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当羽告诉我他擅自主张地将我推荐到学生会时,我真心恨这个给我找麻烦地家伙。
“为什么做这种事啊!?”我不断地拒绝他:“我不擅长与人交往,这事干不来。”
“不!不用怎么和别人交谈,只需要处理文件就好了,你绝对办得到的!”羽死皮赖脸地缠着我,从教室到宿舍再到食堂,而后这种模式维持了近三天。终于,在我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终于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先留下来干一段时间。
“绝对不会久的。”我当时直白地告诉他。
“绝对可以的,事务部的工作就是处理下日常学生会以及组织的文件而已,你应该很擅长这个,毕竟你的父亲不也是坐办公室处理文件的人吗?”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样子犹如一个提拔员工的老板。我很想反驳他,我父亲地事业与我完全无关,但细想之下,我的确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地学到点处理各类事物文件的技巧和手段,但我本身对这方面毫无兴趣。
后来我才知道,那届学生会的报名人数本来就少,愿意呆在办公室处理无聊事物的人原本就屈指可数,这次只收到一个,为了让学生会的工作能够正常运作,会长给刚刚加入执行部的羽安排了一项任务——“一星期内找到一个会办事的得力人才。”。据羽所说,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我,把我当做作业交给了会长。会长是个学姐,看到我时便热情地与我打招呼,夸羽办事效率高,又夸我一看就是个得力干将。我问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她想了想说,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但给人一种感觉就是坐办公室的料,有种气质。我又接着追问那是什么气质。学姐耸了耸肩表示不懂,我也不便继续深入再问。
会长给了我几份有关学校日常事物的文件类型,并教我处理各类文件的格式和注意事项。这些内容和父亲以前教我处理的那些公司账目和文案审理等方面的内容比起来简单太多,我迅速掌握了这些。这期间羽一直呆在一边,生怕我这个由他引荐的人出什么差错,好在过程一切顺利,他也被会长夸奖了一番。
其实那时候自己已经打定主要,顶多干个一个月,而后看情况,如果事务繁忙就直接找个借口推辞掉,如果会长当时知道我这个想法,一定不会说半句夸奖我的话。
一天后,会长将我引荐给今后要与我一同工作的事务部同事。
在这里,我与她第二次正面接触。
当我轻握住她的手时,我才认识到她的怒气尚未消除,虽然没有明说,但微皱的眉宇间透露出相当强烈的抵制。
“这种家伙怎么混进来了……”
握手时,我心里极为排斥地想会长为什么会找这么个懒虫进来,难道这家伙是找了什么人说情?这个念头一出来,心中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不过,不能在表面上表现出来,千万忍住!我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礼节性地握手过后迅速将手抽回来,不想在他的掌心多停留半秒。
我心中叫苦不迭,本来会长告诉我有个新来的干事要来事务部和我一同处理日常事物时,我还很高兴,这样既可以分担点工作压力,又可以有个伴,一举两得值得庆祝……可这!怎么是这家伙?!我一闭上眼,还能想起他那天迟到时邋遢的头发和衣着,那睡意十足的脸以及被我告知他拿错书后木讷的神态——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个问题,这回会长给我捡回来一个大麻烦,他不仅不能帮到我,反而可能给我带来更繁重的工作。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会长已经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我已经可以预想到今后日子里我的生活有多么悲惨——他趴在桌上,安详地睡着,而我对着一叠小山似的文件不停地写啊写……
“那个……”他率先开口,打断了我的幻想:“又见面了啊……”
“可不是……”我淡淡地回答,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你……还在生气?”
“怎么会,没有……”
“怎么会没有……”她分明还在生气,只是不说出口罢了。
开始的几天里,每当我来到办公室内,她都埋头处理当天需要整理的文件,全然不理会我,她总是比我先到那里,处理文件的时间总是很久,有时候过了晚餐时间她还在一遍遍地校对,思考着文件哪里有错——其实那有些不过是爱挑毛病的学生无聊发出的一些反馈意见罢了,但她一定要确保每件事情都能够处理好。她从不问我的意见,我则是当心向她提出建议自讨没趣,于是大多数情况下,只能呆呆看着她办公时那专注的姿态,有时候实在无趣,便戴上耳机听歌……
他似乎很讨厌我,虽然未曾明说出来,但是那举止行为充分地体现了这一点。开头一连好几天,整间办公室都弥漫着冷战的气息,这股气息外人觉察不到,但就我而言却非常明显,似乎只要我一个不留神,做错点什么,她就会马上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把枪抵住我的脑袋,告诫我老实点,什么都不要做,安安静静呆着!
看来,第一次见面时候给的印象实在是太糟糕了啊,估计他把我当作那种游手好闲的寄生虫了吧。谁让我对不感兴趣的东西完全不上心呢,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我所爱好的事情,我可是一直都尽力去做的啊。
头半个月的社团活动时间基本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度过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的态度一直让我很在意,每次见到她埋头做事把我丢在一旁的样子,都感觉有个石头堵在我胸口,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或许我该走过去,拍拍她的肩,潇洒地说:“这些交给我来办,你去休息吧!”不过……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偶尔会在她离开办公室后将她处理过的文件拿出来再看一遍……也许是因为坐在很多人憧憬的学生会办公室却无所作为而感到不安?亦或者还在为拿错她的书而感到愧疚?一开始只是偶尔,渐渐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经常性地在幕落时分单独留下,将那些繁琐的文件重新翻出来审阅一遍,将里面一些不妥之处修改下。
会长此后经常在学生会的例会上夸奖我们部门,说自从半个月前开始,事务部的文件处理质量越来越高……粗略算下来,那也正好是我开始暗自帮她改正错误的时候。
每天的工作一直都是她去找会长领任务,然后回来独自处理,偶尔有什么事情才会知会我一声,原来这种情况很少发生,不过渐渐地,她对我的态度开始有所转变,告诉我的事情慢慢变多了,对我的表情也没有刚开始时那样凝重了,估计是经常被会长夸整个人心情也舒畅了吧。
我依旧每天等她离开后帮她改正错误,从未和她提起过这件事,而我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模式,说实话事务部的活比我刚进来时预计的要轻松多了。一个月后,原计划退出的念头开始逐渐遗忘。
我发现我已经开始慢慢习惯这里的工作,我已经开始慢慢习惯她。
那天,会长把我和她叫到办公室。
她比我先到,我进来之后到现在会长的脸色一直很差,她站在离我不远处的一旁,额前的斜刘海正好挡住她的大半张脸,看不出她的表情。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么?”大约一分钟后,会长终于开口,好像一粒扔下枯井的石子终于在长久的等待后落到井底。
“有关文化节的活动经费预算……我上星期就告诉你们了吧。到现在都还没有给我是怎么回事?”会长用手指轻敲着桌面,可以从她的语气中感觉得到,她正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以免一不注意发泄出来溅到我俩身上:“现在学校方面负责的老师已经在催了,下午就是期限了,你们看怎么办?!”
失误。
真是大失误!
至今为止想起来依旧感到浑身一颤。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事情啊!?我至今已经忘记,但会长那盛怒的神态依旧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
是我忘记了……一星期前会长告诉我要开始着手准备处理校园文化节经费预算的时候我还因为时间宽裕而暂时搁置一旁着手更为要紧的事情,回过头来却把这件事给忘记了……会长告诉我的任务我一般都是自己完成,不过有些时候事情实在太多,也会让他帮着处理一两件小事情……虽然他平日里一副懒散的样子,工作起来倒也算认真,但依旧是那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懒虫,我不交给他的事情他从不过问,于是……就造就了今天这件大失误。
我想起会长和我说过这文化节的经费预算有多么重要,没有处理好的话,学校的经费无法拨出给各大组织用,学校的各个社团组织便没有经费置办所需要的东西,那样的话……一年一度的文化节很可能便办不成了,这件事产生的严重后果我已经可以预想到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忘了——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件事情到底是你们俩中哪一个负责的?”会长开始追究责任。这问题还用吗?当然是我的错,而且我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估计他现在正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我慢慢举起手,准备接受会长的教训……
“是我的错……”
我走上前一步,鞠了个躬,一脸歉意地挠着头发接着说道:“她把这件事交给我负责了,是我还没处理好……”
“你!为什么?不是有一周的时间吗?”会长此刻的怒气已经渐渐化为着急:“没有把计划给学校,很可能导致文化节无法正常开展知道吗?!”
“唔……别急,你看,期限不是下午吗?还差一点点,就要完成了。”我点头哈腰地说着。
“你不是说都还没开始吗?”会长此时正疑惑的问她,估计她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逗她的,哈哈哈……怎么可能一个字都没做呢?我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前一定把它交到您的桌面上,放心吧。”
会长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我还以为真的一个字都没动呢?吓我一跳……”
我的天……好像承担下了一个相当麻烦的包袱啊……
我和她在接受会长的数落后离开房间,朝办公室走去,她走在前面,距离我大概两步的间隔,始终一言不发。
为什么我当时突然说出那么一句把这事给承担了下来?这事本来与我半点关系没有啊……不过想想看,当时虽然没看见她正脸,不过估计脸色苍白吧,毕竟这可是一次重大的失误啊——像她这样一直拼命努力的家伙应该最受不了这个了吧。
她在事务部门口停下,我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门。
“没带钥匙?”
她突然间转过头来,两只深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我,仿佛要洞穿我的一切,脸色摆出奇怪的表情,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好奇。
“那个……你真的有做那个经费预算吗?”
我耸了耸肩:“你和我提过这个吗?”
她听到这句话,顿时又陷入了沉默,她缓缓低下头,斜刘海再次挡住了她的脸。她转身开门,我随后跟着走进办公室后,她翻出文化节经费预算时需要用到的材料——来自各个社团……不对,还有班级,全校班级的预算也一并叠放在一起,要在一个下午处理掉这些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为什么要帮我?”
我刚刚拿起第一份材料,她便开口问我。
对啊,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心里这样反问着,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总感觉那理由就在嘴边,但不懂怎么表达。
“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而且……还没有通知你。”她继续自我检讨着,十分艰难地从牙缝里迸出一个词。
“抱歉……”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文件,开始看着她的脸——这是我第三次这样注意地观察她,没有前两次的傲慢、蔑视和不满,此刻唯有委屈和歉意在她脸色每一寸肌肤中涌动。
“唉,算了吧你,你没通知我的事情就这一件吗?你觉得我在帮你?我知道由于上次我拿错课本的事情让你一直对我有成见,唔……就是讨厌吧,不过那的确是我的错,所以这次我这么做后,我们两互不相欠,可以?”
她默默点头,继续听我说理由:“别以为我这是在特别帮你,如果你对会长说‘这件事你忘记了,你没有告诉我。’主动认错后我可以全身而退吗?别傻了,那个时候会长正在气头上,她会连同我一起责骂一遍,问我‘为什么不对部门的事上点心’这类的问题,与其这样两个人都被骂,还不如我一个人把这事承担下来,这样就可以暂时瞒过去,下午放学前把这事处理好,问题不就解了吗?”
“那……我帮你……”
“下午我们专业还有课呐。”我提醒她:“不去没关系吗?”
“那你……”
我无所谓地苦笑了一下:“反正我去了也是睡觉不是吗?还不如在这把这些处理完。”
“这么多文件,你一个人处理来得及吗?”
“如果你接下来不打扰我的话……”我说完,便埋下头看文件,不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