,“夜里要少吃点,腹中不易消化,很容易失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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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不屑地一笑,“你懂什么,就是要吃得多,人才长得高,长得壮,你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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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端被戳到痛处,她洗菜的手一紧,瞬间反驳:“谁说的,长得高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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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嘁”字一出声,显然很轻蔑,“是你没见识,长得高的好处可多着了。能摘桃、能翻墙,还能看得远!”说话时,李泰民突然一琢磨,丢了筷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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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正在低头忿忿的择菜,他在后面悄然逼近,唇边带着抹捉弄的意味,忽的一出手摘掉了她发髻间的银簪子。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04楼2020-02-10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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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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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然化身成女鬼,娜恩抬眸去瞪他,后者微微歪着头,手举得高高的,笑得明亮又欠扁,“不是说长得高没用么?你倒是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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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我……我不跟你玩这个,都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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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听她此话倒是好笑:“难道你很大吗?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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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也忍不住龇牙了,她挽起袖子攀着他的肩膀要去够,足下踮得笔直也将将才碰到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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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就是这样。”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再踮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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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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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这个祸害留在人世间真是个错误啊!她当初就不该拦着李伯父收了这妖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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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不甘服输,瞥着那簪子的高度,略掂量了一下,跃跃欲试,原地里纵身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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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她起跳的那一瞬,嘴唇擦着他的脸颊轻轻划过。
            ·
              伴随着风起的动静,一股温和的气息稍纵即逝,好似有什么柔软之物贴上来,轻得仿佛一片带晨露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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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全然没料到地怔住了,很少有人能从他手中抢东西,却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失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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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耳根最近的那片肌肤好似滚过沸水,脖子后一根筋一直麻到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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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原地立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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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落回来的时候,紧跟着就深深地垂下了头,刘海藏住的眉眼里满是想挖个坑当场死亡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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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她都干了什么啊!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05楼2020-02-10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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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因为实在不敢抬头,她看不到泰民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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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上的沸水正在咕噜咕噜地冒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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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说话,气氛就更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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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微微把头偏了偏,又往下垂了垂。她个子本就不高, 这么一勾首,连唇边的动静也不那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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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想起掌心里捏着的东西,她才忙转过身,细细的往上绑发髻, 好让自己的手能找点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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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便出神地看着她五指穿过乌黑的青丝梳理,散下来的碎发轻盈地落在鬓边。
              ·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地将头别向另一处,伸手从脸颊划过去,来回地摸着脖颈, 然后又去挠头, 最后折回来捏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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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籁俱静的时候, 夏荣蹦蹦跳跳地窜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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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发现了眼前这一幕,还没来得及燃起自己捉奸的那颗赤忱热心,倒先被桌上的馄饨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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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哇——你们居然背着我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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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细嚼起来甚有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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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竟难得地没抽出神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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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吃,又嫌弃自己哥哥用过的碗,于是另抽出一副来,从他碗里大方不客气地拨了好几个走,然后迅速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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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夜了, 还吃!”他没去看娜恩,转过身这么不疼不痒的呵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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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荣跑得快,老远听到吸口水的声音,“加了笋丁和荸荠诶!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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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搅合,那氛围不攻自破,两个人从来没有哪个时候觉得她除了胡搅蛮缠之外竟如此有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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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忙说不要紧:“好在还剩几个,我再给你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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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颇有干劲地把簸箕内包好的馄饨往滚水里倒,“呲呲”的几声轻响,皮薄肉嫩的云吞浮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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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突兀且令人心慌的哐当声,瓷碗摔碎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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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一瞬,她和李泰民都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接连跑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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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阶下散落着几个零碎的馄饨,被咬去半边的肉团正静静躺在小姑娘身边。


              IP属地:上海206楼2020-02-10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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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顷刻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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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荣!”他上前将人抱起,怀里娇小的女孩呼吸微弱,夜色掩盖了她苍白的面容,乍一看去只像是睡眠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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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茫然无措,眼见娜恩俯身下来,忙把人往她跟前递了递,“快,你给她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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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卷好衣袖,修长的手指轻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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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的呼吸虽弱,但脉搏却意外地跳得很快,脉道坚硬,势头强劲,如按弓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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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的脸色霎时肃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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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泰民急忙问。
                ·
                  她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凝重地将夏荣胳膊肘的袖摆一撩——那里有一片深紫色的斑痕,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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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一言不发地望向泰民,他显然也是一怔,缓缓摇了几下头,“我不知道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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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根本不清楚她几时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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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家里,一老一小的两个男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性子。李泰民每日忙着操练、喝酒、赌钱、打架,是极少有功夫关心这个妹妹的,而李南天又不会养孩子,对她总是疏于照顾,大概连闺女几时跑出来的,都不一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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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那么多了……你先把她抱进客房。我去找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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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起身的时候,手腕蓦地被他握住。
                ·
                  李泰民似乎是无意识地抓了她一下,四目相对,他才缓缓松开。
                ·
                  然而只那么一刻,娜恩却隐约能明白这个举动的含义,她心中登时涌出一股歉疚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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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尽量。”
                ·
                  她说尽量,但其实全然没有底。
                ·
                  因为从瘟疫爆发至今,哪怕翻遍了医书陈先生也未能寻到良方,何况是她……
                ·
                院中顷刻纷乱起来,原本休息的医士们立时里里外外地奔走忙碌。病情一旦确诊,人就不能再留,夏荣后半夜便被带走了,而李泰民则随她一同上了那辆平顶车,此后再没回来。
                ·
                  疫病仿佛无形的妖魔,在最短的时间内笼罩了整个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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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的那几天,贵族文士们还能事不关己的饮酒作乐,直到祸水涌进了自家房门,他们才开始了真正紧张。
                ·
                  朝堂上对于“饮鸩止渴”的呼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传言,连后宫之中也有瘟疫蔓延,举国上下再无一片清净之地。
                ·
                  娜恩已经两天没有得到泰民的消息了,最近医馆的药草已严重告急,城外救济尚未送进来,他们几乎无事可做,也就先自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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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207楼2020-02-10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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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9 00: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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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前厅正摆好早饭,娜恩瞧见她的父亲心神不宁地从穿堂那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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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
                  ·
                    孙延的反应慢了许多,好久才抬起头讷讷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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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走到女儿跟前,颤抖着的手掀开胸前衣襟,锁骨上赫然是一小块令全城百姓闻之色变的紫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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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火终于也烧到了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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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疫区坐落在长安城东南,芙蓉园的北边。
                  ·
                    马车还未靠近,鼻中已嗅到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味——那是许许多多种药草混合而成的,复杂到连娜恩也不能马上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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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往来的皆是送药的板车、押送病人的平顶车和巡逻的禁军守卫,热闹得水泄不通,他们的车马险些造成了一场拥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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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扶着父亲从车上下来,后面紧跟着的一顶小轿里,孙夫人哭得满脸是泪,在婢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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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别哭了。”约莫在五丈开外,娜恩就示意她停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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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疫区是最大的毒气聚集之处,对寻常人而言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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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夫人泪眼迷蒙地摇头,边哭边说:“还是我来吧小恩,这里头,进去了没准儿就出不来了啊,你毕竟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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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做最后的劝导,试图让女儿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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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仍往后退了一步,神情坚持,“娘,我学过医,知道怎么照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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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爹来这儿,不是为了让他去送死的。我会好好照顾他,也会和他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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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虽然生得文静,手无缚鸡之力,但在许多事上却出奇的倔强,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使她有分毫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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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夫人时常也会感到奇怪,她的这个女儿何以能够如此坚定,明明很多时候看上去就像是那些闺阁里足不出户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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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搀着父亲转身朝疫区走去。


                  IP属地:上海208楼2020-02-10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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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便有医士上前接应他们,待她走到门口时,却诧异地发现了笔直而立的李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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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来找泰民的?还是来找夏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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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视线探过去,李南天面色未改,还长辈般和蔼地朝她略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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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脑袋就被孙延给扳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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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和这个老匹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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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两个老兄弟甚有默契的对哼一声,各自别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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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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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疫区又分为东西两个部分,将士族官宦与平民百姓区分开来。平民东区已经人满为患,西区倒是还有富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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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住的都是达官显贵的亲眷,环境也要比其他地方好上许多,衣食住行万事俱全,其中甚至不乏有熟识的面孔。无非是谁家的小姐,谁家的夫人,谁家的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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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带着父亲在一处小院落脚,房间虽是独立的,四周却有不少芳邻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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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给孙延盖好被子,倒了一碗清水,寻了一本闲书搁在床头:“爹,你休息一会儿,我去药房那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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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孙经历是个极其配合的病人,温和地冲她一笑,便拿过书来自行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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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房在西区正中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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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大多是太医署派来的医士,正忙着煎药与分配。治疗疫病的方子迟迟没有着落,御医们只能暂且把疫区的病人当做实验的对象,每每出了新的方药便会让医工熬煮给众人,若吃上三日还无效果便再换别的。
                    ·
                      好几个药炉前有人排队等着取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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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提着裙子进去,远远的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


                    IP属地:上海209楼2020-02-10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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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够,再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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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不能再加了,您都搁了三勺了,糖放多了会影响药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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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以为意的冷哼,“反正不放糖,你们这些药也不见得多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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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走上台阶,李泰民正抢过汤匙朝碗里洒白糖,简单粗暴的搅了一通。一旁的医士笑得有几分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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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糖放回去,刚转身起来,迎面不期然撞上了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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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不耐烦的脸倏地一怔,星目里辗转浮起惊错,李泰民端碗的手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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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忙弯腰去接——竟真让她捧住了,药碗中洒出些许汤汁来溅在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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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却没功夫留意这些,只难以相信地垂头,皱眉认真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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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两手捧着碗,唇角朝他露了个安心的笑,“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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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解释说:“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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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眉峰渐次松开,神色缓和下来,把视线挪向别处,心不在焉地颔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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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把药碗递给他,“给夏荣的?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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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怎么样?原本这些药也没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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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药装进食盒,两人从药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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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你不该来,西区里住的大多是朝廷要员,伺候的人手很足,也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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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抿唇点了下头,眸色中也有几分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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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毕竟是我爹。”
                      “为人子女,应当侍奉床前。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
                        走没多久便到了他们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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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荣正躺在床上睡着,她的情况不太好,因为年纪小的缘故,身体还不似成年人那样强健,一旦病倒几乎就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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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将她唤醒,舀了一勺子给她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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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不爱喝药,也从不会给人这么喂,若放在以前夏荣敢这么黏糊,早就被他拎起来掰开嘴强行灌下去了。
                      ·
                        她迷迷糊糊喝了一口就开始咳,瘪嘴嫌弃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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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苦?”李泰民颦眉,“三勺糖了,还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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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甜味的汤药并不一定就能改善口味,他喂得手忙脚乱,夏荣也吃得满身都是,最后娜恩实在是看不下去,支开他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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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睡得昏沉沉,夏荣隐约感觉到床边换了一个人,她咽下一口汤汁后怕道:“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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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容沉得厉害:“又哪儿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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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看见我娘了,这是不是回光返照啊?”
                      “那是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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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完瞪大眼睛,脑回路异于常人:“娜恩姐也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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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终于忍不住:“……闭嘴,喝你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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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替她诊完脉,知道病情还算稳定,便给她掩好被衾,安慰说:“夏荣要记得按时吃药,你病得不重,过两日好起来便能回家了。”
                      ·
                        她含糊不清地唔唔两声,在病中哑着嗓子说:“哥,我想吃刘家点心铺的桂花糯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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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听得一怔,忙道:“等你病好就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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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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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仍旧是一串不明白的低语,转眼像是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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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伸手给她又拉了拉被子,再去探她的额头,好似一刻也停不下来,坐在床边目光却定定地,一眨未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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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在旁将他的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说不清为什么,她觉得这个时候的泰民与平时相比少了很多的棱角和锋芒,尽管他还是一副倨傲、不耐烦的脸,可她从他的眼中看出了鲜见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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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他和人打架,单挑蛮族武士时从来不会有过的迷茫……
                      ·
                        “泰民。”娜恩迟疑道,“我来疫区时,在门口遇到李伯父了。”
                      ·
                        他微侧头,似乎是看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
                        点到为止已经足够了,娜恩轻轻拉他,“搬到我那儿去吧?得空我也可以帮你照顾一下夏荣。”


                      IP属地:上海210楼2020-02-10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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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很奇妙地符合当前咱们的境况😂
                        也出现了疫病跟咱们好像,传染率高且家家足不出户,祸及全国,真是一篇神预言文!所以咱们的境况肯定也会像小说里这样好起来的!👌
                        预告一下娜恩要遇到人生难题了。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11楼2020-02-10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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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夜里服侍孙延吃过药睡下,娜恩又去隔壁看看夏荣有没有踢被子,走了一圈, 等一切收拾妥当之后, 她才轻轻推开门。
                          ·
                            季夏的晚上,月轮来得要比平常更明亮,也更圆润,这是临近中秋的关系。
                          ·
                            娜恩披着月色走出去, 未曾出院子,一抬眼就瞧见高高倚树而坐的泰民。
                          ·
                            他正侧头看着汉城同样沉睡的万家灯火,束起的青丝被晚风吹在脸颊上,她不敢走得太近, 怕会被发觉, 于是只在垂花门后静静地望着, 想象他此时会有的神情。
                          ·
                            娜恩依稀记得李夫人是为了生夏荣难产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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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李家的三个男人每日就都轮流围着那个早产了两个月的女婴转,哄孩子、换尿布、请大夫,族亲里但凡生育过的女子全都被请去江湖救急,连她娘也曾经帮过忙。
                          ·
                            事情闹得坊内坊外沸沸扬扬,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幸而总算是把孩子的命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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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好景不长, 夏荣磕磕绊绊长到一岁,李大公子就不幸死在了上阳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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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战,大韩死伤惨重,不仅没能收复西南的故土,连凭祥关也一并丢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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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经历了数次风雨的李府一片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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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偶尔跟着母亲路过时,会在角门前看见一个十多岁的男孩,背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女娃娃来回不停地走,旁边的仆妇就拿起拨浪鼓轻言细语的哄。
                          ·
                            她知道那是爹娘常和她提起的,李伯父家的孩子,还说,他们小时候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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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娜恩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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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牵着母亲的手,努力回首想看清这个男孩的脸,可他却一直低着头,被背上不安分的女娃娃压得弯了腰。
                          ·
                            直到有一天,娜恩随姑母走近西市的胭脂铺,隔着一道珠帘,她瞧见那个少年面色阴沉的拖着一条又粗又长的棍子自门前经过。
                          ·
                            她不自觉地拨开了帘子,还未想好要不要跟上去,腿已自己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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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走得很快,也越行越偏,等娜恩气喘吁吁地追到矮墙下,就听得墙后风声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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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不服气吗?再狂啊,再狂一个试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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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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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吓了一跳,不知自己此刻该不该离开,可又忍不住探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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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个男孩正在围攻那个少年,人多势众,趁绊住了他的脚,一群人蜂拥而上,没轻没重地踢着他后背。
                          ·
                            手臂上全是伤痕,明明已经浑身淤青,他居然也一声未吭,冷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落下的那根棍子。
                          ·
                            娜恩被那样森然的目光骇出满背的冷汗,她本能的想跑,但害怕这个人真的被打死了,又于心不安。
                          ·
                            毕竟是个小姑娘,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从心底里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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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想去捡起那条木棒丢给他,可终究不敢,心绪来回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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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你哥打败仗了,丢了我们的城池。”
                          “还被人家打死了——”
                          “真没用,真没用。”
                          ·
                            男孩们觉得制住了他,得意忘形地在周围扮鬼脸。
                          ·
                            娜恩从那双目里觉察出了无尽的愤怒和哀伤,她心头一紧,正要走出去的时候,人群中倏地发出一阵猛虎般的暴喝。
                          ·
                            少年野兽似的一跃而起,那些压在他身上的拳脚瞬间四散倾倒,男孩们摔得意外又茫然,却见他抄起那条碗口粗的木棍,发狠一样乱棍打下去。
                          ·
                            他下手极重,分毫没有留情,方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孩子顿时开始惨叫,一边哭喊一边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跑,像是一群连滚带爬的落水狗。
                          ·
                            等打飞了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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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才随手丢开棍子,紧盯着这帮人离开的方向,漫不经心地用拇指擦去唇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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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的样子,仿佛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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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从墙后怯怯地伸出半个头,窄巷中的少年满脸是血,蓬头垢面,那抹恶狠狠的气息犹在,暴戾又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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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不久之前在李府门外看到的,那个不厌其烦,哄着婴孩睡觉的人,于是竟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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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对方就像一匹警惕性极高的狼,几乎是一瞬就猛地转头瞪了过来,手已捏成了拳——等发觉只是个小姑娘,目光才有所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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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想同他打招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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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附近不安全。”少年却冷冰冰地打断她,“没事别乱凑热闹。这里的小孩打架什么武器都用,刀剑不长眼,会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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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娜恩有记忆起,和李泰民的第一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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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的少年一动不动,而皎洁的月渐渐被浮云遮掩住,只留下外围一层浅淡的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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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未上去唤他,反而挪开了视线,转身回去了。


                          IP属地:上海212楼2020-02-11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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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疫区是被禁军特殊优待的,早食还有人亲自送上门,餐饭精致的同时也配合着病情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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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陪父亲用完,提起食盒准备上药房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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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疫区本就由一个坊布置而成,里面如其他坊内一般,有街有巷,房舍鳞次栉比——当然其中住的都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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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来的匆忙未曾细看,今天一打量,她才发现这附近竟还有一间单独辟出来的小庙,里面供着的,是尊熟悉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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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这里也有圣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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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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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来祭拜的人还不少,大多是病情不太严重的病人,或是其亲眷。来都来了,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她也进去朝着敬德皇太后的塑像拜了两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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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父亲和夏荣的病能够早日好转,但愿太医署可以寻到医治的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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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
                            “你们要干什么?!她还有得救,她还有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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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两个疫区只隔条街,那边混乱的情况一眼可见,连声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男子的哭号引来不少人的张望,也使得每人心中的恐慌成倍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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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军一前一后抬出一张盖了白布的木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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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是又死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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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日日有人死去,日日有人啼哭,只因西区的名门望族高人一等,故而还不至于让娜恩那么深切的感受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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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实上,放眼看去,疫区毋庸置疑是个满目苍凉的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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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瞧什么!有什么热闹好瞧的!”那男子发觉自己被围观了,指着对街的人们骂道,“这个病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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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不好了!大家最后都会死的,都会死的!早晚、早晚得轮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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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骂着骂着,怒极反笑,跪在地上嘶哑得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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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痛失至亲,让他的举止无端开始癫狂。男子一挥袖,肆无忌惮地开口:“这么多年了,是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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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应……”
                            “圣母给长安城所有人的报应!”
                            “你们每个人,每个人都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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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提到圣母时,熙熙攘攘的面孔中却有些脸色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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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坊间巡逻的禁军迅速上前来将人拖走,临走时对方的嘴里依然没停,到后来好似叫守卫拿什么东西堵住了,只依稀传来“呜呜呜”地轻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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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从他这番话里听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去看一旁端庄优雅圣母像,敬德皇太后正静静地望着远方,那张浅笑温和的容颜在如此环境下,总觉得有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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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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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边上响起,是个年近七旬的老者,“只是空穴来风的谣言,不用这般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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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忙转身面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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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佝偻着背,负手在后神态很是悠闲,“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才明白那些什么妖魔鬼怪,神仙佛祖,不过尽是人间虚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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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垂眸想了想没有反驳,转而望了一眼那人离去的方向,问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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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年纪轻,有些往事可能并不清楚。说起来这疫病也并非只是近年才出现的。”他看向对面精雕细琢的雕像,“算一算,快有二十几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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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久?”她微微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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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种疫毒是宣宗时期圣母所医治的疫毒演变而来的,一直在南方蜀地合州附近肆虐,有几个村镇几乎每年都会病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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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缓缓道,“当地的官府束手无策,京城的太医也找不出根治的办法,于是就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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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顿了一下,娜恩忍不住重复:“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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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就地将全村焚毁,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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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泰民之前也同她讲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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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此时才留意到,这位老人的手背处有一点深紫的斑痕,他应该也是疫病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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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好些年啊,蜀地的很多村镇都是荒无人烟的死地,你大老远地看见了房屋,走过去会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能搬的人,全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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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曾寻到病源吗?这么大规模的瘟疫,会不会是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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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头,“能找到那早就找到了,二十几年,一批又一批官差,险些没把蜀中的山翻个面,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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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娜恩听了仍旧掩不住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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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呀。”老者背着手,面朝长街闲庭信步,“那小子的话倒也并非全是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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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病,是真的治不好啊。”
                            “治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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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依然是不慌不忙,随着他渐行渐远,也愈发的模糊不清了。


                            IP属地:上海213楼2020-02-11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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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在疫区就住了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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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娜恩从药房取了两人份的汤药回来,夏荣身体弱,醒得少睡得多,最难伺候,所以她先放在隔壁屋,等喂完了这个小的才去看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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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泰民正盘着一箱用过的木质碗筷往外走,歪头来问她:“娜恩,东西放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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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药碗拿出来在唇边吹凉,一边回答道:“你搁在台阶下面,会有人来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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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点点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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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了,娜恩又想起什么,忙提醒说:“吃饭前别忘了好好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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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听到人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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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她发现瘟疫也并非人人都会沾染,身体健壮如泰民、起范这样的武将多半能够幸免于难,而年老体弱比如她爹、夏荣这样的老弱病残却是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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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那么多天了,她身上也不见迹象,大概自己的体魄也算强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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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提起裙摆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摇了摇夏荣:“夏荣?夏荣……起来吃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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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大概是被这招骗过多次,此刻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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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年纪小,她的病症恶化得很快,娜恩掀开被衾的一角把脉,那些让人胆寒的紫斑已蔓延到了手腕,即将覆盖整条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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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颦眉摇头轻叹,正欲去取床前的药碗,手臂才探出去,却不慎被床架子上飞起的一节木块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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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动作略快,造成了一条不浅的伤口,血珠子迅速从白皙的肌肤上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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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低低抽了口凉气,急忙掰下那块元凶以免它再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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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胳膊血流不止,滴得床沿、被衾上斑斑点点。在这种疫毒弥漫的地方受外伤是十分危险的事,她赶紧扯出干净的帕子给自己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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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娜恩抚着胳膊查看伤势时,不经意的一垂眸,却发现夏荣那爬满紫斑的肌肤间,在沾有自己血的地方,竟浅浅的退了一丝痕迹。


                              IP属地:上海214楼2020-02-11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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