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离] 悲欢聚散第一卷此恨绵绵无绝期第一章怨憎会（腹黑

“国印自然是有的”慕容黎抬起头，用手拭了拭流在眼里的鲜血，睁不开眼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那是用来和王上谈条件的”
“慕容国主有资格吗？”
“国主既然有所需，罪臣又怎会没有资格呢？”
“哈哈哈哈”执明高兴极了，这确实比那些一旦失势就要死要活的人有意思多了。
“你要什么？”
“放罪臣离开”
“……除了这个”
“放罪臣离开”
“你！”执明强强控制住怒气，“慕容国主心有九窍，武功谋略皆不在本王之下，你要本王如何放心！”
“昨日，罪臣已经服用裂骨散，早已没了内力了，国主要是不信，可以命人来查探”
裂骨散，倒是真狠啊……
执明起身抽走了小胖的佩剑扔给了慕容黎，“试试”
慕容黎武功上乘，可是没了内力，怎么都耗不过执明那么强劲的剑法，须臾，星铭直指慕容黎心口。
剑尖未见收势，仍旧前移。
“国主啊”小胖话音堪落，那剑入皮肉的声音也应时传来。
小胖抬头看见殷红从慕容黎唇角流出，执明“算你还我的”
“明日卯时之后，别在让本王看见你……”
慕容黎擦掉唇角殷红，跪地，叩首“谢国主”
翌日·永安道
永安道，瑶光宫门至正殿的第一道，当年慕容黎穿过这条路，寻了密道才偷得一条命，今日，今日……
“慕容国主，卯时了”
前夜。王宫。
“臣萧然”
“臣方夜”
“愿追随国主”
“我这一去，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资格回瑶光了……你们又何苦同我背井离乡”
“若没有国主，萧然不过还是个没用的学子罢了，王上于臣有知遇之恩，臣……”
“你得到今时的地位，都是你自己得来的，便不是我，也总会得酬壮志的，”
“国主，方夜自小就跟着你，当年，当年方夜无法向庚辰庚寅那样护在你身旁，这次，是绝不会留一生悔恨的”
“不可，都不准！”慕容黎急道“我是待罪之身，原是废了内力才换得半生自由的，若是临走之前还带着个将军，带着个……”
“我，不是将军，我只是国主的护卫罢了，国主若是不同意，方夜只能以死来谢煦公子予命之恩了”
慕容黎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心像被针刺般疼痛，他又何尝不想带着他们啊。
“方夜，你同我走”
“王上，”萧然急道
“你身份确实不便，天权王无论是仁心还是暴政，瑶光百姓都不会过的比天权百姓幸福，你知道吗？你便留在这为我守护瑶光，为我赎这失职之罪，好吗？”
“是！”
永安道里血杀起！断却半生香魂霁！
“国主！”
慕容黎内力已废，便是拼了全力，也根本逃不出去这专为他设的乾坤阵。
流矢无眼，慕容黎后背上已中了三箭，摔倒在地，鲜血再次迷离双眼，他望着尽在咫尺的宫门，在冰冷的地上爬着，只要爬出去，只要卯时之前能出去，他就可以忘了这里的一切了。
可他怎么会不明白，不明白这场拙劣的骗局？
这世上，最可悲的便是许诺二字。
“少主，少主！”方夜此刻也是浴血，身遭疼痛，他想站起来，把所有欺负过他的，欺负过慕容黎的人都斩杀殆尽，可是此刻他只能躺在旁人脚下。
执明一脚踩在方夜侧脸，手持星铭，居高临下的看着慕容黎“慕容国主，卯时了”
皙白的手指，此刻占满血液，那双手终是无力歇下，原来，他曾经无比想从这扇门光明正大的进来，此刻却是卑躬屈膝也出不去了。
“执明，你凭什么……如此待我？”
“委屈了？阿黎算计人心的能力不也是很强么？如今不过是本王比阿黎略微狠了那么一点点……”
“放了他”慕容黎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执明不由得想出声讽刺，
“放了他，我和你走……”
“国主！”
“这倒奇了？本王不放他你也走不了不是吗？”执明心情很好的看着慕容黎苍白的脸。
“王上没发现，那枚国印是假的吗？”
执明眼中一厉，“你倒是聪明”
“我和你走，且，绝不畏罪自杀”
“哈哈哈哈哈哈”执明俯身，猛然拽起慕容黎，强迫他看着自己眼睛，“你倒是知道本王想要什么！那本王今日就放了你的人，也请阿黎记住今日的许诺，倘若有朝一日你食言，本王就杀上这王城里的所有人，为你陪葬！”
“谨尊王令”

@浅辞♬

来了

天枢与瑶光不睦，新朝初立，瑶光除了刘昶乡与惜颜宫里那位，皆不得圣宠，而与此同时，旧天枢之臣竟渐渐有与本家之臣争辉的意思，犹以仲堃仪与骆珉最甚，
然而，天权旧臣便是在不满意也没办法，毕竟不是谁都能携十万大军投诚的……
仲府。
“有劳仲相了”青龙屏风后立有一人，着朱红长衫，一管长笛斜于腰侧，大有浅浅一笑便另天地失色的意味。
“公子客气了”仲堃仪俯身，“以后应多多仰仗您才是”
那人眼神阴厉，见之生寒，与那绝好的容貌倒是有些不相称了。
“大人放心便是，这张脸能给我带来什么，自然也会给大人带来什么……”
那人又道，“那佐奕可联系到了？”
“骆珉说，执明已准备去招揽了，呵，倒是把子煜的死忘的一干二净，帝王啊，皆薄情啊。”
“如此倒是更加有趣了……”
“呵，佐奕恨那位到不比我少”
惜颜宫。
“阿黎明日同朕去个地方吧”慕容黎应是累极了，闻言蹙了蹙眉头，又提了提被子，
虚虚道“嗯”
执明最喜欢的便是每次情浓之后，慕容黎疲懒的模样。
锦被提到下颚，只留下一张染上红晕的小脸，执明俯身在他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执明想，我应是喜欢他的吧。否则，怎么会在这隔有亡国之仇的人，身旁睡的这么踏实，明明只要那人一抬手，这条命就可立刻还于他了，
他想，从他十岁决心夺位夺权之日起，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踏实过了……
他想，慕容黎，我们就这样长长久久的过下去好不好。
翌日，夜市。
“这个，嗯，还是这个吧，不不，还是方才那个……”执明一束鬓发随风微动，他转身问慕容黎，“阿黎喜欢哪个？”
随便二字堪堪到嘴边，慕容黎硬是换了句“大人喜欢就好”
执明愣了会，把慕容黎拽到摊位前，将手绕道他腰后，轻轻捏了一下，“唤我什么？”
摊主此时才瞧清楚慕容黎，下意识赞到“哎呦，这位公子生的好生俊俏啊”
执明的手还扶在他腰侧，想起惜颜宫的事来不由得红了脸颊，此刻被摊主看到，还道是是个面皮薄，爱害羞的公子。
慕容黎道“多谢”。
执明暗自哼了一声，刚要发作，只见慕容黎却捻了一块很不起眼的玉牌，说，“我喜欢这个”
一位紫衫劲装，腰金带，而周身气质凌厉，一位素白紧衣，后披捶地披风，腰间还系着根及地红缎。
二人从繁华长街上缓缓走过，引来往者频频回头。
执明痞气的吹了吹鬓发，“以后再也不想带你出来了”
“怎么？”
此话此时说出，倒有几分风月情趣，然而，很多年后，当执明从噩梦中无数次醒来时，这句话却更像锋利尖刻的刀，刀刀入心，伤的他遍体鳞伤。
因为，这确实是，他二人这一生唯一一次同对方信步长街，而无所利用。
唯一一次，像对普通恋人那样，站在摊位旁，笑问对方，你更喜欢哪个？
唯一一次，他清清楚楚的听见慕容黎说“我喜欢这个”
也是唯一一次，慕容黎想主动送他一样东西。
然而，他此刻却并不知道……
暗卫出现时，执明正咬着块慕容黎喂他的混沌，纵然又是他逼的，
“大人”
执明细细吃完，末了还向慕容黎啧了下嘴，才问“怎么了”
“回大人，仲先生求见”
执明没有理会暗卫，他抬眼看去，慕容黎正舀了一勺汤，抵在唇边，慕容黎看见执明盯着他，愣愣的问“怎么了？”
“……”执明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莫名心慌，只想着再多看一眼他，“快点吃，吃完同我一起去”
“可，”
“不准拒绝”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执明，“……”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
执明，“……”
从前怎么从未发现……
慕容黎擦了擦嘴，低头看了一眼摞在面前的四五个碗，“陛下等急了？”
“急倒是没有……”执明回身看他，月光之下的眼神里竟是温柔的，“只是从未想过，阿黎竟如此能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很想吃东西……”
慕容黎下意识按了按胃，惊觉吃的确实有点多，他存了让那仲堃仪多等一会的意思，也存了多和执明待一会的意思，
可，除此之外，他竟还莫名的心慌，总觉得，这一次……
“那要不再来一碗？”
慕容黎愣了愣，竟是有在考虑的意思，“还是算了吧”
许久之后慕容黎也想，如若当时，他在等一会，是不是，有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
“陛下”
“仲卿免礼吧”执明亲自上前扶仲堃仪起身，端是个爱护臣子的好帝王。
“仲卿邀朕前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仲堃仪若有若无的打量了下慕容黎，“是有关……”
仲堃仪没有避讳执明，执明自然也领会了他的意思，“如若是什么纳妃，什么礼仪伦常的事爱卿便不必说了”
“陛下误会了……”仲堃仪又讳莫如深的看了眼慕容黎，“此事却是关于慕容公子，可……”
“可什么

执明看向慕容黎，“那他又是谁呢？”
顾镇道，“不过是先王一时心软，因着他同少主生的一般无二的容貌，买来的小馆罢了。”
顾镇怒瞪慕容黎，“竟是个白眼狼！当年王上，少主待你多好，你竟恩将仇报！”
“少主与你交好，事事说与你听，如今到成了你谋权篡位的本事了！”
一声声的指控入耳，刺得慕容黎生疼，他望着顾镇，却想不明白昔年那般宠爱自己的顾伯父，怎么……怎么竟如此恨他了呢。
“恳请陛下，为罪臣与我瑶光少主主持公道！”
执明看着仲堃仪，“他真是顾镇吗？”
“是顾将军无二”仲堃仪道，“顾家幼子顾孟煦与瑶光储君交好，此事瑶光众臣皆是知晓，这……顾大人，想来是不能扯谎的啊……”
执明揉了揉眉心，闭上双目，透着满脸的倦色，许久，方才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慕容黎眼尾的红已然退下，他淡淡的说，“无话可说”
这样无所畏惧的言行，倒是惹了执明生了一肚子无名气。
执明将一桌子精致茶点推了满地，忍住满腔怒火，指着慕容黎“来人！把他给朕压入天牢！”
慕容黎推开了将要压着他的侍卫，那些人瞧着面前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没人再想起来要困住他。
他跪在地上，向顾镇一拜，“阿黎向顾伯父请罪，望伯父万安”
夕照台
黎怨面色苍白，虚弱的躺在床上，太医正为他细细探脉，“陛下，……公子他脉象虽有些虚弱，但仍是平稳的，当是无碍。臣这就去写药方，煎了为公子补补，养养身体……”
“行，下去吧”
执明坐在床边，将要起身的黎怨按下，“你好好休息吧”
黎怨，“阿照，这是夕照台吗？”
执明愣了会，“嗯”
黎怨握住执明为他提被子的手，“阿黎方才瞧见，有人急急忙忙的换牌子呢。”
“若是，若是它并非唤作夕照台，又何必换呢”黎怨说着竟带了哭腔，“麻烦陛下了”
执明那一夜风流时，竟真对眼前人存了那真心的，他倒是没忘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我家院子里一共有两座台子，一座我住着，一座吗……原是给我未来媳妇的，倘若你愿意，将来我便接你住进去。”
“无妨，这本就是夕照台，后来阴差阳错换了名字，如今不过是换回来罢了。”
两个月后，
其实到也没用上两个月，这惜颜宫里的婢子、奴才、摆件之类的早就一样一样的转到了夕照台……
只是夕照台原本开的茂盛的羽琼花，却被执明一声令下尽数毒死了，只因美人说了句，
“我原是喜欢羽琼花的，可是当年天璇屠我王城时，那羽琼花却是开的最茂盛的时候，我父王、母后就……躺在那花海旁……陛下，阿黎，不想看羽琼花了……”
圣宠之深，可见一斑。
“你听说了么？”
“怎么了？”
“那位黎公子今早不过嗑了一声，就动了整个太医院呢”
“陛下待他真是好啊，比那位慕容，哎，呸呸，那位假的，当年最盛时，还要好啊”
“假的毕竟是假的啊”
“说什么呢！你们”
“莫侯爷”
“快走！以后休要在嚼舌根，当心本候拔了尔等的舌头？快滚”
婢子们作鸟兽散，“是”
“陛下”
执明撇下最后一本奏折，抬眼看向莫澜“你怎么也来了？”
“陛下，您当真觉得，您的兰台令是……”
“莫澜在外野惯了，竟是不晓得礼仪尊卑了？”
莫澜跪地，行了个正经的君臣之礼，“臣不敢”
“你先退下吧”
“陛下！您真觉得自己是在补偿当年对那人的亏欠么？还是，发现您喜欢的只不过是那张脸，换作谁都可以被您喜欢？”
“放肆！”
“陛下当年若真的喜欢那黎怨，就不会从宫外出来之后，再不敢用阿照当化名了！”
“大胆！”执明怒极，“朕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过问，来人！把莫郡侯给朕拖下去，仗责二十”
“陛下是陛下，便是即可打死臣，臣也无悔，可是陛下，您当问问自己，问问自己的心！”
惜颜宫
“你还不走啊”
“我，我舍不得慕容公子”
“哎呦，青时啊，慕容公子住的是那夕照台，作的是我天权的兰台令啊，你可休要再说错了！”
“我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瞧瞧这惜颜宫，再要不巡个新靠山，到时候陛下想起来，你便只能整日去做刷马桶的活计了”
“你们走吧，我总觉得公子会回来的，他现在没了名字，没了身份，倘若身边再没一个熟悉的人伺候，他会难过死的”
“你怕是忘了，前些天鲁大人和那莫郡侯去为这主子求情，一个现在降了官职，一个被仗责，到如今还下不来床，你，你，要是你，这一个脑袋可不够砍的！”
“砍便砍吧，要不是公子，我早就死了”
“罢了罢了，你且等着吧，我可走了？”
“走吧走吧”
瑶光旧主忠心护国，得封郡主。
护卫萧然，再次得了入朝的资格。
此前一蹶不振的旧瑶光臣，都跟着升了好几级。却是之前如日中天的刘昶乡倒是告病数日不曾上朝。
黎怨，“你本是那人一手提上来的，许是和我有些隔阂，这本是无妨的，只要你同我相处些时日便可”
萧然道，“是”

第四章
因为瑶光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连带着前朝都跟着翻了一翻。
瑶光王子慕容黎从城前一跃，本该粉身碎骨，然得上苍眷顾，竟让其从乱葬岗的万千尸骸中捡回一条命，
可是毕竟是伤的深，逃了两天两夜，终于见到一人家，竟是个避世的神医，可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又晕倒了。
这一晕一醒，竟是五年光景，瑶光少主觉得，自是捡回一条命，这世间纷扰就休要理会，毕竟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他也无甚计较的。
可命运这东西，却终究是自己躲不过的。他竟又遇见了顾镇……
与天璇一战，顾太尉与戚将军染血而归，却只看见了一城荒凉，他们忍痛去乱葬岗为亡者收尸，却发现没有储君的尸首，他们惊觉储君可能还活着……
然而寻了三年都没有半点消息，终是在第四年的时候听说，瑶光王子竟在遖宿国！
他们又惊又喜，快马加鞭前去寻王子，到了之后，竟被王子派暗卫所伤，戚将军也因此丧命，此刻顾镇才知晓，原来这并不是他们的储君！
然而，此刻他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暗自继续寻找着王子，
这么一找便是五年，期间这中垣大陆已经不知变了几回天……
顾镇与戚临当年五万大军铩羽而归，只留了六千人，这六千人本该是要充为天权军队或者改为农民的，可皇帝爱护瑶光郡主，帝王随口一言，竟把这六千人都化作了瑶光郡主的死侍！
盛宠之下，万事可为……

便行的是欺君之事，为的也是顺君之心。
天牢。
灯火幽暗，忽明忽灭，破败的墙上挂满了铁链、刑具。仔细看去，那唯一的光源竟然是铁炉烤下的烙铁，在晦涩的环境中，发出骇人的光……
遍地鲜血，入鼻腐臭。
“呃……”又是一阵巨痛袭来，慕容黎闷哼一声，咬着下唇，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凄惨，
他想尽力睁开眼，看看这世界，看看希望，他身上越疼，越冷，就越怕这黑暗。
可是，他发现，除了眼眶的巨痛，除了从眼角划过脸颊的液体，他什么都做不了了，这双眼睛，不会再睁开了……
是了，他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眼珠了……
带有倒刺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打在他身上，他疼的痉挛，却不愿发出一声，
他的意识渐渐抽离，脑子里一片混沌，他好像看见了父王母后，看见了阿煦对他笑。
然而那更加猛烈的疼激的他睁开了眼睛，他听见黎怨说，“怎么样，我的少主，这盐水的滋味好玩吗？”
慕容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又闭上了眼睛，他面上一片平静，可呼吸却已经很困难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心里竟生了几分欢喜……
黎怨拿着一把匕首，那匕首不长，便是整个没入人体，也要不了命，
“嗯……”黎怨把匕首插在了慕容黎的肩骨，听到了慕容黎的痛吟，更来了兴致，
他把那匕首拔出来几分，又转了一圈，刀刃划破血肉，疼的慕容黎颤了颤“少主可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也是这幅模样？”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那一身伤疤怎么来的么？”
“就是这样，”黎怨扔了匕首，换回了鞭子，“被人绑在街上打！一堆人围着看热闹，竟没一个人敢出声”
“后来啊，终于有人救我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你的好父王！我给他磕头，给他下跪，我发誓，我要报答他！”
“什么山珍海味，锦衣绸缎，在我养伤的那两个月，把我前半生没见过的东西都补起了，我是真的很感谢他啊。”
“可是你那好父王，摆了一院子的金银财宝，房契、地契！他说，倘若瑶光有一天陷入危机，我能代你去死，那些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哈！可笑至极，我命都没了，要那些给谁用，给我那死鬼老爹吗！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卖完我娘，又想卖我？”
“你那好父王，怎么也不查查，我是更愿意给那老不死的荣华富贵啊，还是更愿意他五马分尸啊！”
黎怨每说一句，那鞭子就多加一分力，打到最后，慕容黎那一身白色里衣，已然变成了血红色，“啧啧，”
黎怨挑起慕容黎的下颚，给了他一耳光，慕容黎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已经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
“这么惨啊……不如咱们换个新玩法”
黎怨解开了慕容黎，拽着他的头发，把拖到水桶边，按着他的头，往里用力一按，慕容黎下意识的挣扎，却终究徒劳，
鬓发染湿，无力的贴在慕容黎的脸颊，
“咳咳咳”慕容黎捂着胸口，奋力的咳嗦，一丝腥甜涌至喉头。
黎怨看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已的人，心情极好，“少主饿了吧？我叫人给你传膳”
“听说少主噬辣，这不特意为你准备的”
慕容黎抬眼看去，只觉得不寒而栗，一个尚在冒着温气的桶，约有六寸高，里面盛满了辣椒水……
“你要干什么！”慕容黎第一次眼睛里露出了惊慌，
黎怨阴寒一笑，吹了一声口哨，曲调骇人，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慕容黎，
“来人！给他灌进去！”
慕容黎愣愣的来人，心间刺痛，“顾伯父”
可顾镇从头到尾，都没发一言，只是听从黎怨的命令，走到了桶前……
“啊……”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晕过去，又被活活疼醒，慕容黎觉得这是场没有尽头的折磨。
顾镇按着他的头，毫无感情的把那辣椒水直直灌给他，
慕容黎拼死的挣扎起来，他瞧见立在身旁的柱子只觉得是解脱，
可当他刚刚要撞上的时候，却又被黎怨拉回来了了，黎怨狠道，“想死？有这么容易吗？”
黎怨掐着慕容黎的下颚，把那剩的三分之一辣椒水尽数灌了进去。
然后，踩在慕容黎的头上，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呕着，直到过了很久很久，直到慕容黎用血水把那辣椒水洗净，才被黎怨拽起来，
“进来吧”
“哟，”佐奕一身夜行衣，满脸的腮胡，“慕容郡主是真狠啊”
黎怨看着慕容黎那双眼，总觉得讽刺，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眼睛，怎么别人从自己这看到的，都是懦弱无能，从他那看到的却是清冷高贵呢！
黎怨捡起地上的匕首，猛然往慕容黎眼眶里一插，连转了几圈，才把那眼珠取出，如法炮制取了另一只。“过奖！”
“啊……”惨烈疼痛的喊叫，在这满屋都是鲜血味的审讯室，真的是在寻常不过。
慕容黎挣扎着把手放到眼睛上，触手都是可怖的粘凝，而那原本生着眼珠的地方，此刻唯剩空洞了……
他知道，他再也看不见了……
看不见希望，
看不见阳光，
看不见那人真情或假意的温柔，
也看不见自己了……
黎怨弯腰，把慕容黎戴在脖子上的红线挂坠扯

黎怨弯腰，把慕容黎戴在脖子上的红线挂坠扯下，“瑶丹？”
慕容黎拼了命的想要起来，把那东西夺回，那染血的苍白手掌，紧紧的抓住地上的稻草，可他却连说话的力气的都没有，又怎么有能力起身呢，他只能睁着鲜血溢满的空洞，听到黎怨把瑶丹扔进火盆……
他好想说一声“还给我”，可出口的声音竟是微弱的自己也听不到。
黎怨道，“开阳郡主可看仔细了，今日这般就算作本郡主送你的出世大礼了”
佐奕笑道，“多谢慕容郡主”
“哈哈哈哈哈哈”
疼晕过去，又被疼醒过来，从那日被剜了眼珠，到今天足足七日，每天都会有人来拿那各种刑具，往他这残败的身体上试，
十指连心，今日是夹板……
慕容黎无力的倒在地上，被黎怨拖拽回开着一扇小窗的牢房，黎怨道，“今日就到此为止了，明日本郡主会换个人伺候你”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干枯，阳光透过破败的窗子映在慕容黎的脸上，
一束微不足道的光，慕容黎根本感受不到，眼皮很重，却再也睁不开了，满头青丝错落，沾染在了伤口上，真的很疼啊……
执明，你便如此恨我吗？
华清宫
“阿黎！”执明猛然惊醒，他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只想起方才做了个噩梦，却如何也想不起来梦见什么了……
“陛下，您怎么了”小胖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看见的就是执明面色苍白，揉按太阳穴的模样。
“无妨……不过是做了个噩梦罢了”
小胖没敢说话，他方才听的分明，陛下叫了慕容国主的名讳，可这慕容国主此刻安安稳稳的待在夕照台……
那么他想的又能是谁呢……
“你先下去吧……”
“是”小胖刚刚走到门口，只听执明又道，“等等，去把慕容郡主给朕叫来”
小胖下意识顿了一下，“是”
“好些了么？”
黎怨骨骼分明的手正抚在执明太阳穴上，为他细细揉按，而执明微阖双眼，躺在黎怨腿上，
“嗯，好多了”
说是好多了，可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明明从前与那人隔着血海深仇，却能在他身旁睡的踏实，而如今，这仇怨尽数化为乌有，却怎么也踏实不了了呢……
“那陛下睡会，阿黎先出去了？”
“别走”执明抓住黎怨的衣袖，
黎怨道“陛下还有事？”
“没事，朕只是想……”
“郡主，不好了”一个黑衣暗卫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黎怨愠怒，“放肆，华清宫也是你能闯的么！”
暗卫道，“请陛下，郡主责罚，只是……”
执明按着黎怨的手臂，以示安抚，“无妨，他们也是有要事，那你先回夕照台，朕晚些时候再去看你？”
“陛下！”黎怨转身，带着嗔怪的语气，又对那暗卫道“有事你就说吧，此后这华清宫你爱什么时候闯就什么时候闯！见不到我，同这位陛下说也是一样的！”
执明笑道“行行，是朕错了”
“快说吧”
“回，回郡主，顾镇觉得天牢里那位同您长的实在是像，怕他以后再做出什么鸠占鹊巢之事，竟去天牢挖……挖了那人的眼睛，属下方才去看，此人已经昏睡多日，怕是要，要不行了……”
“你说什么！”执明眼睛瞬间涨的通红，方才从噩梦惊醒时的恐惧感，此刻尽数回来了，“你再说一遍……”
黎怨立刻跪在地上，动作一气呵成，“臣死罪，臣……”
执明瞥了一眼黎怨，眼神冷的可怕，“小胖！传太医到惜颜宫！”
小胖低头称是，看着执明慌乱前行的脚步，他惶然明了，原来……
你唤的是阿黎啊……
惜颜宫
青时正蹲在门口打盹，忽然门被人踢开，
他大喊一声“谁啊！”
回头一看竟是个侍卫提着个老太医，那老太医气喘吁吁，看起来好像要断了气。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那老太医按着心口，闭着眼睛拼命的喘啊喘，“哎，哎，人，人在哪啊？”
青时问，“什么人啊？”
“哎，就，陛，就是……”
那侍卫显然是看不下去了，“慕容黎呢？”
青时本想答，我家公子被人冤枉到牢里去了，可他终究不是个傻子，“这位大人说笑了，慕容郡主若不在夕照台，想来是在华清宫呢……”
话音未毕，他就看见帝王抱着个看不出来是死是活的人，拼命的往这边跑，后面跟着一众侍卫，
“哎呀，陛下慢些啊，当心当心”
“要不还是奴才来吧”
“当心当心啊，陛下……”
“……”青时，突然就觉得眼眶有点湿，这般场景，怎么就如此熟悉呢。
是谁当年站在一众人后面，战战兢兢的随着旁人一起跑，口里说的也是一句“王上，要不还是奴才来吧”。

@浅辞♬ 就这个虐死我了，我要缓缓再搬，哭

第五章
帝王站在惜颜宫门外，双目赤红而无神，青筋凸显，手下却又不敢多用一份力，“李恒呢？”
那人到底是白裳染血，还是丹衣惹雪，他已经分不清了。
只因，他根本不敢低头看去。
从天牢至惜颜宫，这条路他仿佛走了一辈子，执明觉得，
再没哪一刻，他离慕容黎如此之近，近到那般微弱的呼吸，他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再没哪一刻，他觉得慕容黎与他如此之远，远到，便是他执掌天下、动辄伏尸百万，怀中的人也不会再是他的了。
李恒扑通的一声跪在地上，急急道，“臣在臣在”
帝王这副吃人的模样，真是可怕，他侧目威远，此刻倒是有些感激这位偶遇的威朝议了，
虽然那人自听说他要来惜颜宫，就不顾宫规礼仪的把他像玩物一样一路提了过来，可看如今这情形，倘若晚了一步，他怕是只有做死物的命了。
帝王道“还不滚起来！”
五个时辰后。
惜颜宫依旧乱作一团，帝王像个孩子似的蹲在殿门口，看着宫女宦官一盆一盆的往屋子里端清水，又往出端血水，
自己却始终不敢踏入殿内一步，对那人说一句，“对不起……”
他不敢，更不能……
青时就昏在执明脚下，那孩子自看了慕容黎一眼就昏了过去，
期间醒过来，看见那一身骇人的伤，坐在地上就哭，“啊，我的公子啊，是哪个不要脸的给您伤成这样啊，真心很啊，怎么下得去手啊，我的公子啊……”
哭着哭着，便又晕了，醒来之后，又是一次……
青时并不知道，就是他今日这般听起来足够大逆不道，足够凌迟处死的话，让他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九重深宫得以安度晚年，又握着了谁也替代不了的权力……
青时恍恍惚惚的又醒了，他正要爬进去看看慕容黎，却看见老太医走了出来，“陛下，慕……慕，那个……公子，性命应是无碍了，约莫三四天就会醒过来……只是，这次是伤了根本的，日后，怕是少不了用药吊着命……”
李恒已尽量把慕容黎的情况说的好些，这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可不想早早丧了命……
出乎意料的，帝王竟没有训他无能，
“有劳了，去配药吧”
“……是，是”
“等等！”李恒吓的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却被执明扶了起来，“以后，唤他主子吧”
“是是是”
青时此刻才反应过来，他都说了什么，他跪在地上，不听的抖啊抖，
“你抖什么？”
“奴，奴才……”
“刚才的胆子呢？”
“陛下恕罪，陛下赎罪啊……”
“我应该谢你才是”执明喃喃道，可惜这句话青时并没有听清楚。
帝王道“以后，这惜颜宫就由你一人打理了”
青时称是，抬头却看见帝王欲要离开的脚步，“陛下不进去看看么？”
“……不了”
“对了……”帝王道。
青时此刻倒是体会到了，方才被执明吓的腿软的老太医的心情。
“陛下有何吩咐？”
“刚才……朕依稀记得李恒身边好像还立有一人？”
刚才？
已经不是刚才了，那太医在惜颜宫足足待了五个时辰，这天都黑了……还是亮了？

“是，是一个侍卫”青时猛又想起，“李太医唤他叫威朝议”
执明一愣，嗤笑，“威远？”
他竟没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啊。
毕竟是那威远提着太医，才快了脚程，否则公子真的恐有性命之忧，青时知恩图报的道，“这，多亏了威朝议……否则太医还不会到的这么早呢”
青时望去，见那帝王竟既没有怪罪，也没有赞成之意，竟这般就走了……
青时想，许是急着早朝罢。
华清宫
执明出了惜颜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小胖，今日的朝会不上了，他现在头疼的紧，只想好好睡一觉……
黎怨脱簪待罪，直直的跪在地上，一双美目沾染了泪水，他苍白着脸色对执明叩首，“臣死罪”
执明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臣……”
“行了，别说了”执明扶起黎怨，“此事与你无关，只是……那个顾镇以后别再用了，暗卫最要不得的就是自作主张！”
“阿黎明白”
“你先回去吧，朕累了，今日就不陪你了”
“是”
“陛下？陛下？”
“啊，怎么了？”执明使劲的按着太阳穴，终于回了神。
“陛下不是累了么？”小胖蹲下正准备替执明脱靴，“小胖伺候您休息”
“……不用了”执明起身，“随朕去，去惜颜宫看看”
“是”
碧楼帘影不遮愁，还似去年今日意。
本是万里无云的夜空，星光璀璨，却突听一声雷鸣，随后便是愈加猛烈的风……
“陛下？您不进去吗？”可怜小胖只着了单衣，此刻冻的瑟瑟发抖，
执明“……”
他们已经在这站一个时辰了，执明却觉得没多久，他看见小胖发抖的模样，方才觉得有些凉，“去夕照台吧”
小胖“啊？……啊”
小胖愣神的片刻，执明已走出很远，他惊觉，这位陛下的脚程倒是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只是这心思愈发难测了……
阿黎……旁人欠你的，往后我会加倍为你讨回来，可是……你能不能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
执明堪堪走到夕照台的门口，一个侍卫就匆匆而止，
执明气道“又怎么了！”
“陛下，刘大人他脱了官服，此刻正跪在宫外，要见您……”
“他爱跪着就让他跪着！”
“可……刘大人，手持陛下的贴身玉令……”
“让他滚进来！”
华清宫
执明拿着茶盖拨来拨去，就是不饮，眼睛看也不看的问，“刘爱卿有何事吗？”
“恳请陛下放过他吧”刘昶乡只着了白色里衣，晚秋风冷，也不知在外跪了多久，嘴唇已经冻的发紫，
“大人逾矩了”执明放下茶盏，冷冷的看着他。
“陛下！”刘昶乡双手端起玉令，急道，“陛下应过臣的……决不伤及我国主性命”
“国主？”执明嗤笑，“大人难道忘了，你瑶光早已废国立郡了吗！”
“此言可是有谋反之意啊？”
刘昶乡以头触地，“臣不敢，臣失言……”
“哼！失言？”执明道，“瑶光郡主慕容黎此刻安安稳稳的处在夕照台，有何不妥吗？”
“……”刘昶乡抬手擦了擦冷汗，看着执明的目光却无惧意，“陛下无须装糊涂，臣与陛下之间仅有交易，而这交易，则是陛下求于臣的”
执明一时无言，良久方道，
“你倒是够狠……”
“陛下既想要瑶光国印、想要共主玉玺、想要找到钧天的储君、想要这天下，就必须得听臣的……”
啟昆一人遇刺身亡，又怎会就此葬送整个钧天？
世传，啟昆未有子嗣的原因，是其父遗诏立的储君……根本不是他。
储君年纪尚小，啟昆临危受命，未免骨肉相残，他这一生都不可有子嗣，然钧天势微，四方之境，暗潮汹涌，他早就做好了为自己的幼弟献身的准备……
传言，这位钧天正经的太子殿下，出生之日，漫天晴空，未有一朵多余的云彩遮日，败了三年的紫阳花院，却一夕之间，香满皇城，
花之重生，百废俱兴……
便是这般寓意，让那位堪堪不惑之年，却劳心劳力以致早衰的共主陛下决定废长立幼……
到多亏了，这位大殿下志在江湖而非天下……
钧天太子，出生的时候就呈凤凰重生之意，可让那个早早就摇摇欲坠的国家遇难呈祥……
坊间传，啟昆遇刺前给那位太子，留了神兵千万和不计其数的金银，只希望有一天，他真的能像传言般，让这硝烟战火遇难呈祥，让那钧天得以传至千世、万世……
只可惜，
神兵千万？金银无数？
钧天若真的能拿出这些东西，就不叫做势微了……
可……钧天太子的谣言一日不清，共主玉玺一日不现世，他这帝位坐的就不会稳。
这般现成的东风，怎会没人借来往他这吹，然后在燃一把火……更何况，这位太子可未必只是个谣言……
执明砰的一声摔了茶盏，
刘昶乡说的没错，他真的很想要这天下，很想很想……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如今连那人的眼睛都配上了，他便更是输不起了。
“你要如何？！”他眼神狠厉，面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愫。
过了许久，执明才听刘昶乡说，
“等国主醒了……”刘昶乡淡淡道，“请许臣媳孟澜去看看他”
执明讶然，他还以为，刘

执明讶然，他还以为，刘昶乡求的是什么放人、杀人的事，自是心下允了，可依旧是道，“那大人打算朕要如何同夕照台交代呢？”
“陛下英明神武，自是有办法的”
执明“……”
四日后，惜颜宫
慕容黎抬手，轻轻放在眼上，却只碰到了冰凉的绫绢，
他无比清楚，从此以后，这双眼里是真的做到了无悲无喜。
不见往昔故梦青葱岁月，亦不见过往温柔此心微动。
不见他阴谋算计而眼神热忱，亦不见他登临绝巅却又辗转难安。
漫天的黑暗是永无止尽的，胃部火辣辣的疼，他想起身，又牵动了一身的伤，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抬起手，感受到了意外的重量，铁链哗哗作响，拴住了他仅剩的力气。
他自嘲一笑，没有一丝光明，周身又静的可怕，若不是实在太疼了，他大抵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呢。
哐！
这是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呜呜呜呜，公子，你终于醒了”青时把刚刚煎好的药碗打碎了，却浑不在意，他抓起慕容黎的手，哭的伤心，“青时这就去叫陛下……”
慕容黎很想哭，而流出眼眶的却只有一道道殷红，骇人的很。
幸好，幸好他再也瞧不见自己狼狈如斯的模样了……
青时到华清宫时，并没有寻到执明，他匆匆赶至夕照台，正瞧见执明揽着黎怨，谈笑风生的模样，
父亲从前同他说，不是每个人都会遇见值得相守一生的人，倘若有幸，是一定要好好护着那人的，便是自己恼了、气了，也决不可让他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如此方才是，对得起那一句“喜欢”。
他如今是不会再有那份福气，同自己喜欢的人相伴一世了，可是可是……陛下不是喜欢公子的么？
纵使他年纪小，他也是知晓，前两个月，执明每日来惜颜宫，是为了什么？他也知晓，外界盛传的“以色事君”又是什么意思？
可是……公子一定很委屈吧。
“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时心悸……”黎怨站直了身子，对执明道“陛下，方夜他……回来了”
方夜？
执明还记得，慕容黎当日求他的模样，永安道，他连中三箭也要护着的人，不是自诩冷心薄情吗？
可如今他至死相护的，也不是他的了……
他应该会很伤心吧……
“参见陛下”方夜跪地，对执明行礼，“从前是臣识人不清……于天权有罪，如今只想着能够将功折罪，尽心护佑郡主，护佑陛下，护佑天权……”
执明道，“你有这番觉悟是好的，以后就继续跟着慕容郡主吧”
“是”
黎怨为执明理了理衣襟的褶皱，动作亲昵而适度，道“陛下，方夜毕竟是陪那人最久的，想来也是有感情的”
“如今……不如让方夜去看看他吧”
“也好”
王子如何，国主又如何？
慕容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黎怨与执明走在前面，方夜紧随其后，
恍然间，方夜觉得身后有人盯着他，骤然觉得浑身发麻，他侧目看去，正对上青时差不多可以吃人的目光，
青时惊觉自己背后瞪人被发现了，匆忙收了视线，心下道，“白眼狼！哼！”
惜颜宫
黎怨看着床上虚弱的人，蹙了蹙眉，“我知你委屈，可毕竟是你算计在前……也罢，慕容黎在此代顾伯父，向你赔罪了”
纵使相处时间短，可慕容黎，你的软肋都太明显了，更何况，这世上，也不会在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慕容黎“……”
他实在是太难受了，也不想说话，不想再争辩什么了……
黎怨看了一眼执明，好似是因为慕容黎没有理会他，让他更加愧疚“我带方夜来看你了……”
慕容黎终于有了反映，他想坐起来，可手腕上没有力气，只又跌回去，身上的伤口钻心刻骨的疼，“呃……”
黎怨道，“我扶你吧”
他的手刚刚碰到慕容黎的手臂，慕容黎声音干涩道，“你能离我远点吗？”
黎怨“……”
执明心下却生了情绪，他这般厌烦于他，除了那瑶光，除了那“慕容黎”，会否有自己几分缘由呢。
这般直白又不留情面的慕容黎，到让执明看出了几分少年意气，可他却不知，慕容黎这一生所有的少年意气都葬在那瑶光了，都葬在他亲手挖就的那阴谋当中了。
青时眼尖的过去扶慕容黎起身，他虚虚的靠在床榻，听执明说，“咳……你与朕之间毕竟有过……你便在这惜颜宫好好住着，吃穿用度，会一如从前……”
一如从前？
呵！
真是个情深义重的好君王。
执明此刻，到真怕慕容黎脱口一句“滚”。
然慕容黎并没有言语，黎怨示意执明“他心里难受，有些怨气也是应该的，陛下同阿黎先走，让方夜同他说会话吧”
安神香从雕花香炉中袅袅而起，香烟若无目的的盘旋，消失在无人在意的边际。
许久许久，方夜都没有说话，他只看着榻上虚弱到近乎透明，不真实的好像一碰就碎了的慕容黎，
不过就是两个月罢了，怎么就，怎么就……
早知今日，方夜还不如死在永安道啊，我的国主……
慕容黎不敢说话，早已没了方才对黎怨的气势，他不再靠着床榻，而是双手紧紧的抱着腿，将脸埋于其中，不住的抖着，像是个任命待捕，却又心