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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已至深夜，白日里寸步不离的哮天犬此时也已支撑不住，不知寻了哪个称心的角落睡觉去了。刚刚结束公务的真君大人离了前殿，沿着长廊走回厢房歇息。
走至中庭的连廊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脸上显出几分意外与疑惑，转身走出院子，抬头望向他过去时常坐着望月的屋顶。
“寸心？”
托着腮在屋顶上发呆的寸心听到他的声音低下头，露出笑颜，“晚上好啊。”
杨戬瞬移至屋顶上，在她身边坐下，“怎么在这？”
“来看月亮啊。”寸心活动了一下手脚，缓和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体。
杨戬听到“月亮”二字顿了一下，摸不透她是何意。
寸心眯着眼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巨大圆轮，微微笑了笑，“你还真会选地方，放眼三界怕也找不出比这更适合望月的地方了。”
杨戬神情有些不自在，勉强解释道，“不过是此处正好有空位......”
寸心噗呲一笑，凑近他，“你是害怕我生气吗？”
杨戬见她嘻嘻哈哈的也不像在逞强，便也跟着笑了一下，“你今晚是特意来打趣我的吗？”
“不是啊。”寸心拉开和他的距离，微低下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杨戬心头一动，面上多了几分暖意，“看我什么？”
寸心被他温柔的声音吸引，抬起头。
杨戬的样子十分温和，平日里稍嫌凌厉的眉眼此刻在月光下也变得柔和，眼睛里带着些微笑意，不见一丝愁绪。
寸心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差太多了。她原本以为，从瑶池回来他总该有些失落才是......
“你在想什么？”杨戬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寸心回过神，忙摇了摇头，“没有。”
杨戬怀疑地看着她，“那为何愁眉苦脸？”
他的手指压住她眉间的川纹，似乎是想将它揉散。寸心抓住他作乱的手，忍不住笑了一下，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
她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他，“你今日心情还好吗？”
杨戬被她问得一愣，不知为何回想起白天在瑶池的场景，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你觉得我的心情应该如何？”
他在试探她。
寸心轻轻一笑，回答道，“我以为你今晚会想望月。”
杨戬的瞳孔微微放大，心念运转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沉吟着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寸心喉咙发紧，到底有些担心他知道实情后的反应。她看着放在膝上的手，“嫦娥曾来西海找过我。”
杨戬猛地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错愕和不解。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慢慢转换成思索的表情。
他在心里将近期发生的事情回忆了一遍，把它们串联到一起，逐渐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所以，你是借由龙珠一事重新接近我？”
寸心点了点头。
他继续猜测，“你的目的是为了让王母着急，逼她与我摊牌？”
寸心又点了点头，补充道，“也是为了让你断了她的念想。”
杨戬缓缓地点点头，这也多少解释了他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寸心见他面色平静，稍感安心。
杨戬却突然拧起眉头，不悦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对你的影响？”
寸心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指外界的流言蜚语，忙跟他道，“这个你不必担心，三界最不缺的就是这类捕风捉影的东西，等风头一过，谣言自然也就消散了。”
杨戬见她说得轻描淡写，话里话外还带着两分自得，愈加着恼，冷了声道，“你如此算计王母，难道还指望她会就此善罢甘休？”
寸心愣了一下，怎么又是王母？
她悄悄看了一眼杨戬。她原本想着不论如何还有杨戬在上头顶着，王母的魔爪怎么也伸不到她的头上的，可现在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她也不免有些惊慌起来。
勉强稳住了心绪，她故作轻松地道，“你别拿话吓唬我。我这一次从头至尾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之事，而且露脸的事也都是你做的，王母如何会迁怒于我？”
杨戬心内一哂，原来还打算让他当挡箭牌。
他板起脸，“王母的心思何等细腻，这些事情只要稍作思考她自然能联系到一起。你总不会以为你的这些小伎俩当真有多么高明，还能瞒天过海吧？”
“你......”寸心想不到他竟会出言嘲讽，气得满脸通红，背过身去气呼呼地道，“是，真君说得是。我自是头脑愚钝、故作聪明，那真君大人怎么没有一早看出来，还被我给骗了这么久啊？难道您还比不上我吗？”
杨戬看她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既无奈又好笑，伸手想将她的身体扳回来又怕她反应激烈从屋顶上摔下去，只好默默承受她的怒气。待她说完，才摸摸鼻子略显无辜地嘀咕，“我对你何曾设过防。”
寸心一怔，不防他说出这话来，心里顿时软了大半，满腔怒火也随之消散。她慢慢地将身体转了回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算了，我来这也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她低垂着双眼，“我知道这件事终归是我不对，是我对不住你，你若是生气，想打想骂都由你，我绝不反抗。”
杨戬见她服软，面色稍霁，叹声道，“你有事，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寸心的眼睛颤了颤，低声问道，“那若是我直接跟你说，你真的会答应我不娶嫦娥吗？”
杨戬点了点头，“我本就没有这个打算。”
寸心却摇了摇头，“我不信。”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指越发用力，“杨戬，我没有办法相信你。你喜欢她，我知道的。不论出于何种目的让你放下了娶她的念头，我始终不放心。我害怕若没有外界的压力，仅仅依靠你的
走至中庭的连廊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脸上显出几分意外与疑惑，转身走出院子，抬头望向他过去时常坐着望月的屋顶。
“寸心？”
托着腮在屋顶上发呆的寸心听到他的声音低下头，露出笑颜，“晚上好啊。”
杨戬瞬移至屋顶上，在她身边坐下，“怎么在这？”
“来看月亮啊。”寸心活动了一下手脚，缓和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体。
杨戬听到“月亮”二字顿了一下，摸不透她是何意。
寸心眯着眼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巨大圆轮，微微笑了笑，“你还真会选地方，放眼三界怕也找不出比这更适合望月的地方了。”
杨戬神情有些不自在，勉强解释道，“不过是此处正好有空位......”
寸心噗呲一笑，凑近他，“你是害怕我生气吗？”
杨戬见她嘻嘻哈哈的也不像在逞强，便也跟着笑了一下，“你今晚是特意来打趣我的吗？”
“不是啊。”寸心拉开和他的距离，微低下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杨戬心头一动，面上多了几分暖意，“看我什么？”
寸心被他温柔的声音吸引，抬起头。
杨戬的样子十分温和，平日里稍嫌凌厉的眉眼此刻在月光下也变得柔和，眼睛里带着些微笑意，不见一丝愁绪。
寸心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差太多了。她原本以为，从瑶池回来他总该有些失落才是......
“你在想什么？”杨戬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寸心回过神，忙摇了摇头，“没有。”
杨戬怀疑地看着她，“那为何愁眉苦脸？”
他的手指压住她眉间的川纹，似乎是想将它揉散。寸心抓住他作乱的手，忍不住笑了一下，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
她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他，“你今日心情还好吗？”
杨戬被她问得一愣，不知为何回想起白天在瑶池的场景，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你觉得我的心情应该如何？”
他在试探她。
寸心轻轻一笑，回答道，“我以为你今晚会想望月。”
杨戬的瞳孔微微放大，心念运转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沉吟着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寸心喉咙发紧，到底有些担心他知道实情后的反应。她看着放在膝上的手，“嫦娥曾来西海找过我。”
杨戬猛地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错愕和不解。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慢慢转换成思索的表情。
他在心里将近期发生的事情回忆了一遍，把它们串联到一起，逐渐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所以，你是借由龙珠一事重新接近我？”
寸心点了点头。
他继续猜测，“你的目的是为了让王母着急，逼她与我摊牌？”
寸心又点了点头，补充道，“也是为了让你断了她的念想。”
杨戬缓缓地点点头，这也多少解释了他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寸心见他面色平静，稍感安心。
杨戬却突然拧起眉头，不悦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对你的影响？”
寸心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指外界的流言蜚语，忙跟他道，“这个你不必担心，三界最不缺的就是这类捕风捉影的东西，等风头一过，谣言自然也就消散了。”
杨戬见她说得轻描淡写，话里话外还带着两分自得，愈加着恼，冷了声道，“你如此算计王母，难道还指望她会就此善罢甘休？”
寸心愣了一下，怎么又是王母？
她悄悄看了一眼杨戬。她原本想着不论如何还有杨戬在上头顶着，王母的魔爪怎么也伸不到她的头上的，可现在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她也不免有些惊慌起来。
勉强稳住了心绪，她故作轻松地道，“你别拿话吓唬我。我这一次从头至尾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之事，而且露脸的事也都是你做的，王母如何会迁怒于我？”
杨戬心内一哂，原来还打算让他当挡箭牌。
他板起脸，“王母的心思何等细腻，这些事情只要稍作思考她自然能联系到一起。你总不会以为你的这些小伎俩当真有多么高明，还能瞒天过海吧？”
“你......”寸心想不到他竟会出言嘲讽，气得满脸通红，背过身去气呼呼地道，“是，真君说得是。我自是头脑愚钝、故作聪明，那真君大人怎么没有一早看出来，还被我给骗了这么久啊？难道您还比不上我吗？”
杨戬看她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既无奈又好笑，伸手想将她的身体扳回来又怕她反应激烈从屋顶上摔下去，只好默默承受她的怒气。待她说完，才摸摸鼻子略显无辜地嘀咕，“我对你何曾设过防。”
寸心一怔，不防他说出这话来，心里顿时软了大半，满腔怒火也随之消散。她慢慢地将身体转了回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算了，我来这也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她低垂着双眼，“我知道这件事终归是我不对，是我对不住你，你若是生气，想打想骂都由你，我绝不反抗。”
杨戬见她服软，面色稍霁，叹声道，“你有事，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寸心的眼睛颤了颤，低声问道，“那若是我直接跟你说，你真的会答应我不娶嫦娥吗？”
杨戬点了点头，“我本就没有这个打算。”
寸心却摇了摇头，“我不信。”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指越发用力，“杨戬，我没有办法相信你。你喜欢她，我知道的。不论出于何种目的让你放下了娶她的念头，我始终不放心。我害怕若没有外界的压力，仅仅依靠你的
我害怕若没有外界的压力，仅仅依靠你的理智，你最终还是会抵挡不住诱惑。”
杨戬的手握住她的肩膀，“所以，你将自己拉下水，想以此牵制我？”
“是。”寸心笃定地道，“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不会放任我成为三界的笑柄的。”
杨戬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生出一丝悲凉，伸手将她收入怀里。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自己有多么自相矛盾。她明明如此相信他，信任到可以以命相托，却又对他如此地没有信心，以致她宁愿选择相信嫦娥，和嫦娥联手，也不愿意来找他商量对策。
寸心没有注意到杨戬的心情，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渐渐地觉出些难过，“杨戬，你恨我吗？”
杨戬摸着她的头，“恨你什么？”
“你恨我破坏了你和嫦娥的婚事吗？”
杨戬的胸腔里溢出一声叹息，“我说过我不想娶她。”
“可你想过的。”寸心从他怀里出来，抬头看着他，“你想过要娶她的，是吗？”
杨戬低头和她对视，他没有办法看着这双眼睛撒谎，只得慢慢吐出一个字，“是。”
寸心低头牵出一抹苦笑，原来真的听到还是会痛的。
她摇了摇头，“可是杨戬，我不后悔。即便你会怪我、恨我，我也不后悔。我不后悔害你娶不到嫦娥。我不是想霸占你，我也不是不肯你娶别的女人，我只是......”她红了眼眶，“我只是不想你娶嫦娥。别的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只有嫦娥不行。”她决绝地看着他，“杨戬，只有嫦娥不行。”
杨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子，手指轻抚她被自己咬出红印的下唇，脑海里闪现出很多过去的画面：
婚礼前夕她噙着眼泪从他面前跑走、望月时她站在屋檐下愤恨地盯着他的样子、吵架时她声嘶力竭地要他给一个答案、他一次次甩袖离去的背影、以及她慢慢变得心如死灰的眼神......
他没有办法怪她，那千年的婚姻那样沉重，那些枷锁她至今还背在身上，他对嫦娥说过的每一句话，投去的每一个眼神还像利刃一样不断地在她心里割出伤口，他又怎么忍心怪她长出了满身的刺，怪她这样莽撞不知分寸，她明明只是想要减少一些疼痛......
寸心看着杨戬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痛苦有些失神，那千年的婚姻伤害的岂止是她，只是她在婚姻里把嫦娥当成了仇敌，而他却将嫦娥当成了救赎。大概所有的人都会以为她不让杨戬和嫦娥成亲是出于嫉恨，是对那场失败婚姻的意难平。可是只有她知道，不是这样的，她不愿意看到杨戬娶她，不只是因为她恨她，而是因为：
“杨戬，她不爱你。”
她不爱你，所以她不会心疼你；
她不爱你，所以她看不到你的苦衷和脆弱；
她不爱你，就不会全心全意地维护你；
她不爱你，才会舍得那样骂你和为难你......
寸心回望着杨戬不解的眼神，终只是笑了笑。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好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等一下。”杨戬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难得地有些慌乱。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却是讷口拙舌，良久才憋出一句：“你将我的婚事搞砸了，难道不该赔我一个妻子吗？”
寸心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勾起嘴角，转头俯下身和他面对面，一字一句地道，“你，想，得，美。”
她趁着杨戬晃神的时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化为龙身须臾间消失在了黑暗里。
杨戬的手握住她的肩膀，“所以，你将自己拉下水，想以此牵制我？”
“是。”寸心笃定地道，“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不会放任我成为三界的笑柄的。”
杨戬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生出一丝悲凉，伸手将她收入怀里。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自己有多么自相矛盾。她明明如此相信他，信任到可以以命相托，却又对他如此地没有信心，以致她宁愿选择相信嫦娥，和嫦娥联手，也不愿意来找他商量对策。
寸心没有注意到杨戬的心情，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渐渐地觉出些难过，“杨戬，你恨我吗？”
杨戬摸着她的头，“恨你什么？”
“你恨我破坏了你和嫦娥的婚事吗？”
杨戬的胸腔里溢出一声叹息，“我说过我不想娶她。”
“可你想过的。”寸心从他怀里出来，抬头看着他，“你想过要娶她的，是吗？”
杨戬低头和她对视，他没有办法看着这双眼睛撒谎，只得慢慢吐出一个字，“是。”
寸心低头牵出一抹苦笑，原来真的听到还是会痛的。
她摇了摇头，“可是杨戬，我不后悔。即便你会怪我、恨我，我也不后悔。我不后悔害你娶不到嫦娥。我不是想霸占你，我也不是不肯你娶别的女人，我只是......”她红了眼眶，“我只是不想你娶嫦娥。别的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只有嫦娥不行。”她决绝地看着他，“杨戬，只有嫦娥不行。”
杨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子，手指轻抚她被自己咬出红印的下唇，脑海里闪现出很多过去的画面：
婚礼前夕她噙着眼泪从他面前跑走、望月时她站在屋檐下愤恨地盯着他的样子、吵架时她声嘶力竭地要他给一个答案、他一次次甩袖离去的背影、以及她慢慢变得心如死灰的眼神......
他没有办法怪她，那千年的婚姻那样沉重，那些枷锁她至今还背在身上，他对嫦娥说过的每一句话，投去的每一个眼神还像利刃一样不断地在她心里割出伤口，他又怎么忍心怪她长出了满身的刺，怪她这样莽撞不知分寸，她明明只是想要减少一些疼痛......
寸心看着杨戬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痛苦有些失神，那千年的婚姻伤害的岂止是她，只是她在婚姻里把嫦娥当成了仇敌，而他却将嫦娥当成了救赎。大概所有的人都会以为她不让杨戬和嫦娥成亲是出于嫉恨，是对那场失败婚姻的意难平。可是只有她知道，不是这样的，她不愿意看到杨戬娶她，不只是因为她恨她，而是因为：
“杨戬，她不爱你。”
她不爱你，所以她不会心疼你；
她不爱你，所以她看不到你的苦衷和脆弱；
她不爱你，就不会全心全意地维护你；
她不爱你，才会舍得那样骂你和为难你......
寸心回望着杨戬不解的眼神，终只是笑了笑。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好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等一下。”杨戬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难得地有些慌乱。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却是讷口拙舌，良久才憋出一句：“你将我的婚事搞砸了，难道不该赔我一个妻子吗？”
寸心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勾起嘴角，转头俯下身和他面对面，一字一句地道，“你，想，得，美。”
她趁着杨戬晃神的时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化为龙身须臾间消失在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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