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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

莫书同第一次见蓝花暖的时候,她正在台后补妆,闭着双眼,面无表情,仰脸坐着,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姿势。
莫书同却觉着什么都停了。他呆呆地看着蓝花暖,竟没发觉手中的海棠糕盒子被一个场记拿了去。到蓝花暖娉婷着腰肢走到前台去了,他还是那般呆呆的望着。
直到邓画秋撑着一把油纸伞拍了莫书同的肩膀,他方才回过神来:“画秋,你怎么来了?”
邓画秋眨着眼睛对莫书同笑:“古人雪中送炭,画秋雨中送伞呀!瞧你这呆呆的样子,给这上海滩第一美人蓝花暖勾了魂了?”
莫书同拿过邓画秋手中的伞,自然地握了她的手:“你这小脑袋瓜,净日胡思乱想些什么?”

从此莫书同便每日带着邓画秋做的海棠糕去霓裳楼叫卖,谁知一连十几天,都没见到蓝花暖。莫书同有些怅然,又有些坦然,倒是再没有被人拿去过海棠糕盒子。
上海的秋天向来是阴的,难得放几天的晴,又开始下起雨来。莫书同看着黑墨一般的天空,心里寻思着再卖出一块海棠糕便走,省了搭电车的钱给邓画秋攒个玉镯。
一辆漆黑油亮的轿车在门口停了下来,伸出一只白玉一般的手,细细的手腕上戴着极耀目的红宝石链子。莫书同不禁发怔,要是这么一条链子戴在画秋的手上,她得多高兴呢?
从车上走下来的却是蓝花暖。一身紫锻金丝玫瑰旗袍,肩上还披着一条黑狐裘,浓艳的妆被门前的灯一照,倒显得有些苍白。
蓝花暖却好看地笑起来了,对着车里面:“儒非儒非,我想吃海棠糕,你去给我买一块好不好?”
车内的男人低沉地笑出声,下车挽住蓝花暖娉婷的腰,如同莫书同握邓画秋的手那般自然:“你向来不嗜甜,怎么今个儿嚷着要吃海棠糕?”
蓝花暖扯着景儒非走到莫书同跟前,一边看着景儒非笑,一边带着撒娇耍赖的气味怪责道:“同儒非在一起,我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便是变得与往常不一般,也都是你的不是,还不乖乖买一块海棠糕给我?”
景儒非不禁失笑,从西服口袋中拿出几个铜子来放在莫书同面前:“卖海棠糕的先生,还不拿一块最甜最香的海棠糕给我夫人?”
蓝花暖脸上便红了,那冷艳的妆也终于有了一丝生气,拿过一块海棠糕就往景儒非口中塞去:“油嘴滑舌,谁是你夫人?”
莫书同挎着海棠糕盒子,不出声息地走开了。

莫书同慢慢地在石板路上挪动。尽头是他同邓画秋租的套间,比鸽笼大不了多少,邓画秋却总是异常细心地打理。
莫书同先是想着蓝花暖补妆时候的样子,再是想着蓝花暖方才笑的样子,来回想了一路。到了套间的门口,他忽然就明白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邓画秋原本满脸的愁色一见到莫书同立刻舒展开,接过他手中的海棠糕盒子把他迎进门来:“上海的天气你又不是不清楚,出门怎么总是忘了带伞?”
莫书同被邓画秋半推着,坐在了屋内仅有的一张圆桌旁。莫书同舔了舔并不干燥的唇,把桌上的茶杯翻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握紧了茶壶把:“画秋,你说,我要是去帮派里,做得到景儒非那么大吗?”
邓画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伸手过来拿茶壶:“你又不去帮派,扯这些做什么?”
莫书同却固执地握紧着茶壶,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邓画秋:“画秋,你说,我做不做得到?”
邓画秋松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莫书同:“是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提起过,霞飞路做绸缎生意的张老板要聘我做他太太的贴身丫头,我一听每个月有十块大洋,便答应了下来,算算日子,明天就要收拾东西去了。你一个人住,从此要做些家务事了,夜里一定得关窗,晒台上的那盆茉莉,命贱,你隔天浇一趟水就活。”
莫书同只觉得浑身莫名的烦躁,伸手解开长袍领上的两颗纽扣,仍觉得闷热,浑浑噩噩地应了声“知道了”。
到熄灯的时候,邓画秋看了看莫书同,小声地问:“书同,你真没有什么要交待我的?”
莫书同把一整夜都是同一页的论语搁了,去邓画秋缝的鸳鸯对枕下取出一个木盒子来,那木盒子被昏黄的油灯一照,紫盈盈地泛起柔光,煞是好看。



1楼2009-09-23 21:45回复
    莫书同走到邓画秋面前,打开那木盒子,把里面的青玉镯子套上邓画秋的手腕,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邓画秋摸着那玉镯子,喉头一热,险些哭出来,最后却只是对莫书同笑了一笑:“晚了,睡吧。”

    第二天莫书同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莫书同茫然地起身穿好长袍,提了海棠糕盒子去霓裳楼叫卖。本已走到了楼下,又转回身上楼给晒台上的茉莉仔细地浇了一趟水。
    走到霓裳楼,莫书同却吃了一惊,十里洋场最华光宝气、场面绮美的霓裳楼,竟然已经空了。乍眼看去,同普通的民房一般,连一盏能证明霓裳楼繁华过去的破碎壁灯都不见。
    莫书同感觉眼前的天晃了晃,扶着霓裳楼被打了数十个枪眼的墙才站稳。蓝花暖,那个苍白得有些美艳的女子,竟消逝在这忽如其来的劫数中?莫书同惶惶然进了楼中找寻,阶上还留着各式各样的脂粉香气,却静得实在有些怕人。每间房里被划了长条口子的绮红帷帐,抑或是散成碎片的妩媚布料,打翻了盖的精致小盒不甘地躺在地上。
    遍寻不着的莫书同怅然地站在大厅的楼梯下。此刻蓝花暖不知是生是死?给她买海棠糕的男人在不在她身边?如此这般想了一会,担忧的情绪渐渐地淡下去。他想起邓画秋,不知道那位太太对画秋好不好?自己本来不应该让她受这些委屈,在镇上的时候,她是有两个丫环伺候的小姐,哪里学过伺候人?
    莫书同勉强收拾起心绪,把眼闭了一闭,走出门去。

    莫书同拐进一条偏巷,提着画秋最爱吃的三鲜小馄饨,淡淡笑起来,不觉走得快了些。到了十字路口,只消左拐走上几十步,便是那张姓老板开的绸缎庄了,莫书同正转了个身,忽觉背上袭来一股沉重的撞击,直逼得他前跌了几步。待他回头看时,竟发现方才的撞击是蓝花暖所为。纵然高髻散乱成纠结的黑发,青绸旗袍上的如意纹饰已经脏污到了几乎看不出的地步,蓝花暖依旧是蓝花暖,甚至比莫书同初见她的时候,摆着更高的姿态。
    莫书同看了看半撑在蓝花暖身上的景儒非。他的伤口已经结痂,双眼却紧闭着,显然处在昏迷中。莫书同皱了皱眉,尝试挑战蓝花暖的高傲:“这位先生,很可能在危险的高热状态,需要治疗和休息。我的住所虽然小,却很不好找,蓝小姐,请让我把这位先生带到我的住所。”
    蓝花暖的目光还是透露着警惕,握着景儒非前臂的手不由得紧了三分:“我凭什么信你?”
    莫书同温润润的眼光在景儒非身上转了一转,负手在身后,浅浅地笑:“这位先生的情况,可是不能再拖延了……如若不救这位先生,又有谁来买我和画秋的海棠糕,去讨好他夫人呢?”
    蓝花暖听得这话,不再犹豫,当下便跟着莫书行去。原本她执意要独自搀扶景儒非,可莫书同轻轻巧巧的一句“会令人起疑心”便说服了她,转与莫书同一道搀起景儒非。

    进了那鸽笼似的小套间,莫书同即刻把景儒非平放在床上,此刻他极是庆幸自己自小便对医书有兴趣,连西洋的学说也研读了几本,画秋更费心思弄了些医疗器具来,总是取出了景儒非腹中的子弹,没有感染。
    蓝花暖由始至终给莫书同打着下手,神情镇定,动作也轻捷,倒是不见半点女子应有的惊乱。莫书同心里不禁对她生出一丝激赏来,眼角扫到桌上的食盒,对蓝花暖和气地笑笑:“蓝小姐,你可自去梳洗一番,我热些海棠糕,还有三鲜小馄饨,便请蓝小姐将就着用。门边那衣橱里有内子的几件衣衫,蓝小姐若不嫌弃简朴,不妨把身上的衣饰换下来。”
    蓝花暖拿得一套白衣蓝裙在手,却不去梳洗,而是把那衣裙在掌心攥紧了,盯着莫书同一字一句地道:“你是读书人,既熟知明哲保身之理,难保不精通算计得益之道,如若你医好儒非的伤势,助他重登龙头之位,金条是一根都少不了你的,假若你私底下动了什么手脚,可万万不要想着向裘七邀功,他乐得拿你做替罪羔羊,倒要让你折一条命去。但凡是有胆识的人,此刻便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2楼2009-09-23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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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2 11:2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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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喜欢最好……顺带泪一下过了两个月乃终于看到了……
      所谓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啊……【一不小心套用古诗了】
      抱住,NNNN久没见了,这个结局我也喜欢,就是要表达那个动乱年代中的温馨


      6楼2009-11-24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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