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的马车终于穿过了敞开的大门。
在那之前,一团军势从南方像风一样出现。
“大刀”关胜──集合了战死的秦明部下,绕过城外的荒野赶来。阮小七作为吴用的传令,跟随他。
面对飞驰的马车,关胜让赤兔跃了过去。护卫金吾兵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拉着马车的白马吓了一跳,站了起来。马车就这样偏离道路,撞上路旁的石头,车轮掉落,横躺在路边。
从御者台上摔下的车夫被摔死,从凤辇上爬出来一个白衣贵人。
关胜在他的脖子上挥舞着青龙偃月刀。
呼延灼、朱武他们也赶上来了。
“我已经抓到方腊了!”
宋江、卢俊义、吴用等人也马上到了。关胜用青龙偃月刀挡住了想要靠近倒下的男人的宋江。
“这个方腊是假的。”
朱武抓住倒地男子的衣领,将其拉了起来。那张脸显然并不是方腊,而是──年轻的士兵。
“那么方腊呢?”
“往东!”
吴用的羽扇,像挥刀一样指向东方的天空。
“方腊走的是东门!”
大家又重新跑了出去。
“叔父大人,这次下注是叔父大人的胜利!”
邹润的声音在西门响起。
东门周围很安静。
没有士兵,也没有居民。
食用的瓜散落在门前,瓜已经裂开,只有刚刚死去的方腊兵倒在那里。
苍蝇像山一样聚集在一起,一心一意地品尝着带着甜和血的“佳肴”。
汤隆一边听着苍蝇嗡嗡的声音,一边等待着。
与戴宗相遇后,戴宗说:“去东门吧。”
尽管如此,笃实的汤隆还是屏住呼吸等待着。
城门周围是砖铺的广场,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砖墙中断的地方,有零零散散的花草丛,汤隆在草丛中带着钩镰枪一起潜伏。
七零八落的小部队和居民经过,但他们也不关心东门。
汤隆一个人。
他以为会有朋友,但是谁都没有。
汤隆感觉十分孤独,紧紧地攥住了钩镰枪。这是最后一根。
就像在五台山的深山里,一个人隐居时一样。那个时候与李逵相遇了,现在,在遥远的街道上, 手里紧紧地握着钩镰枪。
这时,汤隆听到了激烈的马蹄声。不止一两只。汤隆从树丛之间看到了向着这边飞驰的方腊军──看到了金吾兵。
(不会吧)
前面站的是方杰,背后护卫的是一个贵人。
(难道,是方腊? !)

方腊和方杰打算带着幸存下来的金吾兵从城里逃走。
对方如果是马车,钩镰枪能阻止。但是,对方是骑马的集体,一根钩镰枪没有什么作用。
骑马的数量在增加。数量有三百多个。
汤隆放下了钩镰枪,双手握住铁瓜锤。
地孤星──“金钱豹子”汤隆。
地孤星是“一个人”的星星。他一个人住在五台山,遇见了李逵,遇见了梁山泊的伙伴。
然后,现在。
汤隆一个人孤零零的。他选择了一个人去死。

汤隆冲出灌木丛,朝着方腊军发起了冲锋。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灌木后面,又有一个男人跑了出来。
“邹渊!”

“润,这次对赌我赢了!”
就像“出林龙”的名字一样,从灌木丛中跳出来的邹渊满面笑容,直接冲进了方腊军的先头。

血淋淋的死伤者充斥着清溪县的街道。
原本是白墙灰瓦的房子林立,山间安静的街道。破旧的房屋,庭院里美丽的池塘里,倒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街上刮起了血雨腥风。朱仝挤进战斗的人群中。
“别再这样了!”
群众扑向朱仝。在那之前,由白马牵引的黄色帷幔的凤辇出现了。
“停止战斗!”

凤辇的纱幕分开了,坐在里面的白衣贵人命令道。
“──啊啊,是方圣公!”
拥有圣职者资格的老人双手合十。
“我才是方腊。”
扮演“方腊”的卢俊义身穿明教徒的白衣。马车旁边是骑着白马的宋江。人们呆呆地仰望着两人的身影。
祝福的钟声,的确已经停了。
在群众的注视下,卢俊义高声宣布。
“停止战斗!明教和梁山泊和解了!”
卢俊义和宋江被孙立和黄信守在左右。黄信的手,若无其事地放在腰上的丧门剑上。
在哑然的人群中,卢俊义的声音庄严地响起。
“违抗命令的人,就是破门而入!以方圣公的名义,下地狱!!”
居民们一齐跪下了。
关胜等梁山泊军从西门向东门急进,这时方腊已经逃出了清溪县。
居民们的抵抗也在迅速平息。
因为装扮成方腊的卢俊义和宋江一起在城里奔走,宣布了“停战”。
居民们对此深信不疑。
他们也不知道方腊是从东门偷偷逃出的。
幸存下来的方腊兵大多逃出了城,城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在杳无人烟的昏暗的小巷里,鲜血横流。
在狭窄的胡同里,一个男人慢慢地爬着。他下半身裸露,血从两腿间流出。他的阳物从根上被砍掉了。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杜微靠在围墙上起身,喘着粗气。刚才听起来刺耳的战声,渐渐远去。
杜微靠着围墙,直起身子。
太阳已经倾斜了,天空呈现暗红色,小巷里一片漆黑。
老鼠从水沟的排水口露出瘦削的脸,又逃到了黑暗中。
杜微环顾四周。他有一种天生的战斗直觉。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工作,就像嗅觉一样。
因为疼痛,他本以为是漫无目的地爬过来的,不过,对马路的样子很有印象。
整洁的大门、有栏杆的漂亮建筑物……原本是彩色的,被石灰涂成了白色。
“是我的‘老巢’……”
这里以前是酒楼和妓院林立的娱乐街。耸立在眼前的三层建筑,在明教到来之前是城里最大的店铺,有百名妓女。
当然,他也是老主顾。那个时候,他从父母那里继承的铁匠事业蒸蒸日上,出手阔绰。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往日繁华的影子。明教的戒律严格禁止“饮酒”和“奸淫”。这个地方早早就被封锁了。
杜微沿着墙边向路的深处走去。有一栋房子,荒芜的房子。大门和围墙上都涂满了石灰。
杜微在“出家前”曾经常去一个妓女家。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女人从细微的缝隙窥视。
“是我。”
“……难道是你吗?”
“王娇娇,我想见你。”
女人是杜微熟悉的妓女。
杜微从门缝里硬塞了进去。
王娇娇以前是清溪县第一的美妓。但现在也没有化妆,穿着脏衣服。妓女们作为“污秽的存在”,在明教中是最受鄙视的,她们做着收集垃圾、搬运污水等最底层的工作。这样一来,杜微也不再靠近这里,而是专心地对光明少女们下手。
“真是糟糕啊,王娇娇。”
王娇娇默默让杜微躺在床上。然后瞥了他身体下部的伤口一眼,开始笑了。
“不要笑。”
女人格格地笑了起来。
“你是没有用的人,你是邪恶自大的怪物,你依靠的明教输了。活该!”
“你这个妓女!”
杜微想扑向那个女人,可是疼痛和失血让他不能站起来。女人笑着往后退,对着外面的走廊大叫。
“大家,出来!”
女人和佣人们从里屋跑了出来。
“抓住这家伙的话,就是大功劳了。我们再也不会被任何人瞧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